第106章 重见天日

沈珍珠见他故作高深, 自己也故作高深,晃晃荷花展开推拉:“何必奔波,不如就在这里让我算一算你的来去前程。”

住持爽朗地笑着:“仙姑不用辛苦, 我等出家人,脚跟未着地时, 已过三千刹土。云水生涯,无非归家一段路。”

什么玩意?

沈珍珠听不懂, 不妨碍她悠然点头:“在理、在理。”

住持又说:“那仙姑可否到内殿喝一杯粗茶?”

这鸭和尚气质谈吐百闻不如一见, 沈珍珠夸赞道:“师父气质庄严,法相端正,庙里香火一定旺。既然你再次邀请, 那我还是去坐一坐。”

他们在台前说话, 顾岩崢等人按照商量,还是决定让小白跟着沈珍珠一起进去, 他们等人到庙外说好的地方接应。

顾岩崢要是能去,肯定是最好的。可他蒙一蒙没有防备的老百姓还可以, 他身上的煞气, 犯罪分子见了就会警铃大作。

斗法会上送麟菩萨庙住持亲自邀请一位“妙算仙姑”上座, 这件事很快在五仙县传开了。

也因为突然出现的斗法,破坏了住持“选妃”,一掷千金的香客们遗憾目送住持离去。

沈珍珠不知道老百姓们怎么传的,她一心一意走在送麟菩萨庙里。

白天与晚上见到的景象截然不同,这里的僧人们井然有序的工作,也许因为住持在场的缘故。

因为斗法会目的为宣讲佛法,庙里大门敞开,由一名老和尚在外殿给香客们说经。

沈珍珠听到他苍老的声音,与夜间说服女人出轨的居然是同一个人。

真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伪和尚。

住持很尽地主之谊, 在“妙算仙姑”身边介绍庙中景色。小庙不大,被他描述的妙趣横生,就连墙柱边的老榕树也能讲出三分道理七分故事来。

如果没有那具无头女尸,如果没有发疯的巧巧和失踪的姐姐们,沈珍珠想,与顾岩崢一起在这里漫步也是不错的。

然而来到这里,越接近内殿,沈珍珠的心越沉重。

她时而观察住持面部表情,他夸夸其谈,毫不掩饰自己的魅力,完全想象不到在天眼回溯之中残忍暴力的一面。

住持言语中偶尔会打听沈珍珠的身世,沈珍珠就说自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都无妨”。

俩人打着论经的旗号相互试探,灶娘子小心翼翼跟在身后,脖颈紧张地出了层细汗。

她想象不出做了那样龌龊事的人,居然能这副和善亲近的面容,还是一庙住持,让无数香客叩拜信服的角色。

小白对一线刑侦人员面对的犯罪分子又有了深入了解,也在此刻理解父亲早年经常不能回家,留有她和保姆一起生活的无奈。

走到内殿拱门前,朱红色的门已经打开。胖和尚把钥匙交给住持后,挤出双下巴笑着跟沈珍珠与小白打招呼。

小白还记得他在门口作威作福的模样,她跟陆野挤在人群里,听着普通老百姓乞求他开门拜一拜,那副狗眼看人低的嘴脸实在难忘,小白别过脸不想多看。

好在她们脸上妆面浓,胖和尚此刻又是知书达理的模样,哪里敢得罪住持的座上宾。

进到内殿里,左右两边鱼池里没养金鱼反而养了一群小王八游来游去,沈珍珠觉得还挺应景的。

住持没让她们进到送麟菩萨殿内,而是请到旁边禅房内客客气气地泡茶:“每天清早会有弟子去山中收集河边花露,用来泡茶既清口又幽香,仙姑还请尝尝吧。”

过来前,住持三番四次想要把小白支开,可小白就是沈珍珠的小尾巴,怎么也不走。这时看到和尚没泡她的茶,心里骂着死秃驴,表面装作毫不在意。

“这位灶娘子,要是累了那边有间客房。”住持温言细语地说:“你们既然不是本地人,不如就住在客房里,虽然佛道不是一家,但咱们都为修行人,出门在外多照顾一点也没错。”

“谢谢师父,可我们身边还有其他人手,不好全部过来居住。”沈珍珠一口干了茶杯,往住持面前推了推,抹了把嘴:“外面生水有寄生虫,回头把水再烧烧。”

住持风花雪月的心被她的牛饮和不识趣破坏,他眼睛又往沈珍珠翡翠手镯上看了眼,定定心神说:“想必仙姑在出家前,一定过的很好的日子。我们佛门清净,都是粗茶淡饭,让你委屈了。”

“没什么好委屈的,我俩这样也不像亏着的。”沈珍珠指了指自己的脸,后知后觉满面浓艳的戏台妆容,毫不尴尬地说:“你这里是个好地方,来都来了,不如让我们去拜一拜菩萨。”

“这…”住持犹豫了一下,有很多话还没聊到。他紧接着说:“那好吧,也是难得的机缘,这边请。”

沈珍珠给小白使了个眼色,她们打算在内殿里好好检查一番,看看为什么老是紧锁大门。

万一巧巧的姐姐们也在内殿被关押,唯一能关的地方就是送麟菩萨殿中。

住持身披袈裟推开禅房门,外面不知不觉下起雨,让他不禁皱眉。

沈珍珠飞快在小白耳畔说了句话,小白“嗯”了声,悄么悄地退在后面跟着。

内殿里,送麟菩萨与天眼回溯中一样,眼神之中充满慈悲和怜悯,接受金贵的香客们叩拜捐赠。

“阿弥陀佛,送麟菩萨缘起于战乱年间。据说某村庄婴灵怨气化成黑雾,导致方圆百里数十年无一子降生,若有身孕,妇人必定难产一尸两命。白衣菩萨得知百姓悲苦,踏月而来,左手持莲瓶净水,右手抱婴儿。洒甘露驱散黑雾,化金线系于产妇腕上护身。”

住持对送麟菩萨过往缓缓道来:“两位罗汉持金刚杵破血光,后建庙处枯木逢春,方圆百里的生机也得延续下来。”

沈珍珠与住持在内殿里参观,小白在后面东张西望,趁着沈珍珠吸引住持注意力,她找了一圈没发现问题。等到她想要跟上前与沈珍珠报告,却见沈珍珠手背身后,指着香案位置。

“师父,左右护法罗汉是什么来头?”“妙算仙姑”见住持要回头,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兴致勃勃地说:“你这里可比我想象的有趣多了。”

翡翠镯子就在眼前,让住持唇角满是笑意,顾不上小白,他带着沈珍珠走到罗汉前面说:“两位罗汉尊者的名字取自梵文,翻译过来是‘摧恶育善’。这位摧恶罗汉,主镇压堕胎恶灵。”

沈珍珠余光看到小白从香案下抽出一把手工锯,迅速塞进长及脚腕的裙子里别住,又用衣摆着拱起的位置。

住持见沈珍珠不说话,正要转头,又听“妙算仙姑”说:“这位罗汉长的太丑,也不知道是属于心丑人丑还是心美人丑的类型。”

住持见她真有兴趣,而且又对佛家之事一窍不通很好糊弄,笑道:“这位罗汉正为夜叉罗汉法相,能摧毁邪障,也能护佑婴灵善根。非要说,那定是心美人丑的类型。”

沈珍珠见小白跟了过来,住持瞥一眼对小白没有兴趣,她稍稍放心:“这世上多得是人美心丑的坏种啊。”

住持没发觉沈珍珠当面蛐蛐自己,顺着沈珍珠的话点了点头。

“咚咚咚咚咚咚”

又是这个声音。

沈珍珠停下脚步,想要仔细听。住持当即虚托着沈珍珠的手腕,不容辩驳地说:“庙里还有一处马蹄莲,正值六月盛开,不妨过去欣赏?”

沈珍珠知道马蹄莲,花朵像马蹄,优雅洁白,代表着忠贞不渝。

落在这里,真是白白糟蹋了。

“…唔。”小白走路被手工锯刮到腿,闷哼一声。

沈珍珠没回头拒绝住持邀请,抽回手笑盈盈地说:“既然下雨那就改天再来,我的人还在山下等着,不好让他们雨天多等。”

墙外,穿着雨衣装作香客转来转去的陆野和赵奇奇接到顾岩崢信号,缓缓潜入人群。

顾岩崢迅速翻越栏杆,回到人群里,来到庙门口等待沈珍珠。

不大会儿功夫,“妙算仙姑”和“灶娘子”被依依不舍的住持亲自送到门口。

“今日还要在外殿讲经,时间紧迫我也不留你了,改天定要请仙姑再来赏花。”

“再见。”

小白撑着雨伞,胳膊肘使劲别着腰身,一路跟沈珍珠下台阶。

路上遇到不少淋雨过来听经文的香客,她们逆流而下。

“我刚在外殿看一女的,使劲瞪你。”小白莫名其妙地说:“你也没惹她啊。”

“不管了。”沈珍珠也觉得莫名其妙,走到半山腰接过雨伞和小白并排走在一起。

“是锯子?”沈珍珠贴着小白耳朵问。

小白小声说:“是,我用物证袋垫着,保证不破坏痕迹。”

因为担心山上会有和尚跟下来,她们一路上不再说别的。

坐上小轿车和里面兄弟们汇合,沈珍珠才松了口气:“小白拿到疑似凶器,需要马上进行痕检。”

顾岩崢边开车边从后视镜看她:“回去我来做痕检,你休息一下。”

他见沈珍珠发现疑似凶器不但没有像他们那样高兴,而是心事重重。

“担心巧巧姐姐她们?”顾岩崢问。

陆野还沉浸在喜悦中,顺着话说:“兴许跟和尚们没关系。内殿已经去了,不是没见到能囚禁的地方吗?”

沈珍珠静静望着窗外雨景,忧心忡忡地说:“有种感觉,很不对。”

沈珍珠回到小山叔自建房,自从知道他们过来办案子,小山叔热情许多,喊价也没那么黑了。

他在厨房做饭,赵奇奇和巧巧过去监工,顾岩崢取走手工锯去往二医院,打算借器材。

“小白,这次算你一功。”沈珍珠打开铝饭盒,里头有医务所用碘伏泡着的棉球:“我见锯子上生锈了,吃完饭陪你去打破伤风。”

小白大腿有一条浅淡的血痕,是被手工锯划伤的。她咬牙坚持着下山,带到安全地点才交给顾岩崢。

“听说破伤风针可痛了。”小白心有戚戚地说:“碘伏消毒就没事吧?”

沈珍珠说:“怎么会没事?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打一针没有后顾之忧,听话。”

这遭逃不过去,小白把怨念全都加在坏和尚身上。

顾岩崢回来得很快,自建房其他人都已经离开,小山叔做完饭收了点辛苦费,到另外一间房自己吃去了。

房间里剩下自己人,顾岩崢关上门看着毫无水平的四菜一汤,拿了饭碗坐下来说:“手工锯锯齿上的血型与无头女尸一致,我比对尸体切口和凶器切口目测也一致。上面提取四枚指纹通过网络上传给信息科,另外切口金属屑也找人进行检验,要是检验出来两者一致,确定手工锯为犯罪工具,届时第一时间进行抓捕,你们都多吃点,不要行动的时候还饿肚子。”

沈珍珠扒拉口饭说:“庙里和尚十多人,凭咱们不能全部抓了,可要是不抓起来,万一是帮凶怎么办?”

顾岩崢说:“我跟上头打好申请,附近县城派出所的同志会进行抓捕协助。”

赵奇奇最近跟巧巧相处不错,主动收获巧巧夹的蒜泥茄子,他慈爱一笑吃下茄子,转头问顾岩崢:“头儿,传指纹做什么?”

陆野说:“肯定是犯罪手法凶残暴力,切掉尸体头部没见到犹豫停顿,头儿猜测不是第一次作案。”

沈珍珠也有类似猜测,她到现在还不知道住持的真名叫什么,总觉得见过一次后眼前隔着一层虚无缥缈的纱。

吃过饭,沈珍珠和顾岩崢拿着麒麟山走势图开始研究逃亡路线。看完以后,俩人得出一个答案,仅有山门售票处一处出口可逃逸。

“因为连日下雨,后山小路受到山体滑坡影响已经封闭。如果遭遇犯罪嫌疑人逃逸,泥石流中冒雨突破的可能性非常小。”沈珍珠指着另一处说:“这边还有一条河流,与后山峡谷相通,下雨过后河水湍急,也不可能从这里横渡下山。”

“那就先安排人死守售票口。”顾岩崢看眼手表,先把抓捕工作分派下去。

“那边核验完还要找刘局开逮捕令,你先睡一会儿。”顾岩崢见沈珍珠小脸疲惫,想起她连夜背经文还没用上,又心疼又想笑。

崢哥让她休息,沈珍珠自然乖乖爬上床,合衣躺在呼呼睡觉的巧儿身边,似乎眼睛刚闭上人就睡着了。

赵奇奇在门外拿着车钥匙喊:“小白,你还打不打破伤风了?”

小白忙跑出去说:“打,我跟你一起去,别喊珍珠姐。”

赵奇奇往房间里看了眼,顾岩崢坐在床边低头查看地图,沈珍珠锁着眉头睡在一边看起来不大踏实。

“你们不是挺顺利的吗?”赵奇奇打开车门坐进去,跟小白说:“怎么珍珠姐状态不对啊?”

小白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是不是没找到头也没找到失踪女性,让她担心了?”

“嗐,等人抓到审一审不就知道了。”赵奇奇对此有积极乐观的一面。

小白横他一眼:“珍珠姐还用你教啊。”

赵奇奇想了想也对,索性专心开车载小白上医院。

从医院回来,看到顾岩崢还在房间里点着灯不知翻看材料,沈珍珠就在旁边床上睡。他俩回来,顾岩崢把材料合上,叫小白出去。

小白在外面又被顾岩崢问了一遍去内殿的事,小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顾岩崢琢磨半天,不觉得有能刺激到沈珍珠的地方,为何她睡觉时做出忧愁困惑的表情。

“刚刚化学检验那边说明天早上出结果报告,你也去休息吧。”顾岩崢看眼手表,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

小白也有点疲惫,她简单洗漱后来到床边,见着巧巧挤在沈珍珠旁边,自己只好绕到另一边挨着她珍珠姐睡觉。

沈珍珠这一觉睡得特别不适。

梦里反复出现无头女尸被杀害的场面,伴随着被杀害的场面,还有又一次出现的“咚咚咚咚咚咚”的声音。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

她紧皱眉头,在梦中与住持喝茶。喝着喝着,与她谈笑风生的住持忽然变成青面獠牙的夜叉,扑上来要掐她的脖子。

沈珍珠不停挣扎着,她使劲想要挣脱夜叉,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

就在快要窒息时,耳畔再一次传来“咚咚咚咚咚咚”的声音。

这次声音比哪一次都大,她在细微之中发觉声音并不是有规律,而像是相互交错着敲打长条木鱼。

“不是木鱼——!”沈珍珠陡然大叫一声,坐起来拼命喘气。

小白跑下地打开灯,吓得魂不守舍:“珍珠姐,你做噩梦了吗?”

“姐姐,姐姐别怕。巧巧来救你!”巧巧伸手要抱沈珍珠,被沈珍珠按回床上:“巧巧乖,你先睡。”

沈珍珠顾不上回答小白的话,也顾不上穿鞋,跑到门口猛拉开门,见着穿着军绿背心的顾岩崢跑到门口:“怎么了?”

“我捋清不对劲的地方了!”沈珍珠飞快地说:“内殿地板有问题!”

陆野也冲过来,听到这话边穿衣服边说:“什么问题?”

沈珍珠说:“井!”

陆野被她说得没头没脑。

沈珍珠却跑到小山叔休息的房间,拼命敲门。

小山叔打着哈欠推开门:“大半夜的干什么?”

沈珍珠说:“上次你说庙里也有口井,井在庙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大半夜提什么井?”小山叔又打了个哈欠,困倦着说:“庙里的井肯定也没法用,你问这——”

沈珍珠怒道:“你快回答我,井在庙什么位置!”

小山叔被她急切的语气吓精神了,马上说:“井?菩萨水肯定在菩萨眼皮子底下啊。”

小白惊愕地说:“内殿?我们去内殿没有发现有井啊!”

沈珍珠证实自己猜想,她转头跟顾岩崢说:“崢哥,我在内殿听到‘咚咚咚’敲打声,经过判断并非木鱼声,我怀疑是有人在井下求救!”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震惊!

赵奇奇使劲搓了搓头皮,感觉长了点脑子:“难道说是巧巧的姐姐们?”

沈珍珠说:“我不知道会不会是她们,但是情况很危险!”

顾岩崢问:“你确定?”

沈珍珠直视他的双眼:“崢哥,我很确定,井肯定被他们封在地板下!”

“马上行动,等不及了。”顾岩崢按着沈珍珠肩膀说:“保持理智,跟我上车。”

沈珍珠跑回房间,看到巧巧静静坐在床边瞅着自己。

沈珍珠过去抱了她一下:“巧儿,你乖乖在这里,我争取把你姐姐们带回来。”

巧巧似乎听懂沈珍珠的话,拍拍床边说:“巧巧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等姐姐。”

沈珍珠出门看到小山叔,小山叔正拿着顾岩崢大哥大给闺女打电话:“这里有人需要照顾一下,你过来帮忙,爹跟她孤男寡女不方便啊。”

“这个小山叔除了贪财,其他好像还行。”坐在切诺基上,陆野回头看到小山叔的女儿骑着自行车火急火燎赶过去。

开车同时,顾岩崢对沈珍珠说:“这件案子刘局点名由你来进行指挥协调,他打电话你正在睡觉。”

“明白。”沈珍珠抓着副驾驶安全带,点了点头。

她能感觉到局里对她的培养,作为基层年轻干部,需要磨刀石不停磨砺。

临下车前,沈珍珠把小银刀递给小白:“你先拿着防身,结束再给我。”

小白郑重接过沈珍珠三年不离身的小银刀,紧紧握在手里。

下车后,沈珍珠看到不少身穿制服的干员站在原地待命。沈珍珠在其中看到吃泡面的公安大姐,还有一直守在山门外的几位同志。其中有几名生面孔,是从隔壁几个县派出所调来帮忙的同志。

派出所人员不像重案组成员处处小心谨慎,过来以后有些动静,沈珍珠担心打草惊蛇,迅速进入状态分派抓捕任务。

眼下住持是杀人犯的证据已经掌握手中,他的身高体型与天眼回溯里一致,找到的手工锯几乎可以确定为犯罪工具。

另外最让沈珍珠在意的是那口藏匿的水井,她判断里面有人不断发出求救信号。也许就在地板与井口的缝隙中艰难求生。

距离天眼回溯的景象到今天已经有半个月时间,沈珍珠唯恐对方坚持不下去,坠入井中。

“刘金花、卢大伟,你们负责北部区域路线,禁止任何人出入。”沈珍珠给泡面大姐和另外一名干员布置工作。

她按照提前与顾岩崢划分好的抓捕计划,又叫来几批人守在不同方位。

“谷威勇、韩小军。”沈珍珠叫来他们,也是两个生面孔。

“咱们是不是要抓杀人犯?那个住持真杀人了?和尚庙全是杀人犯吗?”站在沈珍珠面前说话的人见沈珍珠瞥过来,赶忙敬礼说:“报告,我叫谷威勇,是方口县派出所的。他叫韩小军,是帽儿山派出所的。”

沈珍珠向韩小军看过去,对方高高壮壮,一米八身高能把谷威勇装下去。

“麻烦你们按照我说的山间纵向小路守好,不许放任何人下山。”

“是。”

“是!”

韩小军不光个头高,声音也洪亮。沈珍珠听到他回答,点点头准备上山。

“指纹核对出来了,有发现!”小白过来找沈珍珠,挽着她说:“顾队找你过去。”

沈珍珠连忙过去,顾岩崢站在车边望着她说:“指纹核对出来了,与20年前红山市强-奸灭门案一致。”

红山市强-奸灭门案,沈珍珠几乎瞬间想起这件让全国震惊的残忍灭门案。犯罪凶手强-**女被幼女母亲发现,怒杀全家七口,连襁褓里的幼儿都没放过。

除了破败的幼女,以及她亲属流淌的满屋子血和残肢,仅有一处指纹留了下来。凶手潜逃20年,仿佛在人间消失。

“刘局直接下达口头逮捕命令,要求我们全力以赴抓捕恶魔。”

沈珍珠精神一振,有了逮捕令就有了尚方宝剑。

一行人在凌晨四点开始上山抓捕,上山其中艰险不用说,沈珍珠来来回回折腾,小腿肚子开始打转。但想到那种灭门惨案,她更要拼命抓到犯罪凶手。

接近二十名公安在她的带领下突击送麟菩萨庙。

“啊——谁!是谁!”白日里道貌岸然的老和尚躲在禅房里数钱,功德箱上还放着啤酒瓶和鸭爪。

被抓住时,现钞撒满地。

外殿里,那帮酒肉和尚们依旧夜夜笙歌,还在划拳吹牛,等着这个月的“分红”。

“等我能睡娘们了,我一定要多睡几个,给我多生几个儿子。”

“这事你们不能告诉我老家媳妇啊,她以为我在工地干活。”

“老子有钱就是天,女人就是地,是地活该被天盖着哈哈哈。”

“今天可惜没弄到女人,说好可以搞几个过来,结果冒出个狗屁仙姑!哎,真是可惜——”

沈珍珠一脚踹开门,身影伴随着风雨出现在他们面前:“让你们可惜的还在后头!”

身后一群公安涌入,迅速制服狼狈逃窜的十多位和尚。沈珍珠从中间找到胖和尚,在他腰上找出内殿大门钥匙,飞快往回廊上跑。

胖和尚想要大声嚷嚷,可惜一切声音都藏在电闪雷鸣之中。

内殿禅房里,住持从床榻上起来套上背心。他身边的女人就是白天在路上瞪沈珍珠的那位。

她羞涩地依偎在住持身边,小声说:“阿俊,说好今晚不睡觉的,你怎么起来了?”

被起“阿俊”这种俗家名字他并没介意,本来也不打算把自己任何信息透露给女人们。

他蹑手蹑脚走到门口,贴在门边说:“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女人裹着毛巾被,正要下来拉他上床榻,想确保今天多多“收获”。不料房门被人从外面大力破开,她的阿俊猝不及防向后摔倒,正巧滚在她身上。

场面不忍直视,沈珍珠侧身让干员们铐上住持,伸手捂着小白眼睛:“阿弥陀佛,不要乱看。”

“你们干什么?!”住持双膝跪在地板上,他瞪大眼睛看着“妙算仙姑”,怒喝:“你这是看好我的地盘了吗?你搞我啊!”

沈珍珠没空理他,站在门外指着送麟菩萨殿说:“就在这里,我带你们去。”

住持的脸刷地白了,不光是脸,连同他的光头也灰白了:“你、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沈珍珠早已冒雨冲进送麟菩萨殿内。

七八位干员站在送麟菩萨座下,手拿撬棍等她指示。

“咚咚咚咚咚咚”

在雨夜里不断敲打的声音再次出现,沈珍珠咕咚一声跪下,耳朵贴在地板上仔细判断音源。

她换了几个方位,最后站起来指着脚尖处说:“就在这里,挖!”

小白在她身后紧张地咽了口吐沫,陆野首当其冲掂着撬棍过去,顺着老旧地板的缝隙尝试了两次,一块地板便被撬开。

“有砖。”陆野冲沈珍珠点了点头:“你判断的没错。”

沈珍珠一颗心放回肚子里:“继续挖。”

其他干员见状,纷纷上手,七手八脚便把地板撬开一大片。里面瞬间涌出恶臭的井水,赵奇奇手拿照相机随时准备拍摄解救照片,可当井口出现在眼前时,不知谁尖叫一声“啊——!!”

“怎么会这样!”陆野紧握撬棍也大喊一声。

此刻所有人停住动作,表情都很惊慌失措。连一向镇定的沈珍珠,也不免后退一步,差点撞到顾岩崢身上。

顾岩崢越过她头顶,看到了让人惊骇的一幕——

井水里冒出的是白骨。

一具又一具连皮带肉的白骨。

每当雨水弥漫,它们头颅顶着地板发出“咚咚咚咚咚咚”的声响。

在无数雨夜惊雷之下,终于冒出井面。

重见天日。

场面诡异、震撼。

一时间无人说话。

陆野的撬棍掉在地上,发出金属闷响。

“我的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