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百密一疏露马脚

市局刑侦队。

“朴队同意重新调查, 让我们尽快补充证据。在48小时内递交。”顾岩崢难得见到沈珍珠气势汹汹的脸蛋,放轻声音说:“怎么这么生气?”

沈珍珠还在磨着牙:“他还想对吴叔下手。”

顾岩崢给她装上一碟锅巴,以防止沈珍珠真把牙磨坏了, 推到她身边说:“下手了吗?”

“还没有。”

“那先别把自己气坏了,记得我从前告诉过你的话吗?”

“记得, 要保持冷静。”

顾岩崢看她气呼呼却还能乖乖跟自己对话,笑了笑说:“你很有敏锐性, 老吴也不差。这小子枉顾法律与人伦道德, 万里挑一的坏东西。这个案子我全权交给你和老吴去办,让你好好出出气。”

说话间,门口传来康河的声音。

“顾队!这是下礼拜早餐菜单, 谢谢四队, 谢谢顾队。”

沈珍珠莫名其妙地问老同学:“什么意思?”

康河抬抬下巴说:“精神损失费。”他看到沈珍珠情绪暴躁咯咯磨牙,赶紧闪人:“问你们顾队吧。”

“三队结案的案子咱们再插手无异于给三队自打脸面, 朴队无所谓,下面的人也要安抚一下。我答应给一个月六姐早餐, 你不知道他们多高兴。估摸一中午都在琢磨下礼拜吃什么。”

“也是, 相当于自打脸面了。”沈珍珠振作精神, 站起来说:“48小时足够了,吴叔应该要回来了,我跟他去保险公司查查。”

顾岩崢也站起来说:“好,我跟刘局申请——”

赵奇奇忽然从门外过来,指着门外说:“郭大业跟朴兴成吵起来了。”

顾岩崢跟朴兴成明争暗斗多年,当面吵起来的时候并不多,郭大业居然能让朴兴成破功,他兴致勃勃地说:“老沈,你忙你的, 我去看看。”

沈珍珠搓搓手,有点想去。

赵奇奇很给力地说:“珍珠姐也去看看,说是纵火案的事。”

“哇,那我应该去。”沈珍珠说着,紧跟着顾岩崢往三队办公室去。

三队办公室与四队差不多,唯有在走廊里面位置稍小了些,加上一帮大老爷们环境不如四队清雅干净。

朴兴成办公桌在顶里面,面对其他干员的办公桌。此刻郭大业站在办公桌前面,苦口婆心地说:“重案组之间怎么可以窜案子?两个支队,你帮我查、我帮你查,案件的保密性呢?嫌疑人和受害人的隐私呢?”

啧啧,怪不得要精神损失费。

郭大业唾沫横飞讲道理的样子,很像老和尚念经啊。

朴兴成跟他吵了几句,受不了郭大业车轱辘话,见到顾岩崢和沈珍珠俩人看热闹,俩人一高一矮在门框边探头,怎么看怎么贱。

沈珍珠被朴队目光扫过,脚尖一转就要跑路。

朴兴成烦不胜烦,指着他们说:“郭政委,这事不是我一个人办的,你也可以问问他们的意见。”

“顾队、沈副队!留步!”郭大业不等他们跑路,先吼了一嗓子,惹得朴兴成一个激灵,在他身后闭了闭眼。

沈珍珠抿唇站在顾岩崢身后,力求她崢哥罩住她。显然,她崢哥罩住了。

郭大业又想跟顾岩崢长篇大论,顾岩崢大手一挥:“刘局批了,有问题找刘局。”

说完撞沈珍珠一下,沈珍珠赶紧转身,俩人小步跟着大步麻溜从三队办公室离开。

加鸡蛋,明天早餐一定要给三队加鸡蛋。

郭大业一腔热血还没开口被堵住,回头看向朴兴成:“我也是为了让办案规范化啊,难道不对吗?”

朴兴成为了显得很忙,低头拔出钢笔签文件,指了指门口说:“刘局在,直接去。”

郭大业沉着脸,脸颊上的肉耷拉下来脸越发方了。

刘局还在阅读省厅发下来的精神文明文件,要求执法人员,文明办案、科学办案、无损害办案等等。

“狗屁!怎么又漏水了。”刘局弹了弹旧钢笔,见到郭大业在门口,笑容可掬地说:“来来来,正好有文件给你看看。”

郭大业见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不妙。上梁不正下梁歪,能有今天的风气,这位功劳最大。

“三队的案子说交给四队就交给四队了,马上要移送检察院的案子啊。公检法的程序不能被打乱——”

“哎呀!一定是小沈有新发现了!”刘局打断他的话,仿佛没发现郭大业过来的目的,摇摇胖乎乎的手说:“她要插手的案子肯定不一般,把那边印泥递给我,我给她开移案手续。”

“……”郭大业麻了,递过印泥闷声闷气地说:“合理吗?”

“市局刑侦队重案组,万事以破案为第一。”刘局惊讶抬头:“破案,难道不合理吗?”

这大帽子给扣的,换郭大业闭了闭眼:“…合理。”

刘局欣慰地笑了,看起来很好相处的一位老前辈,态度也很好地说:“咱们归根到底都是给他们做好后勤工作,有的时候需要抓紧、有的时候需要放松,总之不能给破案人员拖后腿。没事的啊,没人说你。你才从外地转过来,不明白我们工作习惯,等你习惯习惯就好了。”

该说的都说了,还叫没人说什么。

郭大业沉默许久,憋出一句:“刘局,我不是给他们拖后腿,我只是做好自己的工作。”

“嗯嗯,那你很不错。”刘局笑呵呵地说:“政委的位置空缺了两年,大家一时不适应可以理解。我们多磨合,只要出发点是好的,那帮混蛋们不会不理解。”

“哎,明白了。”郭大业沉默片刻说:“我知道这样容易引起反感,要是有不对的地方可以直接批评我,只要是正确的,我接受批评。只要对刑侦工作有好处,我愿意改进自己的工作方法。”

“这就对了嘛。”刘局满意地说:“再把印泥递我一下。”

吴忠国回到刑侦队,在楼下见到沈珍珠拿着小摩托钥匙。

“按照地址过去,我问过保险公司,姓钱的业务员在公司里等着。”吴忠国自觉坐在车斗斗里,跟小沈科长申请:“骑快点?”

“行,让你感受一把速度与激情。”沈珍珠跨上小摩托的动作干净利索,戴上头盔拧了拧油门说:“坐稳了噢。”

这把速度与激情还算速度,至少比洒水车快了。

吴忠国下车第一个动作搓搓被风吹麻的脸。

国寿保险公司在市中心大楼里,新建的保险公司大楼还挺气派,上下楼都是电梯。大楼里不管是保安还是业务员,穿着体面干净,看起来都是精英人士。

上到11层找到钱业务员,他正好有顾客咨询保险业务,让沈珍珠和吴忠国到另外一间会谈室等了片刻。

“久等了,两位。”钱业务员早有准备,把公司留存的方程凯家的保险单摊开放在方桌中间,屏气等着沈珍珠和吴忠国先开口。

作为保险业务员,分分秒秒都要抓紧时间跟顾客联系,真的很不想面对麻烦啊。

“你还记得方程凯的舅舅叶胜文买保险的事吗?”吴忠国主要提问,沈珍珠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盯着钱业务员,观察他的微表情。

“记得啊,那天我一口气卖出两份大额保险,拿了当月的销冠。”钱业务员名叫钱政,他疑惑地看着他们说:“有什么问题吗?难道不是故意纵火?”

吴忠国说:“可能还涉及到其他问题,希望你配合一下,描述卖保险当天的情况。”

钱政捏着下巴说:“我在电话里邀约叶胜文到公司参加保险交流会,过来的能得到一份小礼品。”

沈珍珠忽然说:“你怎么有叶胜文电话的?他之前买过?”

钱政看向她觉得眼熟,想了想说:“是之前他的家人咨询过保险的事,要不然我也不可能有叶胜文的联系方式啊。我们这边顾客有的是亲属和朋友,有的是老顾客介绍,有时候会自己出去扫楼找人。主动打电话询问的其实并不多,我记得很清楚。”

吴忠国问:“谁跟你打电话咨询的?他本人吗?”

钱政皱着眉头回忆道:“不是,声音年轻多了,是方程凯问的。”

吴忠国看了沈珍珠一眼,在笔记本上写了几句抬头问:“他跟你咨询过什么问题?”

沈珍珠跟吴忠国说了方程凯在微机房搜索的内容,勘察科的同事已经过去,跟陆野和周传喜俩人维护证据,继续寻找蛛丝马迹。

吴忠国愤怒之余感到悲哀,此刻很想知道方程凯到底在多久前布下这张危险之网。

“他问的很琐碎,似乎早有准备。具体的关于理赔金额和时间、理赔的手续应该怎么办、理赔可以继承之类的,还问了保险折扣和夫妻俩最大的理赔额度。我当时还纳闷,他一个小孩子从哪里知道这些事情,一般过来买保险的大人未必问的有他仔细,不过我都按照公司规定的告诉他了。”

沈珍珠说:“那你有没有告知他,如果是故意杀人致死是不赔的?”

“这哪想的到啊?我们保险是意外身亡理赔,已经说了是意外。”钱政僵住表情,咽了口吐沫说:“他早知道他舅舅要杀人了?”

吴忠国说:“那叶胜文买保险当日的情况如何?”

见刑警同志不告诉他,钱政也不追问,避免让自己惹上麻烦。

他回忆片刻,说的很仔细,将当日过来买保险情况描述一遍,还说:“那小子比较有保险意识,本来叶胜文觉得保险费太高,还是他在一边极力劝说要买。我记得他还说都是他捡瓶子攒的钱,想要孝敬爸妈才给买的。而且受益人是叶胜文,叶胜文没什么文化,左思右想的就答应了。

不过要我说,当时叶胜文恐怕就有了杀人的心,他一个刚出狱没多久的劳改犯,要什么没什么,还被人歧视。冒险整一票很有可能啊。从前不就是抢劫才被关监狱的吗?”

“那就是说,你在售卖保险时并没有跟他们说明故意杀人不理赔对吧?”沈珍珠说:“我记得你在火灾现场还跟其他顾客吵过架,说过这样情况不给赔。我想问问你是故意忽略的,还是真的遗忘了?”

“我、我当然是真忘记了啊。谁会故意卖保险给别人好让他们杀人骗保啊?!这件事要是被公司知道,我这几年白干了!”钱政往门口看了几眼,很担心这样的谣言被传出去。要说保险公司怕什么?怕赔钱啊!

吴忠国问:“那你告诉过他,保险赔偿金有多少?”

钱政肯定地说:“二十万。每人最多赔偿十万元,俩人就是二十万。这是我们公司赔偿额度最高的‘生命安康意外险’,除了保险费高一点,没别的毛病。基本上涵盖了市面上可能发生的意外行为,免除条款也比其他同类产品少。”

他行为举止证明没有说谎,叶胜文就是小凯的替死鬼。沈珍珠跟吴忠国点了点头。

沈珍珠和吴忠国搭档很省心,基本上吴忠国提问能涵盖她的疑问,还时不时给回答问题的人设下圈套,反复比对口供的真实性。

该问的问完了,沈珍珠起身要走,听到钱政叫住他们说:“两位同志,你们为了保护社会治安,经常翻山越岭走南闯北的,要不要买一份意外险啊?我给你们返回一半佣金怎么样?”

沈珍珠说:“谢谢你,回头再说。”

钱政拿出两张名片,客客气气递给他们说:“我叫钱政,很希望能够成为你们的保险顾问。可以随时跟我联系,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他们从保险公司出来,沈珍珠骑上小摩托说:“怪不得那次消防中队查到人为纵火时,小凯还说句‘这么快’,他机关算尽小看了消防人员的能耐。”

“他能买这种保险,方程凯父母这次不死,下次也得死。”吴忠国内心被小凯扎的千疮百孔,想到等他放学还会回到家里跟一家人生活,后脑勺都麻了。

当刑警的就怕家人被连累,偏偏进了头豺狼。

沈珍珠腰上传呼机响起,她低头捏着传呼机看了一眼,惊喜地说:“崢哥搞定尸检申请了,走,咱们去停尸间看看。”

“你们要是再晚一步,尸体就要被火化了。”连城市刑侦队对口的殡仪馆人员,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名叫金秋。顶着一头到肩膀的自来卷,瞳色、发色和皮肤都比正常人浅。身高比沈珍珠高半截,气质清冷。

她拿着检查文件翻阅着说:“不是已经下了《尸体处理通知书》吗?有的家属上午已经领了尸体回去安葬了。”

沈珍珠经常在法医科看尸体,第一次来到这家殡仪馆,与吴忠国并排走在漫长冰冷的走廊上,听到金秋那样说,急忙道:“那方程凯家的两具尸体还在吗?”

金秋看完申请,意识到可能要二次鉴定尸体,仔细地说明:“两人尸体还在里面,刑事侦查程序完结,方程凯对父母死亡原因没有争议,授权我们今晚把尸体加班火化,我们这里火化间的同志临时有事,找不到人,我们安排到明天早上。”

沈珍珠松了口气,真是再晚一步就糟糕了。

“诶,他作为家属应该在场,你们没通知吗?”金秋说。

吴忠国说:“他需要回避。”

金秋听到这话就不问了。常年跟刑侦队打交道,她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纵火案的受害者尸体都在这里,除了一具年轻怀孕女尸被家属领走,其他4具都在。”金秋打开停尸间门锁,双手用力向两边拉开金属门:“好了,你们看吧,我在外面等着。”

“谢谢金姐。”沈珍珠客客气气地说。

金秋着重看了她一眼,倒是跟电视上侃侃而谈的利落沈科长有点不一样,漂亮的眉眼、和气的性子,看起来更年轻精致了。

“还有两具尸体在二医院停尸间。”吴忠国戴上手套按照上面的标记找到方程凯的父亲,拉开抽屉说:“那两个人伤势太重,一个死在手术台上、一个死在病床上。”

沈珍珠看了眼方父的尸体,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可以说就是个人形碳棍。

她没见到方父死前景象。

难道在死的时候他一直处于不清醒状态?

沈珍珠之所以要过来检查尸体,就是因为在小凯电脑的历史搜索栏里看到他搜索过安眠麻醉性药物,推测到他们死亡方式或许不同。

小凯为了能顺利烧死父母,推卸责任给叶胜文,不可能只放一把火。按照他缜密思维,一定还做了万全准备。

沈珍珠沉默地拉开方程凯母亲萧红岩的抽屉,一位蜷曲的大部分皮肤组织碳化的女性尸体出现在眼前。

“哎哟哟,真是造孽啊。”吴忠国叹息着:“有的儿女是来报恩的,有的是来讨债的啊。”

沈珍珠以为看不到萧红岩的天眼回溯,在手扶上抽屉准备低下头仔细检查时,一段天眼回溯缓缓出现在她眼前——

一室一厅的房间因为住了他们一家三口和叶胜文,将一半客厅和阳台隔断成叶胜文和方程凯的房间。舅甥二人在冬冷夏热的小房间里睡上下铺。

因为太狭窄,也不想打扰方程凯学习,叶胜文一有时间便在客厅里看报纸、听收音机,希望能找到收留劳改人员的工作机会。

今天有面试,对方知道叶胜文有案底,不管叶胜文好说歹说,试工的机会也不给直接让保安撵了出去。

叶胜文回到家里唉声叹气,没想到平时节俭的亲姐给他张罗了几个火锅菜,还买了二斤烧刀子。

“你外甥在学校攒了点瓶子卖了,知道你可能会难受,让我给你改善一下伙食。”萧红岩明明节俭到吝啬的一个人,面对弟弟抽烟喝酒能满足都满足了,这连方程凯都纳闷。

叶胜文感激地看向方程凯,拉着他坐在木沙发边上,夹了颗花生米喂到嘴里,爱惜地揉揉方程凯的头说:“等舅舅找到工作,你就安心学习别捡瓶子了。在学校里都是搞学习的,你捡瓶子老师和同学对你印象会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瓶子就是钱,钱还有不要的?”萧红岩提到钱,声音尖细刻薄地骂:“放着白给的钱不捡,那就是唬逼。养个孩子多费钱你不知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谁嫌自己钱多?”

叶胜文受不了亲姐的满口都是钱钱钱,借口要去买火锅用的酒精,套上鞋往楼下去。

萧红岩喊道:“多买点酒精回来,批发价便宜!回头剩下的火锅能吃一礼拜呢。”

叶胜文跟姐夫擦肩而过,打招呼说:“开到药了?”

夫妻俩最近不知怎么头疼,兴许是吃过期食品要不就被垃圾里的细菌感染,家里的药不管用,花了钱去私诊所开了点回来:“哎,几片药花了一块多。脑袋要炸了,回去你先吃,我睡会。”

叶胜文点点头,快步下楼。

等他回来,遇到楼下的邻居打了声招呼,闲聊着告诉人家今天小凯帮他改善生活,要吃火锅。

对方对劳改犯避之不及,应付一声连忙关上门。

叶胜文找了两三家杂货铺,买到一桶便宜的工业酒精,回到家发现亲姐和姐夫已经在卧室休息了。

“他俩头不舒服,吃了药舒服了些要去睡会。”方程凯端着一盆大白菜叶放到茶几上,又提着暖壶往锅里加了开水:“我妈让咱们先吃,吃完我还得写作文。”

提到学习,叶胜文马上说:“那我少喝点,不打扰你。”

“没事的舅舅,我知道你压力大,你喝点,我来给你点火。”方程凯表现的很懂事,点上酒精炉又把大白菜和其他切好的土豆片、粉丝放到锅里,狡黠地说:“舅舅,你也给我尝口白酒呗。”

叶胜文往卧室那边看了眼,面对外甥的提议他不会拒绝,以后还想着外甥给他养老送终,有要求尽量都满足他:“好,不过只能喝一点。”

叶胜文今天找工作遇挫,本来只打算跟方程凯喝一杯了事,可方程凯跟他推杯换盏,话里言谈举止跟他亲儿子一样孝敬,句句说在叶胜文的心坎上,不知不觉间,叶胜文喝多了几杯。

方程凯扶着他躺在沙发上,轻声说:“舅舅,你睡吧,我来收拾这一切。”

……

炙热感灼烧着皮肤,叶胜文头疼欲裂地从木沙发上滚落。

他艰难睁开双眼,发现漫天火光还有方程凯手忙脚乱的藏着打火机的样子:“舅舅、你、你怎么醒了?!”

“你到底干了什么?!这可怎么办,已经来不及灭火了!必须找人救火!”叶胜文看到倒地的酒精壶,里面半桶酒精泼洒在客厅地面上,顺着家具和纸壳垃圾迅速燃烧,熊熊燃烧的火焰窜到卧室里也窜出门口,像是有股力量虹吸着火焰不停地向外扩展。

方程凯取下身上的湿毛巾,递给叶胜文,自己扑腾一声跪在叶胜文面前说:“我、我只是想偷偷尝尝香烟,没想到打火机滑在酒精桶上,你没有盖盖子,一下就把酒精点燃了。”

“胡说八道,这东西这么危险,我怎么可能没盖盖子!”叶胜文知道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正要到卧室叫萧红岩和姐夫,忽然被方程凯抱住双腿。

方程凯跪在地上膝行两步,抬头满是泪水地说:“舅舅,求你不要说是我干的,我还小,看在我妈是你姐的份上,求你不要说我造成的火灾好不好?”

叶胜文想要挣开他的胳膊,可不知道为什么,浑身使不上力气,他恍惚着撞到墙上,感觉天旋地转。

叶胜文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方程凯还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隐瞒真相,想到方程凯的年纪和他应该有的未来,叶胜文咬牙说:“我知道了,就说我干的。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舅舅,对,我现在扶你下楼,咱们赶紧跑吧!”方程凯唇角露出一丝窃喜,转眼而逝,他搀扶着叶胜文的胳膊想要下楼。

门外传来其他人的叫喊声,叶胜文抽回手臂,指着大门燃烧的卧室说:“你快点把你…咳咳咳…把你爸妈叫出…咳咳咳…”

火势越演越烈,明明应该抓紧救援,不知道这孩子怎么了,做事变得迟钝,像是被吓坏了:“烧的那么大,他们可能出不来了。”

“出不来我就冲进去救他们…咳咳咳…他们是你爸妈,我拼了命也要救。”叶胜文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在叶胜文强调三四遍后,方程凯才醒悟过来,慌慌忙忙地披上湿毛巾:“我去叫他们,你去叫邻居们!”

叶胜文捂着口鼻,看到浓烟滚滚,点头说:“好,你小心点。我马上回来!”

方程凯头也不回地跑向卧室,叶胜文稍稍放下心准备出门,扭头发现茶几下面方程凯掉落的铜制打火机。

黄铜打火机上清晰印着点火人的指纹,为了帮助方程凯毁灭证据,他将铜制打火机一脚踢到阳台角落里!

方程凯没注意他的举动,因为看到在卧室里站起来的母亲,正在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

他猛然想起药品书上说过,常年酗酒的人会对里面的安眠麻醉成分有抵抗作用。

萧红岩平时会跟叶胜文喝两杯小酒,久而久之身体对药品有了抵抗,父亲已经被迷晕过去,萧红岩竟跟叶胜文一样提前苏醒过来!

她还没完全清醒,走路跌跌撞撞四肢无力。

房间气温让方程凯仿佛处在蒸笼之中,他满头大汗地看着萧红岩撞击着房门想要出来。

“开门,救命啊!!咳咳咳——开门,开门!胜文、小凯!开门啊!”

萧红岩喊叫声越来越大,方程凯担心她会跑出来,那整个计划都会成为泡沫。

走廊上不断有脚步声和呼喊救命的声音,方程凯一不做二不休,扯下背上的湿毛巾打开在外锁上的门,扑到母亲身上死死捂住她的口鼻!

萧红岩刚开始以为方程凯是来救她的,她脸上的喜色还没褪去,被仰面撞倒在地上,湿热的毛巾一丝喘息的空隙都没给她留下。

“唔唔…啊!唔唔——”她用尽全力挣扎、呐喊,最后动作幅度越来越小、渐渐地躺在火海之中再也起不来了。

方程凯哆哆嗦嗦地站起来,看到他们的双人床开始燃烧,火中的父亲挣扎着站起来,又重重地躺在床上…

方程凯重新把毛巾披在身上,蹲下来试探着萧红岩的鼻息。而后又把厕所里的泡沫和纸壳扔到卧室里,跑到客厅里寻找。

“东西呢?”方程凯大惊失色,忍着浓烟呛肺的痛苦和高温灼烧,他怎么也找不到点火的打火机!

上面有他的指纹!!

方程凯在火海里出了一身冷汗,瞬间知道铜制打火机被叶胜文动过了。

要不是叶胜文提前醒过来,他会在打火机上印上叶胜文的指纹,那时才是万无一失。

方程凯站在火海里傻眼了,外面出现消防车的声音,还有走廊上邻居李阿姨喊了一声:“快跑啊!”

方程凯保命要紧,带着一丝侥幸,从家里跑出去,头也没有回——

天眼回溯到此为止。

后面方程凯的所作所为,沈珍珠都听小川说过。骗小川上楼、堵住孙菲菲的家门等等。

沈珍珠不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更像是一个讨债的恶鬼。

吴忠国在边上说:“死的也太惨了,都这样了也看不出来什么。”

沈珍珠努力让心绪平静下来,她拉着吴忠国微微弯下腰指着萧红岩尸体的鼻腔说:“我发现这里是干净的,你知道代表什么?”

吴忠国一拍脑门,大喜过望:“她被火烧之前就死亡了!谋杀,马上请秦安过来尸检!”

沈珍珠抽出大哥大,给秦安拨打电话。

秦安对沈珍珠工作的配合度很高,二话不说答应带陆小宝过来尸检。

挂掉电话,沈珍珠不动声色地问:“朴队是不是说缺乏关键证据?”

吴忠国说:“没找到关键物证,但他从现场勘查燃点范围、证人证言和犯罪动机锁定嫌疑人叶胜文,并且自己认罪了,所以不需要关键证据也可以定罪。不过咱们重证据,一个关键证据能抵消以上所有。”

沈珍珠收好笔记本说:“让赵奇奇过来陪你,我得去一趟现场。”

吴忠国诧异地说:“你去现场做什么?”

沈珍珠嗤笑一声:“我去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