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洛第一次当神父, 没有什么经验,手里的十字架摇摇晃晃,面对梅厄瑞塔这个巫师吸血鬼没有任何用处。
他想装出大义凛然的样子, 然而实在装不好, 主要也是自己色心起了, 梅厄瑞塔扮演的吸血鬼实在很有魅力, 白惨惨的脸上,乌浓的剑眉, 灰绿色的双眸,还有那双仿佛染了血的薄唇。他白如纸的肤色把一切颜色衬托得更鲜艳,样貌还是那个样貌, 但整体看上去,有一股浓重的非人感。
好像某种强大的掠食者,正在慢条斯理的逗弄爪下的猎物。
于是安神父把十字架往旁边一丢,放松了往枕被上一躺。
“怎么了,神父阁下?”
梅厄瑞塔微微张开的唇中,尖利的犬齿若隐若现。
安洛的身体陷进了柔软的枕被中,身上的衣服白绸为底, 金丝勾勒花纹,柔和的白,然而从袖子中探出的手又是另一种白,温热鲜红的血液在白皙的皮肤下奔流着, 往上冒出红红的雾气, 那雾气熏染着白皙的皮肤,于是奶液般白皙的皮肤晕着一层热热的粉色。
他的唇色是淡的,像是花苞里的花瓣,还没做好绽放的准备, 略微圆润的双眸此刻弯着,黑黝黝的瞳孔里闪着笑意的亮光,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像是白沙滩中围着一个圆形的深海,深深的水里藏着无尽的奥秘,几乎要将梅厄瑞塔的灵魂也吸引进去。
梅厄瑞塔想起自己年幼时候在教堂中见过的神父,那神父站在女神的雕像面前,便仿佛觉得自己和女神一样伟大。人很矮小,头也是秃的,人们很少看见他的眼睛,因为他通常都用鼻孔代替了眼睛的职能。
安洛和那个神父有很大的差距,他不像神父,却像是伪装身份下凡的神明,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的确是神明,属于梅厄瑞塔的神明。
安洛没说话,只是看着梅厄瑞塔笑,笑了一会,伸手去摸他的脸,凉凉的,带着一种薄薄的,皮肉的触感,梅厄瑞塔撑着手臂俯视着他,两人靠得很近,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梅厄瑞塔俯身亲吻安洛,真实的触感冲淡了他的不安。
梅厄瑞塔用舌尖描摹着安洛的唇,安洛唇上的颜色浓了起来,仿佛是涂了一层深色的口红,安洛抱住了梅厄瑞塔,这是他的主角,也是他的男朋友,他忽然想到神话故事中,上帝取出亚当的肋骨,变成了夏娃。
原本是你的骨中骨,肉中肉,但现在成了一个独立的人,成为了你的伴侣。
安洛的视线抖动着,他想起从前有一次假期时,他乘坐着老式绿皮火车的卧铺,火车一开动,就哐当哐当地晃着,那有规律的“哐当哐当”的声音仿佛催眠曲。
两人之前同样是第一次,但梅厄瑞塔就显得很老练,安洛虽然有很多理论知识,但都是“纸上得来终觉浅”,并没有什么实践上的加成。
单单亲吻就足以让他颤栗,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口腔中有那么多的敏感的神经,迷离间他在快乐中也很困惑,问了一句,梅厄瑞塔回答他,声音里有一种愉快的紧绷:
“我解剖过许多人体。”
梅厄瑞塔在寻找安洛的那三年中,遇到过无数穷凶极恶的土匪或逃犯,这些人最后全成了他实验室里流干了血液的实验体,梅厄瑞塔使用完他们之后,会用火焰巫术将他们烧成灰烬,以免尸体腐坏污染水源,造成瘟疫。
他从不觉得人体有什么值得敬畏小心的地方,不过是一团团晃动的肉,然而安洛不同,安洛总是不同的。
梅厄瑞塔听过神明创世的神话故事,在神话中,神明以自己为形象创造了人类,追根究底,人类不过是神明本身的仿制品,真品和赝品间虽然很相似,可终归是不一样的。
安洛就是这个“不一样”,他和梅厄瑞塔周围的那些人很相似,然而终归是不一样的,太不一样了。
梅厄瑞塔总是让安洛很快乐,有时候梅厄瑞塔简直不知道该拿他如何是好,安洛是他快乐的源泉,他也给安洛快乐,但他总觉得给的不够,不够,需要再多一些。
他把造物主拉下神坛后,在潮热与迷离中,又对自己的造物主顶礼膜拜起来,仿佛虔诚的信徒在圣地巡礼,然而他巡礼的地方和他巡礼的方式结合,简直算是最大的无礼。
安洛在他怀里,像是一条白生生的鱼,因为缺氧而挣扎着,梅厄瑞塔则是不断收紧网的渔夫,一寸寸断绝了安洛逃走的空隙,直到那条银白飘逸的长长鱼尾无力的垂下,才将他安放在人造的玻璃缸中。
他把他的神明捉了来,困在怀里,然而他的神明却也不生气,温柔的,包容的。
安洛伸手环着梅厄瑞塔的脖颈,梅厄瑞塔的额头上冒出的汗滴在他身上,他略微抬起身体去亲吻梅厄瑞塔,蜻蜓点水的一下,然后又顺着重力倒回床上,梅厄瑞塔更深地俯下身来,他们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安洛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梅厄瑞塔吻去安洛脸颊上的泪,他的样子也变得更朦胧了一点。
他看到梅厄瑞塔笑着低下头,然后是低醇的,带着点挑逗的,甜蜜的声音:“我亲爱的神父阁下,我有事想向您忏悔。”
安洛听不清他都说了什么,因为他的听觉视觉嗅觉都让位给了触觉,刺眼的白光在他眼前和大脑中一起炸开,他含糊着说:“赦免你了……”
梅厄瑞塔笑了起来,俯下身又低低地叫安洛“母亲”,安洛模糊中听到了一点,忽然想到了之前在巫师塔里看过的一本精装版的骑士小说,那句尘封已久的“儿子也是男人”突然破土而出,他终于懂了:
梅厄瑞塔肯定看过了那本书!
第二天安洛起床后,看见梅厄瑞塔在修剪他的指甲,原本梅厄瑞塔为了实验方便,会留一点指甲,但后来他全剪了,一点也不留。
安洛听着那轻微的“咔嚓”声,想起梅厄瑞塔那双修长的手,耳根有点发热。
原先他觉得梅厄瑞塔的手适合弹钢琴和打篮球,但现在看来,还得再添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久而频繁的实验锻炼了他,梅厄瑞塔的手简直像蛇一样灵活,他的指腹很粗糙,触摸时像是被蛇的鳞片摩擦,如同一条冷白的蛇,安静缓慢地巡梭而过,让安洛头昏脑胀,一阵阵颤栗,分不清方向。
安洛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多花样,但做这一切的时候,梅厄瑞塔的脸上依旧带着一种压抑的镇定,显得冷静而自持,只有灰绿色的瞳孔里能看到一些端倪。
安洛拥着被子靠在床头,一夜过去,身上依旧清爽干净,皮肤仍旧是白皙的,没有留下任何印子,好像昨晚的一切都是黄粱一梦,他看着梅厄瑞塔,忽然笑着道:“梅厄瑞塔,你有没有什么想向我忏悔的?”
梅厄瑞塔看着他,心里涌起了许多事,一桩桩一件件,欺骗,恐吓,故作玄虚……过往的一切在他眼前浮现,他忽然觉得心虚了,然而脸上还是很镇定。
“有没有呢?”安洛道:“比如说在巫师塔里?”
“我……”
梅厄瑞塔有些犹豫了,他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了,安洛伸出一只手让他握着,梅厄瑞塔却没有握,而是将额头抵在安洛的手心上,略微沉闷的声音从下方传上来:
“我曾经欺骗了你,在巫师塔里,我骗你说魔植和魔物对你有恶意……”
安洛那身伪装神父的衣服早已脱掉了,还是梅厄瑞塔一件件剥下来的,然而现在他没有了这身衣服,只搂着被子靠坐在床前,白皙的脖颈下是曲线弧度柔和的肩,反而像一尊白瓷神像,美丽的,脆弱的,却又是神圣的。
安洛听着梅厄瑞塔的声音,一点一点,一滴一滴,对照着他的记忆,全都严丝合缝起来了,然而他没有生气,只是想笑,然后渐渐的笑意也软了下来,变成一种有点奇怪的平和。
梅厄瑞塔并没有全部说出来,尤其是他的那桩最大的秘密,“旅客”并不是无可奈何才把安洛拉进这个世界里的,但他也说了绝大部分的,有些本想不说的,然而额头下的掌心温软的让他有点恍惚,他有一种不得不说的感觉。
安洛坐在床边,他看着梅厄瑞塔抬起头来,半长的黑发散在鬓边,他伸手抱住梅厄瑞塔,低声道:“做得好,好孩子,我赦免你,梅厄瑞塔,我赦免你的一切罪过。”
他知道梅厄瑞塔没有全盘托出,但是没关系。
谁让梅厄瑞塔是他的主角呢?
半年多的时间,梅厄瑞塔基本上把时空巫术和旅客的一切较为高深的巫术重新理清了,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已经连跃两级,成了五阶巫师。
这么快的跃升速度,让整个学院里的人,不论是导师们还是学生们,都感到十分不可思议,更热切地想要成为他的学生,然而他始终没有收下任何一个。
他朝老院长道别,老院长早有预料,呵呵笑着说让他别忘了碎星学院,梅厄瑞塔点了点头。
对于他来说,告别没有什么值得伤感的,他很快准备好了一切所需,和安洛乘着之前那艘载着他们前来的幽灵船离开了巫师大陆。
他对安洛说了情况,安洛没怀疑,觉得这大概是上一次轮回中梅厄瑞塔留下的后手。
这确实很像是梅厄瑞塔会做出来的事。
又一次在虚空乱流中行走,凭借着灵魂的感知,梅厄瑞塔隐隐约约找到了巫师塔所在的方位,虚空乱流的一切危险都避开了他,不过其实并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安洛。
虚空乱流里的时间和空间都是混乱的,里面还有许多规则怪异的空间,是某些大世界扭曲后掉进来的一些碎片,梅厄瑞塔周围存在一片绝对安全的真空,于是穿行在虚空乱流中,像是穿过了无数播放着怪异片段的大屏幕。
然而,就在快到巫师塔所在的地方时,梅厄瑞塔周围的真空被前方的阻隔缩小,他先是一停,然后闭上眼睛静静感知了一下,知道这是“旅客”所做的保险。
这片包围着巫师塔的时空碎片,并不完全是这个世界的产物,梅厄瑞塔感知到这上面有安洛的气息,除了安洛以外,任何投身于时空碎片的人都会被困入其中。
梅厄瑞塔想和安洛说一声,但他现在处于虚空乱流,虽说环境较为安全,但因为时间与空间的混乱,他无法进入自己携带的那座巫师塔所在的空间裂隙。
稍稍犹豫了一会,他还是纵身跃入了眼前的时空碎片。
安洛原本以为这次寻找虚空乱流中巫师塔的旅程会像之前那样一帆风顺,然而忽然之间,他就从巫师塔里掉出来,周围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许多圆形的,玻璃球一样东西漂浮在周围,仔细观察后,才发现那是一个个小小的世界。
他感觉到他在这个空间里仿佛有一种神明的力量,这太古怪了,不过安洛没有困惑太久,他遥遥地看到了另一边悬空而立的黑色高塔,便反应过来,这大概是旅客所做的保险。
“只不过这保险也太严厉了吧。”安洛摇摇头:“连自己也不放过吗?”
但是回想一下他的设定,梅厄瑞塔就是那种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的人,所以也没有太稀奇。
周围的小世界一颗一颗,安洛试探着将手放上去,那个世界的一切信息便柔和地涌入他的脑海,这个小世界里困住的是一个八阶的巫师,他预感到这里有他成为九阶巫师的机遇,于是做足了准备找了过来。
但很奇怪的是,他仿佛拥有进入虚空乱流的记忆,只是比较模糊,但那点记忆带来的感悟也已经足够他摸过来了。
唔……难道《至尊巫师》这本书轮回的迹象,不仅被梅厄瑞塔察觉到了,一些高阶的巫师也隐约有感觉吗?
安洛触摸这个玻璃球一般漂浮在空中的小世界时,被困在里面的人也敏锐地感知到了外部的信息,他竭力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传达出去:
“不论你是谁,只要你帮忙放我出去,我能给你无上的权力和无尽的财富!帮帮我!你不会后悔的,吾乃多米尼克,八阶大巫师!”
安洛毫无留恋地收回了手。
他明白了这里是哪里了。
安洛曾经写过一篇短篇的科幻小说,或者说是幻想小说,小说名叫《世界收藏家》。
里面的一个场景和现在的不能说是很相似吧,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故事中有一个场景,就是主人公站在虚空中,周围是一颗一颗水晶球一般的世界,每一颗水晶球里都是一个小小的世界,而他所在的是一个更大的世界。
他俯视着这些小小的世界,他是这些小世界的神明,因此他觉得很满足。
然而他所在的这个更大的世界,也被一个更更大的世界所包裹着,像俄罗斯套娃那样。
而一个更更大的世界里,也有一个人俯视着包括主人公所在的这个世界的一群小世界,觉得很满足。
这篇短篇故事还有立意呢:“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世界的高峰是没有终点的,没有最高,只有更高,不要满足于现状,要继续努力攀爬。当你觉得你很厉害的时候,不要忘了世界上还有比你更厉害的人。”
——安洛大学时文青病犯了的产物。
当时写完后,他美滋滋的欣赏了好几天,觉得自己就是下一个XX奖的候选人。
看,多有内涵,多么发人深省啊!而且设定也很有意思,天,我真是太厉害了!
往事不堪回首,现在安洛想起来,只觉得老脸一红。
旅客怎么会知道这篇小说的?
该不会当时安洛自恋的自言自语也被他听到了吧?
脚趾抠地,抠出一套三室一厅。
尴尬,好尴尬……
然而他也懂了旅客的意思。
在《世界收藏家》中,有一个设定,那就是小世界的人没有任何办法从自己所在的世界脱困,除非收藏家愿意亲自进入那个小世界中帮助他们,领着他们出来,否则小世界里的人永远也无森*晚*整*理法离开。
然而没有任何一个收藏家愿意这样做,因为小世界里的人待在小世界的时候,就是收藏家的收藏品,可如果收藏家将他们带出来,在法律意义上,他们就成了和收藏家平等的人,再也不受控制了。
除此之外,就算有收藏家不在意这些,但想要将小世界里的人带出来,也很麻烦,意识到自己被困在小世界的人还好说,要是意识不到,那就要费很多功夫了。
想想看,你在自己的世界里生活得好好的,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告诉你说:你被困在一个小世界了,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这个世界。
别人的反应安洛不清楚,但就他自己而言,如果他遇到了这么一个人,他不仅不会相信,还会立刻拨打报警电话,说精神疾病患者走失了,医院或者家属赶紧来认领一下。
安洛当时觉得自己的这个设定实在是太妙了,还颇有一点对人性的探讨,然而隔了这么长时间回望,《世界收藏家》其实就是一篇比较蹩脚的短篇小说而已。
甚至因为通篇都在堆砌设定,没有什么具体的情节而显得很无聊。
但现在,安洛感觉到,旅客正隔着无尽的时光看向自己,灰绿色的双眸沉静而带着疑问:
那么,安洛,你现在身为收藏家,你会怎么做呢?
你愿意把你的藏品从小世界里带出来,让他成为和你平等的,不受你控制的人吗?
你会选择我吗?
这是旅客最终极的保险措施,诞生于这个世界的所有存在,包括他自己,只要试图接近他留在其中的巫师塔,就会被困在这样一个个小世界里,永永远远,无法挣脱。
除非,这个世界的收藏家,造物主愿意俯身,将他们带出来。
“这还用犹豫吗?”
安洛突然有点想笑,他猜旅客梅厄瑞塔把自己拉进来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俩会处成恋人关系。
悬浮在周围的玻璃球一样的小世界并不少,光凭外表,安洛没办法准确地找到梅厄瑞塔所在的那一个小世界,只能一个一个地摸索过去。
被困在小世界中的几乎都是八阶的大巫师,还有一些已经接近九阶了,他们在小世界里困得久了,从一开始的懵然无知,到现在过了这么长时间,全都意识到自己被困在了某个小世界里,感知到了安洛的存在后,不断地向安洛许诺。
他们许诺财富,权力,永生,无尽的知识。
意识到安洛不为所动后,他们感觉等待了这么久出现的希望破灭了,威胁并咒骂起来:“如果你不肯帮我脱困,等我找办法离开了这里,我一定要抽出你的灵魂,放在幽火里永远炙烤!”
然而安洛对这些许诺并没有什么动容,对他们的威胁也没有什么感觉。
他收回了了覆盖在世界水晶球里的手。
——想来抢我家主角的巫师塔,我能把你们放出来就有鬼了。
还想抽出我的灵魂搞烧烤呢,别想了,没机会的。
他只是一个一个地找过去,直到终于找到了梅厄瑞塔所在的那一个小世界。
梅厄瑞塔刚刚进入这个世界,处于被蒙蔽的状态,还没弄清楚自己被困在小世界里了。
安洛本可以安静地等待,小世界内部和外部的流速不同,他可以耐心等一等,等到梅厄瑞塔意识到自己被困后,再进入小世界将他带出来。
然而他看到了小世界里漫天的大雪,还有那个站在雪地里的少年。
不知道是不是小世界的关系,在原本的设定中,这个雪夜的剧情原本应该发生在梅厄瑞塔的童年时期,然而现在却变成了少年时期。
然而即便是少年时期,安洛也不忍心让梅厄瑞塔就这样挨冻。
他没法等了。
好冷……
梅厄瑞塔一向是很能忍耐严寒的,然而独自站在冰天雪地里度过夜晚,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月光皎洁,洒在雪地上,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晶莹剔透,如梦似幻。
然而梅厄瑞塔根本无心欣赏眼前的景色,他只觉得一阵阵寒气如同锐利的冰针,不断地刺进他的皮肤,融化在他的血液里,让他感到发自深处的刺骨寒意。
“你这株杂草还挺顽强的嘛,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顽强。”兰里安笑嘻嘻的:“所有人都听清楚了,不许这个家伙进室内,谁要是偷偷把他放进来,哼……”
梅厄瑞塔突遭横祸,夜里雪停了,然而寒风呼呼地刮,如同带着冰的长鞭,一鞭一鞭抽在他的身上。
他感觉自己的四肢都慢慢失去知觉了,便慢慢走动着,活动身体,他不想死,也绝不愿意就死在这里。
冷到极致的时候,梅厄瑞塔想起了教堂里的神明。
他从来不相信神明的,女神像高高矗立,俯瞰着所有人,然而梅厄瑞塔冷眼旁观着,信神的人也并没有因为相信了神明而有什么好处。
神父说女神爱每一个人,然而梅厄瑞塔对此颇为怀疑,但他很聪明的没有表达出来,每次也规规矩矩的去教堂祈祷。
然而现在,即便他再不相信神明,他也多少有点幻想了。
好冷,我是不是快要冻死了?
如果真的有神明存在的话,为什么不来救救我?
如果神明真的存在,为什么要让我过得那么辛苦?
神明真的存在吗?
他抖抖索索地念了一段祈祷词,然而念完后,神明没有降临,只有一阵冷风。
冰冷的寒气灌进他的肺里,梅厄瑞塔麻木地来回走着,心里的一点希望已经彻底断绝了。
神明根本不存在。
就算存在,高高在上的神明也根本不爱我。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在朦胧而有些迷离的月光中,渐渐凝结出了一个人形。
梅厄瑞塔冷冷地看着,没有靠近。
终于,月光织成了一个人形,他和教堂中的女神像截然不同。
梅厄瑞塔根本对眼前的这个“人”没有任何印象,但他莫名觉得他仿佛一直在等待着。
他看到对方朝他跑过来,焦急地喊他“梅厄瑞塔”,然后脱下身上的衣服罩在他身上,问他:“梅厄瑞塔,你跟我走好吗?”
梅厄瑞塔忽然觉得有些鼻酸,仿佛他等了很久很久,而现在终于等到了。
他不应该答应的,毕竟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人的底细,如果贸然地离开,会被认定为逃奴,被找到就会被毫不留情的处死。
然而,他却说:“好,我跟你走。”
那人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很柔软,很温暖。
十五岁的梅厄瑞塔站在雪夜中,独属于他的神明终于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