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洛发现了新大陆。
梅厄瑞塔做出来的这个巫师版的照相机远不如现代社会中手机的照相功能。
既没有滤镜, 也不能后期修片。
实物是什么样,照出来的成品就是什么样,绝对童叟无欺。
然而照相机虽然很原始, 架不住模特实在优秀, 随手一拍, 都堪比摄影棚里精心拍出来的漂亮大图, 安洛热衷于给梅厄瑞塔拍照,梅厄瑞塔也毫不介意, 相当配合。
安洛步了朋友的后尘,也成了一个摄影爱好者。
不过和小猫咪相比,梅厄瑞塔还有一个非常大的好处, 那就是他可以换装。
梅厄瑞塔为了伪装,自然给自己置办了很多贵族的衣服,但说实在的,这些贵族的衣服基本上都大同小异,无非是颜色和纹样不同,款式基本上都差不多。
安洛看着梅厄瑞塔,忽然很想知道梅厄瑞塔穿上现代衣服是什么样子的?
他穿日常衣服看起来是什么样子?穿西装看起来又是什么样子?
服装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 换上不同的服装,仿佛就成了不同的人,安洛想,如果他和梅厄瑞塔在现代相遇, 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场景?
午餐的时候, 安洛提起这件事,他期待地看向梅厄瑞塔:“你觉得怎么样?”
照片是对时光的定格,安洛想给梅厄瑞塔拍很多照片,一张一张连起来, 这样即便时间过去了很久,这么快乐的时候依旧能够清晰回忆,不至于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模糊。
梅厄瑞塔是安洛和现代的唯一连接,安洛对现代的怀念有一些也寄托在了梅厄瑞塔的身上,安洛想从梅厄瑞塔身上找到过去的幻影,虽说是镜花水月,但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你很想你原来的世界?”
“嗯,是啊。”
安洛没否认。
有句诗这么写: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网络上,大家也经常调侃,动不动就说“这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安洛在现代从来没有感觉到这种思乡之情,他以为自己很能随遇而安,然而那不过是现代都市和网络营造出的错觉。
安洛不想家,但他潜意识里知道,如果他某天想回家,不到一天就能回去。而网络和手机上,网友们营造出了另一种归属感,网页上永远热闹,永远喧嚣。
然而现在,安洛非常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做“独在异乡为异客”。
是你知道,你永远也回不了家了,是你有时候脱口而出的梗根本没人懂,是你永远也不能和人提起自己的过去,是你发现周围的所有人和你的固有观念完全不同。
你发现你是彻底的孤独,是那种思想上的孤独,哪怕外表和其他人别无二致,表面上也能混迹在这个世界的人群中,但你的内核是别人永远也无法触及,认同的。
这也是为什么安洛这三年来深居简出,减少和外界的接触的缘故。
接触得越多,他越能察觉到自己和周围人群的格格不入。
这种差别像藏在衣服里的针,时不时就跳出来刺他一下。
只有梅厄瑞塔是不一样的。
梅厄瑞塔是安洛的主角,他知道安洛的来历,安洛可以毫无顾忌地跟他说任何事情,有些东西梅厄瑞塔不理解,但梅厄瑞塔实在太聪明了,稍微一推就能推出来,安洛不用向他解释任何东西。
“可能是我适应力不强吧。”安洛说:“也许我该向前看,整天自己一个人待着,不孤独才怪。”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
梅厄瑞塔那双灰绿色的眸子看过来:“那我们再来一次灵魂传授,怎么样?”
在安洛回答之前,梅厄瑞塔说:“我知道你担心我会对你原来的世界不利。”
“你怕我把它制作成我的资源点,所以你一直对我有所保留。”
梅厄瑞塔说道:“你不相信那个剧情里的梅厄瑞塔,这是很明智的。”
“但是,”他的声音很轻,很淡:“你喜欢的东西,我不会去伤害,所以,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你可以把你想要的一切,思念的一切,都传达给我。”
“我想知道更多有关于你的事,你喜欢的,你讨厌的,你怀念的,很多很多……你愿不愿意,让我更多的了解你?”
这一瞬间,安洛想起了曾经写过的一篇作文。
作文题目好像是如果有一天,全世界只剩下了你一个人,你愿不愿意用全世界的财富,去换一个同伴?
安洛当时写的是“不愿意”。
万一他伤害我呢?
一个人虽然孤独,但起码能比较安全的活着,出现了另一个人,那遭遇危险的可能性就大大上升。
安洛不愿意。
与其承担这个风险,不如选择孤独。
梅厄瑞塔安静地坐在安洛对面,他灰绿色的眸子看过来,安洛觉得他的瞳孔像是两颗蓄势待发的子弹,眨眼便是扣动扳机,“啪”的一声:
安洛中弹了。
如果换成之前,安洛绝对不会同意。
因为他不相信梅厄瑞塔。
梅厄瑞塔是《至尊巫师》的主角,有什么比书里的剧情更能诠释他的选择和性格呢?
相信他是一场豪赌,赌桌的另一端押上的是自己的命,和另一个世界的命运。
一旦选错,迎接安洛的便是满盘皆输。
一开始,安洛的胜率是百分之十。
后来,随着在巫师塔里和梅厄瑞塔的相处,他的胜率上升……百分之二十五,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三十五……
在安洛准备离开的时候,他自己也知道,他的胜率比一开始的高很多。
也许换做是其他人,这个概率已经足以让人愿意放手一搏。
但他仍旧不敢赌,因为赌注太大,太沉重。
安洛始终牢牢攥着骰子,不肯掷出。
直到现在,他的胜率终于上升到了百分之百。
这不再是一场关乎信任与人性的豪赌,而是一条在安洛眼前徐徐展开的新道路。
【梅厄瑞塔不会伤害我】
这个念头终于从一棵在巫师塔时才萌发的幼芽,在这一刻长成了茂盛的大树。
它的根系深深的扎入泥土,稳定,坚实,安全。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安洛觉得很恍惚。
甚至怀疑这一切是否是他在做白日梦。
就像他之前连载《至尊巫师》的时候,想象自己卖了版权,从此财富自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有的幻想在梦里都成真了,但醒来的那一刻,迎接安洛的是巨大的落差。
就像是一场梦,醒来还是很感动。
这太好了,简直不像是真的。
然而梅厄瑞塔握住了他的手,微凉的体温,他们的手紧紧交叠在一起,这真实的触感,来自于另一个人,虽然和自己不同,但能真切感知到的存在。
安洛感觉到了梅厄瑞塔的额头抵在了他的额头,梅厄瑞塔说话时的温热吐息拂过安洛的脸颊。
他说:“我准备好了。”
这一刻,安洛觉得很快乐,这快乐太多了,铺天盖地,他的心都快因为这过量的快乐而胀裂了。
安洛感觉到梅厄瑞塔紧紧地抱住了他,他也伸手抱了回去。
他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安洛的灵魂传递没有任何目的,也没有限制,他将自己想要倾诉的一切,小到喝可乐一定要是“可口可乐”而非“百事可乐”,大到自己曾经对未来的规划,梦想的蓝图,在一座物价不高的小城市买房定居,但定居的城市不能离家乡太远……
安洛的人生是普通的,平凡的,没有什么轰轰烈烈,大喜大悲,更没有互联网上那些博主们晒出的那样光鲜亮丽,动辄去国外旅行,参加晚宴,不愁金钱,他是人群中的一个,中等偏上,没有什么特别亮眼,能脱颖而出,从而跨越阶级的能力。
但安洛也是一个鲜活的人,他有他的喜怒哀乐,他的快乐,他的悲伤,虽然在更宏大一些的层面中,他的这些东西都不值一提。
可对于他自己来说,这些东西无比重要。
他是平凡的,但他也是特殊的,世界上不会有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安洛既是万千普通人中的一个,也是独一无二的他自己,只有这一个,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再有。
该如何向一个关心你,爱护你,愿意了解你,且愿意倾听你的人述说自己呢?
安洛很少和人聊天,在现代和同事们说的话也是要么基于工作上的,要么就是普普通通的闲聊。
有时候和家人聊天,他也觉得没什么可说的,硬挤出来几句话,也是干巴巴的。
他的生活规律,每天两点一线,除了工作,就是回家用电子设备娱乐,实在贫瘠,没有什么可以分享的。
但忽然间,安洛有了好多好多想要告诉梅厄瑞塔的事:
他在《我的世界》里复刻了他的家,因为不是建筑大佬,费心费力花了好长时间,结果一个不注意,被苦力怕炸烂了,他一怒之下,想去株连九族,结果在半路上被僵尸和小白群殴而死。
他每天要骑共享单车去乘地铁,但后来推出了微循环公交车,好方便,很喜欢。
有时候下班犯懒,就下馆子解决晚饭,他发现了距离家很近的一家小餐馆,味道好分量足,虽然价格有点贵,但每天都有很多人,这就是口碑的力量。
他每玩一款游戏,都会在电脑上换上那个游戏的动态壁纸,穿越之前玩的是《丝之鸽》,成为高贵的建筑师大人后终于明白了白王之女的含金量——管你这那的,吃我电锯吧。
吃饭时的电子榨菜是国外的时事新闻,不是因为他关心国家大事,主要是太猎奇了,想开开眼。
等等等等。
都是一些琐碎的,听起来甚至是无聊的小事。还穿插着一些即便是现代人,不接触也听不懂的内容。
安洛一直觉得自己没什么可回忆的,没什么可说的,但这一刻,他忽然发现他的人生其实也没有那么贫瘠,好多好多的东西积压在他的心里,藏匿在他深深的脑海中,他自己此前都没有察觉到。
灵魂传递时候,他们灵魂都颤栗了,混乱无序的,琐碎的,安洛恍惚间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腮边流下来,不知道是汗水还是眼泪。
他已经基本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他只是不停地“说”着。
安洛的记忆是一间昏暗的屋子,平时屋子主人也只能看到屋子中几个大件隐约的轮廓。
但梅厄瑞塔来了,他像是炽烈的阳光,不遵守物理规律,穿透厚厚的墙壁照射进来,屋子内明亮起来,一切存在都在这光线中明晰,原来屋子里除了那几件大件之外,还有数不清的小杂物,饰品,和一些说不上有什么用的东西。
在阳光里,还飘荡着无数的细小的灰尘,这在黑暗中隐形的,不值一提的存在,在阳光下也清晰地展现出了自己的存在。
安洛觉得他似乎和梅厄瑞塔成为了一体,他们额头相贴,灵魂相触,紧紧环抱在一起,安洛只觉得灯光闪烁,岁月如梭,回头望去,他的来时路两旁也开满了鲜花。
不是那种名贵的牡丹,空谷的幽兰或是热烈的玫瑰,只是一丛一丛不知名的,草地上随处可见的小花,它们从草丛中探出头来,像是散落着的彩色糖果纸,不昂贵,没有那种惊天动地,引人注目的美丽,但也点缀着安洛的生命,散发着一点点香味。
灵魂传递的速度和效率比单纯的倾诉快上太多,脑海中千言万语,诉诸于口,时间计量单位得换成“小时”,但通过灵魂直接的传递,只需要电光火石的一刹。
但即便如此,等安洛回过神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变成了蓝紫色的夜,星星如同碎钻缀在这巨大而美丽的幕布上。
庄园里那些隐藏的仆从们并没有点灯,但月光轻轻柔柔地泼进来,淋得安洛和梅厄瑞塔两人一身都是。
他们两人不知何时已经从餐椅上滚到了地上,梅厄瑞塔仰面躺在地上,半长的黑发因为重力,纷纷往下坠去,垂在毛绒绒的地毯上,苍白的面容完全露了出来。
他安静地看着安洛,灰绿色的双眸里还带着些迷离和恍惚。
梅厄瑞塔无法用语言来描述这种别样的快乐,他眼前的一切还都是朦胧的,安洛已经微微撑起了一点身体,正垂着头看他,在月光之下,他垂眸看来的样子显得那样渺茫,湿淋淋的月光披在他身上,浓烈地仿佛还在一滴一滴地坠入大地。
梅厄瑞塔觉得安洛就像是月光融成的一个人形,显得那样明亮而通透,而他自己就是盛着这凝聚的月光的一个托盘。
月光融化在他身上,丝丝缕缕的银液渗进他的皮肤,融进他的血肉。
梅厄瑞塔眨了眨眼睛,很快恢复自控,他笑了,薄薄的嘴唇往两边一挑,勾起一个浅淡却明晰的笑容。
“谢谢你,安洛。”梅厄瑞塔的声带仿佛也因为被月光渗透,而变得更加柔和:“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么多有关你的事,我很高兴。”
“我……”安洛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声音小了些,但还是道:“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么多,我……我也很高兴。”
然后他们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安洛笑着笑着,手臂一松,又跌进梅厄瑞塔的怀里,他也说不好自己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也许兼而有之吧。
他们胸膛贴着胸膛,隔着衣料和皮肉感觉到彼此的心跳,“噗通,噗通。”
安洛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一辈子想“说”的话都“说”完了,然而没想到的是,面对此情此景,他又有了好多想说的东西,但很快,他又不想说了,不是不想倾诉,而是享受这种安静的氛围。
安洛很快乐。
他知道他再也不用担心梅厄瑞塔是否会伤害他,也不用去猜测梅厄瑞塔是否会在心里鄙薄他,他感觉很安全。
前所未有的安全和满足。
安洛不知道梅厄瑞塔现在对于他来说算什么,笔下的角色?交心的朋友?都是,也都不仅仅是,梅厄瑞塔比这些都重要,到目前为止,梅厄瑞塔在安洛心中的地位仅次于他的父母,但身份定位尚且十分模糊,安洛不知道该将他定在哪一种位置上。
或者说,其实他暗暗地有点猜测,只是不肯去想。
梅厄瑞塔越好,安洛便越不愿意让梅厄瑞塔失去他原有的那种波澜壮阔的人生,他希望梅厄瑞塔在自己的道路上大步前进,越来越好,越来越强,直至最后将整个世界踩在脚下,沐浴无上荣光,而不是被其他事所影响,偏离原来那条光芒万丈的通天之路。
而安洛能给他的助力实在有限,他看不懂巫术书,反应力也不够快,万一被强大的存在盯上了,还会拖后腿。
再说了,梅厄瑞塔也不一定有那种意思,别忘了这可是男频小说的升级流爽文,在男频小说中,不乏那种同人爱好者们看的嗷嗷叫,觉得“这就是爱情”,但主角心里其实压根没那种意思的情节。
梅厄瑞塔曾清晰地说过他对“性”和情情爱爱之类的不感兴趣。
那时是在梅厄瑞塔的地下实验室,他们聊到了骑士小说中一位骑士主角的爱情。
他的原话是:“什么爱情,不过是一种虚伪的假装,自欺欺人的为抒发自己的欲望寻找的借口。况且,他的心上人可是一位嫁妆丰厚的公主,一路上的守身如玉不过是为了确保安稳地得到财富所保持的忍耐。”
在安洛没有写的情节中,梅厄瑞塔因为年少时见过了太多肮脏的东西,这自动补全了安洛没有设定,但他始终选择单身禁欲的原因。
现在这样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顺其自然吧。
安洛慢慢地从梅厄瑞塔的身上爬起来,同一个姿势维持得太久,他的行动有些僵硬,梅厄瑞塔伸手扶着安洛。
安洛说道:“午饭吃完了,一眨眼就该吃晚饭了。”
庄园里亮起了灯,所有的烛火在同一时间被点亮。
“刚好现在还在餐厅。”梅厄瑞塔道:“连走都不用,直接坐下就行了。”
安洛被他逗笑了。
梅厄瑞塔很快置办好了满满一个衣帽间的衣服。
有日常穿的常服,也有一些正式的服装,甚至还有一些安洛瞥见过的,明星们穿的高定和舞台装,还有一些只在电影中出现的服装,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两套中式古装。
“哪里来的裁缝呀?”安洛好奇地问:“做衣服这么快?”
“元素拟态生命。”梅厄瑞塔道:“除了庄园里的这些,我现在的巫师塔里还有很多。”
衣帽间并不大,四面都挂着一排排的衣服,分门别类,展柜和抽屉里还有各式各样的饰品,安洛甚至看到了几只手表,秒针一格一格,“咔咔咔”地走着。
最底下放着的则是各式各样的鞋子。
“你想要我穿哪件衣服呢,母亲?”
梅厄瑞塔含笑看着安洛,衣帽间里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房间中央还有一个宽阔的软排凳。
安洛的手拂过那一排排挂着的衣服,布料波浪般起伏,金属衣架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衣帽间没有窗户,照明全靠墙上的灯,烛火与水晶交相呼应,虽然明亮,但和白天的自然光线相比,还是带了点昏黄,镜子里倒映着安洛和梅厄瑞塔的身影,边缘处仿佛也闪着光。
安洛不是服装搭配师,但这里的衣服都是一套一套搭配好的,选起来倒不怎么困难,安洛手一摸,摸到了一套漂亮的银灰色现代西装,他想梅厄瑞塔穿着这套衣服一定很好看,像那种坐在办公楼顶层,透过玻璃窗俯瞰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的高级精英。
衣帽间里的更衣室只不过是一个被帘子遮起来的角落,安洛看着帘子簌簌抖动,布料摩擦的声音在这小空间里,仿佛也被镜子复制了一份,两相叠加,格外响亮。
很快,梅厄瑞塔换好了衣服,他一掀帘子走了出来,银灰色的西装质感极好,和安洛随便买的那种一穿看起来就像是卖保险的西装完全不一样。
他朝安洛一笑,站在镜子前慢条斯理地打领带,他的领带和他的眼睛颜色一样,都是灰绿色的。
然后梅厄瑞塔转身朝安洛走来,皮鞋踏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走到安洛面前,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银色的金属腕表折射着光,“走吧,母亲,您该和我共进早餐了。”
安洛:“……”
他的耳根突然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