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他都记得

安洛已经很久没有逛过公园了。

他之前所在的城市里公园并不少, 安洛每天上班的路上还会路过一个。

但他从来没有进去逛过,连想去逛逛的想法都没有,只是从车窗里漠然地往外看, 一掠而过, 公园里的鲜花绿草很快就消失在混凝土的墙面之后, 像是一张挂了太久的海报, 不值得多注意。

而通常情况下,下班时已经是傍晚, 连接着夜晚的这段空闲时间,安洛有很多事要做,要码字更新, 要打游戏,要看小说。

电子屏幕可以承载他所需要的所有娱乐,而公园里随风摇曳的花草树木就显得太呆板无聊了。

后来意外来到了这里,失去了现代的电子设备所带来的娱乐,安洛依旧没有萌生出到花园里逛逛的想法。

有什么好逛的,感受大自然?欣赏花花草草?

呃……还是算了吧。

但是现在,走在月光笼罩的花园里, 安洛突然感觉到了曾经各种文学作品中所描写的那种幽静和美丽。

梅厄瑞塔没有穿巫师袍,从“复仇”开始,他就换上了繁琐华丽的贵族服饰,安洛坐在一旁, 看他没什么表情的将各种装饰挂在身上, 胸针,表链,宝石戒指,手套, 一丝不苟的动作和华丽的穿戴让梅厄瑞塔看起来有了点别样的意味森*晚*整*理。

但现在,梅厄瑞塔只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身上没有任何矫饰,风吹过来,他半长的头发摇晃起来,恍惚间,安洛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像是某个外国电影的桥段。

在小说里,安洛很少关注梅厄瑞塔的衣食住行,下笔的焦点永远是升级打脸,偶尔写到穿着,永远是一袭黑色的巫师长袍,虽说随着实力的提升,梅厄瑞塔的巫师袍也会越来越高级,功能越来越多,但外观始终没变,仍旧是黑色的长袍。

——来自于安洛对巫师的刻板印象。

那身黑色的巫师袍仿佛梅厄瑞塔的“人物皮肤”。

完全贴合他的形象和设定:冷酷理智的巫师。

然而现在,梅厄瑞塔穿了一些其他衣服,不论是贵族服饰,还是简单的衬衣长裤,都和他原本的巫师身份有些剥离。

这种感觉很奇妙,之前安洛一直按照自己知道的剧情和对梅厄瑞塔的设定,把“巫师”和“梅厄瑞塔”紧紧绑定。

然而现在,“巫师”这个标签逐渐变淡了,“梅厄瑞塔”成了绝对的主体。

安洛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梅厄瑞塔不再是他可以俯瞰的笔下角色,只会按照他的设定行动思考。

梅厄瑞塔真正地从一个文字中的角色成为了一个人。

一个安洛需要用平视的目光去看待的人。

安洛了解梅厄瑞塔这个角色,但不怎么了解梅厄瑞塔这个人。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虫鸣鸟叫的声音,安洛和梅厄瑞塔没再说话,他们沿着花园里铺着的小路前行,然后又返回庄园,庄园里灯火通明,火焰被水晶折射,安洛看见了大厅一角摆放着的钢琴。

其实钢琴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第一架钢琴好像是十九世纪初诞生的,但安洛看一些早期的外国作品中,总会出现女性角色弹唱的桥段,就写了进来,属于调查不严谨。

安洛看着那台用作装饰的钢琴道:“我小时候上兴趣班学过钢琴,那时候用的还是电子琴呢。”

安洛小时候上过很多兴趣班,当时很流行让孩子学乐器,钢琴被誉为乐器之王,显然格调最高,安洛就被送去了学钢琴。

小学的时候好像还在某一年的元旦晚会上表演过,当时拍了照片,两边的脸涂得红红的,像猴屁股。

但是上了初中之后,所有的兴趣班都消失了,一切为了升学服务。

安洛十几年没碰过琴,差不多该忘的都忘得差不多了。

他只是随口一说,但他看见梅厄瑞塔走到钢琴旁,在琴凳上坐下,单手按在琴键上,很快就流出了一段优美的旋律。

“你会弹钢琴?”

安洛大为震惊。

太不可思议了。

梅厄瑞塔这个“角色”是绝对不会弹琴的,不仅不弹,连听都不听,因为这对他来说是“毫无意义”的。

然而,梅厄瑞塔现在却会弹琴。

“嗯。”梅厄瑞塔平静地道:“你以前在巫师塔的时候,已经跟我说过这一段了。”

啊……?

哦,安洛想了起来。

有一次,安洛和梅厄瑞塔聊天,聊到了音乐,当时就顺嘴说到了。

他记得他当时说的是:“小时候我学钢琴,老师让多听古典乐,但我一直没学会欣赏,就喜欢听流行乐,可能是我比较俗吧。”

那时候他还有一个数码复读机,专门用来学英语,但爸妈不在家的时候,安洛就会把英语磁带换成流行歌磁带,等两人快下班的时候立刻换回来,假装自己一直在听英语。

磁带机播放什么“I have an apple!I have a lamp!”的时候,安洛脑子里还在“霍霍!霍霍!霍霍霍霍!霍家拳的套路招式灵活!”

安洛想家的时候就会跟梅厄瑞塔说这些事,当时安洛觉得梅厄瑞塔主要起到一个树洞的作用,虽然梅厄瑞塔时不时会“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但安洛并不觉得他会记得。

都是些很琐碎的小事,有些安洛自己都说过就忘。

没想到梅厄瑞塔都记得。

“你什么时候学的?”

梅厄瑞塔沉默了一会,淡淡地说:“就前不久。”

“只是一种眼手协调的游戏而已,反应速度够快就行。”

安洛控制不住地笑了,“哦,是吗,那你还真是乐器天才啊!”

他在琴凳的另一边坐下,试着弹一下,不过遗憾的发现,经过十几年后,他早忘得差不多了。

这时梅厄瑞塔的手覆了上来,他的手指从安洛的指缝中穿插而过,微凉的指尖准确的敲击琴键,一小段和谐的旋律倾泻而出。

然后他收回手,也不说话,那双灰绿色的双眸静静地看着安洛。

安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紧张,他轻咳了一声掩饰,挪开了自己的视线,把手从梅厄瑞塔的手底下抽出来。

梅厄瑞塔把另一只手也放在了钢琴上,他两只手灵巧的在琴键上翻飞,弹出了一段熟悉但很混乱的曲子,都是安洛在现代听过的流行乐,只是都不全,全是片段式的,一节完了,立刻又接上下一节,完全是一个大杂烩,闭上眼睛听着去,像是有人在刷短视频,只是没什么耐心,不等一个视频结束,立刻就划到下一个去了。

梅厄瑞塔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安洛很快找到了源头,他曾经和梅厄瑞塔来过两次“灵魂传授”,一次是梅厄瑞塔主导,一次是安洛主导。

想必就是那一次,安洛控制力不太好,这些不完整的音乐段落混杂在一堆故事里,传递给了梅厄瑞塔。

这融合而成的大杂烩曲子悠悠地响了很久,虽然没有一首是完整的,但胜在数量多,所以哪怕每首只有一小段,一段一段拼起来,仍旧是长长的一条线。

安洛坐在琴凳上,侧过头去看正在弹奏的梅厄瑞塔。

他垂着眼看琴键,修长的手指精准的敲出每一个音符,几缕半长的黑发垂落在他苍白的颊边,发尾往前勾,还有几缕落在他的肩头,白色的衬衫勾勒出梅厄瑞塔的肩,顺着微微皱起的布料往下,是一双手臂,随着手臂的动作,衬衫的布料时而伸展,时而褶皱,安洛看到梅厄瑞塔手腕边上那个圆圆的凸起的骨头,忽然很想摸摸看。

他之前就想过很多次,梅厄瑞塔的手很适合去弹钢琴或者打篮球,只是这两种场景他都觉得很难想象,而且按照设定,武断地认为梅厄瑞塔不可能弹琴或者打篮球。

直到现在,梅厄瑞塔真的开始弹琴了。

安洛发现,他的手真的很适合弹琴。

真好看。

其实严格来说,眼前的场景其实很不伦不类,华丽的庄园里,梅厄瑞塔坐在一架三角钢琴旁,整体看起来相当高雅,然而他弹奏出的曲调却是一节又一节的流行乐,对比之下其实很不和谐。安洛本来想笑一下,却笑不出来,胸口有点闷闷的,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有点喘不上气。

那团棉花慢慢的,仿佛还从安洛的胸腔中吸收了水分,逐渐饱胀起来,湿淋淋,沉甸甸的,不仅呼吸不畅,好不容易吸进肺里的空气,经过那团吸水鼓胀的棉花,也变得冷冰冰的,带着潮湿。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消失在辉煌的灯火里,周围重新安静下来,梅厄瑞塔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看着安洛。

安洛想说话,但是说不出来,各种语句一起涌上来,在喉咙里堵车了,此路暂时无法通行。

“我试过把它们补充完整。”梅厄瑞塔说:“但我并不擅长,所以就不画蛇添足了。”

“没事。”安洛终于疏通了自己的喉咙,“其实很多歌我也不记得完整的。”

他们静静地坐了一会,没有说话,安洛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喉咙里又堵车了,清不太干净,只好保持沉默,以免话语相互碰撞的声音含混着出来,让梅厄瑞塔听到,怪不好意思的。

但周围太安静了,安洛感觉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就把手按在琴键上,胡乱地敲了几个,钢琴发出混乱的杂音,安洛听了,想拾起自己十几年前学过的曲调和指法,可惜早忘光了,下意识搭在琴键上的,早已经是敲电脑键盘的指法了。

两个食指摸着,想找到“f”和“j”键上的小小的凸起,然而钢琴键不是键盘,长长的琴键上光溜溜的,什么也摸不到。安洛凭感觉动了动手指,肌肉记忆完全是敲电脑键盘的指法,左敲右敲,依旧没什么曲调。

“看来是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他说:“不过也正常,我也不喜欢弹钢琴,后来高考完了也没捡起来练,一个暑假全在玩。”

他虽然这样说,但梅厄瑞塔说要带着他弹一下,安洛也没拒绝,两个人坐得近了些,一双手相互交叉,梅厄瑞塔修长的十指穿过安洛的指缝,手心和安洛的手背紧贴,他在弹,安洛的手被带着走,忽左忽右,忽快忽慢。

安洛压根没注意到梅厄瑞塔在弹什么,他的注意力全在手上,琴声左耳进右耳出,一点都没留在脑袋里。

之后安洛又跟梅厄瑞塔在琴边玩了一会,他发现梅厄瑞塔弹琴像机器一样精确,同样的一首曲子,普通人弹两遍,彼此间也会有一些不同的地方,但梅厄瑞塔没有,他重复弹同一首曲子,就像单曲循环,力度和时间都一模一样。

琴上摆了一本琴谱,安洛拿下来翻页,每一首都是陌生的,他随便选了一首,问:“这一首你会弹吗?”

梅厄瑞塔没说会还是不会,“我看看。”

琴谱在安洛手上,他靠过来看,两人挨得很近,安洛感觉到梅厄瑞塔的呼吸吹过他的耳边,梅厄瑞塔把谱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说:“应该会了。”

“这么快?”

梅厄瑞塔不说话,径直开始弹,流畅的音符从他手下倾泻而出。

如果换成是懂的人来听,能很轻易地发现梅厄瑞塔的弹奏没有任何感情,只是十分机械的复制琴谱上的内容,僵硬呆板,或者说是匠气十足。

不过梅厄瑞塔本来也不喜欢音乐,只是把弹琴当成一次实验流程,重复弹一首曲子就是复刻实验,务必要和第一次一模一样。

因此没有变化,就像单曲循环。

他会钢琴的过程和普通人学琴也不一样,梅厄瑞塔先是把所有的琴键位置记住,然后直接照着琴谱敲,再总结出一套效率最高的指法。

他对弹钢琴的态度就像安洛敲电脑键盘时的那样。

能弹出曲子/敲出字来就行。

梅厄瑞塔不需要节拍器,也不用学习如何把握时间,安洛给他规划了要走研究时间和空间这种顶级巫术的道路,自然也给了他相应的天赋,因此他天生对时间和空间敏感。

曲谱的时间不用学习,琴键的空间分布也不用多花时间适应。

之后遇到新谱子,记住后直接照着敲就行。

安洛也不是什么音乐大师,他觉得弹琴能弹得流畅,一气呵成不出错,就非常厉害。

什么僵硬不僵硬的,匠气不匠气的,根本感觉不到。

反而觉得能完美复刻的梅厄瑞塔实在是太天才了。

“好厉害。”

安洛东拉西扯地说了很多话,但对于真正想说的那句话,却迟迟开不了口。

他想问,你为什么去学钢琴?怎么还记得三年前那些零散的曲子?

安洛先是自己给了自己几个解释,说梅厄瑞塔学琴只是一时兴起,或者他有他专门的计划,不是说音乐和数学关系非常紧密吗,可能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至于为什么记得那些零散的曲子,答案就更简单了:

因为梅厄瑞塔记性好。

然而安洛自己也知道这解释实在是站不住脚,真正的答案其实他也能猜出来,但就像藏在荷叶下的鱼,时不时露出一点尾巴尖,可是不肯整个的游出来。

主要他怀疑自己是否自作多情,似乎有点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梅厄瑞塔也没解释什么,拿起琴谱哗啦啦地翻页,这琴谱厚厚一大本,对曲子排列的顺序是简单且短的在前面,困难又长的排在后面,梅厄瑞塔翻看最后一支曲子,这支曲子很长,占的页数也多,他很快看完,记住后,幽幽的琴声又响了起来。

安洛坐在那里听,他一向听不惯这种古典钢琴曲,更不懂欣赏,但现在琴声响了,他正好有理由不说话,坐在那里安静的听,还是左耳进右耳出,听没听出什么来,只依稀听得叮叮咚咚响,注意力全在梅厄瑞塔这个人身上。

两个人的注意力都不在琴上,但表面上一个在认真弹琴,一个在认真听琴,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实际上都想说话,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用长长的曲子填补了空气的寂静,这样不说话就有了理由。

钢琴上放着一瓶花,花香淡淡的弥漫着,两个人一起闻着沾着香味的空气,心思都在暗暗的活动。

很长的一首曲子,安洛从头听到尾,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感觉结束的很快。

“很晚了。”他站起来,从琴凳另一边绕出来:“上去睡觉吧。”

“嗯。”

重新回到房间,两个人的心境都和之前不一样了,安洛想了想,有点鬼使神差地说:“也许我也应该好好练一下琴,等技术上来了,说不定我们两个可以四手联弹。”

梅厄瑞塔抬眼看了看他,很快又垂下眼,灰绿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外出走了一趟,两个人重新去盥洗室洗漱,安洛先进去,梅厄瑞塔没在外面等,默不作声的也进来了。

白色的洗手池里装着热水,雾气腾腾的,镜子也朦胧了,安洛没有回头,往旁边让了让,从镜子里看梅厄瑞塔,对方的面容也蒙了一层雾,安洛洗完了手和脸,重新放热水,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洗脚,他提起睡裙的边,以免沾湿,脚在热水里泡得红红的。

他抬头看梅厄瑞塔,梅厄瑞塔也低头看他,两个人的视线一碰,明明是无形的存在,安洛却仿佛听见了实物碰撞的声响,仔细一听,才发现那是他自己的心跳。

“我洗完了。”安洛踩着湿淋淋的脚出去了。

梅厄瑞塔把手浸在热水里,苍白的手渐渐红了,然后他用湿淋淋的手掌贴上两边的脸颊,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他换了凉水,各种肮脏的想象在他脑子里四处流淌,用冷水也冲不干净,他干脆洗了个澡。

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身上的热气又变成了冰凉的水汽,发尾还沾着点水滴。

他在浴室里待了很久,安洛已经上床睡了,呼吸均匀悠长,梅厄瑞塔躺在他身边,这一次床上只有一床被子,两人没有挨着。

第二天安洛醒了,发现梅厄瑞塔靠坐在床头看书,书上满是长难句和专业术语。

昨晚他一直没问,但现在他改变了想法,干干脆脆地问出口:“你为什么学弹琴?”

“没有为什么。”梅厄瑞塔说:“想学就学了,心血来潮而已。”

安洛看看他,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你是专门学来弹给我听的,谢谢你梅厄瑞塔,你真好。”

梅厄瑞塔把书往后翻了一页,然后又翻回来。

安洛没有起床,他躺在被窝里,伸手扯了扯梅厄瑞塔腰间的衬衫。

梅厄瑞塔低头看他一眼,伸手拨开了安洛的手,安洛更来劲了,再去扯,梅厄瑞塔便再去拨,这个无聊的小游戏他们重复着玩,一点也不觉得无聊,后来等梅厄瑞塔再伸手来准备拨开安洛的手的时候,安洛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像是捉到了战利品,抓着不放了。

梅厄瑞塔挣扎了两下,不重,像是缺水的鱼在岸上垂死挣扎,安洛抓得更紧,他就放弃了,缺水的鱼没了力气,任凭猎人摆布了。

之前住进鸢尾花庄园时,安洛都没有仔细看过这里,只是有比较笼统的印象,觉得这里很华丽,但他知道这一切不符合梅厄瑞塔的审美,梅厄瑞塔喜欢简约,最好是那种冰冷的工业风格。

漂亮的地毯,各种摆饰,只要没有实际用处或者收藏价值(对巫师来说的收藏价值),梅厄瑞塔通通觉得毫无意义,不会把它们放到自己的空间里占地方。

再想到梅厄瑞塔装成梅修时整的活,安洛好奇地问:“你当初为什么会想到要装成从帝都来的大贵族?”

如果想要达成“报复”安洛的目的,多得是办法,为什么非要选贵族呢?

梅厄瑞塔不是那种喜欢享受贵族身份地位和他人吹捧的人。

“只有拥有贵族的身份,才能买下庄园。”

是哦,普通人有钱也买不到,因为贵族不肯卖。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要买下庄园呢?还搞得这么漂亮?”

梅厄瑞塔盯着书页,嗓音平静而淡漠:“在巫师塔的时候,你告诉过我,你在你原来的世界里和人合租,只住一个房间,你想攒钱买房子,越大越好,越漂亮越好。”

安洛沉默了。

……他说的话,梅厄瑞塔好像都记得。

哪怕是随口一提的抱怨和烦恼。

梅厄瑞塔也记得。

他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