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打在玻璃窗上, “笃笃笃”仿佛是有人在敲,梅修抬头看去,只看见了窗外的街, 像是一幅还没干的油画, 被水一冲, 颜料晕的晕, 往下淌的淌,变得陌生且怪异。
他站在原地, 像是一个即将受刑,却在最后时刻被发现是误判的死囚,重重的镣铐被解下, 从刑场上被人推到街上,风吹起了他的头发,然而他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梅修悲哀的发现自己像一只愚蠢的犬类,主人一言不发弃他而去,然而当他怀抱着恶意,脑中盘旋着报复的念头,寻找到主人的踪迹后, 又因为发现主人对他的思念而不想要报复了,只想重新和主人言归于好,摒弃前嫌。
他将一切恢复原状,走到了安洛的卧室, 靠墙的衣柜分成上下部分, 上面挂着当季的衣服,下面叠放着非当季的衣服。梅修一一检查,衣服的布料是平凡的棉麻布,普普通通, 一旁倒是挂着几套略微华丽的衣服,能看出主人不常穿。
梅修从安洛的卧室里出来,客厅里一个小姑娘正伸手去拿桌上糖罐里的杏仁糖,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了一眼。
那张圆鼓鼓的,粉团一样的脸上镶嵌着两颗大大的眼睛,灰绿色的,正弯着对他嘿嘿一笑。
梅修止住了脚步,嗓音淡淡:“你上来偷糖吃?”
小姑娘猛地摇摇头:“才没有偷!安洛就是留在这里给我吃的!”
“呃……不过他一天只允许我吃一块……你能不告诉他我刚刚多吃了两颗么?”
梅修垂眸看了她一会,没有回答,迈步走了。
木楼梯依旧是那样嘎吱嘎吱响,走出门,回头望向这幢双层的小楼,梅修眼底情绪晦暗。
安洛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病有点断断续续的,时好时坏,有时候还会咳嗽,但也没有发展得更严重,只是头晕,浑身无力。
像是总也好不了的低烧。
“感觉好些了吗?”
安静而空旷的餐厅里,只坐着安洛和梅修两个人,长长的雪白的桌子,他们只占据了一角。
“没有。”安洛回答,他现在说话都不怎么摇头,一摇就晕,“很奇怪,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以前从来这样难受。”
梅修看着他,提出建议:“这样硬挨是没有办法的。”
安洛赶在他下句说出口前道:“我不看医生!”
换做是现代,他早麻溜的去医院了,但在这里,看医生就意味着放血,节食……还有一系列生怕病人死得不够快的举措。
自己硬挨也比看医生好啊!
“可是这样,如果你病得更严重了,又该怎么办呢?”梅修继续说,声音柔和的,低低的,“不然,你还是看看医生吧?”
安洛:“……我不看。”
他其实并不担心,如果他的病迟迟不好,回家写一张【康复】也就行了。
这三年他没忘记给【补魔】字条里充电,就算要耗费很多魔力,问题也不大。
储备能源充足着呢。
“啊,真顽固。”梅修没有勉强,他抬头看向窗外,雨早上停了,天气阴阴的,初春的冷风飒飒地吹过,卷起落叶。
安洛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我在这打扰很久了,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既然雨停了,那我今天就回家去了。”
“再过一段时间吧。”梅修拒绝道:“您的病还没有好,况且今天天气不好,至少再等两天,出了太阳再说。”
没等安洛说话,梅修就道:“很多你的忠实读者知道你在我这里生了病,写了信来责备我,我可不敢就这样把你放到冷风里,万一病情加重,你的读者们准饶不了我,我可还得在这里待上几年呢。”
安洛:“……呃,好吧,谢谢你了。”
他并不怕病情加重,但梅修话说到这份上了,安洛也不想得罪他。
梅修虽然看起来十分友好,但他终究是个贵族,把人得罪了后果比较糟糕。
安洛可是看过活生生的案例的,一个之前颇受贵族们青眼的艺术家酒后失仪,好像干了点什么冒犯的事情,然后就立刻被卫兵直接逐出库尔特城了,所有的作品也都被毁掉,之后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这个人一样。
虽然他有“造物主的权威”,理论上来说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但安洛还是决定谨慎点。
再过两天就再过两天吧。
梅修的庄园大得有点像一座迷宫,安洛又生病,总是头晕,他顺着猩红的地毯走,走廊上有一排一排的门,门上没有标志,有时候难免走错。
从图书室里出来,他在悠长的走廊里迷路了,他想起梅修说庄园里有仆人,只是都隐藏在暗处。
“有人吗?”
他喊道,希望出来一个人给他带带路,然而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声音的回声。
忽然,前方的拐弯处走出来一个人,安洛本以为是梅修的仆人,正想请他帮忙带路,然而那黑色的巫师袍太过醒目,安洛茫然地抬头看去,苍白的脸,灰绿色的眼眸。
梅厄瑞塔!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安洛吓了一跳,心脏跳得极快,踉跄地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想起来了,又站住了,试探性地喊:“梅厄瑞塔?”
梅厄瑞塔没有回答,他只是朝安洛走过来,脚步声消融在厚沉沉的地毯里。
安洛又喊了两声,但梅厄瑞塔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穿着黑袍的巫师靠近了,安洛下意识往后退,他一个趔趄,摔在地毯上,好在地毯很厚,摔在上面并不疼。
一阵带着凉意的空气靠近了,夹杂着安洛曾经熟悉的那股墨水和灰烬的味道,淡淡的苦涩。
梅厄瑞塔单膝跪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
“梅厄瑞塔?”
安洛又喊了一声。
然而还是没有得到回答。
于是他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他自己的幻觉,毕竟梅厄瑞塔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眼前的梅厄瑞塔并不开口,安静地像是一座雕像,安洛揉了揉眼睛,发现他还在。
“梅厄瑞塔?”
这一次安洛的声音小了很多。
他的幻觉依旧没有回应他。
于是安洛试探性地伸手触摸梅厄瑞塔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尖的触感无比真实,还是那微微带着凉意的体温,宽大的手掌,修长的手指。
幻觉有这么真实吗?
安洛心里有种最糟糕的猜测,他希望不是自己的精神出问题了。
然而很快,他就把心里的顾虑抛到一边,无论如何,重新看到梅厄瑞塔终归是一件好事。
他伸出另一只手,想摸摸梅厄瑞塔的脸,指尖慢慢的摸到那凝实的苍白皮肤,“你看上去成熟了不少呀。”
安洛对着幻觉梅厄瑞塔道:“你过得还好吗?”
幻觉梅厄瑞塔没有回答他,甚至连动也没有动一下。
安洛望着他的脸庞,叹了口气:“唉,我好想你啊,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
幻觉梅厄瑞塔灰绿色的双眸里倒映着安洛的身影,安洛放松了下来,笑了一下,凑近去看,他听见了梅厄瑞塔的呼吸,悠长,平缓。
然而忽然间,他听到一阵脚步声,声音急促,像是半跑过来的,鞋底重重地踏在地上,连厚实的地毯都掩盖不了。
他闻声看去,是梅修。
安洛感觉到梅厄瑞塔的手在往外抽离,原本半跪在他身边的梅厄瑞塔站起来,往走廊另一边走去。安洛勉强站了起来,追上去:“等等,别走!”
然而他的肩膀被按住了,脚步也被迫停了,就这么一小会,梅厄瑞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对面的拐角处了。
“怎么了?”梅修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你在叫谁?”
他翠绿的双眸略带担忧的望过来:“这里没有人。”
安洛突然有点讨厌他,都是因为他,梅厄瑞塔才走了。
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这样毫无道理,但因为生病的缘故,身体上的不适让他的情绪暴躁了点,他冷冷地道:“应该是我的幻觉吧,头晕的副作用。”
梅修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上的变化,但他并不生气,反而微微地笑了,似乎是对病人的包容:“我的仆人告诉我说你找不到路,但他们不敢出来帮你引路。”
他带着安洛往卧室的方向走:“我已经责备过他们了,下次只要你一呼唤,就会有仆人来。”
“不!不用了。”
安洛忽然想到,如果刚刚真有仆人过来,那梅厄瑞塔也许不会出现。
他咳嗽了一声:“这样就挺好的,我迷路了,可以自己找路,让他们别管我。”
“您确定吗?”
梅修的声音有点异样,但安洛并没注意听他的话,因此没发现。
安洛:“没错,我确定。”
梅修笑了起来,“好吧,看来我们对孤独有着共同的爱好。”
安洛心想我对孤独可没有什么爱好,但他没反驳。
他被梅修送回卧室,卧室的门关上了,安洛躺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的头不那么晕乎乎的了。
这间客房的床很大,又极软,人躺在上面直直往下陷,说舒服不算舒服,说难受也不算难受,只是每每从床上起来,总得稍微挣扎一下。
也许这就是贵族的奢靡吧,安洛不太懂。
但安洛有时候觉得这张床像沼泽,或者蛛网,他躺在上面,就像被困在蜘蛛网中央的小昆虫。
困意上涌,安洛睡了过去。
午睡醒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好多了,头也不再晕了,只是四肢还有点乏力。
他费了一会力气坐起来,忽然看见梅厄瑞塔坐在窗边的桌旁看书。
外面的天气还是阴沉沉的,灰色的光线披在他身上,他低头看书,是安洛熟悉的姿态。
这也是幻觉吗?
他试探地叫了两声,没得到回应,于是他下了床,趿拉上拖鞋,朝幻觉梅厄瑞塔走去。
梅厄瑞塔对他的到来毫无感觉,仍旧在那里一页一页的翻书,安洛往书页看去,上面的字并不清晰,十分模糊,他没法辨认出来。
——也是,这毕竟是他的幻觉,他平时对梅厄瑞塔看的巫术书没有什么研究,因此这样模糊是正常的。
书页上无法辨认字迹的模糊让安洛更加确信眼前的梅厄瑞塔是他的幻觉,他有点安心,在梅厄瑞塔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他。
和记忆中的梅厄瑞塔有点不同,这个出现在他眼前的,如此真实的幻觉中的梅厄瑞塔更成熟了。
原先在记忆中,梅厄瑞塔脸上的轮廓还有点青涩,现在已经完全长开了,眉眼轮廓很深,身形也更加修长挺拔,完完全全是一个成年人了。
安洛两只手撑着下巴,先是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看了梅厄瑞塔一会,然后他伸手去碰碰梅厄瑞塔按着书封的手,梅厄瑞塔恍若未觉,只是依旧平静地看他的书。
安洛把椅子往梅厄瑞塔身边拖,他们靠得近了,安洛自言自语地问:“你在看什么书呢?”
理所当然的,梅厄瑞塔没有回答他。
安洛知道这是他的幻觉,虽然不知道这幻觉为什么出现,但没关系,反正不是真的梅厄瑞塔。
于是他胆子大了点,他伸手去描摹梅厄瑞塔的五官,觉得很有意思,难道这就是他想象出来的,梅厄瑞塔的成年形态吗?
“好看,真好看。”安洛收回手,评价:“非常的帅,点赞。”
他想起自己写的霸总小说,脑子里冒出了“邪魅狷狂酷冷霸拽”等用来形容霸总的经典词汇,没忍住笑了起来,他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又伸手去摸梅厄瑞塔的头发。
黑色的半长发妥帖的垂下来,安洛轻轻扯了扯,得到的触感反馈无比真实。
安洛就这样玩了一会,然后也拿了一本小说坐在梅厄瑞塔旁边一起看。
“您看上去有精神多了。”梅修在餐桌上道:“病情有好转了吗?”
“嗯。”安洛点头,“我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梅修轻轻一笑,“既然您现在精神足了,也许我可以跟您分享一下有关这个庄园的故事了。”
安洛:“什么故事?”
梅修看起来心情不错,“在我买下这座庄园之前,这座庄园属于一个落魄的贵族。”
“一般来说,贵族就是再穷困潦倒,也不会变卖自己的祖宅。但是当我的管家和他一交涉,他就同意了,像是解脱一样拿着我支付的报酬搬离了这座城市。”
安洛对贵族圈子里的事完全是一问三不知,但务实的推断一下,也能得出比较接近真实的结论。
梅修是帝都来的大贵族,有权有势,那个贵族已经穷困潦倒了。如果他拒绝梅修的购买,不仅会继续穷困下去,还会得罪一个大贵族,十分得不偿失。
不如拿着丰厚的报酬早早离开。
梅修稍微一看安洛,就猜出了他的想法,笑了笑:“这当然是原因之一,只不过除了这一点外,还有别的部分。”
安洛问:“什么部分?”
梅修朝他眨了眨眼,语气神秘地道:“一个诅咒。”
“诅咒?”
“是的。”
梅修道:“据谢林德所说,他住在这座庄园里的时候,经常可以看见他早已死去的妻子。”
他的语气变得完全像是在讲一个鬼故事:“一开始,谢林德以为他的妻子死而复生了,但是很快,他发现事实并非如此,他的妻子完全不会和他交流,只是自顾自的做事,仿佛谢林德根本不存在。”
“她有时候出现,又时候又消失。”
他停顿了一下,是讲故事的人那种要吊一吊听众胃口的那种停顿,安洛听得聚精会神,赶紧催促:“然后呢?”
梅修便继续道:“谢林德说他总能看见他妻子的幽魂,但实际上,除了他,没人能看见。有时候他指着一个椅子对着家里的年老仆人说他的妻子就坐在那里绣花,但老仆人压根什么都没看见过。”
“我买下他的庄园时,他没有一点不舍,而是十分解脱。”
“据他所说,他的妻子后来出现的越来越频繁,甚至开始跟他说话了,这可把他吓坏了,但就算他请来教廷的牧师净化,也没有丝毫成效,那幽灵依旧随心所欲,想出现在哪里,就出现在哪里。”
梅修道:“我对这件事有点兴趣,就让管家找找原因,最后发现谢林德的家族似乎一直有这种情况,他们不仅能看见死去的人,有时候还能看见已经远行的人,描述都相当一致。一开始,那幽灵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根本不搭理能看到他们的人,但随着时间流逝,那幽灵居然会开始和人对话了。”
“也许。”梅修略略一笑:“我们身边就充斥着无数的幽灵,挤挤挨挨地看着我们,就等着我们哪一个能瞧见他们了。”
安洛:“……”
“被吓到了吗?”梅修看着安洛的表情,像是被逗乐了:“别担心,这只是一个故事而已,要是真的有诅咒和幽灵,我不信它们会这么平和。”
他耸了耸肩,道:“我想原因其实很简单,那就是谢德林疯了,他们家族一向就不太正常,疯子不也能常常幻想吗?”
“至少我到目前为止,可没看见过什么安静的幽灵。”
“不过这也正常,要是我能看见幽灵了,恐怕我就得进疯人院了。”
他这么说着的时候,幻觉梅厄瑞塔突然出现在安洛的身边,他安静地坐在餐椅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静静地看着前方。
安洛心想,你没看见,但我看见了。
他缄口不言,因为明显梅修根本不相信这个什么诅咒,反而觉得能看见幻影的人都是疯子。
要是安洛跟他说了,他反而觉得安洛在发疯,那怎么办?
说完这个故事后,梅修又另起话头,开始说下一个带有灵异色彩的故事,只不过这一次故事发生的背景不是这座庄园了,而是帝都中颇具历史的另一座建筑。
安洛听得半心半意的,梅修的话语只是偶尔溜进他的耳朵里,什么“新婚之夜被烧死的新娘”“恐怖的幽灵”“莫名死去的牲畜”,等等等等。
今天的餐桌谈话仿佛变成了恐怖故事会。
很像安洛小时候街边报刊亭上会卖的那种封面惊悚的小杂志里会出现的故事。
不过森*晚*整*理安洛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了,他自顾自的吃晚餐,身边有一个最合心意的陪客,因此吃得慢悠悠的,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怎么?”梅修又讲完了一个故事,他兴致勃勃,安洛却显得无动于衷,“您对这些不感兴趣吗?”
他道:“上次我在宴会上分享这些故事,好些人被吓得连连惊叫,您还真是镇定自若。”
“我真有点好奇您惊慌失措起来是什么样子。”
安洛确实很镇定,只要不给他讲诸如“绣花鞋”“红嫁衣”“婴灵”之类的中式恐怖故事,他就能一直镇定下去。
他猜梅修估计是在办宴会的时候大讲鬼故事吓唬人,取得了不错的成果,就打算也来吓唬吓唬他,甚至都明说了“好奇安洛惊慌失措起来是什么样子”,只是安洛之前病了,他没法发挥,也许是担心刺激到他的病情,现在安洛眼看着病快好了,梅修就迫不及待了。
他看了看梅修,问道:“我有点好奇,那个谢林德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妻子的幻影会说话的?”
“嗯?”
梅修笑道:“难道您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吗?其实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他的疯病更深一点的时候吧,您看,他不那么疯的时候,只是看见了不会说话的幽灵,等他疯狂的程度上升,幽灵就会开口说话了。”
他的语气满是不以为意,安洛朝他看了看,注意到安洛的视线,梅修扬了扬眉毛:“怎么了?”
安洛摇摇头:“没什么。”
看来不能在梅修面前暴露他能看见梅厄瑞塔这件事。
晚餐结束后,安洛回房间,他等了很久,但是梅厄瑞塔并没有出现,他的幻觉,或者说这座庄园的诅咒幻影出现的时间是完全不确定的。
直到夜深了,安洛才遗憾地睡下了。
第二天天气放晴了,安洛的病情也彻底好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到餐厅的桌子上,投下一块块不规则的金色四边形,梅修望了望窗外,声音柔和:“看来今天真是一个好天气呢,您的病也好了,等早饭结束,我就让管家送您回家,您看怎么样?”
怎么样?
今天早上他还在走廊上短暂的看见了梅厄瑞塔,梅厄瑞塔似乎是在赶路,脚步略有些急促,安洛跟着他走了一段路,然而拐过一个弯,他就不见了。
安洛虽然对梅修之前所说的诅咒半信半疑,但他现在已经不太想走了,他更想留下,只是他的病已经好了,留下也没有理由。
“今天下午我要去打猎。”
梅修送安洛上车时道:“可惜您的身体太脆弱了,否则我真想邀请您一起去。”
安洛被送回家,布朗太太看见他完好无损,提了好几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亲爱的,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安洛朝她点点头,说了几句话,他上楼后,先是检查了一下装着杏仁糖的糖罐,好哇,看来埃菲尔在他不在家的这几天真是狠狠的大吃了一通。
小姑娘在楼梯边探头探脑,显然很心虚,“……对不起……我,我不该吃那么多……”
安洛收起糖罐:“一个星期没有糖吃了。”
“什么?!求求你别对我这么残忍!”
埃菲尔发出了天塌了的声音。
安洛回到房间,心情好了许多。
只是他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都没有再看见幻觉梅厄瑞塔了。
他想起梅修说的那个诅咒故事。
看来,梅厄瑞塔的出现并不是他的幻觉,而是那个庄园的诅咒。
安洛很想再看看梅厄瑞塔。
他坐在窗前思考:
该怎么找理由再去梅修的庄园里借住一段时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