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他要索取报酬

安洛经常收到读者的来信。

这些信件都是寄到出版社里的, 每隔一段时间,出版社就会用箱子装着送到安洛的家里。

信件的内容有好评有差评,有些差评骂得很难听, 但奇怪的是, 安洛看了, 心里也没有什么波澜, 他自己也有点搞不懂,毕竟在现代他可不是这样的。

不论是好评还是差评, 安洛都不怎么在意,他感觉到了某种隔膜感,就像隔着毛玻璃往外看, 入眼的景色都模模糊糊的。

看到信件上的内容,那些或文雅或粗俗的遣词造句,就好像是在看一个遥远时代传来的文明的回响,引不起安洛的共鸣。

但他还是会每天花一个小时的时间来拆信看信,因为这些来信让安洛有了某种联系感,稍微缓解了一点安洛的孤独。

不过他从来不回信。

安洛前不久刚刚写完《朵丽丝》的最后一册,接下来可以有充足的休息时间, 他赚得钱不少了,如果按照他目前的生活水平,不乱花钱的话,现在有的钱足够他花上几十年。

午睡起来, 安洛坐在窗前拆信, 他用拆信刀慢吞吞地裁开信封,倒出里面的信件。

出版社总会把信件码得整整齐齐,不过安洛从来不按照顺序来,他的手在半空中巡梭着, 随机抽取。

他的表情一直挺平淡,直到他看到了一封鼓囊囊的信封。

好厚!

这引起了安洛的好奇,他裁开信封,倒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是对半折起来的,纸质上还有暗纹,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寒香,若有似无的。

安洛展开一看,慢慢的,脸上平淡的表情变了。

【……您真是一位技艺精湛的欺骗家,造就了朵丽丝这一绝顶虚伪的角色,她嘴上总说着自己爱安东尼奥,可她真的爱吗?恐怕不见得吧,我发现,在她口口声声诉说自己的爱的时候,您并没有描写她的心理……】

信纸很厚,信上的字迹很优美,但有些不同寻常的是,用来写字的是红墨水,那醒目的红,映在白色的纸上,显得格外刺目。

【……安东尼奥的断腿我猜并不是意外,当天下着大雨,雨湿路滑,朵丽丝却故意激怒安东尼奥,安东尼奥在怒气之下骑马出走,结果因为在雨天策马奔跑,摔倒后导致断腿,她当时有权利强行拦下安东尼奥,但她并没有这么做,看似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但我认为真相并非如此……】

哦豁,遇到一个发现真相的读者了……

但安洛可不会傻乎乎的承认。

他又没有明写,都是模棱两可。

安洛来了点兴趣,继续往下看。

不过看着看着,安洛发现了有点古怪的地方。

这位读者看起来对安洛的女主角们颇有微词,觉得这个不好,那个也不行,总之通通不怎么样。

安洛不知道这位读者是男是女,他也不会认字迹,但总的来说,这读者细数主角们的十宗罪时,分析的还挺有理有据,找出各种容易被人忽略的小细节用来佐证猜想。

还是个学术派。

然而到了后面,他/她又话锋一转,开始说起安洛的好话来了。

安洛:“……?”

他都做好和自己的主角们一起挨骂的准备了。

安洛皱起眉哼了一声,什么不好,他就觉得他的主角们很好!

扮猪吃老虎有错吗?往上爬有错吗?

我这写得可是爽文!

虽然披着霸总小说的皮,但实际上,她们可是地地道道的爽文主角!

懂吗!

爽文就是要爽!

再有那么多的意见,就让梅厄瑞塔来收拾你。

到时候你就知道,和我的男主角比起来,我的女主角们是多么温文尔雅,斯文有礼了!

她们连一个人都没鲨过!哪里不好了?

手上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

我的女主角们纯洁干净得很,不要睁着眼睛乱说。

要不然让你见识见识我真正的暗黑流爽文主角梅厄瑞塔,到时候你就老实了。

安洛心里腹诽,但他依旧没打算回信。

想到梅厄瑞塔,他有点惆怅。

摇了摇头,把信件放回信封。

除了信件之外,信封里还夹着一张漂亮的邀请函,说是想请安洛参加当晚的宴会。

安洛:退退退!我才不去。

安洛受到这种邀请函也不是第一次了,有许多权贵都向安洛发过邀请,但安洛一次都没回应。

他自觉是个普通人,也并不想和权贵圈子来往,贵族们成天没事干,就搞些乱七八糟的事,有时候因为一点小事就闹得不可开交,安洛可不想被牵扯进去。

但权贵们也不能得罪,安洛就装病。

小时候安洛不想上学也装病,有丰富的装病经验。

他就安安稳稳地当个写手,过自己的小日子挺好的。

不过在他准备把信封扔进【已阅】的箱子后,安洛犹豫了一下,最后他打开抽屉,把这封信放了进去。

虽然寄信人说话不怎么好听,但这是第一个识破了安洛真正意图的人。

还挺特别的。

傍晚,埃菲尔上楼来拿糖吃,安洛在客厅的桌上放了一罐糖,专门供应给她。

她嚼着杏仁糖,在椅子上坐下了,两条腿一荡一荡的,“我今天看到了一个好好看的人!”

安洛:“嗯,多好看?”

“金金的头发,绿绿的眼睛,哦,对了,他骑马,一匹白色的,好大好漂亮的马!”埃菲尔道:“我听街上的人说他是从帝都来的大贵族,今晚正举办宴会呢,好气派。”

安洛点了点头,不怎么在意这些贵族们的事,“不许再吃了,一天只能吃一块,想吃明天再吃。”

本来糖罐是放在楼下布朗太太的客厅的,毕竟那才是小姑娘住的地方,放那里拿着吃也方便。

但有一次,安洛震惊的发现,埃菲尔只用了一天就干掉了整整半罐糖。

那可是有小臂那么高的罐子啊!

恐怖如斯。

这里也没有牙医,要是再让她照这样吃下去,过不了多久,她的牙齿就会被虫蛀个精光。

自那之后,安洛就把糖罐挪回楼上了。

并且严格规定,一天只能吃一块。

他看着小姑娘偷偷摸摸把手伸进糖罐里,严肃地说:“你也不想牙齿都烂光吧?”

埃菲尔仰起脸,熟练又狡猾地用那双灰绿色的大眼睛看着安洛:“就一颗,求求你了!”

除了颜色一样,埃菲尔的眼睛和梅厄瑞塔的眼睛并不相同,埃菲尔的眼睛是圆圆的猫眼,她也像一只小猫一样可爱又有点狡黠。但梅厄瑞塔的眼型狭长,看着就很锋锐。

埃菲尔:“可以吗?”

安洛:“……下不为例。”

……好吧,也不是很严格。

当晚安洛下楼和布朗太太她们一起吃晚饭,他在这里住了三年,并不吝啬自己做饭的方法,布朗太太也学会了几样菜,不过她做菜一定要食谱,像做化学实验那样,精密又小心。

布朗太太的餐室很小,但很温馨,安洛坐下来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两人聊天。

埃菲尔又提起她看到的那个“好看的人”,嘴巴里滔滔不绝,安洛听了一会,担心她因为自己的霸总小说而陷入不切实际的幻想,赶紧道:“现实生活中没有小说里那样的人。”

“又帅又多金还深情的男人是不存在的。”安洛说。

他说完,突然想起了梅厄瑞塔,曾经他和梅厄瑞塔一起离开巫师塔做任务,他就想着讲座上警官给他们的反诈教育,把梅厄瑞塔和诈骗犯划了约等号,忍不住笑了,心情却有点复杂。

“我知道啊。”埃菲尔小小年纪,已经经历过许多变故,对人情世故比安洛还懂,安洛每次装病,都是她在帮忙打掩护,毕竟谁会怀疑一个小孩子的话呢?

她皱了皱鼻子:“就跟骑士小说里的骑士一样,都是不存在的。”

安洛:“对,就是这样。”

布朗太太笑盈盈地看着他们俩,眼前的场面是她曾经幻想过的,只是后来直到布朗先生去世,她也依旧没有孩子,幻想中的图景就成了一张不断发黄的旧图片,但现在,这曾经的幻想成真了。

一个成年的,足以顶立门户的孩子,外加一个年纪小的孙女,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在一起吃晚餐。

在安洛他们吃饭的时候,城市另一边的富人区也热热闹闹。

马车汇聚在一座漂亮的大庄园外,从更高处往下看,就像是密密麻麻的蚂蚁,库尔特城里稍微有点地位的人都来了,他们相互说笑着,走进了这座庄园,准备参加宴会。

庄园的主人,也就是这次宴会的举办者并没有出来迎接自己的客人,他站在二楼往下看,翠绿色的眼眸扫过前来参加的人群,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他没有找到自己想要请的那一个。

这许许多多的宾客实际上都是幌子,算是一种掩饰,给真正的猎物一种隐匿在人群中的安全感。

然而直到外头不再有马车驶来,宴会的举办者才确定,他唯一想要邀请的那个人并没有来。

他脸上露出一个笑,僵硬硬的,像是画上去的一样,然而很快,这笑容逐渐变得自然起来,他已经习惯了在安洛身上失败,并不气馁,他望着底下热闹的场面,心中泛起一阵厌恶,然而考虑了一番,他还是走下了台阶。

楼下的宾客迟迟没有看见这场宴会的主人,但音乐已经响起,宴会照常开始了,衣香鬓影间,有些熟识的就靠在一起,谈论起宴会的主人来。

“梅修?我似乎没听过这个名字。”

“我也是。”

“帝国里似乎没有哪个有名的贵族叫这个名字。”

宾客们正疑虑着,但环顾四周,心中的怀疑又降了下去,这庄园原本属于一个落魄的贵族,内饰早已变卖干净,年久失修,现在却金碧辉煌,灯火灿烂,雪白的桌布上,各种珍馐美味和昂贵少见的水果流水一般呈上来。

脚下的地砖几乎能照出人影,中间一张大桌上,红色的葡萄酒在巨大的中空玻璃雕像中,通过底下的龙头,侍者们倒出一杯杯酒,在宴会中来往穿梭。

这可真是大手笔,因此宾客们虽然心有疑虑,但也没有过多的怀疑宴会主人的身份。

就在此刻,宴会的主人梅修从二楼走下,顿时,所有宾客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他缓缓走下,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宴会大厅里的灯光,仿佛全都聚拢到了他的身上,一时间鸦雀无声,只有演奏的乐团还在勤勤恳恳,音乐在宴会厅中回荡,梅修的脚步声却像是踏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梅修微笑着,说了些惯常的开场白,他显得那样神秘,优雅,身姿笔挺,面容优越,简直像是洛尔笔下的小说男主角走进了现实,他往那里一站,所有的人都成了他的陪衬。

一时间,便有些宾客带了些幻想,但梅修虽然看上去平易近人,但仍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藏在他温和的微笑之下。

众人和他攀谈,很快发现他见识广博,谈吐不凡,梅修的表情一直是那种温和的疏离,直到一位宾客提起洛尔的小说,他才露出明显的,感兴趣的神色:

“我也相当喜爱洛尔的作品,今天的宴会,我向他发了邀请函,只是他似乎并没有来?”

“他从来不参加宴会的。”一个贵族小姐见梅修这么说,立刻接话道:“我们朝他发了不知道多少邀请函,不论是舞会,宴会,还是小型读书会,沙龙,他从来不参加。”

“是啊。”另一个宾客附和道:“他孤僻的古怪,其他正常的作家都恨不得跟我们攀上点关系,但他却反其道而行之,不过这倒不能怪他,他体弱多病,出门吹吹冷风就会病倒,就算想来,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众人你一眼我一语的,梅修听了半晌,淡淡地道:“也许他需要一位高明的医生。”

“是啊。”在场的贵族小姐和贵族夫人们,不乏喜爱洛尔作品的,她们虽然一开始有些怀疑,但洛尔几年来一直如此,她们也就相信了。

否则,谁会愿意放弃和她们这些贵族往来呢?

其中一个贵族小姐摇摇头:“但洛尔又固执,讳疾忌医,我们也不是没有派过医生,但他一听见要放血就大惊失色,死也不肯,宁愿继续生病。”

“也许这是他的怪癖吧。”

梅修话锋一转,将话题转到作品上:“那么,各位对《朵丽丝》怎么看呢?”

当下众位宾客议论纷纷,说道动情处,还不免拿出手帕按在眼角处,然后,一个贵族小姐问道:“那么您呢?您对《朵丽丝》怎么看?”

梅修脸上的笑依旧温和:“看来我和诸位看法相同呢。”

他翠绿色的眼眸仿佛深不见底,“洛尔笔下的女主角们,就像我的妹妹一样。”

“只能说,我非常庆幸,她们都有了归宿,否则,我也不能轻轻松松站在这里,非要采取点行动不可了。”

梅修一席话逗得宾客都笑了,都以为他在开玩笑。

在颤抖的,此起彼伏的笑声中,他眉眼微垂,半敛眼眸:

是啊,所幸我的“妹妹”们都有了丈夫,要不然,我绝对无法像现在这样冷静。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贵族们习惯日夜颠倒,这是他们身份尊贵的象征,可以不用为了生计疲于奔命,轻轻松松地享乐。

梅修并未留客,一辆辆马车像来时的那样缓缓驶离。

然而离开的宾客们,心中早已对梅修的身份深信不疑,无论将来发生了什么,他们都不会再怀疑梅修的身份。

梅修站在窗前往外看,但他看的并不是离开的宾客,而是城市另一边的平民区,他目光灼灼,像是一壶开水,已经烧开滚烫,但仍旧有一个盖子勉力压着,只是不知道能压抑那沸腾的水与蒸汽多久。

他往回走,庄园里寂静无声,侍者,乐团,往来穿行的仆人,通通消失不见,像是幽灵一般,空荡的厅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回荡。

此时窗外忽然下起雨来,现在是春天,雨后带着一丝寒意,雨滴打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梅修独自在桌旁坐下,额角的金发垂在眼前。

桌上摊着几本署名为“洛尔”的小说,每一本书名都是主角的名字,梅修越看,越觉得那名字显得面目可憎。

“不能着急。”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告诫自己。

花了这么长时间,费了这么多力气,好不容易找到了,这次绝不能失手。

封面上烫金的“朵丽丝”下方,是略小一点的字:“洛尔”。

梅修拿出一张纸,写上“梅厄瑞塔”后,重重地将纸压在“朵丽丝”上方。

他将两个名字玩味了一下:“梅修,梅厄瑞塔。”然后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这三年来,他逐渐意识到了这个世界对安洛是有多么偏爱,哪怕他是主角,他也无法干涉安洛的选择,世界急于实现安洛的意志,此前梅厄瑞塔总会阴差阳错地错过,等他反应过来后,将自己变成了梅修,才找到了安洛的位置。

就那么不想见我,不想靠近我吗?

安洛在临别信中并无掩饰,说得清楚明白,回忆起信上的话,梅修咬着牙,冷冷一笑:“就有那么不信任我,怕我?”

寂静空旷的大厅,隐约有些回声回荡,三年过去,安洛很好的实现了自己的承诺,他安安稳稳的在普通人中间生活,对梅厄瑞塔有关的种种一字也不提,并没有半分威胁性。

他要是想走,让他走又怎样?

这个问题在梅厄瑞塔心中盘桓了三年,在没有找到安洛前,他又恨又怒,给自己寻找的理由是“安洛一旦泄露了我的秘密,那么我将面临极大的危险。”

尽管两人签订了契约,但安洛是作者,只要他想要透露,他一定有办法的。

等找到安洛之后,这个看起来天经地义的理由就再也站不住脚了。

于是问题又浮上心头。

安洛对他没有威胁了,那他还要不依不饶么?

梅厄瑞塔无法回答自己。

于是他换了一个问题:那么,就这样放手吧,安洛可以继续过他想要的生活,而梅厄瑞塔也该走上正轨了,这样呢?

答案立刻浮出:绝不!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执着于安洛,森*晚*整*理但他就是不能容许,在自己翻江倒海的时候,安洛却在遥远的地方平静度日。

但强行抓捕是不行的,这个世界愿意执行安洛的意志,如果安洛想要离开,那么总会有种种巧合让他如愿,所以这一次,必须让安洛心甘情愿地想要待在梅厄瑞塔的身边。

安洛对他的不信任已经深入骨髓,梅厄瑞塔其实很早就看出了症结,安洛是作者,他本能的相信自己笔下的情节,几乎到了有点盲从的地步了,他知道整本书的样貌,自然也知道梅厄瑞塔往后的样子。

这个世界让他感到陌生且害怕,于是他就紧紧地抓住他知道的剧情,像是溺水的人抓住唯一一块浮木。

梅厄瑞塔也知道这一点,但他乐见其成,还时不时推波助澜,不断加重安洛的印象,因为利用这一点,他可以更好的达成自己的目的。

在巫师塔中,他所做的一切,安洛都全然没有起疑。

只是没想到,这成了一柄双刃剑。

“就是数学不好。”梅修平静地道:“不知道考虑一下加入变量后带来的影响。”

该怎样让安洛愿意回到梅厄瑞塔身边呢?

梅厄瑞塔无法利用外物,他也不允许那些无足轻重的角色触碰安洛,他换了一个新的身份,披上一层看似光明正义的皮囊,决定由自己来实施。

选择样貌的时候,梅厄瑞塔脑海中浮现出了曾经巫师塔中那个金发碧眼的约翰。

得到巫师塔后,他早已将那些学徒驱逐离开,梅厄瑞塔暗中跟随,然而安洛并未出现在约翰身边,也没有给约翰留下任何只言片语。

这让梅厄瑞塔既痛苦,又有一份优越。

痛苦于失去线索,不知道安洛的下落。

优越于,原来你也没有那么受到重视,安洛走之前对你连告别都没有。

然而即便如此,梅厄瑞塔还是模仿着曾经约翰的样貌,只是更好,更极致。

任谁看了他现在的样子,都会认为他是一个正直,品德高尚的骑士。

安洛不就喜欢这个样子吗?

他讨厌梅厄瑞塔,好,那现在这个梅修呢?

样样都契合他的喜好,他应该会欣然接受吧。

想到这里,一股无法遏制的怒意和恨意又涌上心头,梅厄瑞塔垂着眼,竭力将它们压下。

不要紧的,很快,安洛就会认识到,他的选择是多么的错误。

如果一个看似光明温和的好人试图伤害他,用他来牟利。

那么,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安洛会哀切地,恳求地呼唤梅厄瑞塔的名字吗?

他会想起这个被他厌弃的主角吗?

安洛会意识到,他的造物主权威其实并不能保证他平安,而金发碧眼的骑士身体里也许跳动着一颗恶毒的心。

到那时,获救之后,他会知道,只有在梅厄瑞塔身边,他才能得到保护。

花精灵的国王如果在故事的开始向拇指姑娘求爱,大概率得不到回应。

彼时她在父母的照顾下,生活幸福,无忧无虑。

只有在拇指姑娘历经坎坷困苦,跌落谷底时,花精灵国王的出现,才会被她当成救赎,迫不及待地抓住。

但是这一次,梅厄瑞塔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无偿地为安洛提供帮助了。

毕竟,他是邪恶残忍的巫师,是令人忌惮的主角。

他要索取报酬。

很多,很多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