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洛走进梅厄瑞塔的宿舍。
里面很暗。
梅厄瑞塔只随手点亮了一支蜡烛, 摇晃的烛火让影子也变得动荡起来，灰黑色的石墙上暗影重重。
看起来像是什么恐怖片现场。
安洛看看梅厄瑞塔再看看自己，又把目光投向了还没醒过来的约翰。
他莫名觉得他和梅厄瑞塔像是什么邪恶教会的信徒, 正要拿无辜人士血祭, 取悦自己信仰的邪神。
安洛：“……”
梅厄瑞塔问他, 他也就说了, 顺带补充道：
“这个世界还是有不少邪神的。”
梅厄瑞塔原本要弄醒约翰的动作停住了。
“邪神？”
“是啊，有些意志不坚定的巫师会被蛊惑, 成为他们的信徒。”
“我呢？”
“假意潜入，看起来被蛊惑了，然后在降临仪式上直接把邪神抓了, 带回实验室切片。”
安洛：“不过那是后期的剧情了。”
梅厄瑞塔淡淡道：“那他呢？”
他扬起下颌，指向意思很明确：“他遇到邪神是什么情况？”
“我不知道啊。”安洛回答：“在设定上，他都……呃，走了。”
梅厄瑞塔看着仍然昏迷中的约翰，唇角轻微地勾了勾。
哪怕签订了契约，安洛应该无法说谎，但梅厄瑞塔仍旧怀有疑心。
现在他们的契约也不过是高级巫师学徒制作的道具, 谁能保证一定不出错漏呢？
尽管安洛看起来对契约的可靠性深信不疑，似乎他身为作者都相信了，梅厄瑞塔就更不应该怀疑了。
可安洛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仅仅只是剧情而已。
甚至就连他自己写的剧情, 他都没办法百分百的掌控所有细节。
“邪神是什么样的？”梅厄瑞塔问：“我只知道教堂里的神明。”
“神明也有正义和邪恶之分吗？”
安洛：“没有。”
他搞的是黑深残, 所以怎么可能有真正温柔慈爱普度众生的好神明呢？
不存在的。
“都是邪神。”
“那教堂里的女神呢？”
安洛：“根本不存在。”
“没事。”梅厄瑞塔道：“反正我也不信仰祂。”
约翰的眼皮微微颤动，两人顿时不再说话。
他睁开眼的时候还有点茫然，第一眼看到的是距离他最近的梅厄瑞塔。
苍白的面容，在昏暗的光里看起来像是大人时常用来恐吓孩子的吸血鬼, 他面无表情地看过来，灰绿色的眼眸古井无波，更像是吸血鬼在看着一餐让他倒胃口的食物。
约翰吓了一跳。
记忆回笼，他顿时记起了自己昏倒前的情况。
嘴唇哆嗦着，正要说什么，目光一晃，看到了被梅厄瑞塔半挡在身后的安洛。
虽然已经被看到真面目了，但因为担心出门的时候被发现，安洛还是戴上了伪装，白色的金属面具反着光。
“别紧张。”他说：“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安洛拿出契约卷轴：“很抱歉，但是我希望你能和我签个契约，保证不将我的秘密泄露给其他人。”
他没再假装嘶哑的嗓音，既然约翰都知道了，那他也不用装了。
陌生的嗓音让约翰一愣。
莫名的有一种亲近感。
很奇怪。
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到教堂里祈祷，阳光从彩绘玻璃窗洒进来，白色大理石雕琢的女神像垂眸温和地微笑。
“怎么了？”安洛问。
“没什么。”心中那股莫名的亲近感让约翰下意识放松了下来，“好，我签契约。”
其实就算不签他也不会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的。
约翰看完了契约上的条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安洛在他签完后签下了名。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安洛道：“对不起。”
抱歉哥们，都是我拖累了你。
以后离我远点吧，免得再被主角盯上。
约翰并不傻，他看了安洛几眼，叹了口气，虽然看起来欲言又止，但也没多问什么，站起来走了。
安洛瞧着他的背影，心里希望他可以在巫师塔里撑过五年。
等梅厄瑞塔干掉巫师上位，巫师塔里的学徒基本上都会被梅厄瑞塔直接放生。
只要约翰离安洛远点，梅厄瑞塔也不会刻意针对他。
“走吧。”梅厄瑞塔吹灭蜡烛：“回去。”
过了几天，兰里安家族的回信和钱都到了。
安洛拿出一袋金币给负责收寄的巫师学徒当报酬。
“多谢。”他嘶哑着嗓音道。
“好说好说。”负责收寄的巫师学徒叫旁兹，谐音胖子。
安洛给工具人起名的时候就是这么不走心。
旁兹人如其名，看起来就是一副和气生财的样子，整个人又白又胖，笑呵呵的收下了安洛递来的金币。
负责收寄的职位也是老资历学徒才能做的，这个职位油水挺多，不管是谁收到了寄来的东西，都需要匀一点给旁兹。
上到金钱，下到一些便宜的日常用品，旁兹都一视同仁，不嫌多也不嫌少。
也不会对送来的物品动手脚。
因此他的风评很不错。
这个位置也一直坐得稳稳的。
安洛回到宿舍，拆开信一看，兰里安家族的回信上除了问好之外，就是询问兰里安学习的进度。
普通人对巫师塔内的残酷一无所知，还以为兰里安是直接跟着巫师学习的。
兰里安为了自抬身价，也没有否认。
“喏，钱到了。”
安洛看信看到一半，梅厄瑞塔回来了。
他往旁边让了让，展示桌上的财物：“一半是你的。”
梅厄瑞塔平淡地道：“不用，你自己收着。”
见安洛还想问些什么，梅厄瑞塔补充道：“等我有需要的时候，会向你要的。”
“行。”安洛把金币放到兰里安用来放珍贵物品的箱子里锁好。
一晃眼，又到了要上交巫师学徒身份月租的时间了。
“身份凭证给我。”
月初所有任务都会更新，任务接取处人头攒动，挤挤挨挨。
安洛刚准备挤进去，就被梅厄瑞塔握住了手腕，低声提醒：“你的伤。”
安洛：“……”
差点忘了，他现在的伪装是受到烧伤，艰难求生的倒霉蛋。
而且兰里安本身还是贵族，比较端着，不可能主动去和人挤。
还是梅厄瑞塔细心。
安洛乖乖地交出了他的巫师学徒凭证。
突然间，任务接取处前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声，似乎是因为争抢某个任务而导致的。
梅厄瑞塔见怪不怪，抬眸瞥了一眼，“你先回宿舍等我。”
因为提前从安洛那里知道了老学徒对优秀新学徒的恶意，梅厄瑞塔经过巧妙的伪装，让自己显得毫无威胁。
经过刻意的营造，他低头和安洛说话的样子，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是一个被收服的仆从。
等他从安洛手中接过学徒凭证，又缓缓走到队伍最末牌，丝毫没有争抢的想法。
大厅里的老学徒的目光在梅厄瑞塔的身上稍微停留了一会，又不在意地挪开了。
真正有天赋，有资格往上晋升的学徒心气都很高，不可能给人伏低做小。
原本梅厄瑞塔也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因为梅厄瑞塔不仅天赋高，之前还成功完成了一个高级任务，并且活着出来了。
看上去非常有希望晋升成中级学徒。
但自那之后，他的天赋似乎也受到了损伤，不仅总是病恹恹的，还成为了他昔日的主人，曾经谋害过他的兰里安的仆从。
那种从心底顺从的模样，演是演不出来的。
他们之前还试探过几次，因为梅厄瑞塔还能完成中级任务，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完全丧失了希望。
但他们抢夺梅厄瑞塔耗费很长时间才弄到手的采集物时，梅厄瑞塔虽然显得很不甘心，但还是退让了。
之后也没有报复，或者说，根本没有能力报复。
看见这些老资历学徒时，还会主动绕路。
看起来天赋的受损已经彻底挫伤了他的锐气和傲气。
老学徒心中舒坦之余，也暗自嘲笑兰里安和梅厄瑞塔这对主仆是病秧子组合。
估计在巫师塔里也活不了多久。
因此，他们便不再把目光投放在梅厄瑞塔的身上，重点关注起了其他天赋不错的新学徒。
尤其是一个叫做埃文斯的学徒，他天赋卓绝，短短时间已经掌握了三个巫术了。
他和老学徒针锋相对，互有输赢。
已经成了老学徒们要全力围追堵截的目标。
梅厄瑞塔平静地站在原地，对前方的喧闹完全没有任何兴趣。
他垂着头，脸庞大半隐没在兜帽下，看起来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样子，实际上，他的大脑里正在构建火球术的进一步改善方式。
为了伪装到位，梅厄瑞塔没有再去兑换新的巫术书籍，而是就在原本已经改良的火球术上进一步改善。
期间有人插队，他也一言不发。
这种小事对他来说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前方的任务接取处，老学徒们和新起之秀埃文斯相互争斗，最后以埃文斯的胜利告终。
他得意洋洋的从排着队的巫师学徒身边路过，队伍里的巫师学徒都忍不住抬头看他，眼中满是羡慕和向往。
要是我也能像他那样强大，强大到老学徒都拿我没办法该多好。
梅厄瑞塔也随大流抬眼看了看。
只不过他的眼中完全没有任何感情，一丝向往和羡慕都没有。
短短一眼，就又重新低头，专注构建大脑中的新模型了。
留在大厅的一个老学徒看到梅厄瑞塔最后接了一个低级任务和一个主要靠时间磨的中级任务后，最后一点怀疑也打消了。
不用再管。
梅厄瑞塔对他们来说已经彻底不是威胁了。
也是，每次来一批新学徒时，里头总有那么几个出类拔萃的。
但留到现在的都寥寥无几，更何况是晋升中级学徒呢？
仅剩的几个也慢慢泯然众人矣。
梅厄瑞塔也不过是这些变得平庸的人中的一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