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山雨欲来 Boom——!

谢青缦浑身血液倒流。

极度的恐惧让她一瞬间发不出声音, 对方和自己男朋友一模一样的声音、完全陌生的脸,有种吊诡的感觉,她毛骨悚然。

是Rowan, 陈荣文。

他还没死?他竟然还活着!

只那么一秒钟, 谢青缦想走。

然而反应再快也没用, 有人正等在她身后, 悄无声息地断了她的退路。

漆黑的枪口抵在了腰间。

“别出声, 女士,”身后是Rowan的手下, 英语带着浓重的浊化口音,音调上下起伏, 听上去怪异又冰冷,“配合一点。”

异国的街道安静得有些诡异。

谢青缦这才发现, 附近三三两两的行人, 都在此刻卸下了“伪装”——提前伪装执法人员进行路段封锁,现在整条街所有人,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同伙。

信号屏蔽, 监控全断。

Rowan不下车,是因为她连逃跑的机会也没有。他只需要安然地坐在那——

看她自投罗网,或者, 被迫自投罗网。

手机还在响,但谢青缦失去控制权了。她被按着检测了下周身,设备没扫出任何异样,紧接着颈后一疼,失去了意识。

-

洛杉矶时间20:47,北京时间12:47。

16个小时时差。半小时前,叶延生和谢青缦还没断联, 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阿吟: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能不能先把那玩意儿拆了?我每天冲凉的时候看到它……变态死了!!!!】

【叶延生你别装死,你那边都是上午了!】

她说的是,他留给她的小东西。

还真不是故意不回他,叶延生陪长辈待了一个多小时,手机静了音。

雪夜的游戏玩到最后,谢青缦受不住,毁了规则,被叶延生哄着戴了东西。

是一个圈口很细的圆环。

看不出什么材质,有点像素圈的戒指,也像最简约的耳环。

谢青缦被他捏起身前顶端时,怔了下,困意都被吓散,“这不会是…吧。”

那两个字,声音小得几不可闻。

“你懂的还挺多。”叶延生挑了下眉,“不过太疼了,我怎么舍得,这是套上去的。”

他看着她心虚地红了脸,直接给她戴上。

像是Cartier的满天星手镯一样,有开口,套在根--部收拢,严丝合缝。

只是打开和关闭方式,不是用螺丝刀,而是用手机,需要输入程序密码。

她自己取不下来。

谢青缦震惊得无以复加。她很不服气,“你怎么不给你自己套一个?”

“我套不住啊,宝宝,”叶延生态度随意,语气很无辜,“而且愿赌服输。”

他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下,勾了下唇,“这东西材料特殊,不是金属,检测不出来,所以你可以放心出门。”

这根本不是重点好吗?

“……”谢青缦心说什么变-态啊,这种东西,难道还要整个情侣款吗?

虽然没什么影响,但只要看到就觉得要命。

几天时间,谢青缦从求饶到生气再求饶,循环往复,一直抗议到今天。

叶延生还是那句,愿赌服输,“宝贝,你不会觉得毁约不用付出代价吧?”

阿吟:

【再跟你打赌我是狗。(微笑)】

叶延生给她回了一个“双手捧萨摩耶脸颊”的表情包,还是从她那里偷来的。

阿吟:

【????】

【爽到你了是吧?快滚回来给我当狗。】

叶延生没再回复,只是处理了下事情,打算离开乾和园。

正往外走,就撞见自己父亲的部下,拿着绝密档案,急匆匆过来。

就这么随意的一声招呼,对方把他叫住。

按理说,涉嫌机密,只有相关人员才有权查看,不可能因为他是叶政钧儿子,就随便阅览。这是纪律问题,也是原则问题,对方不会那么没轻没重。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也是“相关人员”。

果然,对方第一句就把他炸得不轻,“刚收到消息,陈荣文可能没死。”

“你说什么?”

叶延生的语气还算平静,只是脸色阴郁得彻底,似乎不是意外,是暴躁。

他当着对方的面儿,直接开始拨电话。

对方能觉出来他情绪不太对,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叶少?”

“你继续。”

叶延生浑身渗着戾气,撂下一句,就接着联系人,交代总助尽快安排谢青缦回国。

“之前我们在北美和东南亚的‘朋友’,有透过消息,有疑似‘赤道蟒蛇’的踪迹,但只是一小部分余孽,已经被清扫干净。”

他边跟叶延生往里走,边汇报,“但十几分钟前,监管的瑞士账户有款项流动……”

只有证据确凿的严重国际刑事犯罪,或者双重犯罪,才能向瑞士提交正式的司法协助请求。Rowan的大部分账户已经被查封,但也有疑似账号,只能靠长期监控。

那几个可疑账户同时有钱款流出,流向世界各地,往空壳公司的账户、金融平台、信托基金……全球范围转上一圈,最后查无踪迹。过程听起来复杂,其实全程只需要几秒。

他名下的虚拟货币变得更快。

靠新加坡的产业链把控合规政策和流程,再从迪拜完美套出一大笔干净的钱。

这些资金流动几乎是同步进行,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完全是早有预谋的一步行动。

“然后刚收到消息,在泰缅边境配合过抓捕陈荣文的一个家族头目,参与过联合行动的警察总署成员,被外籍佣兵斩首。”

陈荣文就是个疯子,还是个狡猾难杀的疯子。从泰缅边境联合行动,到墨西哥枪战,两次假死脱身。

他就像条毒蛇一样。

他有足够的耐心蛰伏,静默着等待一击即中的机会。一旦被他寻到时机,他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扑。

要报复,就同步进行,一个不留。

叶延生听着他汇报,却联系不上人,脸色越来越难看,阴沉得可以滴水了。

语音播报一直在提醒对方不在服务区,没信号。不知道第几遍,提示音换了,似乎恢复了通讯,可始终没人接。

不止谢青缦联系不上,保镖也联系不上。

他几乎可以预见发生了什么,只是短短半个小时,两起事故,Rowan要做就会做绝,既然动不了他,那独身在国外的谢青缦,就是最好的猎物——他只是不愿相信。

第9遍,通讯恢复。

“阿吟,你没事吧?”叶延生语气很急,透着关切的急切,完全丧失了往日的平静。

回应他的只是一声笑。

通话对面男人的声音不太明朗,但却和他的音色几乎一模一样:

“别担心,她暂时没事,她只是睡着了。”

“陈荣文,你别动她!”叶延生的声音沉下来,起了几分凶厉,“你想要报复的人,应该是我!有种冲我来!”

他父亲的部下听到这个名字,也变了脸色。

这下不用判别了,Rowan不止活着,还绑了一个似乎很重要的人,公然叫嚣了。

“当然是你,”Rowan慢悠悠地笑道,“不过她也是当年的漏网之鱼,我只是清理一下,当初没清理干净的东西。”

他带着纯粹的恶意和阴毒,“而你,Sen,你的态度太让我失望了,好久不见,你不应该欢迎一下老朋友吗?”

不等叶延生回答,一个位置发了过来。

“记得自己一个人来。”Rowan拖长声音,“不然我可能会把她,一块一块地寄给你。”

通话结束。

氛围僵硬得彻底,拉扯不开一丝喘息的空虚,只有一片死寂。

“叶少,您看这儿——”

叶延生也没多解释,快步走到叶政钧的书房,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去:

“爸。”

叶政钧皱了下眉,眉峰藏威,语气和面容一样冷峻,“混账,什么规矩?”

他刚从军区回来,就见儿子毛毛躁躁的,心里不免升起一丝不满。

扫了一眼跟在叶延生身后的部下,和手中的档案袋,他语气沉下来,“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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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午电话就没断过,国内各方面的反应,国外方面的回应,甚至还有Nolan。

这小子也算福大命大,又机缘巧合,躲过了一次枪杀,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他一连串的fucking,“我要把这个欠X的杂种碎尸!阴魂不散,他怎么还不死!”

满世界都有被陈荣文搞的头大的势力。

叶延生根本没心思听他发疯和抱怨,也没空,他甚至没空等国内的决定。

他必须按照约定,尽快登机前往墨西哥。

耽误久了,难保陈荣文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他不能拿谢青缦赌。

书房内沉寂了一瞬。

叶政钧听完汇报,平静地指示部下去联系相关人员召开紧急会议。

他这才把注意力放回自己儿子身上,一脸严肃,沉声问道,“你要动身去墨西哥?”

“是。”叶延生坦然承认。

“因为你喜欢她?”叶政钧语气冰冷。

“不,今天的事,换成任何一个人,我都会去。”叶延生不避不让地望着自己父亲,“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是我当初没解决掉这件事,她才会受到牵连。”

他音量不高,但掷地有声,“我曾经是军人,就应该履行军人的职责,哪怕现在不是了,我也不会看着一个普通人,因为我被残害。陈荣文想报复的,本来就是我,我可以死在那里,而不是毫无作为地等着。”

叶政钧始终没表露什么态度,只是撂下了一句沉冷地、但极具威严的:

“记住你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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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荣文选择在洛杉矶动手,是因为跨国犯罪,两国的反应和程序相对可预测。

而美墨边境长达3145公里,从西太平洋延伸到东墨西哥湾,横跨了各种地形和城市,一路上总会有漏洞。

他们借道圣地亚哥的某条常用走私通道,两个小时,就将人转移到了墨西哥境内。

事实上,从圣地亚哥到蒂华纳这一路,格外走运,连个海关边检都没遇上。

即便有安检,这辆伪造过的车辆也不会引起太大关注,CBP的数据库里,只会留下“正常往返”的记录。

至于那些保镖,早已被他的人清理干净,尸体沉了太平洋,喂了鲨鱼。

一切同他计划的一样,相当顺利。

叶延生不是普通人,叶家势力有多大,他都清楚,但再厉害有什么用?

面对跨国犯罪,还不是要协调各方关系。

他让叶延生直接来墨西哥,看似给了对方十几个小时,其实作用不大。

这起案件并不在Z国地界,又牵扯美墨,涉及主权问题,大概率会被拒绝跨国执法。到最后,就算Z方施压,其他国家也会互相推诿,陷入互相踢皮球的阶段。

即使后期谈判协调好了,一天的时间,也足够解决他和叶延生的恩怨了。

如他所想,国内会议室氛围凝重。

五年前的案件牵扯过大,损失惨重,影响本身就不小,如今当年的毒枭卷土重来,自然也引起了多方重视。会议室内大屏幕播放着洛杉矶警方和GA情报网的信息,坐满了JF、GA、WJ三部的人。

其中一方开口,“我方已经联系过了,只是美方推脱说‘监控损坏,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有人在洛杉矶被挟制到墨西哥,只能普通立案调查’,墨方也称‘边境和境内均未收到任何相关情报,无法予以处理’。”

“我们自己的人能进去吗?”

“常规渠道恐怕不行,他去的地方,实际控制者是贩毒集团和地方军阀,属于灰色地带,官方都不太好管辖。

而且墨方,先前已经严词拒绝美方干涉,如今我方再提及特种兵进入,也是棘手。”

……

国内紧急会议召开的时候,叶延生还在航班上,而谢青缦,刚刚醒转。

后颈一阵落枕般的疼痛传来。

谢青缦想抬手去揉,却发现自己手腕一痛,正被固定着,动弹不得。

眼前一片黑暗。

她被束缚了手脚,蒙住了眼睛,但能感觉到周围空气发闷,一阵颠簸,通过空间大小就能猜到,自己应该还在车上。

只是换了车辆,货车或者别的什么。

想做点什么,但以目前的状况,她根本无法行动,而且她不知道周围有没有人。

稍微一动,耳畔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醒了。”陈荣文的嗓音和叶延生太相似,会让她产生一瞬的错觉。

谢青缦定住了。

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感消失,应该是到地方了,陈荣文再次开口,“知道我是谁吗?”

这次声音近了,似乎是走到了她身边。

谢青缦还是没说话,只是心跳快得厉害,她在害怕,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给这个疯子反应。

迟疑间,手腕一痛,他按住了她的骨节一拧,迫她疼到开口,“你是Rowan。”

“没错,宝贝,你真聪明。”陈荣文愉悦地笑了一下,扯开了蒙在她眼睛上的黑布。

眼前一阵刺眼的白色,谢青缦缓了很久,才看清自己处在货车的集装箱里。

从美到墨,一墙之隔,两个世界。

边境线北夜夜笙歌,纸醉金迷,边境线南混乱危险,存在无秩序之地。路径的蒂华纳也是名声在外,属于犯罪率不低的一座城市。

而他们现在的落脚点,是完全的灰色地带。

这似乎是个什么山林,附近密布峡谷、溶洞和废弃矿道,人迹罕至。蜿蜒土路扬起灰尘,巨型仙人掌像持枪哨兵一般,矗立在悬崖附近。

“你似乎并不是很害怕,你就不担心,我现在杀了你?”陈荣文饶有兴致地审视着她。

“如果你只是想杀我,不用等到现在。我猜,我还有利用价值。” 谢青缦极力地保持着平静,“所以很简单,你想拿我威胁叶延生。”

“你说的没错,Sen会来救你。”陈荣文眸底闪过一丝欣赏,看她困惑,他还好心地解释了句,“就是你说的叶延生。”话音一转,“不过,我并不打算拿你当人质。”

他一摆手,让人把谢青缦带下来。

长久被束缚,谢青缦腿都有些发麻,被人拽得一个趔趄,勉强在他面前站稳。

陈荣文像是得到了一个很好的听众,毫不吝啬地分享自己的计划:

“我会给你找另一个地方,把你安安静静地淹死。至于叶延生嘛,他会和一个假的你,同归于尽。”

谢青缦愣了下。

像是信息量巨大,没消化过来,也像是被他的计划震惊到。

陈荣文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叶延生只要敢来,就会像这样。”他握紧的拳头一张,做了个爆炸的动作,微笑着发出声音,“Bo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