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裙曳香暗 “去外面绕一百公里再回来。……

腹诽归腹诽, 面儿上的话说得依旧漂亮。

“难得叶少来一次港城,哪能让您破费?”李振朗态度恭谨又谦和,“再者我和Ivy也是旧识, 许久不见, 也该让我有所表示。”

谢青缦在心底发笑, 他倒是个聪明人

真是随了他爹李敬鸿了, 说话办事儿圆滑得很, 对下生杀予夺,对上烧香拜佛, 从来不吃眼前亏。

只是拿一顿饭就想打发她,未免也太不把她当回事儿了。

“朗哥太客气了, ”谢青缦扬唇,“除夕那晚, 辛苦朗哥忙前忙后, 是我该有所表示,只是那天喝醉了酒,怎么着也该给我一个回报的机会。”

李振朗心说真想回报, 就别缠着他了,换个人祸害吧。

可不等他开口,他就见谢青缦从车窗口伸出一只手, 纤纤十指,扯着叶延生的袖口,轻摇了摇。

“你看,我就说嘛,我人微言轻,在家就不受待见,朗哥也想避嫌, 连一顿饭的面子都不给我。更别提,我还有事求他帮忙了。”

她好像受了极大的委屈一样,全不似李振朗印象里,冷若冰霜的模样,“港城哪有我的容身之所。”

还真是芙蓉桃花面,剧毒蛇蝎心。

他都没机会说话,就先被扣上帽子了。

李振朗在心底暗骂了句,忙和叶延生解释,“叶少,Ivy应该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既是叶少做东,我哪能拒绝。”

他表了表忠心,“要是有什么吩咐,我能帮的上忙的,必然不会推辞。”

叶延生不在意他俩互放冷箭,只觉谢青缦很有趣。

他掌心贴上她的脸颊,指尖落在她耳后,摩-挲了下。

如雪似玉的容颜,只需似真似假的失落和示弱,就带上了几分破碎感,我见犹怜。

他心情大好,勾了下唇,漫不经心地跟李振朗撂下一句:

“那就明晚,我让人订好地点。”

无形的压力迫得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李振朗也不敢不答应,当即应声告辞,避免被谢青缦再度牵连:

“不打扰叶少的雅兴了。”

人一走,谢青缦往后缩了下。

躲避的动作还未得逞,就被叶延生反手掐住了下巴,动弹不得。

他手劲儿太大,弄得她闷哼了一声。

“霍小姐不会是想过河拆桥吧?”

叶延生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两秒,俯下-身来,与她视线齐平,懒声道:

“你最好别忘了,自己答应过我的话。”

谢青缦眉心一跳。

“当然。”她镇定自若地回望他,心跳却如擂鼓,“可是叶少,我们总要先回家吧。”

叶延生勾了下唇,撤掉了禁锢她的力道,轻描淡写地打破她的幻想,“可我没打算跟你回去玩。”

谢青缦茫然地“啊”了一声。

“你这么单纯,看得我都不好意思欺负你了。”叶延生的语气里带了几分似是而非的怜悯,“阿吟今天会被弄哭吧?”

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谢青缦红了耳根。

温柔只维持了那么两秒,像是一种幻觉。他缓慢地直起身来,凉薄得让人心惊肉跳。

“霍小姐似乎忘记自己的身份了,”他指尖滑到她的颈侧,探到了她的脉搏,“一个替身,在哪儿弄都可以,我为什么带你回家?”

他不太走心的样子,冷血又薄情。

“你当我稀罕去?”谢青缦冷冷地拍开了他的手,“本来就是利益交换,各取所需,我不需要你提醒。”

她的指尖抚上自己的衣裙,轻嘲,“叶少需要我现在就脱吗?”

叶延生很轻地挑了下眉。

玩过头了,但等了半天,叶延生也没制止的意思,似乎在等后续。

周围陷入一阵微妙的沉寂。

叶延生情沉的嗓音,隐有笑意,“怎么不继续?”

“你还好意思笑,”谢青缦面红耳赤地推了他一把,“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这种地方肯定不行。”

叶延生捏她的脸颊,“是谁主动要在这儿——”

这次不等他说完,谢青缦一巴掌拍在了他下巴上,气急败坏地制止他,“你再敢胡说八道,你就死定了你。”

她从车窗内往外探头,喊远处的司机过来,然后迅速缩了回去。

“开车。”

叶延生扶着下巴,看她羞恼的样子,更觉好笑,笑着摇了摇头。

司机从另一侧拉开车门,他钻进后座。

刚还跟个鹌鹑一样缩着的谢青缦,伸手去揽他的腰,贴进他怀里。

“叶延生。”

难得见她这么主动,叶延生顺势抱住了她,宽厚有力的手摸了摸她的长发。

“嗯?”

谢青缦闷在他怀里,小声地说了一句,“你知不知道,我好开心。”

叶延生低眸,语气里有温柔,也有几分漫不经心,“开心什么?”

谢青缦在叶延生怀里抬头,清亮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朦胧地倒映出一个他。

“今晚见到你,我好开心。”

叶延生抱着她的手一紧。大约是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眸色深了几分。

恍若今晚的夜色,深邃而幽寂。

下一秒,他手上箍着她的腰,一抬,将她彻底拖到了自己身上。

他低头占据了她的呼吸。

谢青缦伸手去搂他的脖子,脑子里闪过的都是今晚,从方宅门口对视的那一眼,到黑暗中的喘息和心跳,再到舞池里裙曳香暗,他同她跳得那支探戈。

他立在人声喧嚣处,俊朗又卓然,气度不凡,敛尽今夜的光华。

那一刻,她心跳得好快。

野心和欲望,被一点不该有的感情反复拉扯,直至引燃,几乎烧穿了理智。

这感觉不妙。

但这感觉……很好。

为什么要二选一呢?爱情和权力,未必要取舍,她就该值得最好的一切。

谢青缦沉浸在这一个吻里。

从中峡道下去,道路两侧树影向后飞驰,豪宅在身后远去。

金马伦山森林茂密,隐约能看到远处林立的高楼和璀璨的灯影,港城夜不眠。

此刻漫天繁星。

-

发展到最后,几乎要不可控。谢青缦按住了叶延生的手,及时喊了停。

“我们还在车上。”她委婉提醒。

“那又怎样?”叶延生的嗓音喑哑,透着几分不耐,“他又听不见。”

车子的隔音挡板早已升起。豪车的基本配备,隔音加干扰,前排几乎什么都听不清,只会有一阵水声。

叶延生一手拢着她,隔着布料,牙齿在她身前嗑了下。

听她轻哼了声,他才收了劲儿,沉沉的嗓音透着几分危险气息:

“你该不会觉得,招惹完我,不用负责吧?”

被之前的事一搅和,说好的角色-扮-演,就没玩到底。

谢青缦就是理直气壮地跟他反悔,甚至连句话都不用说,只是眼神错也不错地,盯着他不说话,一整个楚楚可怜。

只那么一眼,看得人心软。

叶延生心知她在装乖扮弱,但又莫名吃她这一套,也没勉强。

但这不意味着,他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她。

谢青缦也没想跑,靠在他肩头,将脸埋进了他颈间,气息很轻,“可我害怕。”

倒不是觉得这种地方没安全感,只是前面还有个人呢。

虽然司机根本听不见,也看不到,但总觉得在这里有点,太野了。

叶延生一勾唇角,突然有了别的念头。

“那这样,我也不为难阿吟,”他将一个礼盒递到她面前,大发慈悲似的,诱使她做选择,“是要在车上,还是换上它,去白加道,阿吟选一个?”

谢青缦怔了下。

车内的环境狭窄逼仄,光线也暗,她看不清这包装盒上有没有logo,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她能看清礼盒并不大,扁扁的,应该装不下多少东西。

谢青缦怀疑布料少得可怜。

脑海中瞬间联想到一堆不可说的东西,她“你你我我”了半天,脸红了一片。

她低着头,声音细弱蚊蝇,“一定要在车上换吗?我怎么下车啊。”

“当然。”叶延生的语调恢复了往日的平稳,嗓音冷淡低沉,“不过你要是担心,外面可以套着礼裙再下车。”

谢青缦有点怀疑他的好心。

但权衡再三,她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只礼盒——没想象中那么轻,晃晃还有声音。

“不拆开看看?”

叶延生喉结滚了滚,单手箍着她,弄了两下,解了几分火气。

谢青缦本来就不好意思,心说能逃避几秒算几秒,闭了眼睛,“不要,到了再拆。”

叶延生感到可惜。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她拆开时的神情。

但没关系。

中峡道到白加道,不过几公里,深夜的道路也通畅,十多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事实也如他所料。

可打开礼盒后,谢青缦愣了足足十几秒。

她指尖挑起那串东西,张了张唇,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这是什么?”

本来以为,叶延生就是想骗她穿情取內衣,虽然布料少点,但外面还能套个晚礼裙再回去,也无所谓。

反正弄到最后,都是不穿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叶延生的手段刁钻到超乎她想象,礼盒里面,压根没布料。

谢青缦脑海里滚过一连串的“我靠”,心说自己还是低估了某人的恶劣程度。

先前做的心里建设全白废。

叶延生也不催她,看她的眸光既深又沉,他十分“体贴”地低头问询:

“要不要我帮你?”

车窗外的光影游走在他英俊的面容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诱人沉沦。

昂贵的珠宝在眼前熠熠动人,这是一条身体链。

铂金的项链串了细碎的钻石,从颈部往下垂落缠绕,从身前到腰线,在肚脐下坠落一枚鸽血红宝石,水滴形切割,鲜艳欲滴,猩红得像谁的血泪。

两只金银叠打工艺的蝴蝶,充当了R夹,看着十分生动,振翅欲飞。

蝴蝶尾部坠了银色铃铛,稍微一动,声音十分清晰。而后铂金链条继续向下,从腰链垂落一串光泽温润的珍珠,其中中间那枚,最为硕大,再由挂扣挂到身后。

那是直径两厘米的大溪地孔雀绿。

一连串货真价实的珠宝,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流光溢彩,漂亮得像件工艺品。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谢青缦换它时,指尖都在颤,偏偏卡在最后一步。

那串珍珠,本该从下面绕到身后,可她怎么都扣不上挂扣,似乎长度不太对。

“好像定制得太短了。”

谢青缦额角细汗淋漓,越忙越乱,只觉在叶延生的视线下,有些受不住。

说了让他别看,可是没用。

他的视线那样直白,仿佛寻到目标的野兽,只待时机一到,便将猎物拆-吃入腹。

她的呼吸都要窒住,终于忍不住,哀声向他求助,“叶延生,我真的不行。”

叶延生握住了她的肩膀,稍稍用力,将她按趴在膝面上。

他一手按着她的脊背,一手拎起那串珍珠,到合适的地方送进去。

珍珠不偏不倚地卡进大半。

谢青缦几乎弹起来,但又被牢牢禁锢住,身子不由得曲起,大脑只剩空白。

叶延生像是故意,拨弄了下那颗价值昂贵的大溪地珍珠,才将搭扣扣好。

“你看,刚刚好。”

谢青缦几乎没压住自己的声音,微啜着气,话都说不出来。

这应该不是他之前说的礼物吧?

这哪是给她的惊喜?简直是奖赏他自己。

完全不敢乱动,也无法思考,连晚礼裙都是叶延生替她套上。

她只觉起身时,那枚珍珠会更深。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叶延生的声音,依旧磁性抓耳,温柔得不可思议:

“回去吗?”

叶延生替她拉开车门,朝她伸出手来。

没等到她的动作,他便反手攥住她的手腕,拽着她下了车。

不过挪了两步,谢青缦挣了下。

她扶着叶延生的手臂,鬓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管不顾地抱住他,“我,我走不了,叶延生,叶延生。”

她就差没哭了。

叶延生扶住了她的后背,防止她跌落,语气里带了几分戏谑:“阿吟怎么这么娇气,连两步路都走不了?”

他明明知道!

谢青缦也不管他怎么想,只在他怀里闷不做声,再也不肯动。

脚底忽然一轻。

叶延生将她打横抱起,折返回车门,低冷的嗓音沉沉,“我给过你机会了。”

什么机会?分明两个陷阱。

他看着她跌入泥潭,假惺惺地救上来,反手将她推入另一个深渊。

还要哄她感恩戴德,心甘情愿。

司机被叫了回来,只撂下一句,便听得她心跳加速,脸红得不行:

“去外面绕一百公里再回来。”

-

次日,白加道豪宅。

天色将明未明,不似往日般明净,别墅区笼罩在灰蒙蒙的阴云下,珍贵的花卉树木都像是拢了一层雾,绿意都黯淡,褪了色一般。看上去,随时要下雨。

谢青缦醒得还算早,只是动也不想动,便吩咐佣人将餐点送到房间。

厚重的窗帘开启后,光线透进来。

室内依旧有些灰暗,光线照得周围浮沉万千。瓷瓶里的花束娇艳,一日一换,暗香幽微。

空调开得十足,凉气吹得谢青缦往薄毯里缩。

昨夜并没有很多次。

但只那一次,便是极限。从来没想过的体验,深刻到回想都战栗。谢青缦扶着叶延生的肩膀,尝试了很多次,都无法将他的完全接受,而后被握住直接按下。

比第一次在白加道时,还要更。那时他心疼她未经过这些,做了好些前序。

谢青缦想到这儿,睁开了眼。

她伸手摸索了下手机,靠在床头,打开前置相机,对着自己额头照了照。

倒没怎么变样儿。

昨夜的车身太过低矮,她有两次撞到了脑袋,几乎是下意识地一紧。

眼泪几乎掉下来。

想伸手去摸,被叶延生反剪双手,绑在了身后。失去平衡的她,被他完全掌控。

“阿吟,听话。”

叶延生单手拢着她,嗓音哑得让她害怕,“别乱摸,脑袋会肿。”

他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要她靠过来。

记忆伴随着感觉传导过来,谢青缦将手机撂回了床头,抬手捂住了脸,低低地呜咽了下。

真是吃一堑又吃一堑。

她以后再也不会相信叶延生的鬼话,去尝试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天知道他还有什么新鲜花样儿。

走神的功夫,手机响了一声,震动着在床头矮柜上旋开一个弧度。

谢青缦靠着软枕,翻了翻消息。

倒也没什么重要的信息,未读红点最多的,还是向宝珠的语音。

闲着也没事,她随手点开一条。

也就在这时候,叶延生刚好拉开房门,伴随着向宝珠清晰的、传遍整个卧室的语音,踏入房间:

【你上次说,背着我偷养的那个小白脸呢?到底什么时候带出来?】

“小白脸”本尊,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