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肆意掠夺 荒唐混乱的一隅

还没从那一吻中回神, 也没细想,谢青缦只循着他的话点头,茫然又乖顺。

覆在身上的重量忽然一轻。

谢青缦迟钝地望着叶延生起身, 出了包间, 脑子里还乱七八糟的。

混乱的思绪从“不继续了吗”, 跳跃到“他怎么直接走了”, 再到“他该不会要去洗冷水澡吧”……一直游荡到室内只剩她一人, 她才后知后觉,耳根一麻。

心脏忽然跳得好快。

明瓦格窗筛落了月色, 如琉璃透光,携着微颤的海棠花影, 漫入室内。

谢青缦抬手碰了下嘴唇,探到了他的余温, 好半天没有动。

长睫落下, 遮去了她眼底不明的情绪。

他从京城到杭安,一千两百多公里,就是想同她接个吻吗?

-

江淮会的一夜, 恍若一个梦。

叶延生同她之间,鲜少有这样的时刻。点到为止的温情缱绻,只留在那个房间。

也只留在那一晚。

次日回到剧组, 谢青缦依旧两点一线,在剧组和学校之间往返。

时间匆匆,一直到立夏,航班才从申海和横店,切换成申海和京城之间——

剧组还剩几幕行宫戏,取景地不在横店,在京西, 是一处清朝时期遗留下来的皇家园林。

临近杀青的时候,遇上一场暴雨。

晨起预告的小雨,在午后倾盆而下,雨落如注,刚升的气温被降下三分。

整个剧组猝不及防,戏拍了一半紧急喊咔,工作人员风风火火地转移设备,搭戏的演员也就近躲到了湖畔的长廊下。

立夏后的暑热未起,便被这场暴雨浇熄。

“这天儿真见鬼了,突然下这么大雨,淋得我跟三孙子似的。”

女二站到廊下,边抱怨边甩了下广袖的落雨,“刚还不知道被哪个王八蛋撞了下,害我差点一脚摔进草丛里。”

“你应该庆幸,这雨再小点儿,方导就能重拍之前雨中的戏份了。”

男二紧随其后,也被淋了个透湿,“之前可都是道具组‘人工降雨’。”

“别吧。”女二一僵,表情破碎,“上回雨中打戏,直接给我冻感冒了。”

她转身就双手合十,虔诚地朝廊外的暴雨拜了拜,“老天保佑,我要回酒店休息。”

“哇,这可太不敬业了。上次横店下雪,谢老师在水里泡了大半天,都没说什么。”

男二半开玩笑地调侃完,忽然转了话题,“本来宋哥要请客,看来蹭不上这顿饭了。”

忽然被点到的谢青缦,正斜倚在廊下出神,闻言也没搭腔,只是一笑。

被点到的男一也笑了笑,“不着急,反正还没杀青,还有机会。”

说话间他瞥了眼外面的天色,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谢青缦身上。

阴云压得天色如夜色,雨势迅急,潮湿的气息如雾色般弥漫,笼罩了整个颐和园。湖光山色,宫苑廊桥,在暴雨中迷滢,晕成一副墨迹氤氲的山水画。

长廊外冰冷的雨狂落,长廊内谢青缦亭亭玉立,纤弱的侧影融入灰色的雨幕中。

“我昨天推给你的综艺本子你看了吗?”

意识到对方在和自己说话,谢青缦回眸,才察觉到他站得离自己很近。

转身时,她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

拍戏是她年少时萌生的乐趣,但不意味着她很喜欢娱乐圈。

何况眼下的情况,不再有人替她兜底,她没办法像从前一样不管不顾无忧无虑,总要回去,接手该承担的责任。

她在娱乐圈注定待不久,拍剧拍电影就算圆梦了,也没心思再折腾其他的。

但她没有向他解释的必要。

“看了,恐怕要辜负你的好意了,”她拒绝得客气又得体,“我这学期的课时没刷完,再不回申戏拿平时分,怕是要挂科。”

男一眼底闪过一丝情绪,不太分明,但很快,他就换上了微笑,“理解,我也是申戏毕业的,算你学长了。”

他转头扫了眼助理,“对了,上次去星城带的礼物,大家都有了,就剩你的了。”

旁边助理递过来一份礼盒。

谢青缦简单扫了眼,这牌子是男一的新代言。

内娱明星之间互相送代言礼物还挺常见的,一是品牌方送的东西堆不下,放着也是浪费;二是送其他明星也算打广告,品牌方也乐见其成。

人人有份,她也没太在意,道了声谢,就吩咐助理收下了。

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儿。

旁边女二等得已经有些暴躁了。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们也回不了酒店,不会让我们一直干等着吧?”

刚提到这茬,有工作人员过来:

“已经联系景区了,马上就会安排接驳车过来,麻烦各位耐心等待。”

车子都停在外面,开进来影响也不好。

四下有抱怨和不满,但很快就消停了,淹没在交谈声中。

长廊下聚集着躲雨的演员、助理、工作人员,乌泱泱一群人。

舆论至上的年代,都知道一个镜头,一个解读有多要命,倒也没人蠢到在大庭广众下为了一场雨发脾气。

接驳车的速度不快,大部分人都在闲聊和玩手机,话题自然聚焦到热搜头条——

千亿争产案【新】

港城霍家信托庭审直播【爆】

“这官司打了大半年了吧?竟然还没出结果。”

“今天就出结果了。不过港城的信托官司案,本来就复杂,我看结果好不到哪儿去。”

“再复杂也没豪门关系复杂,现实可比我们内娱编剧写的剧本炸裂多了。”

周围的议论还算收敛了,网上七嘴八舌的讨论已经如沸。

【好一场豪门大型连续剧,海上失事、律师意外死亡、遗嘱下落不明、高层换血、信托官司……这不比TVB敢写?】

【二太戴的翡翠手镯够半个小目标了吧?(附截图.jpg)】

【我靠,都这么有钱了,还不高兴啊。她脸色看着比法官的黑袍还黑。】

【她哪高兴得起来?

眼看斗走了所有人,霍家家产都要收入囊中了,半路杀出个私生子,坏她好事。】

【那个黎尧是非婚生子,但说私生子也不至于,他妈妈黎芝是霍宏城初恋,当年正经谈过恋爱,只是分手了……谁知道当年有没有什么内情。】

【其实挺搞笑的,就算黎尧是私生子,好歹还流着霍家的血。

信托官司难赢,目前高层大部分依附二太,等检方撤案,霍家财产解封,恐怕都要落入二太这个外人手里了。】

【得了吧,霍家老太太也不是什么大善人,去年不还联合把自己长房孙女霍吟斗走吗?心疼有钱人有零个好处。】

【全员恶人,利尽而散,over。】

【我的看法是,既然没办法让所有人都满意,建议没收充公。】

在一堆争论中,也有不少纯看热闹的评论:

【没人关注那个黎尧的颜值吗?!好权威的一张脸!】

【庭审现场秒变巴黎秀场,6。】

【xs,内娱现偶想拍的慵懒贵气松弛感,人家抬抬手就做到了。】

在场已经有人点开了庭审直播。

“我去,这个黎尧长得确实帅……放在内娱都能原地出道了。”

画面中男人随意地靠着椅背,说话间轻轻扬眉,略带挑衅地望着对方。

端得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态,但发言自始至终逻辑清晰,有条不紊。

“青缦姐,快看。”

女二一向爽直心性,坐到了谢青缦旁边,兴高采烈地拉她看帅哥养眼。

谢青缦“嗯”了一声。倒不像很感兴趣,只是配合性的,视线下撤,瞥了一眼。

不巧。

直播中,庭审辩论刚走到尾声。审判长宣布休庭,进入评议室评议。

画面停滞。

“哎呀,正好错过。”女二有些遗憾。

“没事儿,”谢青缦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朝廊外示意,“人来了,该回去了。”

园内的接驳车停在廊外,剧组统筹一路小跑过来,清点人数,安排次序。

困在廊下躲雨的人相继离开。

-

颐和园附近的地面停车场,停着一辆迈巴赫S680 Haute Voiture。

灰暗的天光之下,迈巴赫车灯雪亮,穿透了落雨。

流畅的车身低伏,恍若海洋中的赛艇,航海蓝和巴塔哥尼亚红的配色,被银白色镀铬隔开,漆面在雨中光泽温润。

雨幕中司机撑着黑伞,等候多时。

谢青缦平时的助理,是荆厦传媒派的,但司机是叶延生总助安排的人。

“谢小姐。”

司机鞠躬问候,抬手替她护挡了下头部,“今天回酒店还是?”

“回家吧。”

谢青缦身上还穿着不方便换下的戏服,提了下裙角,坐进后座。

“一会儿帮我把戏服送回酒店。”

司机应声。车子很快滑入雨幕,一路驶向后海附近的四合院。

车窗外阴云密布,雨幕遮盖了城市的繁华和喧嚣。云层中偶有闪电划过,混着滚滚的闷雷声,割破暗沉的天色。积水倒映着车流、灯影,和闪烁的霓虹。

车窗内谢青缦斜靠在后座,百无聊赖地翻了翻消息,最后转回热搜。

她倒没期待过信托官司的结果,也就没花时间跟进过程。

打这场官司本就是权宜之计。

赢的概率不高,能拖足时间,让二太无法立刻接管君港,就已经达到目的了。

只是外面满城风雨,很难不去关注。

直播中,庭审进行到宣判时刻。

谢青缦搭着扶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听法官宣读判决结果: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和港城2013年修订《受托人条例》……”

画面一黑,声音戛然而止。

大约是浏览人数过多,直接把最后的庭审宣判卡没了,直播竟当场中断了。

谢青缦指尖一顿。

落雨敲窗,搅得人心绪微浮,她不由得闭了眼,心说算了,不看也罢。

车内始终安静。

木质气息的车载香清冷而内敛,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感,抚平了心下的燥意。

不知过了多久,叮地一声。

手机忽然震动着弹出浮窗,一条来自Lee的新消息,只四个字:

【一切顺利。】

庭审直播恢复正常,法官宣判已结束,镜头无意扫过了众人各异的神色:

黎尧始终没什么正形,半懒不懒地靠着椅背,将掌心的手机旋出个花儿。他剑眉轻挑,朝二太的方向笑了笑,任由后者视线如何阴冷,都浑然不觉一般。

明摆着的挑衅。

二太脸色铁青,但她养气功夫向来好,直接离了场。

二叔三叔作壁上观,各怀鬼胎。而老太太,只闭着眼端坐在听审席,一副“对后辈纷争无能为力,只能听天由命”的模样。

一个镜头,众生百相。外面侯着的港媒终于等到机会,涌了上去。

谢青缦心念微微一转。

热搜词条内实时跟进,法律相关博主开了分析帖,复盘了这场信托官司,矛头对准的并非汇丰信托,而是二太。

律师意外身亡,遗嘱下落不明,霍家所有人只属于遗产继承人,而非遗产管理人,并不具备享有收集、管理及分配遗产的权利,也就无法变更股份和人事任命。

裁撤信托机构的想法依然行不通,但二太先前更换高层的人事调动也全部作废。

这场官司,将形式扭转到一年前。

落于下风的局面被重置,一切清零,谁优谁劣,都要从头来过。

意外之喜。

官司竟然赢了。

谢青缦半垂着视线,似嘲非嘲地扯了下唇角,将目光转向滂沱的雨幕。

林立的大厦间,冷蓝色的云空泛着灰调。

暴雨中灯影霓虹混杂,天地浑然一色,好似将一切都被吞没在雨中。

-

到家时才过晌午,外面的雨还没停。

初夏的雷声隐隐,暴雨滂沱,四合院内似水扫堂,槐花瓣落满地,檐下滴水成帘,吹过一阵凉嗖嗖的冷气。

浴室内正相反,水汽氤氲,上涌的雾气缭绕得整个空间闷潮湿热。

港城的电话来得从来突然,也简短。

公式化的敲定完所有决策,对面黎尧慢悠悠地转了话题: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我每天在霍家扮演孝子顺孙,演到反胃啊。”

“那总比我回去就当靶子强。”谢青缦冷笑了声,“老太太不喜欢我,高层也有不少看性别下菜碟的封建余孽,很多事情,你做,比我受到的阻力小。”

她长睫一敛,“而且二太背后的靠山不倒,我回不回去都没意义。”

再来一次,也是重蹈覆辙而已。

“现在后悔,可能有点晚,”黎尧半开玩笑地替她惋惜,“二太恨你入骨,就算你低头认错,弃子认输,也没什么好结果。”

“不,我不走回头路。”

先前让人送来的酒,迟迟没见,此刻不太适合通话。

谢青缦也无心再待在这里。

她伸手扯了下搁置在旁边的浴袍,边说话,边从温水中起身:

“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哪怕烧了扬了,也不该落到外人手里。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找到一个更好利——”

说话间,外面似乎声响。

谢青缦以为是佣人送酒过来,微蹙了下眉尖,心说怎么也不敲门。

也没顾上擦头发,她裹着浴袍,赤脚走了出去,“怎么现在才送来?”

迎面撞上一道沉冷的视线。

叶延生不知何时来的,就坐在不远处,端了杯红酒,手腕随意搭在身侧。

室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斜洒过来,愈衬得他鼻梁硬挺,五官深邃。

她要的红酒,早已醒好。

就在他手边。

谢青缦稍怔,心思一转,不动声色地掐断了通话,很自然地问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叶延生大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神色晦暗不明,野性,侵略感迫人。

他眸色沉沉,目光落在她身上,自下而上一掠,难说什么意味,只淡道:

“过来。”

谢青缦睫毛轻轻一颤。

说不上来的感觉,她并不排斥同叶延生有任何接触,但此刻又莫名的,脚下发软。

意外之余,全是心惊。

几秒之后,她停在他面前,停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再近一步。

叶延生依旧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儿,单手掌着她的腰身一拢,将人带进怀里。

天旋地转。

谢青缦下意识地伸手,碰到了叶延生坚实的肩膀,躺倒在了他腿面上。

他浑身气质极冷,动作却轻佻,弄得她呼吸微滞,而后渐渐急促起来。

“想我了吗?”

“嗯。”谢青缦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脑海中还再确认,刚才有没有说不合适的话。

念头不过在脑海中一闪,便被掐断。

“走神?”叶延生挑了眉,似乎不满她的走神,覆住了她的那处,掐了下。

他就这么闲闲散散地,看着她在自己怀里不可抑制地颤。

想躲,又觉得不合时宜。

“没有。”谢青缦由着他手上动作愈发过火,张了张唇,小声提醒,呼吸乱了几分,“我头发还没弄干。”

叶延生闻言,盯着她那张清颜若玉的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他忽然问了句:“你明天是不是还要去剧组?”

谢青缦怔了下,连忙点头。

最近在京的时间变长,但她没怎么和叶延生碰面,差不多每天都就近住酒店。

一是太忙了,通告单几乎满了。二是……她实在受不住。他手段太过,兴致上来了,任她怎么求都没用。每次她勉强在次日爬起来,嗓子都是哑的,耽误事儿。

一来二去,她已经有段时间没回来了。

对此,叶延生竟也没说什么。

谢青缦以为他终于知道反思和收敛,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快杀青了,只是场地有时限问题,最近比较赶。”

叶延生唇角一勾,眉眼未动。

他随手拉开旁边矮柜的抽屉,拎出一样东西来,漫不经心道:

“那你今天不必出声。”

完全没反应过来,等看清楚是什么后,谢青缦一惊,“你——”

声音哽了两秒。

也不知是羞怯、还是气恼、又或是害怕的成分大,她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起来,耳根可疑地泛了红。

“我我我我觉得你喝醉了,我让刘姨给你送醒酒汤,我们明天再——啊!”

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还没跑出两步,她便被他按摔在床面上。

手机掉落在地,高脚杯也被撞翻。酒液猩红,瞬间倾淌而出,溅到矮柜上的礼盒一角,滴滴答答地,顺着满印logo的丝带,染红了脚下的真丝地毯。

叶延生轻而易举地制住了她。

“跑什么?”他半垂着视线,笑了下,将她别开的脸掰向自己,要她张唇。

谢青缦摇着头想往后缩,却退无可退。

“叶延生,你变态吧你!”她半嗔半怒地瞪了他一眼,想说不要,却方便了他的动作,“你上回还说会温…唔。”

她根本没机会把话说完。

叶延生捏着她的脸颊,稍稍用力,“听话,不用别的,只是怕你嗓子会哑。”

低冷的嗓音温和又平静,像关心,更像威胁,听得谢青缦心惊肉跳。

咔嚓一声,金属卡扣在她脑后扣牢。维持了没多久的温情时刻,在此刻梦醒。

她真是忘了,温柔从不是他本性。

乖张、冷厉,桀骜不驯,只是平日里他伪装得太好,才显得格外散漫随意。

偶尔的克制和隐忍,更像是野兽狩猎前,耐着性子的蛰伏和游戏。过后便掠夺、侵占,变本加厉。强势得彻底,索要得也彻底,往往要她予取予求,他才勉强尽兴。

外面落雨声绵密,雨势不减。

闪电割裂了阴沉的天幕,映亮室内的一瞬,照见了荒唐混乱的一隅。而后雷声大作,夏雨难歇。

谢青缦推了下他肩膀。

悬殊的力气让一切反抗都是徒劳,她反手去摸扣在脑后的束缚。

叶延生也没阻止。

他低眸,修长的手指抚过谢青缦的脸颊,语气温柔得不像话,“阿吟,你要是敢摘的话,我们就玩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