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倦鸟归巢

谭家这一年多没有吃过一顿正经团圆饭,今日饭席摆得满当,生怕饿着沈宗年,关可芝给他夹龙凤宝盒,高淑红给他盛沙参竹荪,谭又明嚷着“他都吃不下啦”,转头又塞了沈宗年半碗红豆沙,说:“先吃我的。”

关可芝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生动有活人气的儿子,竟有一瞬晃神。

沈宗年不在,谭又明就把两个人所有的责任挑在肩上,只有沈宗年在,谭又明才能做谭又明。

一顿晚餐结束过了九点,沈宗年谭又明回了他们的八角楼。

佣人已经把行李放置好,大熊猫旧了,巴巴望着窗,今日终于盼回主人。

沈宗年打开衣柜,西装睡衣,袖扣领带,谭又明的和他的掺杂着,各占一半,好像昭示着以后的生活也不分彼此。

他打开衣柜取了浴袍,门拉上的最后一刻,又重新推开。

睡袍有褶皱的痕迹,领带也不是平时放置的样子,沈宗年对着这个能装人的衣柜渐渐皱起眉头,心沉到了底。

谭又明一进来就看到沈宗年静静地站在衣柜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有点心虚,昂起首先发制人:“你做什么?”

沈宗年这才抬起头,深深看着他,朝他伸出手:“来。”

谭又明觉得他是知道了,有些丢脸。

沈宗年也不戳穿他,只是把他带过来。

谭又明扎进他怀里:“不许说我。”

“没人说你,熊猫要帮你洗一下吗,手洗。”看起来像被经常蹂躏,毛都不顺了,也不知道扎不扎手。

谭又明不知道为什么他和关可芝那么执着于洗熊猫,他将全部力气倚在沈宗年身上嗅他:“嗯。”

谭又明拿了他的手机玩游戏,沈宗年取了浴袍去盥洗室。

谭又明不管先来后到:“我也要洗。”

沈宗年觉得他还是有点不开心,故意让半步:“那你先。”

谭又明烦他装蒜:“一起洗!”

沈宗年挑了挑眉。

谭又明凶狠提醒他:“我们在拍拖,我是你男人。”

沈宗年恍然点点头,从善如流让出半步,放羊入虎口。

谭又明脸皮向来很厚,从不知道“不好意思”几个字怎么写,他现在一分一秒也没法儿离开沈宗年,他想要的就要得到,就要紧紧攥住,张开双臂去抱沈宗年的腰:“我看我现在不只分离焦虑,还皮肤饥渴。”

沈宗年被他磨得没办法,回抱住他。

即便在身边,两个人都要抱着彼此才觉得安心。

浴缸够大,谭又明贴着他,他喜欢沈宗年的骨骼,迷恋他的体温,想起小时候两人一起去漂流,抬臂给人甩水,他自己的发尖也湿了。

有一瞬间,沈宗年觉得他又变回了小时候的模样,他伸手捏着谭又明的后颈,轻声道:“别作。”

不知怎么,谭又明看见他轻顿了一下,漆黑的眼中竟带了微不可察的淡笑,转瞬即逝。

谭又明怔住,被他难得一见的笑容蛊惑,像玉树的雾凇消融,又像冰河涟漪的幽光。

直到他转头望向镜子,才发现自己脸沾着沈宗年手里的泡沫,东一块西一坨,着实滑稽。

“你作弄我!”谭又明两腿一跨,坐上他的腰胯,双手掐他脖子。

沈宗年扶稳他,淡淡垂下眼,道:“这就叫作弄了?”

“你还敢挑衅!”谭又明动了动。

沈宗年马上绷起了脸,抓疼他的腰,训人:“老实点。”

谭又明贪婪地摸他,沈宗年身材真好:“他们又听不见。”

沈宗年用力地钳住他的手,警告:“什么都没有。”

谭又明眨了眨眼:“那就不用。”

沈宗年心里叹了声气,将他强势又珍惜地抱入怀中,低声说:“第一次,别作,你听话。”

谭又明抬起头,脸被热汽蒸得彤红,滚着水珠,新鲜,生动,生机勃勃:“那亲一下。”

沈宗年单手捏他的两颊,谭又明嘴巴变成o型,沈宗年眼底再次升起很淡的笑意,谭又明心跳又开始清晰地变快。

没有昨夜那样急切汹涌,彼此唇瓣贴在一处,像两只失散的动物,终于找到彼此,亲昵又温馨,滴答水声掩着喘息和呻吟,一池温水却浇不灭欲火。

谭又明先挑的事,到头来却是自己腰腹颤抖,丢盔弃甲。

“中场休息,”他双手搂住沈宗年脖子喘气,喃喃感叹,“你有点厉害,我有点腿软。”

沈宗年垂着眼,请教:“万花丛中过的人也会腿软?”

谭又明瞪他一眼,但又诚实地肯定:“会啊,你这么厉害,”他没皮没脸,什么都敢说,“感觉能把我弄成一滩水。”语气挺认真。

“……”沈宗年难得没训他口无遮拦,把他下巴的银丝抹去,礼尚往来,“你也不差。”

谭又明被夸,追根究底:“不差在哪。”

沈宗年思索片刻,组织语言,眼看他就要蹙眉,反应迅速:“挺甜。”

谭又明沉吟一声,勉强接受:“嗯。”

他憩在沈宗年颈侧,像归巢的倦鸟,不再叽喳,依恋又享受地拱着人。

沈宗年大手缓缓抚他光滑的脊背,如在顺毛。

沈宗年站起身来披上浴袍,又把他抓起来冲洗擦干,放到床上裹进被子。

谭又明蜷在他怀里,脚掌踩了踩沈宗年膝盖,无论十六岁还是三十岁永远都只有那一招:“开门开门!”

沈宗年便像过去十几年的每一次一样,用腿把他的脚夹住:“快睡。”

两个拍拖日叫谭又明乐不思蜀,第二天返工磨磨蹭蹭,潜藏的焦虑冒出头来,半日的分离也觉难以接受,沈宗年最好时时刻刻在他眼皮底下才叫人安心。

那台黑色宾利在赤湾大道上已经报废,后来谭又明按照沈宗年的喜好和习惯重新订了一台,沈宗年今天第一次开,挺顺手,穿过红灯高架,一路驶到平海园区。

谭又明装睡不下车。

沈宗年指节敲敲方向盘:“你想旷班?”语气和读书时代抓他旷课返校无异。

谭又明鼻腔逸出一个音节,听不懂在哼什么。

沈宗年从中控台取过他的手机,操作片刻,说:“谭又明,看这。”

“什么?”他不情不愿回头。

沈宗年将定位系统和密码输入他的手机:“你随时可以找到我。”

谭又明睁大眼睛,以前想要沈宗年三个小时发个定位都难,现在竟然可以实时监控,拍了拖待遇就是不一样。

沈宗年帮他解开安全带:“中午我也会过来,和你一起吃饭和午休。”

谭又明终于露出点笑意,哼哼几声,自觉开门下车。

沈宗年看他进了大楼,打一圈方向盘,驶到寰途。

一年多没露面,先召了几个副总谈话,倒没有太陌生,谭又明和钟曼青将内部秩序维持得很好,公司和各个支柱项目的方针、制度和战略都不曾偏离他从前制定的方向。

而且,十一区岛的这一年多倒不算蹉跎,沈宗年比从前更清楚能源市场的全线生产链条,对安全生产建设做了新的架构。

“谭先生,你觉得怎么样?”

一个不到两小时的会,谭又明看了八回实时定位。

这个系统一定非常了解客户群体的阴暗心理,把定点做得非常细,能直接具体精准到楼层甚至房号。

沈宗年今天早上基本呆在他的总裁会议室,期间去了一趟市场部,经过茶水间室的时候停留了五分钟。

谭又明开始畅想对方今天喝什么,美式?龙井?很久没喝柠茶了,回家要叫沈宗年做,他咽了咽喉,还没考虑好走不走甜就被下属抓包。

杨总监提醒:“要预先大致确定天文仪器的型号,设计师才能根据体量大小改图。”

天文台定址的经纬已经确定,程序走到了设备采购这一环节。

谭又明面不改色将视线移回屏幕,仿佛自己从未神游太空:“我还是偏向争取T70。”

话虽委婉,但态度坚决,大家都静了一瞬。

T70是UAC新研发出的实验室级高倍天文望远镜,主镜、赤道仪再加上配套的计算机、驱动系统和天文圆台逼近天价,准确地说,目前是有市无价。

谭又明要一掷千金博人一笑,但不会当那烽火戏诸侯的昏君:“仪器设备我来解决,你们就按着这个型号和设计师沟通圆台方案。”

言下之意是要自掏腰包,大家都没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