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学校?现在吗?”林千秋走出考场后,说了要去学校的事,林健太郎有些意外。
林千秋解释:“是早就说好的,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就要回学校算分数……老师也需要对大家的情况摸底,其实更多只是走流程而已,毕竟我们学校的话,很少有学生第一次学力考试的分数会够不上目标大学。”
事情是走流程,没什么意义没错,但流程之所以是流程,就有其存在的原因。老师这样做,也只是为了做统计,向学校交差而已。就像这种大型考试提前算分其实也没什么意义,最终结果又不以此为转移,可大家不还是提前对答案、算分?
“啊……这种事,我以前怎么没有?”
林健太郎觉得有点儿烦了,他原本还打算带妈妈和妹妹去高级餐厅吃饭庆祝呢!虽说林千秋这只是第一次学力考试,离最终上岸还远着,现在庆祝有‘半场开香槟’的嫌疑。不过这时候连‘半场开香槟’的典故都还没诞生呢,当然就没有这个意识了。
而就事论事地说,刚刚结束了一场重要考试,这时候可不可以庆祝一下?那当然是可以的。
“肯定有的,只是没有强制要求,哥哥你就没去吧?”林千秋看向林健太郎,肯定地说。这种事都是各大高中的惯例,林健太郎当初参加考试后又怎么可能少?只是他自己不在意,学校又比较松散,就搞成全凭自觉的形式了。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现在的日本学生还没有进入‘宽松世代’。虽然已经喊上减负之类的口号了,但实际这时候反而是日本学生最卷的几年。所以越是好高中,越把大学升学率,尤其是顶级大学升学率抓得紧!
这种情况下,针对第一次学力考试,以及后面的大学入学试,锱铢必较才是常态!而校领导锱铢必较,工作就会压到下面。上面想要提早知道今年的整体态势,越早越好,而不想等考试成绩公示才知道……这种事就少不了!
“所以你们是强制要求去的吗?现在学校对你们也没有强制性了吧?”林健太郎不甘心地问。
已经读到高中最后一个学期了,尤其这个学期主要精力都在大学入学试上,很多学生是干脆不会去学校了。这种时候,学校确实很难说能强制学生晚上回学校,就为了对个□□,提前估算分数——也不是学生多叛逆,但打个电话说家里有事要请假,又怎么说呢?
这种事说到底也还是全凭自愿。
“也没有强制吧,不过去一下也没什么,了解一下情况……而且大家都去了。”林千秋无所谓这种事,只是这种时候回到一起奋战考试的同学中,会有一种安心和归属,所以还是打算去的。
当然,她也对林健太郎和林美惠说了:“不会花太多时间的,现在才四点多,到了学校就开始预估考试分数,最多一两个小时就结束了。可以现在打电话去餐厅,定晚上7点钟的位置,也不算很晚……今天要去餐厅庆祝的人肯定很多,没有提前预定,说不定没位置!”
好的餐厅不见得需要预定,但在特殊的日子里,好餐厅就基本需要预定了!今天结束了第一次学力考试,林健太郎想到要去餐厅庆祝,别人当然也能想到,所以今天也算是‘特殊日子’了。但林健太郎是临时想到这件事的,还真没有预定餐厅!
林千秋这样一说,他也觉得是这样的,理科去电话亭给几家自己去过、印象很好的高级餐厅打电话,看能不能订到7点钟前后的位置。
然后他忙定位置的事时,林千秋就和林美惠点了点头作别,然后打车回教育大附高了。
到林千秋人到时,至少三年级(1)班才来了四五个人,她算是回来的早了。毕竟她的考点离教育大附高近,她又是直接打车过来的,省了时间。
好在对答案、算分数这种事也不需要等到人来齐了做,先来的人就可以直接找老师了。于是林千秋就和其他对答案、算分数的考生一起,围着老师,对照老师手上自己写的‘标准答案’,判自己手上问卷的对错——中考时都有问卷和答卷的区别了,级别更高的第一次学力考试当然也有,而答卷上交后,考生也就带着问卷出考场了。
客观题很容易判断对错,大家判得很快,而一些主观题,拿不准的还要问老师。不过还好这时候来的人比较少,不怎么需要挤,所以没花多少时间,也就把这部分解决了。
“诶,这部分古文是这个意思吗?我漏掉这里了……”长谷川香织比林千秋晚了十几分钟回来,但也很快加入到了对答案、算分数的行列中,并且在首先对答案的国文卷子上,发现了一个很不应该的错误。
她也是考虑过了,马上回来的同学就越来越多了,所以要先对主观题比较多的卷子。至于全是客观题的数学、理科等,到时候就算同学们全都回来了,也是一样对,不会影响什么。
“眼睛花了,漏掉这里的人名,所以将他说的话当成是普通行文了吧?”林千秋原本正在对《数学2》的卷子,就在她旁边,瞥了一眼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那是一篇全中文的文言文,准确地说,是选自《列子》中的篇章,即使由此出的题目简单,对日本人来说也很吃力了。而林千秋又不同了,她骨子里是中国人,也曾经经历过华夏高考,这种文言文阅读理解都是训练过的,现在看日本人选的文言文,又看题目,真的有一种掌上观纹的清晰。
长谷川香织无奈地笑了笑……她也知道林千秋在华夏文言文上的‘权威’,一直以来林千秋在这部分都是最强的,班上根本没人能超过她。甚至,长谷川香织就没见过林千秋在这方面错过!
“嘛,算了,考试已经结束了,而且总会有这样那样意料之外的错误吧。”长谷川香织鼓了鼓脸颊,最后还是自己安慰了自己,然后继续去对考卷答案去了。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学力考试对教育大附高的学生实在没什么压力,这张去考国公立大学的门票他们早就捏在手里了,所以氛围相对来说不怎么紧张。长谷川香织还能一边对题算分,一边和林千秋闲聊。
主要是她和林千秋都报考了早稻田大学,马上就要去考了,很难不说起这件事——林千秋的目标是东京大学没错,但她既然不打算复读,那就要选两所兜底学校吧?这样最后东京大学失败了,还有别的学校可以去。
现在的日本大学入学就是这样的,国公立大学要先过第一次学力考试这一关,分数达到人家的要求了,才能去参加学校,甚至学校内某个学部的招生考试!而要报考私立大学的话,眼下还不要求第一次学力考试的成绩(未来也渐渐要求了)。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私立大学的招生考试当下其实已经开始了,而国公立大学的招生考试还要到三月份才会进行……当然,私立大学的招生考试这么早,必然也有抢生源的意思,这就和中考时,私立高中比公立高中早一步,是一个意思。
总之理论上来说,学生精力充足可以去考很多所大学,无论国立公立私立——前提是,这些学校的招生考试时间不冲突。
实际林千秋算备选比较少的了,除了东京大学外,她只打算再考两所大学。一所是私立早稻田,另一所是国立一桥大学……其实她原本没想过考一桥大学,更想考京都大学,但谁让京都大学远在京都,而她又不想去京都上大学呢?
京都确实是日本古都,文化积累深厚、风景优美,值得再三赏玩。但问题是,林千秋又没有日本人的‘京都情节’!京都这个地方,旅游去一去就好了,很长一段时间呆在那里,林千秋想想就觉得受不了了。
东京好歹是这年头的国际大都市,甚至在国际大都市里,其先进、方便、开放风气也是数得上的。林千秋作为一个21世纪年轻人,呆在这里还勉强能习惯,但到了更‘差’的地方,那就是真的‘折磨’了!
更何况,她上辈子就听说过京都的保守、排外,几十年后或许还好一些,在八十年代中期的当下真的很影响生活啊——京都的保守、排外,在林千秋上辈子时一般是当成是一个梗来说的。其实大家也觉得应该没有动漫、日剧里那么夸张,但‘无风不起浪’,肯定也是有本而来的。
所以即便京都大学在本人算是东京大学之下的独一档(如果说东京大学单独是五星级,其他大学就是从四星级开始了,那京都大学也可以说是四星半),林千秋在犹豫了一下后,也放弃了去考的打算。
说到底,她作为华夏人,重来一生对大学学历就是单纯的执着而已。能考上东京大学当然好了,但如果没考上,去了早稻田,又或者别的什么名校,好像也不至于怎么样……毕竟她这一辈子,学历算是锦上添花,不是改变命运的方式了。
至于不是京都大学,又为什么是国立一桥大学……不算私立大学,又只能在东京的大学里选,其实选择就很有限了——其他旧帝国大学都不在东京,东京真正好的国公立大学数来数去也就是东京工业大学、东京医科齿科大学、一桥大学等几所而已!
林千秋又不打算读医科、工科,强项在这些的综合类大学,甚至专门类的大学,就不用考虑了。这样看来看去,以文科见长的国立一桥大学,还真就是最合适的选择了。
至于早稻田大学,单纯就是兜底而已。作为私立大学里和庆应义塾并成为‘帝国双璧’,甚至隐隐高出庆应义塾半头的大学,最后能去早稻田,林千秋也不会拒绝。而它对林千秋来说,也确实非常容易考过……
私立大学就是这样的,会比同等级的国公立大学容易。毕竟私立大学各种费用要比国公立大学高很多,如果考试上是一个难度,那怎么能维持?大家去考国公立不香吗?毕竟有钱、不在乎钱的富家子弟总是少数啊!
“……还有三天就要去早稻田考试了,有点紧张。”说起这件事时,长谷川香织又叹了口气:“虽然我的第一志愿还是一桥大学,但能不能考上也说不定。如果早稻田能考上,之后也会更安心吧?”
林千秋很理解长谷川香织这个想法,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早稻田大学今年的招生考试就在1月中下旬,第一次学力考试后不久就考,早考早安心!这场考试如果过了,之后考东大就算失败,也有大学可上,而不是要进行林千秋绝对不愿意的‘复读’。
至于考上早稻田大学后,和当初考上私立高中一样,要办理各种手续、缴纳费用,将来不去报道的话,这个钱是不会退还的,那倒是不值得说了。林千秋当初不缺这个钱,现在就更不缺了。
“我也这样想……希望一切顺利吧。”林千秋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对自己最后一份卷子。
这时办公室里有人哭了起来:“完蛋了!我的《物理Ⅰ》有一页漏掉没写……”
听到有人这样,大家都用怜悯的表情看他——会发生这种事其实不奇怪,不说写的太投入了,一版没做的情况,就说此时日本大型考试常用的考卷,很多都喜欢用很小的卷子,然后多印几张对折,发到考生手里就像一个小册子。
这种情况下,翻漏一页常见。只是因为分了问卷和答卷,漏掉了问卷,反映在答卷上就是空缺,考生最后总能反应过来,所以一般不会出问题……不过,只要基数足够大,什么错都有可能出现,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先不要担心,如果只是漏掉了,其他问题的答案都写在了正确的位置,还是能拿很多分的。再算其他科目,报考志愿的大学依旧不是问题。”也有人反应很快,立刻安慰起了这个倒霉蛋。
主要还是对他们来说,第一次学力考试的容错率很高。哪怕出现了这种‘重大失误’,要考到志愿大学的招生考试门槛依旧不是问题。更不要说,即使是志愿国公立大学的人,也绝大多数会有私立大学‘备胎’,而这个时候参加私立大学招生考试,是不要求第一次学力考试成绩的。
之后等这个倒霉蛋的情绪稳定下来,林千秋的分数其实差不多就确定下来了。如果老师们拿出来的、自己做的‘标准答案’没问题,她大概能考到753分——这个分数绝对是非常、非常高了!换算成点数的话,参加东大,或者说日本任何一所国公立大学的招生考试,都是没问题的。
是的,换算成‘点数’,就和中考时一样,考得分数不等于最后的分数,要经过一个换算才行。毕竟试卷卷面都是100分满分,但科目和科目的重要程度可不同!国内是给了主科更高的分数,日本这边分数一样,但会按比例换算。
比如外语是200点,100分考了90分就会换算成180点。《物理Ⅰ》就是100点,分数直接换算就行,考多少分就是多少点。
但不管怎么换算,林千秋的753分,都绝不是问题了。
实际上,今天过来对答案、算分数的,也没有几个会担心这个。就是因为不担心,最后并不是所有人都过来了,有1/5的人是请了假不来的。而老师显然也清楚这些请假不来的学生不可能翻车,统计情况也照做,也没什么影响。
“千秋拿到了753分啊,分数好高!”知道林千秋的分数后,长谷川香织以日本人的特有浮夸语气惊叹了一下,实际上是不惊讶的。
753分的确是个很高的分数了,但以林千秋平常展现出来的学力,本来就该考到这个分数才对。
林千秋也只是谦虚地说:“其实没什么的,第一次学力考试的分数高,不代表招生考试能过关,考试侧重的方向并不一样。而且第一次学力考试的话,只要达到志愿校的要求,分数更高也没有意义吧?”
“唔……这种事怎么说呢?总之还是越高越好吧。”长谷川香织公平公正地说。
而差不多的话,晚上在餐厅庆祝时,林健太郎也说了——按照他的话,哪怕只是说出去有面子,这也是好的啊!
“……好吧,不过第一次学力考试考试就到此为止了,没什么可说的了。”林千秋倒也不会否认这个事实,所以只是解释说:“第一次学力考试告一段落,接下来就要准备志愿校的招生考试了,首先就是早稻田大学,只有三天时间了。”
“早稻田啊,看起来很有把握……真是让人嫉妒,哥哥我当时念高中的时候,也是有过‘早庆学子’的梦想呢。真的,只要想想说自己是‘早庆学子’多么有面子,就动力十足了!”这时候正好海鲜汤端上来了,林健太郎一边品尝美味的汤,一边说。
‘早庆’当然就是早稻田和庆应的合称了……虽说东京大学、京都大学等大学比早稻田、庆应更厉害,但就是因为太厉害,也偏向严肃,大家反而不太容易对那些名门学府脱口而出。而早庆就不同了,一边作为私立大学,其实机会还是大一些的,而且他们的招牌其实也是一样响亮,不是吗?
而且早稻田和庆应作为私立大学,那里的男生总给人一种家境优渥的印象,庆应尤其如此。
这样算起来,那里的学生就是有情趣有头脑的富家子弟了,总让人觉得比东大硬邦邦的理工男更适合交往——女生会有这个感觉,然后反作用于男生,男生就更容易对‘早庆’有一些憧憬了。
“然后呢?”林千秋随口问。
“没有然后了啊,那时候我们班上的男生都想上早庆,但最后去早庆考试的人都没有几个。”林健太郎理所当然地说:“那个……理想和现实之间,总是有很深的鸿沟的,不是吗——啊,这个海鲜汤好喝!这种轻盈的口感,比之前吃过的那家超有名的法餐厅更符合我的口味呢!”
“没有来错,下次要感谢小山才是!”
今天林健太郎去订餐厅,然后不出所料的,那些他去过的有名餐厅都没有10点钟以前的位置了。最后是他问了自己的一个好朋友兼同事小山,才来了这家法餐厅的。而这里虽然不是什么有名的店,毕竟主厨才刚刚留法回国来着,但口味是出奇的不错啊!
“是新派法餐啦,相比起古典法餐,更讲究食材的新鲜,烹饪时间也是越短越好,所以重点是食材!就连酱汁也是清淡的,就是为了烘托食材本身的轻盈和细腻。”林美惠嗔怪地看了一眼长子,似乎是觉得他连这也不懂实在是孤陋寡闻了。
林千秋倒是不奇怪林美惠懂法餐……日本人一直都很迷恋法国的一切,法餐更是某种意义上顶级大餐的代名词。现在还好一点儿了,六七十年代的时候,才真是崇拜到了极点。
现在没那么崇拜了,毕竟东京的法餐厅越开越多,物以稀为贵,除了一些知名法餐厅,法餐也不可能再高不可攀了——当然,这是相对来说的,总体而言,法餐依旧很‘贵’,地位和价格都是。
至于林美惠作为家庭主妇为什么那么了解这些,主要还是这些年日本流行美食杂志。甚至就连一些针对家庭主妇的杂志,大多也有美食专栏。而林美惠本来就是一个讲究这些的,除了林家最艰难的那几年没有闲心,她都很愿意看那些美食专栏,有机会也会去‘探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