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毕业式那天见到南云凉介后,林千秋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就是新学年快开学时了。
这天她突然接到编辑池谷加奈子的电话,电话那头的池谷加奈子解释说:“……是啊,刚好要到谷根附近办事,说起来很巧,最近新签的一个作者也住这一带,说是喜欢这里的庶民风情,很有作家的风格对不对……有空的话,出来见一面吧。”
林千秋倒是刚好有空,虽然这个春假她过的很忙碌,每天上午都要上补习塾,下午的时间则要完成补习塾的作业(还好春假和寒假学校是不布置作业的)、写一点儿最新有灵感的小说,晚上有时休息,有时写小说。但现在到了春假快结束了,补习塾告一段落了,她还是有两天假的。
“见面到是有时间,在哪里见面,我家附近吗?”林千秋将电话听筒换了一边说。
电话里传来池谷加奈子的声音:“是,在千秋家附近就行了,我记得千秋家附近的商业街不是挺大的吗?一般这种商业街都会有不错的平民小店吧?千秋你推荐一家吧……正好快到吃午餐的时间了,今天太忙了,早餐都没来得及吃,快要饿死了。”
林千秋想了想,对电话那头说道:“那好吧,我们在商业街入口见,那家店离商业街入口挺近的。”
半个小时后,林千秋就和池谷加奈子在谷中银座商业街入口处碰头见面了,林千秋领着她去了一家很小的居酒屋。这家居酒屋经营午饭、晚饭和前半夜宵夜,这时候才刚刚准备开始营业,林千秋和池谷加奈子算他们今天第一批客人。
这是一家叫做‘肥鱼’的小店,门脸宽不超过3米,夹在一家肉店和一家便利店中间,有一种被挤扁了的观感。而走进这家店,这里面也果然像外面看到的那样狭窄——开放式厨房在右手边,然后就是绕厨房半圈的吧台桌,所有座位都在这里了,总共也只有5个位子的样子。
林千秋和池谷加奈子撂开‘肥鱼’居酒屋的暖帘进去,池谷加奈子就点点头:“看起来是一家好店呢。”
虽然店很小,虽然还没有吃到这家店的食物,但好店是有特殊的氛围的。这种氛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非要描述的话,它是由店里的食物香气、装潢、播放的音乐、老板兼厨师的麻利动作等一起烘托出来的,有经验的人都能感觉到。
“是啊,我也是哥哥带我来了一次才知道这家店很不错的。”林千秋点点头说。
林千秋没事怎么会来这种居酒屋?倒不是说她看不起小居酒屋了,她路边摊都是正常吃的,更何况居酒屋。只不过她平常在家吃饭,出去玩在玩的地方吃饭,家附近的商业街最多就是喝喝咖啡,吃吃肉店炸的可乐饼之类的小吃,正经用餐是很少的。就算有,也不见得能轮到一家外表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居酒屋啊。
这年头一个女孩子单独进居酒屋,还会引起侧目。林千秋不会因为这个就不进居酒屋,但如果没必要的话,何必要惹这个?她又不是叛逆期,越是不让的就越要去做。
这家居酒屋是林健太郎发现的‘宝藏店铺’,有一次他放假回来,遇上朋友来找他喝酒,当时已经挺晚了,至少有10点半了。他朋友好像是失恋了,需要借酒浇愁,所以两人就在商店街随便找了一家尚在营业的能喝酒的店,就是这家‘肥鱼’了。
朋友当时主要是借酒浇愁,不知道滋味,但林健太郎不是啊!因为要照顾朋友,他特意少喝了一些,多点了很多吃的。然后就发现这家的黄瓜条蘸京都奶酪、大蒜里脊烧、特制咖喱饭、土豆沙拉、盐烤鲑鱼、酒蒸蛤蜊等招牌菜,都好吃的不得了啊!
之后还推荐给了林千秋……这在此时其实也挺没谱的,成年的兄长给未成年的妹妹推荐居酒屋什么的。
不过林千秋当然不介意这个,有机会就去吃了一次,觉得确实惊艳,是此时典型的‘B级美食了’——这是日本七八十年代兴起的概念,灵感大概来自于‘B级片’,指的是隐藏在平民区里的,格调不算高,但着实美味的小店菜肴。
别看总说平民小店味道好,但真的能做出‘B级美食’的小店并不多。如果味道不惊艳的话,那平民小店也就只是普通的小店了。
‘肥鱼’的菜单是写在进店门对面、里侧的那面墙上的,用白纸写的毛笔字,很是端正。池谷加奈子就侧着头看菜单,不一会儿就决定了说:“请给我一份盐烤鲑鱼、蟹膏,酒的话,要热的日本酒!”
林千秋没看菜单,直接跟着说:“我的话,请给我一份炸鸡、一杯乌龙茶。”
居酒屋虽然可以点主食,但池谷加奈子看得出来这是一家‘酒馆’,菜色还是以下酒菜为主。换句话说,就是分量相对少,尝个味道就行,别指望吃饱。所以她才会一口气点两道菜,其中一道还是分量以少著称,完全不可能填肚子的蟹膏——这种小店如果点主食的话,一般一道菜就够了。
林千秋未成年不喝酒,再加上很久没吃炸鸡了,早就想好要吃炸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想点主食,毕竟炸鸡配主食对中国人来说总是怪怪的。
老板兼厨师答应了一声,就开始准备了起来。这时候池谷加奈子和林千秋聊了起来,主要是聊最近的生活,她的工作、林千秋的学习什么的。得知林千秋想要考东大,这个春假都在上针对性的考学班,非常惊讶。
“东大啊,那很不容易吧……其实我上学的时候也想过考东大,但最后差了一点点,不过好在京都大学还是考上了。”池谷加奈子回忆着自己的学生时代说道:“当时还考虑过要不要复读一年,再次挑战东大,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考学实在是太辛苦了,再来一年的话……而且京都大学也很好,是不是?另外我爸妈也劝我,说女生考上东大后不一定有好的发展,职场上、婚姻中都不见得是加分项,反而可能减分。总是因为这些原因,我没有去上预备校。”
日本高考生要复读,一般是不能在普通高中跟校复读的,只能自学、上专门的补习塾或预备校等。而除开复读这些都是私营的,对复读生家庭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是很不容易,但有希望的话总得尝试。至于职场上不见得是优势,那是对普通人来说吧?我又不会做上班族。”林千秋都没提‘婚姻’,只针对职场随口说道。
“也是,千秋你已经是很有名的作家了嘛,如果在书的内页介绍作者履历时,说是东大学历,还是很好的宣传点呢。”池谷加奈子顺着林千秋的思路想了想,很快点头同意。
说话间,她们要的菜总算开始上了,最快的是池谷加奈子要的蟹膏。因为这道菜不需要制作,蟹膏都是提前从螃蟹中取出来了的——这是一个繁琐的工作,要多只螃蟹才能制作一份蟹膏,所以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分量不算多的蟹膏被放进一只深灰色的长方形小盘子里,边上还摆了半圈黄瓜片,既是装饰、也可以觉得腥了吃一两片压一压蟹膏的腥气。当然,压蟹膏的腥气主要还是得靠酒,和蟹膏一起上上来的还有池谷加奈子要的热日本酒。
之所以指名要热酒,还不是因为腥的食物用热酒最好?
然后林千秋的乌龙茶和炸鸡也端了上来,乌龙茶没什么可说的,重点还是炸鸡——鸡腿肉裹上面衣,油炸得金黄略带深色,表面有淡淡的油光。然后被摆在大片翠绿的蔬菜叶上端上来,旁边还摆着1/4个柠檬。这时候感觉不到油炸食品的油腻,只觉得诱人,甚至还有一点点清爽。
林千秋捏起那1/4个柠檬,轻轻挤压,将柠檬汁洒在正冒热气的炸鸡上。这时候旁边的池谷加奈子已经喝了一口酒,然后用筷子挑起一点蟹膏吃掉,说:“对了,还忘了祝贺你,拿到了去年畅销榜榜首。作为一本下半年发出的书,这个成绩可不容易。”
池谷加奈子所说的畅销榜榜首不是《女医》,也不是让林千秋死了很多脑细胞的《神的游戏》。
《女医》去年的成绩虽然很好,尤其是借到了电视剧热播的东风,上下两册平均销量都破百万了,但始终离畅销榜榜首有一层玻璃板。至于神的游戏,年底才发售,要拿到年冠这怎么可能?林千秋这两年势头虽然猛,却也不是预售就能有大几十万、上百万的猛人啊!
池谷加奈子说的拿到畅销榜榜首的是《乡夏日记》……事情就是这么神奇,大概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吧。就是这样一本相对来说没花多少时间精力,池谷加奈子也没太放在心上,出版社那边也只是因为林千秋是畅销作家才认真发售的‘图画日记’,一下成了1982年的畅销书榜首,一口气卖了一百五十多万册!
这还是去年,今年还在热销当中呢,总销量破两百万册看起来居然是水到渠成的事了。该怎么说呢,只能说日本人确实是吃这一套的,当初林千秋的想法没错。
站在马后炮的角度,大家当然能分析出《乡夏日记》的爆火有些什么原因。譬如说,契合了时代,这个快速城市化的时代,生活在钢筋丛林中的城市人,难免有些乡村情怀。又比如说,这个时代的读者越来越不喜欢阅读大段大段的文字了,所以漫画越来越大行其道,作为‘图画日记’的《乡夏日记》也算是恰逢其会。
还比如说,这本书本身就足够轻松有趣,要知道这年头除了娱乐类书籍,其实是很少有这种一点说教都没有,也没有高大上主题的作品的。它的内容就是女主人公回归乡村生活后的点点滴滴,很琐碎,但又让人会心一笑。
读了太多心灵鸡汤,甚至于沉重故事后的八十年代日本人,突然发现有这样的书,真的有一种如获至宝的感觉。这本书甚至掀起了社会现象,让一些年轻人选择了辞职回老家……就算不会这样,假期去乡村过乡村生活的当做度假的也不少呢!
因为这个,最近城市附近的乡村都多了不少民宿,专门做周末和节日的生意。
“也是因为运气好吧,去年没什么特别畅销的大作,不然一百五十多万册的销量,放在有畅销大作的年份,也是拿不到第一的。”林千秋谦虚地说。这也不是假话,而是事实如此,《乡夏日记》确实是运气好。
对此池谷加奈子却不赞同:“去年确实没有畅销大作,但《乡夏日记》是什么时间出版的?已经是下半年了,就这样还拿到了当年第一,已经说明很有实力了,并不会比往年拿到第一的畅销书差。”
“大家都在讨论说,今年的冠军说不定会是《收获之秋,食欲之秋》呢!《乡夏日记》这样畅销,作为续集的《收获之秋,食欲之秋》品质不比它差,销量又能差到哪里去呢?占据上半年发售的优势,今年拿第一是很有希望的。”
一般这种大热畅销书,都是天时地利人和的产物,续篇哪怕质量不俗也很难卖的比前篇更多。不过作为续篇的《收获之秋,食欲之秋》也有优势,那就是它是上半年发售(具体来说,刚发售),有时间积累销量。
“太多人看好《乡夏日记》系列作了,最近都有电影导演接触出版社了,想要将这部作品改编成系列电影……这部电影的成本不会太高,只要稍微用心一点拍摄,哪怕只靠读者都能赚钱了,真不奇怪那些电影公司能闻到味道。”
畅销作会被电影公司或者电视剧制作公司看中,购买改编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资本家们早就看出了这种操作的好处。不过购买改编权和真正出作品是两回事,很多改编权买回去要等好几年才能出来,甚至过了改编年限也出不来(改编合同一般会限定时间,一定时间内没有改编作品,改编权就废了)。
只能说,相比起作家写作,电影公司和电视剧制作公司做一个项目的成本太高了,也太复杂了,中间出任何一点问题都有可能导致项目中道崩殂。
“是吗?合适的话就卖嘛,如果拍的好,对原作的销售、影响力都是有好处的。”林千秋对这种事一向秉持着开放心态。虽然也会担心胡乱改编导致作品完全背离原作,但也不会因噎废食。
于是这件事就这样说定了,池谷加奈子确定了林千秋态度,这会影响接下来这件事的具体操作。
然后在她点的盐烤鲑鱼端上来时,她也顺势转移了话题,虽然还是在说林千秋的作品,但已经是另一部作品了。
“说起来,大家都说去年是你的丰收年,嗯,今年也会是——今年已经有《神的游戏》和《收获之秋,食欲之秋》两部畅销作了……真的,我是真没想到,去年你说的特殊的作品会是《神的游戏》,真的太惊人了。”
《神的游戏》是今年年初出版的,夹在去年的畅销榜榜首、且风头正盛的《乡夏日记》,以及《乡夏日记》的续篇之间,看起来容易被忽略?其实不是的,这可能是今年第一部 引起社会大讨论的作品……
《神的游戏》作为第一部 呈现在读者眼前的智斗大逃杀类作品,其残酷性是有些吓到读者了。
虽然相比起林千秋上辈子那些大逃杀作品,《神的游戏》只能说普通。甚至因为是智斗大逃杀,而不是纯粹的大逃杀,智斗部分承担了一些塑造紧张感的任务,比起纯粹的大逃杀类作品,《神的游戏》算得上温和——对比大逃杀类作品的开山鼻祖《大逃杀》就知道了,一个班42人的班级最后只有两个人逃出生天(原计划甚至只应该有一个的),《神的游戏》中死亡率可没有那么高。
而且,也没有那么‘零和博弈’,毕竟智斗类存在的前提之一就是允许游戏中存在合作,甚至结盟,这样才会有很多精彩的操作。如果是纯粹的零和博弈,规则中只允许一个人获胜,那很多操作就是去空间了。
另外,《神的游戏》也很少有玩家们直接的互杀,大家只是玩游戏而已。至于死亡,那多数是输了太多了,无可挽回之下有的人自杀,有的人生不如死(无可挽回的意思就是,输的太多,丧失游戏资格,显然那之后的命运不会太好)。
当然,也有真正的互杀,但主角,甚至主角团到底还是坚守住了底限。即使是在那种情境下,依旧保留了人性的光辉——这其实是林千秋这个作者手下留情了,没有把人物放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所以他们还有的选。
但大家并不知道大逃杀类作品可以残酷到什么程度,看到林千秋的《神的游戏》就有些被吓到了。
“《神的游戏》当时拿到出版社,大家看到了后就很吃惊,没有想到会有这种作品,简直比正牌的恐怖小说还要恐怖。不过,说是这样说,大家也一致认为《神的游戏》一定会获得成功。这本书一旦看了开头,就没人能放下了,一定要看到结果才行。”池谷加奈子既是在说出版社的人,也是在说自己。
“一气呵成,欲罢不能!大家都是这样说的……然后不出所料的,它获得了成功——现在就连我也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是怎么长的,为什么一边能创作出《乡夏日记》这样温馨的、疗愈人心的作品,一边又能写出《神的游戏》这样紧张的,一点余地都不给角色,给读者的作品,实在是太割裂了。”
《神的游戏》的确大获成功,一方面是评论界反响极大,大家都在讨论林雪堂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以一部讲述热血、友情、胜利,主角是少年的《我的围棋》出道,之后出版《女医》,主角换成了成年女性也就算了,好歹故事本身还是振奋热血的。
但再之后的《乡夏日记》,舒缓疗愈是很优秀,可是是不是风格差距有点大?图画日记什么的,还真是有开创性啊——好吧好吧,就当是作者一时游戏,年轻作家是这样的,想法很多,涉猎不同题材不少见。
可是《神的游戏》又是什么鬼?什么样的脑回路能想出这样的作品?
只能说,幸亏《神的游戏》是智斗大逃杀,有了智斗元素塑造紧张感、调节剧情,可没有《大逃杀》那么残酷惊悚。所以大家吓到归吓到,还不至于觉得这本小说不适合阅读……如果评论界真的得出此书不适合阅读的结论,那肯定是会极大影响到销量的。
大家现在的‘吓到了’甚至可以看做是一种赞美,毕竟相比起平平无奇、完全在意料之中的平庸作品,这种把大家下一跳的作品当然是很少的。文娱作品就是这样的,有时甚至不怕你烂,最怕的是‘无聊’!
这也体现在了《神的游戏》的销量上,到现在3月底,已经卖出了近六十万册!读者中尤其是青少年、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们真的爱死这部小说了,这甚至成为了一种文化风潮——现在大家都说,林雪堂老师的《乡夏日记》系列搞定了三四十代,《神的游戏》搞定了一二十代!实在是风光无限。
“其实也没有那么割裂吧。”林千秋觉得除了题材本身,《神的游戏》还是挺有她个人的风格的,就是节奏又快又好。这方面反而是《乡夏日记》是最不同的,它是‘慢节奏’的。不过一本图画日记,本来就不可能和正常的小说一样快节奏。
“那是你的感觉,读者可不这样觉得。”池谷加奈子笑了笑说:“或者说,作家的感受和读者的感受有时候是截然不同的。”
“当然,不管是否割裂,只要畅销就可以了,出版社那边是那样认为的。读者的话,小部分会觉得失望,但多数还是赞同年轻作者多多尝试——最重要的还是作品要有趣,既然新的作品足够有趣,要批评也没办法理直气壮吧?”
“出版社现在是真的认为你就是抓住了时代脉搏的那类作者,不需要考虑大众可能的喜好,写什么都能恰好踩中好球区。这也算是出色作家的一个特征吧,你们是顺应时代而出的……主编甚至跟我说,会不会是因为你足够年轻,脑筋不僵化,了解现在的年轻人,才能够这样。如果是这样的话,考虑让我们多签约一些年轻作者。”
池谷加奈子供职的《文艺》杂志,本来就是以挖掘新人著称的。现在主编通过林千秋这个现成的例子,要求手下的人更加注意新人这一块,其实也算是杂志社内的‘政治正确’了。所以眼下杂志社的‘青春风暴’,林千秋的存在谈不到是决定性的,但确实有推动作用。
“对了,有一件事差点和你说了,最近有人想谈《我的围棋》的电视剧改编。”尝了尝‘盐烤鲑鱼’的鲑鱼皮,池谷加奈子露出了‘好味道’的表情,眼睛都眯起来了,继续说:“这种谈改编的,十个有九个都落实不下来,所以之前也有谈的,都没怎么和你说。”
“尤其是《我的围棋》,之前和你说过的……”
林千秋夹起一块炸鸡,‘咔嚓’咬破香酥的外壳后,就是鲜嫩的鸡腿肉混合着肉汁的味道,让她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好了起来——油炸食品对人类特攻!写在DNA里的底层代码和远古祖先的记忆都告诉人类,香的、酥的、油脂丰富的是好东西啊!找到这种食物就要多吃点,能吃多少吃多少,这样才能为应对危机多多储存能量!多吃一点,毫不夸张地说,就是多一份生存的希望!
林千秋‘嚼~嚼~’,说:“是的,我知道,《我的围棋》其实不太适合改编电影,内容太多了,很多还是根本无法缩减的‘文戏’,要浓缩成电影难度太大。改编成电视剧会好一些,但这个题材又不是当下电视剧喜欢的。”
电视剧和电影不太一样,它的观看人群就决定了,要格外关注女性群体,尤其是家庭主妇们。倒不是说其他类型的观众就不重要了,实际电视台还是会播放孩子喜欢的动画片,青少年喜欢的青春片,年长父亲喜欢的剑戟片……
但要说家庭主妇是最重要的观众是没错的,而《我的围棋》绝对不是家庭主妇会偏爱的题材。真要说的话,和它受众最为靠近的大概就是青春励志片的,但青春励志片的电影常见,电视剧在这个年代却是稍显罕见了一些。偶有出现,收视成绩也只是平平常常。
所以《我的围棋》是这个样子,大家即使因为‘林雪堂’这个作家的作品人气高,接连畅销作,改编电视剧也成功了,会对她的出道作《我的围棋》感兴趣。估计买回去后,也要埋没一段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真正推动项目做下去。
“最近这次不太一样,这次过来谈版权的是‘DHH’,他们实力强劲,又很诚恳,很肯定地告诉我,如果我们将版权卖给他们,他们很快就会展开项目。”说完池谷加奈子还问了一句:“你知道‘DHH’吧?”
林千秋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DHH’这是一家影视制作公司的缩写简称。此时日本的电视剧、综艺,有的是电视台本部的制作部门制作,有的是同一个电视网的地方电视台制作,除此之外,作为一个资本主义国家,当然不会少了民营的电视制作公司为电视台提供内容。
在不算少的电视节目制作公司里,‘DHH’算是排前三的。人家最早是做广播起家的,后来电视异军突起,迅速压制了广播和电影,成为大众消遣娱乐的主流。‘DHH’的老板也算是有眼光、有魄力的了,看出了电视后来居上的趋势,就做起了电视节目。
算是日本最早做电视节目制作的民营公司之一(不算民营电视台本身制作节目的话)……也就是资本、人脉等各方面的原因,导致老板没办法直接做电视台,不然当初肯定也是要涉足电视台的。
池谷加奈子见林千秋点头,才八卦地说:“说道‘DHH’,这次他们是真的打算认真做《我的围棋》这个项目,倒不一定需要这个项目赚多少钱,比起钱他们好像更在乎这个项目的口碑——有小道消息说这个项目是‘DHH’的社长为了给继承人镀金准备的,所以一定要做好。”
“啊……还真是哪里都少不了这种事啊。”林千秋听了后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不过这也不关我们的事,只要确实肯改编,价钱合适,项目可靠,答应他们也不错。”
“是啊……‘DHH’的南云社长好像是收养了自己的外孙做样子吧,不出意外继承人就是这位少爷了。关于这件事,好像不只是圈内在议论,圈外同样在议论,那位少爷原本家里好像也不普通,是、是……”池谷加奈子喝掉杯子里最后一口热日本酒,又对老板兼厨师伸手:“老板,还要一合热日本酒!啊,对了,那位少爷家是干什么的来着?”
池谷加奈子这个时候注意力都在酒上面,所以没注意到林千秋的惊讶表情。而在她一下想不起来时,林千秋迅速地说:“是歌舞伎世家,屋号是‘美崎屋’的河源家,本姓荻野的那个。”
“没错!就是歌舞伎世家美崎屋!咦,千秋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也关心这些……对了,令尊原来是在歌舞伎座工作的,你对歌舞伎这些事应该很了解了,难怪我一说你就知道。”池谷加奈子作为林千秋的编辑,和她打交道也几年了,对她的家庭背景也是有些了解的。
然而她完全猜错了方向,林千秋并不因为这辈子的父亲以前在歌舞伎座工作,就对歌舞伎那个圈子有多深的了解。尤其是在林父去世后,她也不在河源艺馆学舞踊了,对歌舞伎那些事可以说是不闻不问、一无所知。
林千秋之所以一下都知道了,完全是因为这件事的当事人,曾经的荻野凉介,现在的南云凉介,是教育大附高的风云人物。关于他这次这件事,上个学期一直是学校里不少人八卦地谈资来着。所以林千秋真的是想不知道也难,更不要说,她其实提前就知道了。
一是那次去青木坊师那里,听她侄女提及,二是在补习塾听到的南云凉介和他姐姐的争执——甚至可以更往前推,在这件事发生前,林千秋就知道了,因为这是【原书】剧情的一部分!只不过林千秋对剧情不太熟,不记得细节,只知道荻野凉介不想继承家业该换过姓氏,做了外公的养子,更具体的就一概不知了。
然而,林千秋没有解释这些,解释说自己和这位‘DHH’的少爷是校友,前几天毕业式后还见过对方,祝贺过对方考上国立一桥大学……她只是仿佛默认了池谷加奈子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