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秋的内心迅速被教育大附高合格的喜讯填满了!
虽然说了那么多,讲自己就算没有被录取也不重要,总之还能去上山城高校这样的名校——但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去更好,也更欣赏的学校呢?
更重要的是,林千秋为‘教育大附高’这所高中努力了这么久,付出了不少心力,这些也是加重这所学校在她心里分量的关键因素。大家总是对付出了时间精力去做的事,另有一份难以割舍的执着。
“是的,妈妈,对,考上了!确定被录取了……等会儿我自己去手续就行了,是的,证件出门时都带齐了……”看榜后林千秋先在电话亭里打电话通知林美惠,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笑容都堆到眼角了!
“今天我中午不回去了,我要和雅子一起去玩儿……晚上一起庆祝?那不是要向梅之汤的老板娘请假了吗……”
挂断妈妈的电话,然后又拨通了学校教职员办公室的号码,一会儿接起来后,她又向班主任阿部老师汇报:“……是啊,今天来看教育大附高的合格名单了!阿部老师,我考上了——对,我打算去教育大附高上学,这是我的第一志愿嘛……”
多聊了几句,接受了阿部老师的祝贺后,林千秋估计这时候阿部老师的电话不会少,很快就挂断了。她从电话亭里走出来,笑嘻嘻地和雅子击了个掌:“好了,这样就行了!现在就去办手续……然后今天剩下的时间都可以去玩儿了。”
林千秋接着就去了教育大附高的教务处办理相关手续,等她再出来时,雅子就挽住她的手往站台的方向走:“去玩儿什么啊,千秋?我们去哪儿玩儿?新宿,还是涩谷?”
虽然她们现在所在的文京区也是都心六区之一,但这里一直是以‘文化教育’闻名的。有很多知名高校、大学坐落于此,文化气息浓厚。而如果要说到‘逛吃’之类,文京区从来都不在大家的首要考虑范围内。
都心六区的话,港区是政治中心,中央区是金融中心,千代田区则二者都沾一些——不是说这三个区就没有可玩的地方了,但这三区诸如六本木、银座、皇居这样的地方,怎么看也不属于少年少女们会去的。
嗯,其实著名的秋叶原就在千代田区,但1981年的秋叶原还远不是日后的ACG圣地,而是电器一条街,类似国内的‘华强北’……而这种地方,林千秋和雅子这样的少女又去逛什么?
所以说来说去,年轻人在东京逛吃玩乐的话,就是在涩谷区和新宿区了。而且啊,新宿区就挨着文京区,涩谷区又临着新宿区,现在人在文京区的林千秋和雅子要过去也很快很方便。难怪雅子只问是去新宿,还是涩谷。
“新宿吧,今天正好是周日呢!”林千秋没有考虑多久,很快做出了决定。
这个年代,礼拜日步行逛吃新宿,绝对是个特别的体验——1970年前后,东京开始试验‘步行者天国’政策,简单来说,就是节假日封锁繁华的商业街区车道,让步行者可以自由穿梭其中。与之相比,专门修一条步行街算什么?这是整个区域变成了‘步行区’啊!
不过这种事想也知道,铺开是很受限的。毕竟节假日本来就是车流多的时候,还要封道,哪怕此时东京的地下交通已经很发达了,也会吃不消吧。
‘新宿区’算是‘步行者天国’政策实施最为成功的区了,一来这里本来就商业繁华,有很多自来就有的狭窄商业街,过去也不适合车辆穿梭。司机们知道这些路段的情况,一开始就会绕开了。于是节假日只要封锁几条有限的车道,新宿大部分地区就成了步行者的天下了。
二来嘛,也是当局对节假日封锁新宿车道的决心特别大……在五六十年代,新宿是个鱼龙混杂的地区(战后‘大黑市’就在这里),不良少年、暴走族等常在此活动,还经常趁节假日当街飙车——节假日封锁车道,一大目的就是为了将这些飙车党驱离新宿。
这一举措现在来看是很有效果的,1970年8月开始在新宿搞‘步行者天国’后,那些地下少年、青年们就逐渐离开新宿了。然后就是新宿卫生状况好转,越来越干净,治安也不断改善……
这些不只是‘步行者天国’的功劳,但不得不说,这个政策居功厥伟。所以正好是周日,这天去逛吃新宿就再合适不过了——林千秋和雅子搭地铁到了新宿,然后没走多远就停了下来,这是被电影院的宣传海报吸引了。
“地獄の黙示録?”雅子歪着头念出正在上映的电影的名字,扭头对林千秋说:“这电影名字好奇怪啊……海报上是外国人呢,好莱坞的电影吗?啊,导演居然是拍摄过《教父》的科波拉先生!”
“千秋,我们去看吧!”雅子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林千秋。
她是《教父》的爱好者,收藏有这部外国电影的录影带,在家看过这部电影不下十遍了!
“可以是可以,但这部电影和《教父》完全不是一回事哦。”林千秋给雅子打了个预防针。
她刚刚听到‘地獄の黙示録’还不知道是什么电影,但看过去后,看到了电影名旁边较小的英文原名,一下就翻译出来了。
‘Apocalypse Now’,不就是《现代启示录》么。
这部电影应该是1979年公映,然后1980年在日本上映的。现在已经1981年了,放在别的国家应该早就下映了,但在日本的话,继续上映就不奇怪了。日本电影院经常会长线放映电影,几年前的电影看到依旧有电影院放映是常事。
而说到《现代启示录》啊,在林千秋上辈子那会儿名气颇大,不过到底离林千秋生活的年代太远,所以她也只是听说,而没有真正看过这部电影——但只是听说过她也知道,这是一部战争片,而且是一部充满了思考,相当真实残酷的战争片。
虽然这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故事,不过很多好故事都是不令人愉快的。所以抱着观摩经典的心,林千秋很快同意和雅子一起去看这部电影……等到两人走出电影院时,雅子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进去时的快乐,相反很凝重呢。
“是部好电影,看起来科波拉导演继《教父》后又创作了一部杰作。”林千秋公允地评价道。
这部电影好像是有原著小说的,原作写于20世纪初,但在电影里,将故事背景放在了六十年代的越战中,因此颇多细节都做了改动。不过故事的主旨与灵魂,对战争的思考与反对,对人性的昭示,这些都没有变。
“是啊,是一部杰作,但……”雅子纠结地说:“作为刚刚脱离苦海的中三生,我现在只想看一些轻松的东西啊!”
“那你就不该选择科波拉导演的电影啊,难道《教父》是什么轻松的电影吗?”林千秋知道有人把《教父》当爽作看,但说实话,这其实是个很无奈,底色灰黑交错的故事吧?怎么都和‘轻松’不沾边啊。
“啊,别说了!我至少得花几天时间才能恢复过来了!”雅子鼓了鼓脸颊,忍不住捂住自己的眼睛。
林千秋摇了摇头,转移话题:“现在也到了午餐时间了,找个地方吃东西吧,新宿好吃的还挺多的……嗯?挺香的,这是面包的香气啊,不如我们中午吃面包吧?”
新宿不只是好吃的多,关键很多都是平民美食,所以两个国中生去消费也完全没问题——林千秋是有钱的,但雅子只是普通的国中女生而已,也得考虑她的情况啊。
“面包?对啊,真的好香啊。”雅子对于午餐不吃正经餐食,而是选择吃面包,是一点抗拒都没有,相反还很期待呢!毕竟是小女生,相比起正常的午餐,像是拉面或者汉堡之类的食物,面包、蛋糕之类更多是当点心的食物,可要有吸引力多了。
面包原本在西方的确是主食,但来到日本后就迅速点心化了,有了各种精美的、滋味丰富的面包。这一点华夏也是受到了日本的影响,面包基本是点心,很少有人消费主食类面包——不过话说回来,原本就有自己的主食文化的国家,会有这种倾向真是一点儿也不奇怪。
两人跟着面包香味走,很快就在附近找到了相当显眼的‘中村屋’。这是一家开在一楼的大面包店,从门脸宽度就知道不是一般的店了!
东京做食物的多数是小店,一旦遇到一家门脸大敞的宽阔店铺,不用想也知道这家店一定来历非凡。事实也是如此,‘中村屋’是开业于20世纪初的老店了,还是日本‘奶油面包’的发源店呢。
这家店有一个特色,就是穿西式白围裙的年轻女店员,会在中午于店门外卖刚做好的,还热气腾腾的咖喱炸面包、俄式炸肉包——这家店的创始人本身就对异国风味的食物感兴趣,还是日本第一家卖欧洲进口巧克力、中国包子、月饼的面包店!
至于咖喱炸面包,大概是创始人夫妻受印度女婿影响,开发出来的经典日式面包。这种面包在林千秋上辈子那会儿,日本随便一家面包店都可能有卖。还有俄式炸肉包,这个最开始是创始人夫妇的好友,俄国诗人爱罗先珂教夫妇二人做的。
总之,现在都成了‘中村屋’的招牌了。
林千秋和雅子都买了招牌的咖喱炸面包,另外林千秋还买了一个奶油面包,雅子则多买了一个炸肉饼面包——这个时代的日本人,虽然普遍也吃的不多,但还是比几十年后多的。所以即使是女生,午餐吃两个面包也不奇怪。
要让林千秋来说,这才是正常的啊!
正处在青春发育期的少女本来就胃口很好吧?更何况,这些面包都不大:奶油面包,圆圆的,只有掌心大小。咖喱炸面包大一些,是一种不规则的长圆形,但也不算大。看起来最让人有饱腹感的大概是炸肉饼面包了,长条形比较有分量,肉饼也很扎实的样子。
之后两人就顺着店员的介绍,带着面包就直接去了面包店下面的地下咖啡店。她们配着咖啡吃味道令人惊艳的面包,这才让林千秋有了自己现在是生活在东京的实感……是啊,虽然是八十年代的日本,也该有大都市的气质嘛!
林千秋之前一直呆在荒川区埋头读书,还感觉这年头的东京就和上辈子国内十八线小县城差不多,甚至还赶不上呢!
“真的好好吃啊!待会儿再买一些带回家吃吧!”雅子也觉得中村屋的面包的确不同一般。
“但咖喱炸面包就是要刚出锅的才好吃吧……只能带别的品类,好可惜啊。”林千秋觉得奶油面包和咖喱炸面包都很好吃,但后者显然更让人印象深刻。
满足地吃了面包配咖啡的午餐,走出面包店,林千秋就注意到了中村屋斜对面的纪伊国屋书店,扭头对雅子说:“我们去书店看看吧?”
“去吧去吧。”雅子挥了挥手,不在意地说。
她当然知道林千秋喜欢读书,她虽然没有这方面的爱好,但也愿意进书店看看,看有没有最近新出的好看漫画,又或者新的少女杂志什么的。
纪伊国屋也是日本有名的连锁书店了,新宿这家店是本店,有足足200坪大呢(坪是日本常用的面积单位,1坪大约相当于3.3平方米)!或许在华夏,一家书店这个大小不算什么,但在日本,还是寸土寸金的新宿,这就是正儿八经的大型书店了!
林千秋和雅子一走进书店,就看到了正面‘黄金位置’摆放着如今最为畅销的一些书籍。其中最为吸引眼球的无疑是《项羽与刘邦》、《苍茫时分》和《元首的谋叛》三本,这三本书都是在去年造成了轰动的作品,
《元首的谋叛》的作者中村正轨凭这部作品拿到了去年的直木赏,《苍茫时分》则是山口百惠隐退后出版的自传作品,因为有着山口百惠的加持,几个月内都霸占了畅销榜榜首呢!《刘邦与项羽》则更加重量级,是日本知名历史小说家司马辽太郎的作品。
这也算是司马辽太郎创作生涯里的代表作了,非要在他的作品里挑选最好的、影响最大的,就是这部《项羽与刘邦》,以及《坂上之云》、《龙马奔走》了。其中《刘邦与项羽》更为特别一些,是司马辽太郎一个日本人写的外国历史故事。
而这个故事也确实在日本大受欢迎,它创下了新的销售纪录!
据说,这个纪录后来还是由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打破的,而村上春树和《挪威的森林》,这对华夏人来说又是更加著名的存在了——强还是《挪威的森林》更强,要知道《项羽与刘邦》是通俗文学作品,《挪威的森林》却是纯文学作品呢!
一部纯文学作品打破了通俗文学作品创下的畅销记录,这听起来简直像是爽文故事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当然了,这个时候林千秋可读不到《挪威的森林》,只能读读《项羽与刘邦》了。
她上辈子没读过这本书,在司马辽太郎的所有作品里,也只是因为看过新撰组题材的动漫,对新撰组感兴趣,而读了《新撰组血风录》。这次正好可以带着十足的新鲜感去看——以一个中国人的视角,看日本小说家讲中国历史故事,还是挺有趣的体验的。
当然,前提要是这个日本小说家有基本的是非观,不要在别人的历史故事里塞私货。
《项羽与刘邦》是上下两卷的大部头,林千秋选中这套书就不方便逛书店了。所以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和雅子先一起逛了逛书店其他区域,期间也匆匆翻阅了一些书籍杂志。看到新一期的《文艺》时,还特意拿了一本。
不管怎么说,今后她就要在这本杂志上连载《我的围棋》了,这缘分大着呢!
《文艺》是一本旬刊,每月逢五会上架新刊。今天是2月24日,明天新一期的《文艺》就该上架,这时候上一期的《文艺》也所剩不多了。
而按照林千秋和博闻社签约后谈到的,《我的围棋》第一期正是要在2月25日这期开始连载……到那时候林千秋也就能见到连载稿费了。
连载稿费就是这样的,即使《文艺》杂志已经拿到《我的围棋》第一部 全部的文稿了,但连载稿费的发放却是根据杂志付梓的时间来算的。一天没有印刷成铅字和读者见面,作者这边就见不到一分钱——当然,这种事也不一定,如果是大作家的话,也可以特事特办的。
在书店里消磨了两个小时,等到林千秋和雅子离开结账时,林千秋就选了一套《项羽与刘邦》,还有新一期的《文艺》。
雅子看到林千秋要买大部头的《项羽与刘邦》并不稀奇,林千秋一直很喜欢读小说的,对中国也感兴趣,这个作品完全就是她会感兴趣的样子。但《文艺》杂志就有些少见了,她不记得林千秋有阅读这本杂志的习惯。
“这本杂志好看吗?”雅子还以为林千秋是在刚刚的翻阅中看中的这本杂志,就有些好奇地问。
林千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和雅子说了实情:“嗯,这件事我和你说,但你不要和别人说,好吗?”
等雅子点了点头,林千秋才说出了自己写了一本小说,投稿给了《文艺》杂志主办的‘文艺赏’,最终拿了奖,并且在这个月就会开始连载的事——因为在安静的书店里,雅子拼了命才忍住惊叫,就瞪大了眼睛和林千秋面面相觑。
结完账,走出了书店,她才迫不及待地问:“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种事!?千秋你完全没有和我说过啊……而且这种不可思议的事,为什么就发生了?天呐!天呐!这是真的吗?还是说,这是个愚人节玩笑……或者你出现幻觉了,还是我出现幻觉了?”
林千秋等她这一阵语无伦次过去了,才慢慢说起了这件事的大概情况。
“就是第二学期时,忽然就有了灵感,想要写一个故事,想的不得了。之后有空就会写一点,有时一两张原稿纸,有时会多一点。然后积少成多,就攒出了可以去参加征文评选的分量。”
“想着可以试一试,如果入选就太好了,就算没入选,也完全没有损失,于是就投稿了。当时也看了正在举行的征文评选,其中就《文艺》杂志的文艺赏最合适,规格也不低,所以……”
“我也不是刻意瞒着你,只是最近大家都忙着入学试,很怕分心的。而且没头没尾,突然就说自己参加了征文评选,还拿了一个奖什么的……这也很奇怪啊。”
她还在最后说:“你也知道的,我一直有写一些东西的,只不过过去都不好意思和别人说,也没有勇气投稿。这次是备考苦读太痛苦了,就想到写一个故事放松头脑——”
“你说这叫‘放松’?”雅子忍不住打断了林千秋,并且翻了一个白眼:“谁会把写一本小说,当成是学习之余的放松啊……果然,果然千秋你有一些很可怕的特质啊,现在是越来越明显了。”
说完这些,她顿了顿,又露出了梦幻的、不可思议的表情:“所以说,这事儿是真的喽?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幻觉?啊~啊~,还是不行,我还是很难想象这是真的……”
林千秋知道,雅子这是理性上相信了她的话,毕竟林千秋完全不是开玩笑的口吻。再说了,临时开玩笑也很难有这么详细的前因后果……至于‘幻觉’,那纯是雅子随口说的,她当然知道没有幻觉。
只是,理性是一回事,感性又是另一回事。感性上,这件事在雅子内心还没有实感,所以她才一副完全没有进入状态的样子——这也没办法,只能是时间长了,慢慢就有实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