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明祖 【咳咳,言归正传。……

【咳咳, 言归正传。

这种极端的掌控欲给大明带来的麻烦都不必从宏观角度总结,就只之前提到的,朱元璋精心设计的宗室命名规则, 已经闹出了不少令人啼笑皆非的麻烦。】

天幕上浮现出一些生僻字, 如“朱公锡”、“朱慎镭”、“朱同铬”、“朱在钠”等, 引得各朝古人纷纷侧目。

【随着宗室人口指数级膨胀, 五行偏旁的字很快不够用了。后世子孙为取名绞尽脑汁, 甚至到了不得不生造汉字的地步……

那什么,元素周期表感谢老朱家的巨大贡献(bushi)。】

【说起来按这个起名规则, 如果朱标顺利上位的话,我们说不定还能看到一个叫‘朱大锤’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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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那些奇奇怪怪的名字,眉头紧锁。他当初定下这规矩, 是为了让子孙后代井然有序, 永世传承, 怎会料到……

“咋就能不够用了?”

这指数膨胀是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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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年间

朱棣忍不住喷笑道:“怎么天幕就能确定是朱大锤, 万一人家叫朱锤大呢?!”

姚广孝幽幽看了眼上位:这是纠结朱大锤和朱锤大的时候吗,我请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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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致命的是, 《皇明祖训》这本“万能操作手册”在赋予后世皇帝无边权力的同时, 也彻底扼杀了整个体系应对“计划外”危机的弹性。】

天幕画面转为暗淡,浮现出明末的景象:土地兼并严重,流民四起;关外后金铁蹄铮铮, 威胁日重;朝堂上却仍是“恪守祖制”的争吵不休,面对财政破产、军事失利的新问题, 官员们只能从故纸堆里寻找依据, 或是互相推诿。

【当小冰河时期的天灾频发,需要大规模赈灾和调整农业政策时,祖训里没有写;当全球化贸易浪潮初现端倪, 海外白银涌入,需要变革财税制度时,祖训里没有写;当火器发展使得军事战术彻底革新,需要重组军队时,祖训里也没有写。

于是,庞大的帝国机器只能在“遵从祖制”的惯性下,沿着旧轨道滑向深渊。

朱元璋以为他设计了一个永动机,实则打造了一个无比精美却无法适应环境变化的铁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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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神宗时期

王安石望着天幕,神色凝重,仿佛看到了自己变法时遭遇的“祖宗之法不可变”论调的终极加强版。

他喟然长叹:“度时宜而变法,乃顺天应人之举。若固守百年前之成法,以锢百年后之智能,犹持方枘欲纳圆凿,其可得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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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面色一肃,目光缓缓扫过大明日后一个又一个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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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仅仅从这个角度看,朱元璋简直是那种最固执、最愚昧的老登综合究极体。

但是,能做到这种位置上的人,他的能力、眼光必然是超出常人至少一个大档次的。

既然不是智商问题,那么促使他作出这个‘不合常理’动作的原因,说实话就非常让人好奇了。】

【但这一扒拉,就得扒拉回他小时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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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时期

嬴政那双惯常威严冷峻的眸子里,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兴味。

一个出身卑微至极的乞丐,竟能横扫群雄,建立延续数百年的王朝,如此逆天改命的路径,就算是他也感兴趣的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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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原名朱重八,说实话,按照他爸爸朱五四和祖父朱初一的名字,我感觉朱八八这个名字是真·原名的可能要大上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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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句话,就让元前无数人的眉头一皱。

汉人向来有通过精心取名来体现家族文化传承和长辈期望的传统。

这一家至少三代取名都如此随意,究竟是少数性的不重视,还是……异族统治下的蔚然成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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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考古发现,在元代墓葬、契约文书中,发现有大量使用数字名字的普通百姓记录。

显然老朱家的数字开会并不是因为他们家对取名不重视。

甚至在元之前,这种数字大名的情况也并未普遍存在。

既然如此,那就要从这个特殊的王朝本身去寻求答案。】

【元,是我国第一个由少数民族统治的大一统王朝。

人嘛,胳膊肘总是往里拐的。

他们的政策、行为都自然会更偏向自己人,这点无可厚非。】

【汉族,更是统治这片土地上千年的主人,即便在元朝失去了统治地位,但在数量上也仍占据着绝对优势。】

【面对这样一个数量庞大且拥有悠久统治历史的群体,新兴的蒙古统治者们会怎么做呢?】

天幕上浮现出元朝人口占比扇形图,汉人南人占据了“扇叶”的大部分面积,蒙古和色目人口只占了可怜的一个小角落。差距悬殊。

【答案很简单:分化,压制,确保自身统治地位不动摇。】

【于是,一套“四等人制”逐渐成型。】

天幕画面中,社会被清晰地划分为四个层级:

第一等:蒙古人——统治阶层,享有绝对特权。

第二等:色目人——包括西夏、回回等西域各族,作为统治辅助。

第三等:汉人——指原金朝统治区的汉族、契丹、女真等。

第四等:南人——最后被征服的原南宋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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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高祖时期

这一刻,刘邦先前脸上流露出来的笑意消退的一干二净。

他面无表情,目光却比火焰更加灼人:“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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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朝统治者极为高明地没有把这套制度用明文规定下来,将自己放置在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上。

但这套制度体现在元朝政治、法律等方方面面:

官职:“台省要官皆北人为之,汉人、南人万中无一二。其得为者,不过州县卑秩,盖亦仅有而绝无者也。”

——中央高官几乎全是蒙古色目,地方基层小吏中才见汉人南人身影。

法律:蒙古人殴打汉人,汉人不得还手;蒙古人因争执或醉酒打死汉人,最多判罚银和出征;而汉人殴杀蒙古人或色目人,则处以极刑。

科举:长期停废,恢复后也名额不均,考试难度不同,汉人南人入仕艰难。

军事:汉人南人被严禁持有兵器、弓箭,甚至禁止狩猎、聚众祠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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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勃然变色:“如此苛待士民,当真是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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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冷冷地看着天幕上的条条框框,那些他年轻时亲眼所见、亲身体验的不公,再次涌上心头。

那些饥寒交迫、命如草芥的日子,即便如今富有四海,也无法真正从记忆中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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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回名字的问题。在这种系统性、制度性的压迫下,底层汉人、南人的社会地位可想而知。】

【他们被束缚在土地之上,承担繁重的赋税和徭役。对元朝官府而言,这些“黔首”最重要的身份是“纳税单位”和“徭役来源”。

在登记户籍、征发劳役时,胥吏们为了省事和防止混淆,直接用行辈、父母年龄或出生日期来标识他们,是最“高效”的选择。】

【久而久之,数字名在底层社会就成了普遍现象。

这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取个好听的名字,而是在那种绝望的、毫无上升通道的环境下,一个“雅名”对他们而言,既无必要,也无意义。

——毕竟,连活着都用尽了全力,谁还有心思琢磨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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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祖时期

赵匡胤看着天幕上汉人被压迫的条条佐证,目露痛苦:是他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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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光影变幻,出现一个衣衫褴褛的孩童,看那脸侧名字,正是年幼的朱元璋。

【他的童年,是在饥饿、贫困和恐惧中度过的。

至正四年,淮北地区遭遇严重的旱灾、蝗灾和瘟疫,这对于本就挣扎在生存线上的贫民而言,是毁灭性的打击。

朱重八的家庭在这场灾难中几乎破碎:父亲朱五四、母亲陈氏、大哥朱重四相继病死饿死,短短十几天内,一个原本虽然贫困但还算完整的家庭,只剩下了朱重八和他的二哥朱重六。】

画面凄惨,饿殍遍野,少年朱重八眼睁睁看着亲人离世,却无钱安葬,只能哀求地主施舍一块坟地,草草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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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下无数人面露不忍:

天灾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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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活命,朱重八被迫与二哥分开,各自逃生。他走投无路之下,进入了皇觉寺,剃度当了小沙弥。

但天灾之下,寺庙失去了信徒供奉,很快也因灾荒断了炊。

朱重八只好戴上破帽,拿着木鱼瓦钵,开始了四处云游化缘的乞讨生涯。】

天幕上,少年和尚步履蹒跚,行走在荒凉的古道上,风餐露宿,受尽白眼和驱赶。这段长达三年的流浪经历,让他遍历了淮西一带的名都大邑,接触了各地的风土人情,也更深刻地体会到了元末社会的黑暗和不公,底层民众的痛苦挣扎。

【这三年,与其说是化缘,不如说是一次社会底层的深度调研。

朱重八亲眼目睹了地方官吏如何横征暴敛、欺压百姓;蒙元贵族如何骄奢淫逸、草菅人命;豪强地主如何兼并土地、为富不仁。

元朝那套腐败、低效、残暴的官僚系统,在他年轻的心灵里,种下了极度不信任甚至憎恶的种子。】

画面中闪过官吏催税时的凶恶嘴脸,贵族纵马踏伤平民后的不屑一顾,地主逼租导致家破人亡的惨剧……这些景象,与朱重八自身遭受的苦难交织在一起。

——这一回,面露不忿的皇帝,就只有包括朱元璋在内的、寥寥可数的几人了。

【之后,他带领的集团成员本身出现的变化,应该是给了他最后一击。】

【朱元璋的团队大部分出身贫寒,本身更是为了反抗元朝统治者的压迫最后选择的起义。

可惜……在他们自己转变为拥有权力的统治阶级的那一刻,他们就变成了自己昔日憎恨的、推翻的那群人中的一员。】

【龙凤十年朱元璋就曾当面向徐达、常遇春等人说过:“尔等从我起身,艰难成此功勋,匪朝夕所致。比闻尔等所蓄家僮,乃有恃势骄恣,逾越礼法,小人无忌,不早惩治之,或生衅隙,宁不为其所累。”

洪武三年:“时武臣恃功骄恣,得罪者渐众。”

洪武四年:“时诸勋臣所赐公田庄佃,多倚势冒法,凌暴乡里,而诸勋臣亦不禁戢。”】

【到洪武六年,他甚至不得不立法加以遏制,专门用以申诫公侯。

到了这一地步,足见形势究竟到了多么严峻的地步。】

【可就算这样,形势也还是没能好转多少:

蓝玉,养了几千个庄奴和干儿子,这帮人仗着他的势力到处横行霸道、欺压百姓。蓝玉还强占了东昌百姓的田地,当地百姓向御史告状,御史依法传讯蓝玉,却被他一顿乱棍打跑了。他还让家人私自购买一万多引云南盐引,倚杖权势兑换支取,侵吞百姓财产,破坏盐业法规。

郭英私养了一百五十多个家奴,还擅自杀害了五名男女。

周德兴营第宅逾制。

朱亮祖镇岭南,行事独断,搜刮民脂民膏极其贪婪!

……】

【这些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寄予厚望的养子,在掌握权力后迅速蜕变成新的特权阶层,比起元朝旧吏都完全不落下风!】

【说实在的,就这么一波波的,换谁都得道心破碎啊→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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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文帝时期

刘恒眼中闪过一丝恍悟:“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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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蜀汉

诸葛亮缓缓开口:“洪武皇帝,诚乃不世出之雄主。其出身寒微而能廓清寰宇,再造华夏,此等伟业,亮亦深为敬佩。”

“然其治国之术,尤其是这‘亲贤远佞’之道,似乎……走入歧途了。

视文武百官为潜在奸佞,乃至屠戮功臣,废黜宰相。此举,看似杜绝了权臣欺主的可能,却也将良田一并焚尽了啊!

驭下之道,在于公正与制度,而非源于帝王一己之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