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菲回到上海,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复查。
骨科医生又让她拍了一张X光片,看过影像,说她受伤的手腕已经达到了骨性愈合的标准。
而后再做检测,确认她的腕关节屈、伸、偏斜角度也都恢复到了接近健侧的水平。
最后问她刮风下雨有没有感觉,频繁用手会不会不舒服,陆菲一概说没有。
但医生总归保险起见,算了算日子,还是建议她继续复健半个月,凑满伤筋动骨那一百天。
陆菲平常买东西都懒得凑满减,这时候自然要跟医生讨价还价,到底还是开了一张骨折后康复的诊断书出来。
离开医院,她便拿着这张纸,去了华远航运的船员管理部,要求立刻销假,尽快给她派船。
然而,负责船员调配的主管看着诊断书上“日常生活无障碍,大部分关节活动度恢复”的结论,还是犹豫不决。
毕竟船上驾驶员的工作不能完全算轻体力劳动,要爬上爬下做各种检查,有时候还得干水手的活儿。而且,人家工作这么些年,真没见过她这种工伤假都不愿意休满,非得提前上班的。
陆菲又跟主管讨价还价,说:“就算您现在给我排船,真轮到上船至少也得十天半个月,那时候我肯定好透了,不是吗?”
主管想想倒也对,便让她回去等消息,把她打发走了。
那天之后,陆菲便开始加紧锻炼。
医生教的复健动作,她已经做了一段时间,现在支具也不用戴了,白天去航校体育馆找人打乒乓球,晚上来“海上调酒师”摇鸡尾酒。
她自己感觉良好,反倒是于凯看得心惊肉跳,就怕她哪个动作劲使得不对,嘎吧一声,从头再来一遭。
就这么过了几天,陆菲突然收到陆无涯的消息,叫她去天后宫。
她还以为老人出了什么事情,匆匆赶到那里,才发现啥事没有。只是陆无涯主动提出要去洗澡,还是让她觉得有点蹊跷。
直到两人从浴场洗完回来,陆无涯带她去道院的斋堂,请她吃了一碗素面,祝她身心皆安,岁岁常新。
陆菲这才想起来,这一天,是她的生日。
所以,就连洗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每年生日,道长都会给她画一枚长寿符,而画符箓之前是需要沐浴更衣的。
那道符的全名,叫作“先天即济长生真符”。
起笔的时候,要运水火会结祖炁,绘制符首,同时念诵 “混元一气,明满太虚,天地之根,万有之气,生育万物,乘秉化形”。
然后出笔,依次画出北斗九皇、南斗六星,接着绘制 “长生” 二字,再画天官注寿令、地官养护令、水官滋命令,三官宝诰结成。
一边画,一边还得将自己的意念和精神力量注入到符咒中,心中想着延寿祛病的美好愿望。
最后诵经加持,加盖法印,增强符咒的力量。
陆菲其实不是个相信鬼神的人,但她一直觉得这些仪式形成的初衷都只是出于一种美好质朴的愿望,甚至有种可可爱爱的认真。
但仪式发展到后来,也会有一些奇怪的操作,比如这长生符最正宗的用法,是在生日当天化水饮用,也就是把画好的符纸烧了,灰烬兑水让寿星喝下去。据说一年来这么一次,就能祈福延寿。
所幸过去大多数时候,她过生日都在海上,陆无涯走的是另一种受符者不在身边的流程,面朝北方,将符水倒在地上,实现远距离赐福。
这一回,真人就在天后宫,陆菲以为自己大概要喝符水了,陆无涯却又一次为她移风易俗,还是让她叠好了装在手机壳里,随身携带即可。
平安,长生,这下她的手机壳子里存着两枚符箓,自觉似有金光护体,出门横行无阻。
离开天后宫,陆菲又收到于凯的消息,说有点事来不及,让她帮忙去学校接于晴朗。
陆菲欣然答应,早早到了小学门口,站在一群外婆外公爷爷奶奶中间,等着老师带路队出来。
不多时便看见于晴朗跟着班级的队伍走出校门,小小一个人,背着个大书包,在学校疯了一整天,脸红扑扑的,辫子散了,校服外套脱下来顶在头上。
于晴朗也看到她了,在那里垫着脚使劲跟她挥手,老师一说解散,就朝她跑过来,喊:“妈咪!”
旁边小朋友叽叽喳喳:
“于晴朗,这是你妈妈呀?”
“于晴朗,你妈妈好高呀!”
于晴朗牵住陆菲的手,向同学显摆:“我妈咪是船长,开很大的船,穿过太平洋去外国的那种。所以她有的时候不能来接我,只有把船开回来,才会来接我。”
小孩们惊叹:“哇!”
陆菲只是笑,一直等到两人走远了,才俯下身手拢在嘴边,偷偷跟于晴朗说:“我不是船长。”
于晴朗学她的动作,也偷偷跟她说:“以后就是啦,他们又不知道。”
陆菲搞不懂身高才一米二的于晴朗为什么也要俯身说话,只是觉得她好可爱啊。
结果没走几步,小可爱又提要求,指着街边的便利店说:“爸爸来接我的时候,会在这里给我买零食。”
陆菲自觉上套,带她进去,让她随便挑。
于晴朗直奔冷柜,趴在玻璃门上回头问:“我想吃冰激凌可以吗?”
陆菲跟她商量:“现在还吃冰激凌太冷了吧,你要是咳嗽了怎么办?”
于晴朗力证:“一点都不冷,我手很热的,不相信你摸,我保证不咳嗽。”
陆菲拿她没办法,只好折中一下,买了两个纸杯冰激凌,跟她一起坐在便利店里的高桌旁边吃。
小孩野心比胃口大,真吃起来,一勺一勺挖到天荒地老,一直吃到于凯发消息过来问:人呢?你俩怎么还不回?
陆菲这才几口把剩下的吃完,收拾了纸杯,拉上于晴朗往“海上调酒师”赶。
到了那里才知道于凯为什么催她,今日酒吧不营业,雷丽也来了,都等着给她过生日呢。
王美娜还漂在海上,视频接入参加。真人虽然没来,在淘宝买的礼物却已经送到了,快递盒子拆开,里面是个毛绒玩具手表,绿水鬼的造型,表面上写着大大一个Relax,正好可以给她当作护腕。陆菲当场戴上,正合适。
雷丽买了个纯白色的蛋糕,系一圈深蓝丝带,插上一支淡金色的蜡烛,让她点燃,许愿,然后吹灭,还给她发了一个红包。
陆菲受宠若惊,跟她假客气,说:“诶,你这是干嘛?不用不用,拿走拿走。”
雷丽也跟她客气,说:“拿着拿着,要的要的,三十岁了,大生日,给你压压惊。”
而于凯专门负责做饭,下午特地去海鲜批发市场买的梭子蟹、大黄鱼,还有各色小海鲜,在后面厨房颠勺。
于晴朗已经等不及了,跑去看了看菜,一跳一跳地说:“爸爸,我肚子饿,我要吃怪子。”
“你要吃啥?”于凯没听懂,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旁边铸铁锅里的铁板蛏子,哈哈大笑。
于晴朗脸上有些挂不住。
陆菲替小孩不平,搂她过来,对于凯说:“你干嘛笑那么嚣张,小朋友读个别白字很正常。”
又偷偷对于晴朗道:“你爸爸当年在船上,连个航行时间都算不明白。”
于晴朗问:“什么是航行时间?”
陆菲解释:“就跟你们数学应用题差不多,距离除以速度等于时间。”
这下轮到于晴朗哈哈大笑,说:“怪不得我卷子上有些题爸爸都做不来,还要拿手机查一下。”
于凯看她们嘀嘀咕咕,从厨房出来问:“说我坏话呢?”
于晴朗赶紧声东击西,指着他手上端的铁板蛏子,说:“妈咪你看这个像不像乌萨奇的耳朵?”
……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只有王美娜比较惨,时差十四个小时,跟完三副的8/12班刚刚下值,只能通过视频隔着屏幕看着他们吃,最后实在没忍住,起来去给自己泡了个杯面当宵夜。
雷丽问:“美娜到哪儿了?”
王美娜无奈笑道:“太平洋上某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具体是哪儿只能报经纬度。”
这几月国际贸易新政频出,一时说要收特别港务费,一时又说暂停。但像华远这样的大船司总得早做准备,已经开始积极开辟替代航线,搞多式联运。
王美娜跑的这一趟航次就是其中之一,华曦轮从上海出发,满载着电子产品和汽车零部件,直航去墨西哥。货物运到那里,可以再转铁路抵达美洲大陆各地,再装上当地产品去智利的圣安东尼奥,最后从圣安东尼奥返回东亚。
这是国际海运中周期最长的钟摆航线之一,跑完成整个循环至少两个半月,加上排队堵船、港口作业的时间,等再次回到上海,估计都快过年了。
因为是直航,纯航行时间也特别长。横跨太平洋就得20天左右,到曼萨尼约停了两天,再沿着美洲西岸南下,又是5000多公里,十几天的航行。
王美娜大吐苦水,说每天值班,总觉得缺觉,而且在船上闷得要死,想逛街,想吃蛋糕,想喝奶茶。
但与此同时,她也给陆菲和雷丽看了好多照片。
有各种日出和日落,有集结在船首两侧的海豚,也有远处巨鲸的惊鸿一瞥,还有突然出现的信天翁,它张开巨大的翅膀,毫不费力地利用气流滑翔,跟着船飞上几天,又突然飞走消失不见。
靠近墨西哥海岸的时候,她远远看到科利马火山,山顶覆盖着白雪,云雾缭绕。还遇到过夜晚作业的远洋渔船队,船上的集鱼灯将整片海域照亮,仿佛海市蜃楼般漂浮的金色城市。
除此之外,还有她在曼萨尼约下地时的见闻。
那里号称是墨西哥第一大港,海边有一座巨大的蓝色旗鱼雕塑。
但出了港区,其实就跟个小镇差不了多少。满目都是沙滩、椰林、牧场、香蕉园,建筑低矮,外墙涂着明快的色彩,风景辽阔到有些荒凉。
不多的几个当地人,晒着太阳坐在长椅上闲聊,沿着海堤悠闲地散步,划着小船漂在碧蓝的海上。孩子们追逐嬉戏,情侣们旁若无人地拥抱,小贩叫卖着新鲜的椰子水和酸橘汁烤鱼,教堂的钟声定时响起,与街头乐队传来的马里亚奇音乐混在一起。
王美娜说,当她走在那里的路上,便有种奇异的感觉,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世界原来是这么大的。在如此遥远的海的另一边,不一样的人过着不一样的日子,有着不一样的烟火气。甚至连阳光的色调也不一样,更热烈,更直接,在地上投下更加锐利的阴影。
她也在那里买了一堆冰箱贴、摆件和小饰品,作为自己到达这个港口的纪念,却又觉得买或者不买其实并不重要,真正要带走的她都已经看到了,记住了。
“喜欢吗?”陆菲问,像是几个月前那次对话的延续。
那时候她对她道,先去了再说,到了只有你和海的地方,才能真的知道喜不喜欢。
“不好说,”王美娜掂量着回答,“有喜欢的部分,也有不喜欢的部分……”
说到这里笑出来,“但想到别人实习是在格子间里做表,又觉得挺值。”
陆菲也跟着笑,没再说什么,却已经看出来她真的可以。
几个人聊得开心,于凯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开口问陆菲:“你那个法棍呢?前一阵不是老跟着你吗?今天你过生日,怎么没见他来?”
雷丽给他倒酒,说:“你行了啊,别废话。”
于凯这才反应过来,闭嘴不提。
陆菲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自那一日从香港回来之后,她自以为表现得一切正常,但雷丽还是看出来她不对劲了。
“没关系,”她不当回事地说,“就是去香港看了个帆船比赛,顺便分个手。上船之前,岸上的事情得解决好。老规矩了,每次不都这样嘛?”
于凯觉得很对,附和道:“没错,傻X男的早分早好。”
陆菲听见,却跟雷丽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忍俊不禁。
曾几何时,她也这么跟雷丽吐槽过于凯,说有个男的对她说,我以后挣的钱都给你,转头上岸就跟人睡了,然后来了个“怀孕,结婚,生孩子”的三联。
后来隔了没多久,她又遇到谭棋,两人起初也处得挺好,直到确定男女朋友的关系,谭棋开始闹情绪,非得跟她要一个上岸的时间。
再后来,还有其他人……
总之每次事到临头都挺难受。但过去之后,也都觉得没什么,再见亦是朋友。
这一次又什么两样呢?
她回想与叶行分手的那天,自己当时情绪上头,觉得不会有人喜欢她。但其实根本不是这样的,喜欢她的人多得很,陆无涯,雷丽,于晴朗,王美娜……她说没人会喜欢她,是把她们置于何地呢?
至于叶行,跟从前经历过的也没什么两样,以后重新遇到,也可以心平气和。
只是,她在心里模拟了一下那个场景,发现自己做不到,至少暂时还不行。
幸运的是,叶行这人有个优点,从来不纠缠。
自从那天离开香港,她对他说,别来找我,别联系我。而他完全照办。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他已经不再需要她发挥什么作用了。毕竟另外找个人演戏,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但不管心里百转千回,那顿饭还是吃得快快乐乐。一直到于晴朗要回去洗澡睡觉,王美娜也困得不行,才算是散了。
陆菲和雷丽离开酒吧,打车回家。
上了车,雷丽突然问:“你这就要上船了?”
陆菲实话实说:“还没定,但估计也快了,前几天去了公司船员管理部。”
雷丽顿了顿,又问:“你去公司,听说罗杰的事情没有?”
陆菲也顿了顿,答:“嗯,都在传他辞职去了MSC?”
罗杰辞职的消息是确实的,但去了哪儿其实只是猜测。不过干他们这一行的,估计也就是那几家大船司跑不了。无限航区适任证国际公认,只要英语足够好,跳槽去外国船司也不是不可能。现金收入更多,船上网速更快,没有党支部,其余区别倒也有限。
话说到这里,陆菲忽然觉得雷丽有些沉默,没话找话,想到另一个缺点,说:“罗杰妈妈不是总担心她儿子碰上不合口味的大厨嘛,那国际船司可多了,印度厨子,菲律宾厨子,反正他们都觉得是亚洲菜,你们亚洲人哪有吃不惯的道理?”
紧接着又说:“我记得有个同学就在那家,看到过他在朋友圈发的照片,一顿饭好几种不同颜色的糊糊,就算是菜了,用来拌饭或者蘸饼……”
同情到一半,转而羡慕:“但是人家网好啊,可以看吃播下饭。”
陆菲在那儿幸灾乐祸,雷丽也跟着笑出来,她其实并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觉得这样挺好。
否则两人离了婚,还在一家公司,虽说工作性质摆在那里,不至于抬头不见低头见,但也还是有不少双方都认识的同事,各种开会、尾牙之类的,也总有避不开见面的时候。
雷丽挺感谢罗杰让开这一步,也算是一别两宽了。
网约车开到小区外面,两人下车回家,晚饭都喝了酒,早早洗漱睡下。
但陆菲躺到床上,却不知为什么辗转了很久,一点睡意都没有。
就这么一直到深夜,她索性不睡了,伸手开了灯,又从床上下来,打开旁边的壁橱,从里面拿出一个木盒。
启开盒盖,露出其中黑色天鹅绒的衬里,以及那上面放着的那台六分仪,黄铜材质,古色古香。
她在灯下看了它一会儿,将它取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但这是个密集的居民区,从窗口望出去,是对面楼栋的人家,灯光星星点点,根本不可能看到地平线。
她转头望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已经是午夜了,却还是忽然下了决心,即刻脱掉睡衣,换套上卫衣卫裤羽绒服,把六分仪装回盒子里,整个塞进书包,然后轻手轻脚出了门。
下楼,出小区,她在路边骑上一辆共享单车,一路往海边去。
就这样一直骑到城市边缘的堤顶路上,冬夜的风已经把她的脸和手吹得冰凉。
她下了车,站在路边,朝海上眺望。天是黑的,海也是黑的,只有风和浪的声音证明它们的存在。远处微弱的路灯的光照亮一小片泥沙冲刷出来的滩涂,上面长满野草,显得开阔而荒凉。
她把书包放到地上,拉开拉链,打开木盒,拿出六分仪,举到眼前,重复那熟悉的步骤。
先找到一颗星星。
她运气挺好,这是一个晴朗的冬夜,虽然有城市的灯光干扰,但木星清晰可见。
再找到地平线。
海上没什么夜雾,能见度可以。
唯一的困难大概就是她的手,被风吹得有点僵,颤颤巍巍地调焦,好不容易才让木星留在视野中心,慢慢与地平线相切。
为了减少误差,她如是重复了两次,然后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观测时间和六分仪的读数,再打开天文年历,开始计算纬度。
正在那儿算着,一辆警车开过来,靠到路边。
车上的警察降下车窗,朝她喊话:“小姑娘干嘛呢?”
陆菲转身,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们看到她手里的六分仪,只当是照相机,已经松了口气,说:“这时候还在拍照啊?”
陆菲也才反应过来,人家大概以为她要跳海吧。
警察还在问:“这么晚了还能拍到啥?”
陆菲笑说:“是没什么好拍的,我这就回去了。”
警察看她没什么不对劲的,说:“那你赶紧走,注意安全啊。”
陆菲道了声谢,站在原地把纬度算完,跟手机上的GPS数据比对了一下,才又装起六分仪,背上书包,蹬上自行车走了。
是准的。
迎着风,在夜色里骑车回家的一路上,她都在想,是准的。
有些东西只要你认认真真,操作对了,它就会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永远这么可靠。
比如磁罗经,比如六分仪。
但就是这么一条最最普通的客观事实,却不知道为什么,让她忽然有点想哭。
好在已经是半夜了,她在这条城市边缘的路上没再遇到任何人,尽可以让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只要她自己不怕冷就行,还有时不时吸下鼻子,或者拉起帽衫的领口,把太多的泪水擦掉,以免影响视线。
就这样,她在这个静静的夜里,静静地哭了一场。
等到第二天睡醒也就好了,她照旧起床洗漱,吃早饭,收拾房间,然后把那台六分仪连同原盒,装了个纸箱,仔细打包之后,发快递寄去香港,收货地址就是金钟道上那家酒店。
不知算不算去旧纳新,也就是快递发出去的同一天,她接到公司打来的电话。
船员管理部负责派船的主管问她:“你跟张总提过要转科考岗?”
陆菲说:“对啊。”
对面又问:“还想去吗?”
陆菲说:“想啊。”
主管说:“现在有条去南海的船,二副的岗临时空缺,对你来说,等于要从比较低的位置做起。但好处是船上有专门的DP操作员,你要是愿意上,可以算DP跟船实习的时间。而且这一个航次刚好差不多两个月,等到跑完,你DP初级操作证就有了……”
人家的话其实还没说完,是跟她商量的意思,把利弊都摆出来,问她要不要考虑一下?
陆菲已经想好了,回答:“可以,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