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彻底打开, 周舫东终于看清了那个外神投影的全貌。
那是一坨黑漆漆的东西，顶天立地的占据了整个电梯轿厢，把电梯内本就不多的光亮完全遮蔽住了。
它的身体材质看上去比邪神分身更加通透一些——邪神分身更像是淤泥似的起泡胶状物, 这个则是一大坨厚实Q弹的果冻。
在发现站在门外的是周舫东之后，那坨果冻整个身体都震颤了一下, 然后开始拼命撞着电梯里的楼层数字面板，似乎是想要关上电梯门。
……它在害怕？
周舫东伸出脚挡住了电梯门, 直接对这家伙使用了[审判·裁决]的吞噬功能。
来都来了, 就别走了。
技能立即生效，那坨果冻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陡然溃散，化作了黑色雾气融入了周舫东体内。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弹窗也同时出现：
【恭喜宿主获得一万鬼币】
【身体修复进度90.1%】
吞噬外神投影不仅能获得鬼币, 居然还能增加身体修复进度……
周舫东注意力很快就从系统弹窗上转移到了那外神投影的记忆片段中。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个技能, 不太熟练, 吞噬之前忘记屏蔽记忆了。
好在[审判·裁决]的读取记忆是完全的第三人称上帝视角, 和[影魂契]那被迫第一人称体验一遍记忆完全不同。
再加上升级后的这个技能在[灵魂汲取]读取记忆功能的基础上还增加了剪辑功能——可快进或后退, 主动选择自己想要查看的记忆，也可以完全不管直接屏蔽——因此这只外神投影的记忆碎片倒没有给周舫东造成多大困扰。
他本想把这外神投影记忆直接屏蔽掉的，但他忽然在这些记忆片段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这外神投影的大部分记忆片段不是漆黑虚空, 就是在公寓各个楼层的场景，要不就是各种造型狰狞的鬼影……这些记忆片段唯一的一个完整人影就是他，因此尤为明显。
周舫东把这段记忆片段拖了出来，仔细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 他终于知道‘初见杀’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初在电梯前遭遇外神投影之后，他并没有死亡，也不是被系统新手保护直接传送回房间, 而是被顶号了。
更学术点来说，他当时的意识沉睡后，身体被另一个意识操控……他的身体里好像还有一个人格。
在记忆里这个外神的视角中，当电梯门打开后，原本站在电梯前满脸惊恐的他，忽然神情呆滞了一瞬。紧接着他的双眼迅速被猩红覆盖，表情也变成了异常阴沉的模样。
周舫东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脸居然也能露出如此可怖的表情，那强压杀意的阴森表情，简直就像是个杀红了眼的杀人魔。
表情发生变化后，他手中爆燃的煤油灯瞬间熄灭，被他随手扔到了一旁。
然后周舫东就看到这个红眼阴沉版的自己活动了几下身体，在适应了身体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插进了脑袋里。
他好像在找什么，用手在脑袋里搅了搅，把脑子掏出来扔到了地上。盯着地上那豆腐脑质地的东西沉默了几秒，然后又果断地把自己的腹腔剖开。
他没有管近在咫尺的外神投影，也没有管那些和外神投影一起从电梯里涌出来的鬼怪，只是在专心致志地自残，把腹腔中的内脏全都掏出来甩到了地上。
从他身上掉落的血液和碎肉像是会自我增殖般，在公寓地面上涨出了一条血河。
在血河的污染下，一楼的公寓场景也从富丽堂皇的星级酒店模样蜕变成了由骨骸和内脏编织而成的血肉地狱。
在这段记忆片段中，当时从电梯里出来不仅仅有外神投影，还有很多顶楼的鬼怪跟着它一起下来了。
那些原本被公寓阴气侵蚀得只剩杀戮欲望的鬼怪们，在看到这种血肉地狱场景后，眼神都清澈了不少，全都跟见了鬼似的果断转身往电梯里冲。
然而它们没能第一时间冲回电梯，被跟在它们身后的那个体型庞大的外神投影阻挡了一瞬。
就是这耽误的短暂瞬间，铺满整个地面的鲜血就溅到了它们的身上。
这十多只厉鬼的身影齐齐僵住，面容全都变成了周舫东的模样。
在周舫东专心致志地分割自己身体的时候，那些鬼怪也在经历着各式各样的死法。
最终，十多具死状惨烈的、长着周舫东面容的尸体在狂笑声中倒在了地上。
而已经没有内脏可掏的周舫东也终于停下了，抬眸看向那个外神投影。
他脚下的血河已经涨到了脚踝的位置，从他身上掉落的碎肉脏腑在粘稠的血水中翻滚，像是一个个诱人的饵料，引得无数散发着可怕气息的鬼影开始在血河中浮现。
他刚刚发疯自残的时候，那个外神投影在用身体拼命撞电梯楼层数字面板。
在那双满是嗜血杀意的猩红眸子看过来的瞬间，可怜的外神投影终于撞到了关门键。
电梯门再次闭合，阻挡了那杀意满满的视线，以及那忽然从血河中冒出来的，向电梯袭来的张着狰狞巨口的巨大厉鬼。
看完这段记忆之后，周舫东久久没能回神……他有点怀疑人生。
——捕食者和被捕食者身份发生转换，夜间公寓最恐怖的存在竟然是我自己？
最后从血河中冒出来的那个巨大厉鬼头颅周舫东很熟悉，就是那个在昼夜交替间突然跳出来、在系统面板上吓唬他的那只。
在[天目]技能的视野中，那只巨大厉鬼头颅现在已经留在了一楼电梯位置，变成了电梯。
还有血河出现时公寓发生的变化……
周舫东算是看明白了，原本丽湾公寓一楼夜间状态正常情况下应该就是那种金碧辉煌的星级酒店模样，经过这次事件之后，才变成了内脏铺地板人皮作窗帘的地狱形态。
而那被他血液污染成尸体的鬼怪，就是他第一次进入地下室中，在冰棺里看到的那十三具长着他的脸的尸体。
和外神投影一起从电梯里冲出来的鬼影是十三个，地下室刚解锁时，冰棺里的尸体也是十三具……所以很轻易就能推测出，地下室冰棺里的那些初始尸体，就是在这次事件产生的。
虽然没有从外神投影的记忆片段中看到系统是怎么帮他收尾的，但猜也能猜到，系统肯定是和他第一次上五楼时一样，直接把鬼怪尸体传送到了地下室。
……系统耗费大量能量帮他修复身体，而差点把他弄死的罪魁祸首居然是他自己。
这就是传说中的‘我杀了我’吗。
周舫东叹了一口气。
记忆中自己那阴沉又嗜血的模样，简直和厉鬼没什么区别。
但在得知自己身体沉睡着另一个意识之后，周舫东却没有任何恐慌的感觉，甚至都不如第一次在冰棺中看到长着自己脸的尸体时情绪波动大。
因为他潜意识里认为那个嗜血状态的人格，也是他自己。
看完这个记忆片段之后，周舫东也隐隐猜到了，这可能就是系统所说的‘复活不完全’的缘故。
那个人格应该就是厉鬼形态的自己……就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厉鬼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自残。
他现在能一直保持正常人的状态，大概是系统一直在帮忙压制这个充满负面情绪又喜欢自残的厉鬼人格吧。
毕竟不久前在吞噬梦魇的过程中，系统也帮忙压制过梦魇的那些繁杂的记忆碎片。
想到这里，周舫东打开了自己颈间的黄铜吊坠，看了眼上面那两张他完全没印象的照片。
这是不是说明，自己缺失的部分记忆也是因为系统压制的缘故？
他的确想不起自己死亡时的具体细节了……
周舫东开始认真梳理自己生前死后的所有记忆。
奇怪，生前的记忆好像也有点模糊，他怎么想不起来……
【啊啊啊！宿主！晚上好！！今晚太阳可真圆啊！】
系统这突然响起来的电子音吓了周舫东一大跳
这次系统电子音的音量出奇的大，震得他脑子都嗡嗡作响
周舫东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有点无语：“统子你程序错乱了？大晚上的哪有什么太阳，你这一嗓子差点把我送走。”
【对不起，我下回会注意的】
“可别有下回了……”周舫东叹了一口气，“对了，我刚刚……”
【恭喜宿主吞噬外神精神投影成功！系统解锁新功能！】
【还在为高楼层坍塌区域太多而苦恼吗？还在因为晚上想干其他事却被修复裂缝的琐碎任务拖住脚步而烦躁吗？每修复一个坍塌区域就要扎一下手指多难受啊！现在新功能正式开启！只要648…啊不，只要消耗血条！利用血条和梦魇分身制造一个坍塌区域修复工人！以后宿主夜间就可以彻底解放双手了！】
又是一大串电子音轰炸，甚至还加上了激昂的背景音乐，周舫东被彻底转移了注意力。
“停停停，系统你今晚怎么这么亢奋，介绍新功能怎么还用语音播报。”
那很有节奏感的魔性电子音一直在脑海中回荡，周舫东感觉自己好像误入了什么促销大卖场。
“给我一个新功能的文本弹窗，我自己查看一下。”
【好的】
灯油工人制造页面自动跳了出来，除了可以制造灯油工人和精加工工人，以及医院的尸体员工以外，又多出来了一个修复工。
周舫东快速查看了一下。
制造这个修复工人不需要尸体，只需要梦魇分身和他10%的血条。
“系统，梦魇分身在公寓内活动会扣我精神值吗？”
【不会的，在丽湾公寓和鬼市活动都不会掉精神值】
那先做一个出来看看效果吧。
周舫东用血条和梦魇分身做了一个修复工人出来，然后将它投放到了五楼。
五楼的坍塌区域这两天晚上他已经修复了一大半，如果这个修复工人效率快的话，应该今晚就能把五楼的坍塌区域全都修复完。
做完这一切之后，周舫东走进电梯，按下了10楼按钮。
电梯门开启后，10楼的场景有些出乎他意料。
10楼走廊里除了有很多坍塌区域以外，还挤满了鬼。
低楼层的鬼怪们作息都和人类租户差不多，周舫东下意识以为公寓里的鬼晚上很少会出来活动。
现在看来只是低楼层的鬼不会出来活动，高楼层可是热闹的很。
想起僵尸道长说过的，夜晚经常有高楼层的鬼怪坐电梯下来……那些低楼层很有可能是害怕被高楼层鬼怪吃掉，所以才习惯了不在晚上活动。
现在低楼层晚上安全了也不出来，应该是养成习惯了。
周舫东看着眼前这些密密麻麻的鬼影，有些为难。
在这么多鬼中寻找一个钥匙鬼，真是一个艰巨的任务啊。
而且也完全看不出来谁适合做成鬼租户。
一个个找过去好像有点麻烦……
周舫东想了想，走出了电梯。
因为一直开着[天目]技能的缘故，在技能威慑作用下，所有厉鬼都如躲瘟神一般忙不迭地避开了他，鬼影叠鬼影，硬是给他让出来了一片空地。
周舫东从物品栏里拿出了三根供养香。
在供养香出现的那一刹，十楼走廊里所有鬼怪全都看向了香所在的地方。
周舫东拿着供养香，对着走廊里的厉鬼们晃了晃，然后把香随手塞进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鬼怪手中。
那些厉鬼的视线随着供养香移动，齐刷刷地看向距离周舫东最近的那只鬼。
周舫东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退到了一边。
打起来吧，只有强者才能当他的鬼租户。
看到周舫东远离了那只鬼，10楼这些被混乱阴气以及坍塌裂缝中的虚空力量污染得只剩下杀戮欲望的鬼怪们，瞬间发生了暴动，围绕着那只拿着供养香的鬼怪厮杀了起来。
见状，周舫东开始在十楼巡视。他每走一段距离就不经意地掉落一根供养香，保证十楼每个角落的鬼怪都保持运动状态。
在巡视完整个十楼的楼道和走廊之后，他终于找到了那只看起来有点异常的鬼。
与其它争抢供养香的鬼怪们不同，这只鬼看起来很安静，外表也更像是人类，没有其他鬼怪那般狰狞。
它外表看起来是位成年女性，皮肤异常苍白，扎着高马尾，穿着一身有点眼熟的西服，西服外面还披了一件中式古风长袍。
而且最重要的是，它好像有理智，眼神很清澈，静静地站在墙角，漠然地看着那些互相厮杀互相吞噬的鬼怪。
……这个应该就是吞了钥匙的钥匙鬼吧。
想到这，周舫东直接走到了这只女鬼面前。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那女鬼就看向了他，主动说道：“陌生的冒险者啊，请您留步，您看起来身手不凡的样子，能打扰您片刻吗？”
周舫东愣住了。
……看起来最有理智的鬼，实则却是最没理智的。
这熟悉的台词模板——这女鬼是发布任务的游戏NPC成精了？
那女鬼完全不管周舫东有没有回应，像是背诵模板一样继续说道：“我们的公寓正在面临巨大的危机，看到我身后的坍塌漩涡了吗？这个坍塌区域连接着一个异常空间。”
“勇敢的冒险者啊，恳请您前往这个空间，消灭盘踞在那里的怪物和它的爪牙，事后我会给予[钥匙]作为答谢您的报酬。”
说完之后，它就像是死机了一样，恢复了刚才的安静模样。
周舫东看了看它身后墙壁上的那个坍塌漩涡，又看了看这只女鬼，沉吟片刻，拿出了煤油灯。
今晚他本来也想实验一下煤油灯的新功能来的。
史莱姆农场解锁之后，煤油灯已经彻底修复完毕，现在手持点亮的煤油灯可以直接通过坍塌区域侵入主神副本。
虽然这女鬼口中的坍塌区域连接的是什么‘异常空间’，但想来和主神副本应该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意外，还是先用梦魇分身进去看看吧。
周舫东分出来了一个梦魇分身，他本来也是想试试看，在没有点亮煤油灯的情况下，分身能不能直接侵入。
但没想到居然真的成功了。
可能是因为梦魇本无实体的缘故，分身很轻易地就穿过了坍塌漩涡，来到了那个‘异常空间’。
周舫东把意识投放在了分身之上，看清了这个空间的情况。
这个空间天是血红色的，没有日月星辰，地是一片焦土。
他站在一条狭窄的土路之上，面前是一座牌楼。
牌楼是青石垒成的，有三个门洞，中间高，两边低。
最高耸的门洞上方还有一个匾额，上书三个大字——【鬼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