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还有十分钟才好。
李澜漪摘了丝绒手套, 和精致的小手包一起放到沙发扶手上,随后优雅地坐下。
“胆子是真小。”
她端起佣人端来的热茶,跟女儿感叹, “之前听着以为你们夸张了,今天见了她, 我才知道你们还是说保守了。她看见我的时候简直是如临大敌,接连后退几步,好像准备随时转身就跑。就算你跟她通了话, 她上车之后还是一副惊慌的样子,好像我要把她拉去卖了似的!”
楚玉君无奈道:“这也不能怪她,她不认识你。有防备心还是好的。”
李澜漪道:“可不是嘛, 这一瞧就不好拐!”
说着转头看看那边正脱外衣的宁安,摇摇头,“这小姑娘怯生生的,模样还乖巧好看, 瞧着就容易被坏人盯上, 可得看好了。”
楚玉君笑了下,“这不是专车接送, 看得好好的。”
话锋一转,“妈,您怎么亲自开车来了?天气又不好, 您年纪大了……”
没说完,就被李澜漪挥挥手打断了,“哎呀,我刚买的车嘛,自己开开新鲜,我还没有老到那个程度呢!我开得又不快……”
这边母女俩亲热说着话。
那边管家看着宁安脱外套, 发现了不对。
“二小姐,衣服怎么湿了这么大一块?”
宁安闻言一看,才发现确实,衣襟和肩上都一片潮湿,摸着冰冰的。
管家赶紧伸手接了过去,免得冻着她。
宁安认真想了想,本来摔一跤没有湿得那么厉害的,应该是后来在寒风中站了好一会儿,本来沾湿的地方都结冰了,又有雪花落下来,一进车都化开了,就湿了。
怪不得她回来的路上感觉好冷。
她还以为是自己太紧张了,才浑身发寒。
雪天,加上晚高峰,路上老太太开得慢慢的,她就冷了一路,还越来越冷。
说起来,北方的室外真是天寒地冻啊!
管家看看她脱了外套之后更显细弱的身影,觉得不妙,赶紧提醒:“晚饭还有一会儿。二小姐先上去换衣服吧,当心着凉了。”
宁安点点头:“好。”
外套也不拿了,放在玄关也行的,反正是出门穿。
先拎着书包上楼去换衣服了。
管家见那边两位尊贵的女士谈兴正浓,不好打扰,便先把衣服拿去给佣人处理一下。这种高档羽绒服,都有专业的方法清洗烘干的。
不一会儿,宁安就换了衣服下来。
晚餐正好摆好了,女佣来通知。
李澜漪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来,说:“好啦,先吃饭吧。别让孩子饿着了。”
宁安于是跟着两位贵妇进了餐厅。
今晚楚馨不回来吃晚饭,汪子常也不回来,就她们三个人。
等她们坐下后,宁安才在习惯的位置落座。
李澜漪看着厨房给宁安另外端上了餐食,又稀奇地说:“本来听说你专门给她请了营养师,我还想有这个必要吗?现在看来很有必要。她瘦成这个样子,好像以前老饿着似的。”
楚玉君叹气,“谁看了不这样说呢?偏偏养了这么几个月,还没什么效果。”
李澜漪看了看那低头端坐的小姑娘,叮嘱一句:“多吃点饭啊。”
宁安小声应道:“是。”
她稍微松了口气,还以为这位老夫人要问自己话呢。
刚这么一想,就听到对方慈祥地说:“先吃饱了,等会儿咱们说说话,我对你还陌生得好奇呢。”
于是宁安又不安了。
说什么啊,有什么好说的,不能现在说吗?
现在就感觉慢刀子杀人,悬着心。
李澜漪转头跟楚玉君说话了。母女俩一段时间没见,交谈还算欢心,暂时没有注意宁安。
宁安于是自己战战兢兢地吃饭。
慢吞吞地,其实没吃几口。
她感觉身体不大舒服,好像发冷又发热,鼻子塞塞的,还有些头晕,浑身乏力。
她还以为自己是上课累着了。
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的饭菜,真是一口也吃不下了。
系统又在吵她了,嗡嗡嗡嗡的。
好一会儿她才听清了。
【……快回神!你感冒了还是发烧了?!】
系统都快急死了,【听到没有?快说出来,告诉她们你身体不舒服,让请医生看看!】
宁安这才惊醒了。
她要放下喝汤的勺子,摸摸自己的额头。
本来想轻轻放下汤勺的,结果因为手没力气,勺子磕到了碟子,瓷器相碰发出“当”的一声。
很清脆,顿时引得两人转头看来。
“哎呀,你脸颊怎么这么红?”
李澜漪惊呼一声。
楚玉君眉头一皱:“生病了?”
立刻转头喊人:“孙伯,快请赵医生过来!”
宁安还在恍恍惚惚地抬手摸自己额头,突然闻到了一股素雅的香味,好像是梅香,原来是载她回来的老夫人过来了,老人家略显干瘦却温暖的手摸上了她的额头。
李澜漪摸着她的额头,又是哎呀一声,“好烫!估计是发烧了!看她这样,好像有些迷糊了!”
楚玉君急得站起来,“怎么说病就病了?”
宁安很快被转移到了上次的房间,如上次一样躺在沙发上,等待医生来诊治。
女佣拿来了毛毯,给她妥帖盖着。
两位贵妇都不放心地过来看着。
赵医生再次拎着药箱过来了。
得知又是宁安不舒服,一点都不意外。
这段时间,几次都是因为这位小姐,她身体的虚弱已经深入人心了。
不过这次还真有些危急,突发高烧,一下子体温就到了三十九度半,已经烧得小脸通红,意识模糊。
医生赶紧给她吃退烧药。
但是她吃不下,刚喂下就吐出来了。
顿时几声惊呼,医生和女佣好一阵手忙脚乱。
楚玉君眉头紧皱,也是才想起来,“她估计是没法吃药了,看看打退烧针行不行?”
医生只好转而给她注射药水,好在这个她只是疼得皱眉,没有太大的反应;加上物理降温,双管齐下,力争早点帮她降下温来。
否则她身体这么虚弱,恐怕熬不住。
见几个人一起给宁安忙活着,李澜漪站在旁边看了半晌,不禁感叹一句:“我还说吃了饭再问问她话呢,结果她一顿饭都没撑过来。”
楚玉君无奈地叹气,“您现在知道她身体是有多弱了。”
说着楚玉君还有些疑惑:“好好的,怎么就发烧了?在学校不至于冻着吧?”
李澜漪说:“不会是我接她的时候,她在校门口站的那一会儿就冻坏了吧?虽说天气严寒,但也没多久啊,她衣服鞋帽都穿得好好的。”
一边的管家听到这里,有话要说了。
于是尽责地,把之前发现的情况说了一遍。
李澜漪听完,顿时又哎呀一声,“她衣服沾湿了?先前我竟没注意。这孩子也不说,我开车慢,这冻了一路回来,怪不得……”说着就皱起眉头。
楚玉君安慰一句:“妈,这不是你的事。”
她仍然感到不解:“这孩子应该放学就出校门了,怎么会弄湿了身上,难道路上摔跤了?”
李澜漪好奇地问:“这孩子是很容易平地摔的那种吗?”
楚玉君有些无奈看了自己亲妈一眼,摇头道:“倒不是。她虽然温吞,但也十分谨慎,从来不会冒失的。因为她以前都在南方生活,我们叮嘱过几遍要小心,她也听进去了。学校除雪工作也做得不错,按理说不会摔跤才是。”
李澜漪说:“那别人欺负她,推她呢?”
楚玉君皱眉:“谁?就放学路上,还有人找事?”
李澜漪就提供了线索:“我在车上等的时候,看到汪家的几个孩子先出来的,她后面才慢慢走出来。”
楚玉君脸色顿时不好,“又是老宅那几个?”
转头就出去打了电话问。
于是很快破案了。
宁安放学路上被汪子杰撞得摔了一跤,扑到了雪堆里,沾湿了衣服,又因为在外面犹豫了好一阵,体弱受不住天冷,这就发烧了。
楚玉君有些恼火,只是隐而不发。
医生紧急又谨慎地给宁安一顿治疗,不能吃药就擦药、打药,该用的药都用了,便先拎着药箱退下了,剩下的只能交给女佣照顾。
宁安没好那么快,还是脸颊通红,呼吸急促,直接昏睡过去了。
女佣小柔在一旁照看着。
李澜漪走出来,叹了口气,“可怜见的。不会有几分是被我吓得吧?我也没这么吓人啊。”
楚玉君道:“不至于,是她身子弱。”
李澜漪点点头,“确实太弱了。我也不打扰了,让她好好养着吧,我先回去了。”
楚玉君说天黑了,她年纪大了,夜里开车不安全,安排一个司机送她回去。李澜漪为了让女儿放心,也没有拒绝。
晚上楚馨回来,才知道宁安病倒了。
急得过来扑在床边看她,“怎么我一个不在,你就感冒发烧了啊??”
宁安此时没法回答她。
她已经烧得迷迷糊糊的,都快上四十度了。
楚馨摸摸她滚烫的额头,又急又担忧,给她擦擦汗,然后转头去问怎么回事。
知道是汪子杰撞她,并且这次还有冯娇娇的份,顿时很火大,连夜打电话回老宅闹了一通。于是,老两口又知道了。
这下,汪子杰和冯娇娇两个不得不隔天中午就来给宁安赔礼道歉。
宁安还是没下去见他们。
她此时虽然退了高烧,脱离危险了,但还是很虚弱,也就顺理成章地不下去见人了,更不想他们上来打扰自己。
知道是他们两个来,心想这次没有连累到汪子英。
汪子杰和冯娇娇只好让管家转达歉意和礼物,先回学校了,下午还要上课的。
而宁安当然是请了假。
暂时不用上课了,她就在房间里好好养着。
工作日别人都上班或上学了,别墅里静静的,她也静静地,靠在床边,看看后花园的雪景。
夏日里生机勃勃的草木,此时全部蒙上了白雪,一片沉寂的素净。
不知道第几场雪了,反正入冬之后,总是大雪纷飞。
系统劝她:【回床上去吧,窗边也冷。】
宁安说:“我再看一会儿。”
系统:【你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可不能再受冻了。】
宁安:“哦。”
她咳了下,身上穿着毛绒睡衣也显得很单薄,再磨蹭一会儿,终于慢慢地回到床边躺下,盖上轻柔暖和的被子。
系统忍不住叹气,【唉,你还是先把身体养好一点吧。】
宁安说:“不然呢。你想说什么?”
系统很郁闷,【任务啊。】
宁安:“哦。”
那个当校花的任务,真是见鬼了。
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很奇葩,很尴尬。
她问:“这任务就非做不可吗?”
系统:【当然啊。你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接受?】
宁安皱眉道:“那你怎么这么久还没放弃?我以为你这么久没有说,已经放弃了呢。”
系统激动了:【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这已经是我简化过后的步骤了,是关键的一步,不做不行的!】
宁安叹气,“你看我这个病殃殃的样子,哪是当校花的料啊。”
系统吐槽道:【你就是没病也瘦瘦弱弱的,不像样子!】
宁安没反驳:“对啊。”
系统:【所以我也没说要你现在就当校花啊!我一开始说的就是你先养好身体,长高一点,长大一点,反正高中不是有三年嘛,这任务也不急在这一时!就是我也没想到,你身体会弱到这个程度,别说发育了,甚至都不健康。我现在都不确定,你高中三年能不能把身体养好点!】
宁安说:“我也说了,我好好活着就已经很厉害了。”
系统:【你……唉!】
只能一声长叹。
宁安觉得既然任务不急,那就不急,继续躺平。
“反正以后再说吧。”
【对啊,你先养着吧。】
系统,曾经也是一个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的系统,想着绑定宿主快速搞任务顺利走上人生巅峰,成为它执行履历上重要的一笔也是成功的第一笔,没想到不知道怎么搞的,宿主竟然是这么个情况。
任务第一阶段就折腾得她快死掉了。
第二阶段,似乎又卡在了她虚弱的身体上。
现在,系统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只求宿主先健康地活着。
不管系统在想什么,宁安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自从病倒了,一直躺在床上,睡多了当然睡不着。
这不是太无聊了,她才去窗边看雪嘛。
好在除了看雪,她还能看看消息。
看看手机,有几个人给她发了消息。
姚佳:宁安,听说你请病假了,严重吗?
宁安回复:还好,就是冻着了。现在好多了。
姚佳:那就好。最近天气冷,一不小心就冻着了,挺多人感冒发烧的,班上有好几个人请病假了呢。
宁安看到这条,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不是她一个人啊。
有种合群的安心感。
因为刚才跟系统说了下任务,宁安就顺便问姚佳:咱们学校有校花吗?
姚佳:当然有啊!
宁安:谁?
姚佳:不就是你姐姐楚馨嘛。
宁安心道,果然,一点也不意外呢。
现在她怎么比得上楚馨?
姚佳继续发消息:楚馨最漂亮,也最有影响力,是公认的校花!据说其他还有一些,不同风格,不同年级,好几个校花,不过那些都比不上楚馨。估计要等楚馨毕业了,才有其他人的出头之日吧!
宁安:你说得对。
姚佳:你快点好起来啊,我好想你。没有你,我都没人一起吃饭了。(郁闷)
宁安:好。(抱抱)
除了姚佳的消息,就是楚馨的比较多。
楚馨现在就给发了。
楚馨:好点了没有?
宁安:好多了。
楚馨: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
宁安:有。
楚馨:生病期间不许锁门啊!方便佣人及时上去照顾你,还有我晚上回去也去看看你,不然你自己在房间里出事了都不知道!
宁安回复:没锁。
根本没给她锁好吗?
现在谁都可以进进出出她的房间。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生病了,需要人照顾,就没有任性。
只能等好起来,才能再次拥有隐私空间了。
宁安想起来,确认一句:你是校花?
楚馨回复:不然呢,你是?
宁安:……我当然不是。
还有孙莹的消息。
自从国庆加上了新账号,孙莹就经常给她发消息,问她的学校,问她的亲戚,问她在京城的日常,仿佛对她现在的生活有无限的好奇和向往。
宁安一般晚上了才回复一两句。
扯了个借口说自己家里管得严,白天上课不许玩手机,晚上才能看一会儿。
毕竟不是她的同学朋友,没有什么感情,记忆也模糊了,不知道怎么回应这份热情。她也是不想说太多的。
这样很有效果,孙莹就渐渐少发了。
最近天气冷下来,孙莹发消息又积极了。
此时就问她:京城下雪了没?
宁安回复说:下了。
孙莹:下得很大吗?能拍几张照片给我看看吗?你知道的,我们这里都不下雪,很无趣。
宁安就把之前自己路上拍的几张发过去。
孙莹:真好啊,好想住在有雪的地方。
宁安:很冷的。我这两天就不小心冻着,病倒了。
孙莹:啊,那你现在是请假在家吗?我就说你怎么白天有空发消息了。
宁安:嗯。
另外还有杜衡的消息。
杜衡多是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今天吃了几碗饭”,宁安都不想理他。不理他,他就会自顾自地继续发“怎么不理我呀?”“可爱的表妹,理一下你的大帅哥表哥”。
宁安一般看得很无语。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社交恐怖分子”。
杜衡不管线上还是线下,都十分活跃。
现在,杜衡又有新消息:听楚馨说,你生病了?可怜的表妹,本来就瘦,这一病不是更跟林妹妹似的风吹就倒?要不要我今天放学后去看看你啊?
宁安赶紧回复:不用了,我好多了。
杜衡:哦,你终于回复我了。真的好多了吗?不要强撑哦,小可怜。
宁安:真的好多了。你不用来。
杜衡:好吧,看得出你真的很不想我去。那我就不去了,免得你看到我又吐了,刚刚楚馨说了,你吃药吃不下,直接吐了,看到我估计也会想到中药,然后又会吐。冤枉啊,我真的有这么讨厌吗?
宁安尴尬地打字:没有,表哥很好。
杜衡:哦,那就好!哈哈,你总算喊我一声表哥了,消息里喊的也算!
宁安无语了。
杜衡突然发了一张猫图过来:今天我在路上捡到的猫猫,好看不?
宁安看了眼,毛绒绒的:好看。
杜衡:那你要养吗?养只猫猫陪伴你,会更开心哦。
宁安:……
突然想起之前听汪子常和楚馨说的,杜衡从小同情心泛滥,喜欢捡猫捡狗,原来是真的啊。
看看手机,聊聊天,打发时间。
玩累了就抱着被子睡着了。
宁安因病请假两天,连着两天周末,一共养了四天,才算是好了。
病愈后一称,好不容易涨起来的体重又往回掉。
管家看看她,都忍不住唉声叹气的。
家里炖了很香的排骨山药汤,让她多吃点,补身体。
楚馨早上盯着她吃饭,“这个很好喝的,你快多喝两碗!人家都是冬天吃胖了,你竟然瘦了,到了夏天还得了?”
宁安说:“接下来我会多吃点的。”
她不爱喝汤喝粥,但冬天还是能喝一点的。
只是最多喝一碗也饱了。
病好后,就要继续去上课了。
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姚佳盯着她左看右看,说:“你又白了,现在完全不黑了,跟刚开学那会儿一点都不一样了。”
宁安也看看她,说:“你也白了啊。”
姚佳对此倒有些高兴,“那当然啦,冬天捂着不晒,白回来了!”
然后看着宁安小小的脸,又有点苦恼,“可是你瘦了,我又胖了。你怎么这么容易瘦啊,我也想瘦一点……”
宁安叹气,“我这不是生病了吗?还是你这样好,比较健康。”
姚佳觉得也是,又点点头。
她现在对宁安身体不好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本来以为,只是宁安家里为帮她免掉体育运动的借口,没想到她是真的身体差啊。
饭后回到教室,宁安拿出作业。
打算把上午的作业写了,给晚上减点负担。
现在天气冷,晚上睡觉很舒服,她写不了多少就犯困,可以说睡眠很好,当然不想让作业耽搁了。
但是没一会儿,有人叫她出去了。
是冯娇娇。
她还是亲自来道歉了。
“对不起,宁安表妹。”
冯娇娇态度很诚恳,“当时我们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害得你生病了。”
宁安奇怪地看着她:“不是你撞我。为什么是你道歉?”
冯娇娇叹了口气,“但我当时提前看出子杰表弟的意图,没有拉住他。造成这样的后果,我也有责任。”
其实当时确实是个玩笑的意思。
现在大家都知道,宁安不仅没有因为私生女的身份被排挤,反正上到楚玉君下到楚馨,都对她十分保护。又有汪子杰欺负她闹到了祖辈跟前的教训,谁也不敢再随意欺负她了。
而且,汪子杰也没有那么蠢,在人来人往的校道上害她。
只能说,汪子杰低估了自己的力气。
也高估了宁安的身体素质。
他开玩笑般地小小撞一下,宁安根本受不了,直接摔到一旁的雪堆里了,当时汪子杰就目瞪口呆了。
后来知道她回去发烧了,楚馨还又连夜捅到了祖父母面前,汪子杰更是傻眼。
玩笑闹成这样,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汪子杰当然被骂了一顿,又被勒令登门道歉,心里尽管后悔却也有些不情不愿的,怀疑宁安又是故意借此报复他。
两次都是自己挨骂受罚,他非常郁闷。
冯娇娇也被骂了,被她母亲骂的。说她不该搅和到长房和四房的争斗去,更不应该去跟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计较,简直不像话,显得比私生女还小家子气!
母亲骂完她,让她和汪子杰一起登门道歉。
主要是做给大舅妈看的。
一个私生女再不好,也是长房的,养在大舅妈名下。
冯娇娇知道,这是顾全大舅妈的面子。
自己母亲是绝对不想惹大舅妈的,甚至要仰仗大舅妈。因为母亲在汪家的公司工作,而公司的大权,自从大舅舅去世后,就落在了大舅妈手中。就连小舅舅在大舅妈手中都讨不了好,何况自己妈妈……
“没关系。”
思绪纷乱的冯娇娇,听到一声轻轻的原谅。
她回神,看着眼前这个很瘦弱很安静的表妹,露出一个笑容,“宁安表妹,谢谢你不计较。”
顿了下,还是为汪子杰说了几句:“子杰表弟也已经后悔不迭,我其实是打算叫他一起来的,只是他放不下面子,不愿意来。希望宁安表妹也原谅他。我相信,经过这两次教训,他不敢再对你怎么样了。”
宁安说:“你们已经上门道过歉了,不用再来一次的。”
她并不想见他们。
也不想再有冲突。
“希望他以后不要再跟我‘开玩笑’了。”
冯娇娇表示明白,“我会转告他的。”
宁安说完,就要回去了。
冯娇娇却又叫住了她。
宁安于是站住,等着她说话。
“宁安表妹,我真羡慕你。”
冯娇娇用一种复杂的目光静静看了她几秒,才终于开口说话,语气有些落寞,“大舅妈竟然没有嫌弃你,还对你那么好。”
宁安一愣,看着她一时无言。
冯娇娇笑了下,有些自嘲,继续说:“大舅妈,真的是个很好的母亲,她把楚馨表姐养得很好,想必之后,也会把你养好。”
有了对比,真的很难不羡慕。
自己的妈妈是汪家小姐。
大舅妈是楚家小姐。
都是名门千金,可是做人千差万别,大舅妈在外工作能力优秀,是职场强人;在家是个很尽责的母亲,用爱和责任把孩子从小养育得自信、勇敢、品格出色。
而自己妈妈,对内摆脱不了失败婚姻的阴影,把孩子往娘家一扔就完了,疏于照顾;在外也没有足够优秀的工作能力,明明是汪家的公司,作为汪家女的话语权却比不上嫂子。
一个连亲生女儿都没照顾好,对她们的不安和失落总是视而不见;一个却有余力接下丈夫的私生女,将其纳到羽翼下,处处妥帖地照顾。
冯娇娇和妹妹冯荣荣,从小就羡慕楚馨有这样一个几乎完美的母亲。
她们喜欢和敬佩楚玉君,却不得亲近。
楚玉君并不是好亲近的人。
现在却发现,一个身份不光彩的私生女轻易得到了高傲又强大的楚玉君的接纳,进而得到了楚馨和汪子常的庇护。
于是,这个私生女只要受了一点点委屈,就绝不必默默咽下,有人会为她出头、为她叫屈,为她连夜闹到严肃的祖辈跟前,让她得到应有的道歉。
为什么她们就没有呢?
她们的委屈就没有人看到啊。
于是无法抑制地对这个私生女羡慕又嫉妒。
“宁安表妹,你真幸运。”
冯娇娇语带苦涩地说完这句,很快地转身走了。
但宁安还是看到了她泛红的眼眶。
她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上次回老宅就看清楚了。
冯娇娇也是个可怜的女孩儿。
系统:【不要为别人叹气了。你身体刚好,放宽心,别多想了。】
宁安说:“我没有多想。”
只是一瞬间的触动而已。
她就是高敏感高共情的人啊。
但也只是共情而已,她帮不了别人,自己能好好的就不错了。
几场雪过后,转眼到了十二月。
天气越发地严寒,总是大雪纷飞。
这天晚餐,难得大家都回来吃饭。
楚玉君突然说:“宁安生日要到了,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楚馨惊讶:“啊?她生日要到了?”
汪子常也有些意外,“还是妈妈记得,我们都疏忽了。”
宁安也一愣。
她已经快要忘记了自己的生日。
上辈子,从来没有好好过过生日,她是到了大学,才知道原来有人会专门过生日,会得到红包,会吃到蛋糕,会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地庆祝。
还算轻松的那几年,她也会效仿,那天多买些水果,买一点平时舍不得吃的,让自己开心一下。
后来,她就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过了日子才想起来,或者一直想不起来了。
现在楚玉君一提,她都觉得陌生。
仔细一算,宁安惊愕地发现,现在的生日竟然跟上辈子一样,都是在冬月初。
是的,她们都是算农历的。
因为出身农村,所以记的都是农历的日子,别人问的时候,还要解释一番。换算成阳历,每年的日子就会变。宁依依原本可能也是出身农村,所以给女儿记的也是农历。
农历冬月初,阳历就是十二月下旬了。
楚馨问清楚后,惊喜地说:“这个时候过生日好诶!年底了,赶上圣诞和元旦的热闹,能一直开心好久!”
楚馨和妈妈、哥哥三人的生日都是在上半年,所以觉得稀奇。
英杰姐弟在年中,宁安在年底,所以同年她也是最小的。
汪子常笑着问:“宁安,快想想,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宁安心想,还能有生日礼物吗?
竟然能被这么隆重地提出来。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想礼物。
其他人都习惯她慢吞吞的模式了,只当她在认真思考,也不催她,一边吃饭一边还相互讨论着。
宁安想了一会儿,只想到一个。
她小心翼翼地提出:“我想把房间的颜色换一下。可以吗?”
汪子常问:“不喜欢粉红色吗?”
楚馨说:“为什么不喜欢,很好看啊!”
宁安索性不理他们,看向女主人。
反正做主的是女主人。
女主人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期盼的双眼,难得她提出要求,拒绝了她肯定很失落的。也不是什么大的要求。
就点头了,“当然可以。你不喜欢,可以早点提出来的。”
宁安说:“也不是不喜欢,只是看腻了。”
楚玉君怎么会不明白她,笑了下,“那你喜欢什么颜色,提出来,趁早给你换一遍。”
宁安于是又思索起来。
楚玉君接着道:“房间换个布置,不算生日礼物。你再想想,想要什么?”
宁安只好先想想这个。
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到。
就摇摇头:“没有什么想要的。这里都有了,很好了。”
一个容易满足的小姑娘。
楚玉君心中评价道。
楚馨帮她想到了,“她不是喜欢溜达吗?给她买一辆剁椒鱼头好了!让她有空在别墅区里慢慢开着溜达!”
汪子常听笑了,“剁椒鱼头也是正经的汽车,要考驾照的,恐怕不行。”
宁安知道剁椒鱼头,小小的,两座,很挤,跟普通的汽车相比就是去掉了后半截,因此看起来就像一个鱼头。
因为小巧,价格也不贵。
当然了,不贵也是相对的,起码还是要五位数的吧。
宁安并不想要“剁椒鱼头”,一是汪子常说的需要驾照,她现在还不能考,也就不能开;二是对她来说还是有些贵的,即便知道他们钱多,也不想他们太破费。
而且这么一说,她突然想到了一个。
宁安说:“我想要辆自行车。”
楚馨听了说:“自行车不好溜达吧!这里是半山别墅区,坡度起伏挺大的,踩自行车还是很累的,尤其你人小力气又小,踩一会儿就踩不动了。”
宁安愣了下,“说得也是。”
别墅区里不好骑,出去也不好。
这里是郊外,她自己不敢骑太远的。
楚玉君建议道:“买辆小电瓶车吧。”
汪子常赞同:“电瓶车不错。小巧轻便,上手也快,在别墅区里骑骑还是很方便的。”
宁安想到了那天管家跟保安借的巡逻车,觉得挺好的,于是点头了。
见她没意见,楚玉君便确定下来,不忘叮嘱她:“不过现在天气冷,下雪,不可以骑。开春暖和了才可以骑出去。”
宁安乖乖答应下来:“好。”
楚馨接着道:“那妈妈,她生日那天,我们在家举办个宴会吧!”
宁安连忙拒绝:“不要吧!”
楚馨说:“那就到酒店吃一顿?请上你全班同学!”
宁安:“不要!”
光是想想就忍不住捂脸了。
社恐哪有这么过生日的啊!
汪子常笑道:“宁安不喜欢热闹,小馨不要闹了。”
宁安连忙点头。
楚玉君笑了下,“人小生日小,确实不宜办得太隆重。还是在家里过吧,到时候在家吃蛋糕。”
楚馨不太满意,“哼,听起来好无聊啊!”
宁安觉得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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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知道有没有考试的宝宝[加油][加油]祝一切顺利一切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