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的实木椅子很有质感和美感, 但是宁安不喜欢它们,因为磕到了很疼。
她磕到了后脑勺,不仅疼, 还有些头晕。
一时捂着脑袋,站不起来。
系统快急死了:【你怎么样?是不是磕伤了?有没有流血?】
汪子杰看她捂着头坐在地上, 不知悔改还嘲讽道:“装什么?是不是想着去告状?爷爷奶奶不会相信你的!你长得又黑又丑,还跟个哑巴一样,我们这里根本没有人喜欢你欢迎你!”
这些话很幼稚, 也很伤人。
宁安低着头,说:“我也不想来的。”
汪子杰立刻叫道:“那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快滚啊!”
说着,他上前俯身, 还想动手的样子,顿时吓到了宁安,一边往后躲一边说:“你不要动我。”
她伸手抓住了旁边坚硬的椅子腿,心想如果他再敢动手, 她就拿椅子把他砸倒!然后立刻跑!离开这个鬼地方!再也不管什么任务, 也不管是不是会让楚玉君难做了,她自己已经很难了, 顾不上别人了……
“汪子杰,你在干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少女的声音中气十足地响起。
系统激动:【大小姐来了!】
第一次因为大小姐驾到而欣喜若狂。
楚馨果然气势汹汹地进来了, 看着眼前的一幕,怒视汪子杰:“你敢欺负她?!”
汪子杰明显有些错愕,愣了一下直起身说:“她不是私生女吗,我是在帮你出气啊!”
楚馨看了一眼宁安,看她好像没事,才松了口气, 对汪子杰怒道:“关你屁事!又不是你家的私生女!”
汪子杰只觉得莫名其妙,火气也冒出来了,“你干嘛要护着她?她回来可是会分你的家产影响你的地位,还让你妈妈丢脸和受委屈了!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楚馨冷笑:“就算是那样,想要欺负她我会自己欺负,还轮不到你!你才是没有脑子的蠢货!!”
汪子杰被骂,于是连她也怨恨上了,暴怒地吼道:“楚馨,你别在这里跟我摆谱!你姓楚可不姓汪,我姐才是汪家大小姐!”
楚馨脸色顿时变得很可怕:“汪子杰,你是真找死啊!”
他们在吵架的时候,系统在担心宁安。
【宿主,宿主,你还好吗?】
【快起来,咱们找别的角落休息!】
宁安只觉得头更晕了。
平时就对冲突避之不及,没想到现在正面遇上了,还是这种火山爆发一样的冲突。
眼看他们越吵越激烈,她脑子里嗡嗡的,额头冷汗都冒出来。
扶着椅子站起,她谨慎地退到墙边以免被战火波及,很想贴着墙壁马上离开冲突的中心,跑得远远的。
但是理智的方面告诉她,楚馨是因为她跟别人起冲突的,不能这么丢下她自己跑了。这两个人都是脾气火爆的,谁也不服谁,年纪小又不知道轻重,万一吵到上头,打起来就不好了——亲身体验,汪子杰真的会动手的!
而且,如果事情闹大了,最后肯定会怪在她头上的。
毕竟她身份最低,也最不讨喜。
于是宁安上前两步,用力拉住了楚馨,“不要吵了,我们走吧。”
“走什么走!”
楚馨下意识地甩开手,轻易地甩开了,又觉得不对,赶紧反手拉回来,才没有把她甩到地上去,火大道:“他那么欺负你,你就知道忍受吗?不知道反击吗?!”
宁安只想走,小声劝道:“你们吵得这么大声,别处肯定听到了,再不走长辈就要来责问了。”
这话倒是劝到了关键上。
不管楚馨还是汪子杰,都绝对不想被长辈责骂的。
于是两个人相互冷哼一声,偃旗息鼓。
楚馨拉着宁安就要走,宁安及时说:“珍珠……”
“不要了!”
楚馨狠狠地瞪她一眼,嫌她这个时候丢脸。
冰雪聪明的大小姐,此时一看宁安脖子上少了一颗珍珠,再扫一眼地上,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
果然,汪子杰面露嘲讽地说:“私生女就是眼皮……”
楚馨强横打断:“有些人就是眼皮子浅!!连私生女戴的一颗不值钱的珍珠都想占为己有,是没见过好东西吗?落到地上的东西已经脏了,咱们不要了,转头买更新更大的!他稀罕,给他好了,免得显咱们小气!”
说着又快速伸手把宁安脖子上另一颗珍珠也揪下来,往汪子杰脚上一扔,不屑道:“这一颗也给他好了,让他慢慢捡吧!咱们走!”
说连珠炮似的说完,根本不给汪子杰说话的机会,拽着宁安就大步走了。
脸色铁青的汪子杰只能憋屈地踢了一脚地板,无能狂怒。
花厅外果然有人探头探脑的,见到楚馨气势汹汹地出来后,纷纷若无其事地转头或走开,显然谁也不敢惹大小姐,尤其是盛怒的大小姐。
宁安这时候才解释一句:“我是怕珍珠丢了,到时候问起来不好交代,不是舍不得。”毕竟这些行头,都是专门给她置办的,是有记录的。
楚馨松开她,没好气道:“现在我都知道了,是我丢的,还有什么不好交代的?”
宁安说:“现在当然好交代了。”
楚馨狠狠地吐了一口气,瞪着她说:“你这么窝囊,真是气死我了!”
宁安没法反驳。
她确实窝囊,从来没有养出跟大小姐一样的勇气和自信。
她转移了话题:“你不是陪着你妈妈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楚馨哼了声,答道:“妈妈被奶奶叫去说话了,我怕你被欺负,匆匆过来,果然不出我所料!好在我来得及时,不然你不是要被欺负死了?”说着又狠狠瞪她,恨铁不成钢。
宁安叹了口气,又问:“那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一声,要是早知道汪子杰这么恶劣的,我肯定预防着。”
楚馨沉默了会儿,说:“他以前没有那么坏的,我也没想到。”
宁安顿时想到汪子杰看到楚馨出现时的反应,有些明白了。汪子杰误以为楚馨也是讨厌她的,毕竟在堂屋的时候,楚馨一直坐在一边,没有跟她说话,显得很疏离,所以他才说那句“我是在帮你出气”。
何况以前没有私生女这样地位低的人出现在汪家,伪装得很好的汪子杰找不到欺负的对象,也就没有暴露这一面。所以楚馨也是意外的。
楚馨看她又闷着头的样子,没好气道:“再说,你本来都怕得要死了,再告诉你四房的人不好惹,你还敢来吗?”
宁安心道,那确实是更不敢了。
楚馨还在气:“你可是我们这一房的人啊,被欺负就是下了我们的面子!到底懂不懂?笨死了!一点也不争气,我要被你气死了!”
宁安一愣,不知道说什么。
“气得我口渴!也吵得我口渴!我去喝水了,你要不要?”
宁安摇头。
“那你在这待着,不要乱跑了!”
楚馨大步往厨房去了。
宁安在原地待了会儿,有些怔愣。
从刚刚楚馨的话,她听出了一点意思——大房和四房针锋相对。
其实这也正常,汪家老两口就一大一小两个儿子,这两个小团体肯定会相争的。
从之前吴倩对楚玉君说的话,也能听出几分。
大房孩子少,何况汪天行眼看活不了多久,一下子似乎显得弱势起来;四房于是开始别苗头,本来孩子多,又马不停蹄地再怀一个,似乎孩子多,家产就多。
宁安这个大房私生女回来了,是个变故,在四房眼里肯定不是好事,那边多一个人,这边就少分一份钱。汪子杰辱骂她的时候也直说了——“还要回来分家产,真恶心”。
可能以前汪子杰的妈妈还没和汪天棋离婚的时候,与楚玉君关系好,两边还算缓和,那时候楚馨跟汪子杰也玩得挺好的吧。后来汪天棋离婚再娶,两边关系就僵了,吴倩看着就不是个简单的,前妻生的两个孩子渐渐就性格扭曲了。反正汪子杰是挺扭曲的,另一个不知道。
总之,汪家从中间辈到小辈,都有这种争家产的意识。
只是宁安没有想到,她才到老宅第一天,就被牵扯进来了。
豪门纷争,果然不是说着玩的。
她暗暗叹了口气,抬眼看去,就见自己呆站着的这么一会儿,旁边就站了几个人,或是打量她,或是窃窃私语,佣人想要上来问她要不要什么又有些踌躇不前的。
宁安最不喜欢成为别人注目的焦点,过多的目光会让她恐慌。
于是她转头走了,往人少的地方去。
这座宅院好大,她第一次来,还未得窥见全貌,也不知道有几进。没有人拦着她,她就进了一道门,又出了一道门,独自慢慢走着。
走到一段无人的走廊,她正想靠着栏杆休息一会儿,头还是有些晕。
却突然听到旁边屋里传出交谈声。
宁安无意偷听人家说话,正想走开,却听到屋里人在谈自己。
“……大街上找到人的时候,在捡破烂?”
“是啊。后来让人打听过了,附近废品站老板说,都捡好几天了,起初见她头上带着伤,又瘦得皮包骨头的,还以为是被家暴的孩子,险些报警。”
“我说怎么那副可怜劲儿。咱们汪家,可没有这样苛待孩子的。早知道,就该早些接回来!”
“瞧您说的,这不是没有早知道吗?”
是谢芳华和楚玉君的声音。
宁安这才想起,刚才楚馨确实说过,她妈妈被奶奶叫去说话了。
原来是在这,这么巧又被她撞上了。
但好像也就是老太太问她以前的经历,想知道她性格怎么变得这么古怪罢了,没什么好听的。宁安打算还是离开了,被发现了不好,估计又会被训没礼貌、偷听。
但下面的话,又让她顿在了原地。
她听到老太太谢芳华的声音:“就把她养在老宅吧。好几个兄弟姐妹在这,陪伴着一起生活一起长大,估计慢慢就开朗些了。老宅里这个年纪的孩子来往接送、衣食住行都有章程,多她一个不多。你那么忙,怕是照顾不过来。”
宁安心脏立刻高高提起。
她握紧了手,屏住了呼吸,静听下文。
过了会儿,楚玉君那熟悉的镇定从容的声音终于响起:“您说得有道理……”
宁安心中一沉。
脑子里似乎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到了。
不是说只带她来认人的吗?怎么会让她留在这里。
系统又在咋咋呼呼地说什么了,她也听不清楚,只觉得好吵,吵得头疼。
她心想,自己好不容易才适应了郊外别墅,如果搬到这里来,又要重新适应了。
可是,这个老宅这么大,又这么压抑古板,长辈不满意她,同龄人不欢迎她,佣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那么多人,那么复杂,她能适应得了吗?
不能的吧,她会死的吧。
很不可理喻地,还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宁安抿了抿发白的唇,没有发出任何动静,扶着栏杆,安静地走开了。
她不想再往里面走,免得又听到什么不愿意听的话,或者再遇到什么不善的人,于是原路返回,走得很慢很慢。
路上又遇到了一些人,嘈杂、拥挤的感觉扑面而来,好窒息。
她好想转头就跑,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她现在头好晕,没有力气。
有个佣人担忧地问了她一句什么,她没听清,只是摇头。
【……宿主,宿主!先别走了,快找个地方坐下,你要晕倒了!】系统着急不已。
宁安终于听进了耳朵里,听清了,喃喃自语道:“对,我不能晕。”
在不受欢迎的地方晕倒,不会得到妥善照顾的,别人不会心疼你,只会更加厌恶你,嫌你带来了麻烦……只会使自己的处境更加糟糕罢了。
所以她不能晕在这里。
还好她一直是个顽强的人,很能咬牙坚持。
她看到了院中花草掩映之间,有一张木质长椅,强撑着走过去坐下。
虽然这里有些晒、有些热,但是茂盛的花草挡住了两个方向,多少有些隐蔽感,让她感到安心一些。
难受的时候,就想把自己藏起来。
【宿主,你还好吗?】
“不好。”
【要不还是告诉佣人,找医生……】
“你安静吧,不要吵我了。”
系统顿时不敢说话了。
宁安现在很难受,非常难受。
连续三天没有睡好,本就让她精神不济,今天过来又紧绷了好久,那些不满的目光、恶毒的话语都令她身心疲惫,后脑勺还重重磕到了椅子,又痛又晕。但是以上这些,都比不上“将要生活在汪家老宅”这件事带给她的巨大恐慌。
她双手撑着额头,手肘支在膝盖上,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头脑昏沉沉地,想着自己的处境。
理智方面告诉她,楚玉君已经仁至义尽了,没有任何对不起她,不想带她回别墅也是正常的。何况,她还那么“难养”,总是给人带去麻烦,还有改不掉的令人无法接受的会损坏形象的坏毛病,没有谁会愿意要这样一个负担吧。
她还是汪天行的私生女,存在本身就是对楚玉君和她儿女的伤害。能在别墅里精心照顾她这段时间,已经超出一般人所能做的了。
可是忍不住,她心中为此感到难受。
如果这样的话,还不如一开始不要去找她,不要强硬地把她带回来……
——好了,好了,打住,打住。
不要想以前的事情了,没有用!
宁安勒令自己停止那些无用的难过,开始思考更实际的问题。
想想以后——
以后,如果她真的要生活在这里,她肯定要跑的。
她一点也不想在这里,一天也不想,完全抗拒,她现在就很想走了!
但是,她能走掉吗?
万一也跟以前那样,派几个保镖监视看守着呢?她能跑掉吗?能跑多远?是不是不管跑多远也会最终被抓回来?
毕竟,对豪门来说,他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他们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变,她“答应不答应,结果都是一样的”,霸道、专制,完全不考虑她这种小人物的心情。而且肉眼可见的,汪家老爷子、老太太作风比楚玉君还强硬。
他们已经知道了她这个私生女,而且刚刚认回来,怎么会让她跑掉呢?
她要是跑了,不是挑战他们的威严吗?
越想越觉得绝望,她脸色发白,头晕目眩。
这时,有两个少女从转角走了过来,裙角飘扬,亭亭玉立,是寄养在这里的冯娇娇和冯荣荣姐妹。
角度的关系,她们很轻易地看到了宁安。
两人对视一眼,款款走来,隔着一段距离停下,开始说话,没跟宁安说,但好像就是说给她听的。
“奇怪,她怎么在这里?还一脸伤心的。”
“大舅妈对她那么好,她还伤心什么?”
“一个私生女够幸运了,还不知足。”
“看着真碍眼,我们还是走远一点吧。”
姐妹俩轻轻巧巧说了几句话,又手拉着手娇娇柔柔地往那边去了,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宁安愣愣的。
她也注意到了她们,本来以为还要应付一下。
既然她们已经自顾自地说完走了,那也好,她不用反应了。
【宿主,你好点了吗?】
系统小心翼翼地吭声。
【好点就换个地方吧,这里太阳晒着,太热了,我怕你中暑。】
宁安点点头,扶着椅背缓缓站起来,“嗯,不能中暑。”
一中暑,就不是自己意志能抗的了,她还是不想晕在这里。
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她不想生病的。
而且这个角落被发现了,已经不安全。
宁安又慢慢离开了这里,走进屋檐下,确实凉爽了些。
没走两步,撞上来找她的楚馨。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害我找了好半天!”
楚馨永远活力四射,中气十足。
令人羡慕的充沛体力和高能量。
她很快发现宁安脸色苍白,额头冒汗,立刻问:“怎么回事?你不舒服吗?你不会又要晕倒吧??”
楚馨赶紧伸手摸摸她的额头,一手的冷汗,吓了她一跳;又顺手摸摸她的头发,发烫的,再一看院子里白花花的太阳,生气了。
“你是不是又到太阳底下晒了?!”
楚馨怒气冲冲地质问:“你是不是晒太阳晒上瘾了?还没擦防晒霜!什么毛病啊,喜欢晒太阳也不能挑夏天啊,能把人晒晕的!怪不得脸色发白,头上冒汗,你不会是又中暑了吧??”说到后面又担心起来。
宁安想摇头,可是头好晕,于是小声地说:“没有。”
又问她:“你找我干什么?”
看她虚弱无力的样子,楚馨眉头紧皱:“快要吃饭了,妈妈叫我找你回去。话说我不是让你不要乱跑吗?一会儿不见就跑到这么远来了!”
“哦,吃饭,是不是吃了饭就能走了?”
“不好说。或者爷爷奶奶还有什么事情跟妈妈商量。”
宁安只觉得心都凉了。
楚馨盯着她看:“你眼睛怎么红了?你哭了?谁欺负你了?”
宁安低头揉揉眼睛,小声说:“没有。”
楚馨怒道:“没有怎么哭了?是不是冯娇娇冯荣荣两个?我刚过来的时候看到她们从这边走了!”
宁安说:“不是。”
楚馨不耐烦了,火大道:“明明就是被欺负了的样子,还一直否认!你是要扮演什么柔弱小白花吗?你又不白!”
宁安噎了下,“……真没有。”
那两个女孩是在她面前说了一些刺耳的话。
不过,话里都是对她能得到楚玉君接纳和照顾的羡慕,可能还有一点嫉妒的成分,另外也许还有几分怕她分走祖父母关注的不安和戒备吧。并不是特别针对她。
有没有恶意,宁安还是能分清楚的。
那两个女孩,说起来也是寄人篱下,挺可怜的。
不过她们姐妹彼此相伴,形影不离,亲密无间,也令宁安很羡慕。
两姐妹最多说几句挤兑的话,甚至是隔着一段距离说的,显然她们是明哲保身的性格,也不愿意引起正面冲突,害怕招惹麻烦,所以不会真有害人之心。汪子杰才是真正有恶意的辱骂,甚至会动手伤人。
但不管有没有恶意,宁安不想跟他们任何一个人相处。
她在这个复杂的宅院里生活不下去的。
到处都是勾心斗角,可怕极了。
所以如果真的要被留在这里,她一定要跑的。不管跑不跑得了,她都要跑。
“那你到底怎么了?快告诉我!”
楚馨打破砂锅问到底,就差抓着她的衣领摇晃了,“快说快说快说!”
宁安被她问得更头晕了,索性跟她说了:“好吧,我刚才不小心听到,你奶奶说让我以后在这里生活。我不想。”
楚馨听到答案,疑惑道:“奶奶说要留你在老宅?跟谁说,跟我妈妈说的?对了,之前确实叫我妈去说话了……”
赶紧又问:“那我妈怎么说?”
宁安说:“你妈妈没有拒绝。”
楚馨立刻道:“那就是还没有答应啊,真笨!跟我来!”
大院子里有小院子,作为长房,肯定有一个独属的小院,平时不住人,等他们回来了就在这里休息。现在,楚玉君和汪子常就在这个小院里。
楚馨拖着宁安,一阵风似的跑回来。
宁安一直叫她慢点慢点,要不是强撑着想知道具体的答案,她估计真的会晕倒在路上。
“妈,把宁安留在老宅的事情绝对不能答应!”
楚馨一回来就大声说着,指着脸色惨白的宁安,表示反对意见,“你看看她这个样子,留在这里能活下去吗??”
楚玉君皱眉道:“什么活不下去,不要胡说。”
但是转眼一看摇摇欲坠的宁安,立刻吓一跳,赶紧让她坐下歇着。汪子常也是紧张起来,连忙拿了水过来给她喝,问怎么回事,搞成这样。
楚馨气冲冲的:“你们不知道,那个汪子杰恶劣死了!之前趁人不注意,就欺负她,把她推倒在地上,还抢她的珍珠!”
汪子常惊讶:“子杰欺负宁安?”
楚馨冷笑道:“你不必惊讶!他连我都敢欺负,又怎么会把这个窝窝囊囊的家伙放在眼里?!”
汪子常顿时脸色一沉,“他还欺负你了?”
楚馨立刻告状:“他说我姓楚不姓汪,不要跟他摆大小姐的谱,他姐汪子英才是汪家大小姐!”
这下楚玉君脸色也沉下来了,“混账东西!”
难得看到楚玉君这么生气,就连趴桌上喝水的宁安都吓了一跳。
不过,楚玉君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也不可能跟小孩子生气,可能是意识到后面有人教唆。这些楚馨还小看不出来,但是大人都能看出来的。
因这事气了会儿,又说回原先的事情上。
楚玉君看宁安脸色苍白又忐忑不安,知道她心思重,索性跟她摊开说了。
“这事是老太太提出来的,我不好拒绝。我不是你的生母,就算我做得再好,别人也会有所猜忌,怀疑我不是真心照顾你,或者直接说我虐待你。反而老太太才是跟你有血缘的人,她留你在这里,是合情合理的,也是真心实意觉得你在这里生活更好。你能明白吗?”
宁安只觉得绝望,艰难地点头,“我明白,您对我很好了,我不会再让您难做……”
楚馨急得抢着说:“那真留她在这里了?该不会过几天我们就要回来给她收尸吧!”
宁安觉得很有可能。
如果她在这里活不下去,又跑不掉的话。
汪子常无奈道:“你们俩都别急,听妈妈说完。”
楚玉君很镇定,“老太太的话,我不好拒绝,说这事该问你们父亲。是他要把人接回来的,这个时候了,他说话很有分量,他怎么说,别人都顺着他。”
她看向宁安,“李助理打电话去请示了。安心等结果吧。”
宁安愣住,没想到会是取决于汪天行。
但是再想想,也很正常。
那是她的“父亲”,本来就有权决定她在哪里生活,何况他都癌症晚期了,就算为了让他安心,别人也不会反对他。
可是她对汪天行观感很不好,因此觉得把自己的去留决定权交在那样一个“父亲”手上,很不靠谱。
所以还是忐忑:“那,他会怎么说呢?”
楚玉君反问:“你觉得呢?”
宁安茫然:“我觉得?我不知道……”
楚馨突然没好气吼道:“他那么重视你!非要把你接回来,肯定不会让你受苦了!他那天又不是没有见到你在大街上捡破烂的样子,又不是不知道你的身体状况,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怎么决定了!”
宁安愣住了。
重视没重视,她怎么知道,就见过那一面。
不过,如果他真的这么重视这个私生女,那她是不是可以去跟他提要求,让他直接她放走算了?不对不对,就是他要把自己接回来的!
眼下还是不要想那么多,最迫切的,就是让他不要把自己留在这座老宅!
宁安抓住了重点,又喝过水恢复了一点力气,于是站起身,说:“我去找李助理问一下。”
找是找到了。
李助理也已经跟汪天行通过电话。
但是正好佣人过来通知吃饭,李助理就没有直接告诉她,只是劝:“宁安小姐,不要急,先去吃饭吧。等吃了饭,就有定论了。”
宁安执着地要问一个结果:“你不说,我吃不下。”
李助理看着她瘦弱又憔悴的样子,无奈只能说:“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的,先生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宁安得到了答案,但还是很不安心:“真的吗?我不会留在这里?那我可以现在就走吗?我不想吃饭。要不你带我去见他一面吧,我有话当面跟他说。他不是我父亲吗,非要把我接回来,为什么不见我?”
李助理叹了口气:“宁安小姐,先好好吃饭,你现在瘦弱得让人担忧。放心,你会见到的,先生也等着见你呢。”
这句话在进门的时候也说过的,宁安于是信了。但还要问:“那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还要等多久?”
李助理说:“快了,等过两天。”
“为什么要过两天,不能今天去见他吗?”
“办手续也要时间啊。先生在为你安排一切,等都办好了,你就能去见他了。”
“好吧。”
宁安知道问到这里,再也问不下去了。
于是她决定暂时打住,再忍耐两天,两天也不是很久。如果两天后再糊弄她,她会打电话给李助理的,她有他的名片。
她带着一脸坚决地回去了。
与别墅截然不同风格的餐厅里,已经摆好了两桌饭菜。
虽然一桌大桌也能坐下,但是太大了不方便。而且大多数是孩子,索性摆了两小桌,大人一桌,小孩一桌。
宁安和楚馨都属于未成年的,当然都被归为小孩了。
恰在开饭之前,汪若晴和杜衡姗姗来迟。
“杜衡之前见了一面新表妹,说很可爱,知道今天带回家见人,非要来,还说顺便蹭饭。我被他说得好奇,就一起来了。”
汪若晴优雅知性,说话笑容都令人如沐春风。
说着看了看宁安。
宁安低头躲在楚馨后面。
汪若晴就笑了笑,收回了目光,不再看她,也没有问她什么。宁安因此对这个姑姑印象不错。
老爷子发话:“好了,先吃饭吧,有什么话饭后再说。”
汪若晴就走向母亲身边落座。这桌坐的都是祖辈父辈,人不多,小辈里汪子常已经二十,所以也在。另外吴倩也把小女儿带在身边照顾,因为太小了。
只比汪子常小一岁的杜衡,左右看看,笑嘻嘻地说:“我坐小孩那桌!”
长辈也随他了,反正两桌都挺宽松的。
宁安坐在楚馨左边,另一边没人。因为没人愿意挨着她,远一点的就是那个才七八岁天真懵懂的男孩汪子航。
她毫无食欲,只是坚持不跑罢了。
跟李助理说过之后,她心中安定了一点。
对面的汪子杰时不时恶狠狠地瞪过来一眼,其他人也有意无意地打量,她只能强行忽视。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仔细观察。
发现,橙汁,现榨的;椰汁,现开的;豆浆,现磨的……搞这么新鲜干什么?都没有瓶子!
再看看,发现有肥宅快乐水,目光亮了一点。
还是两升的,四块钱!
宁安感觉有了点盼头。
【宿主,注意场合,收起你对瓶子的垂涎目光……】系统不得不出声提醒。
宁安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杜衡跟每一个表弟表妹都打了招呼,长袖善舞,笑容满面,顿时把桌上有些僵持的气氛带轻松了。
然后他拉开宁安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来。
宁安顿时不轻松了。
不喜欢别人靠这么近,尤其是男的。
杜衡笑着转头问她:“新表妹,你想喝什么果汁?橙汁?椰汁?苹果汁?”
宁安心不在焉:“嗯。”
杜衡立刻抖着肩膀笑了,“嗯?这是另一种随便吗?真难搞啊!”
边上楚馨说:“给她椰汁!”
又说:“给我也倒一杯!”
杜衡笑眯眯的,“好的,为美女服务。”
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椰汁后,自己也倒了杯,美滋滋地喝着。
然后开始招呼着吃吃喝喝,搞得是他招待一样,不过有他在气氛确实好,大家也很愿意跟他说话。人气搞得很高。
没人盯着宁安了,她也闹中取静,好了点。
杜衡看宁安喝了口椰汁就没动了,不吃饭也不吃菜,于是突然夹了个虾扔到她碗里,“吃啊,你这么瘦,再不吃点就被风刮跑了!”
宁安:“哦。”
她慢吞吞地拿起筷子,低着头,把碗里的红虾拨过来,又拨过去,恨不得它变成个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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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到你们着急,我也急,于是哐哐码了一天不敢停,也不敢分章,我码字很慢的[可怜][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