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人证物证俱在。

长宁学院这群二代们手上,甚至还拿着异管局昨日失窃的违禁品。

枢瑶只觉得自己的眉心一跳一跳的疼。

她旁边的彦澜仍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无辜的对她笑了笑。

她们这边刚刚停手,白玉京的各大宗门的门主、长老们便都纷纷现了身。

主街上的学生们看见自己家长辈来了,也不管别的了,都松了口气。

枢瑶青着脸,深呼吸几口气:“我老了。”她突然说道,“事已至此,我提前卸任白玉京城主一职。”

“我们开会吧。”

她反应极快。至少刚刚她目光扫过去,今日参与闹事的学生里没有她眼熟的昆仑的后辈。

彦时兴致勃勃的旁观着。

白玉京现在到场的这些大佬们她是一个都不认识。

不过没关系,反正现在现场乱成一团,也没有人分出精力来看她。

远处传来整齐的匆匆的脚步声。

枢稚荆带着异管局执行队终于赶来了。

“掌教!”枢稚荆焦急的喊了声,“我在城西搜查诺瓦诺港的逃犯,所以…”

她看见主街现场的情况,惊疑的愣在原地。

阿斯卡也跟在她们身旁。

她按照彦局的吩咐,把异管局分局巡逻队和执行队的人都拖在城西。

此时远远听见动静,才终于跟着执行队一起到场。

一踏入主街,在狼藉一片的街道之上,最显眼的,便是一袭红衣的彦澜。

大半年未出现,她依旧神色张扬,散漫的站在一角,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阿斯卡慢慢走到彦时面前:“彦澜,你看见彦局和幼观了吗?”

彦时抬抬起眼,突然一笑:“没有哦。姐姐只说来不了,让我带句话。具体这个问题。”

她微微侧过头去,视线落向一旁的枢瑶,“恐怕还得问问枢掌教。”

阿斯卡:“枢掌教?”

因为她们俩的交谈,在场的大佬们都不着痕目光看过来。

没有别的原因。彦澜今天这身衣服真的太显眼,也太张扬了。

配上她与彦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真的很难忽视看不见。

“对。”彦时笑着,手指随意的卷着垂落下来的头发,“中午的时候,姐姐去了昆仑,说要拜访一下白玉京的城主。”

“然后。”她顿了顿,“我就再没看见她了。”

说话间,彦时一直看着枢瑶的眼睛,“掌教,姐姐还在昆仑吗?”

枢瑶现在反而是相当的冷静,她摇了摇头:“彦局只来喝了杯茶,便走了。”

反正彦局现下无法到场。等彦局从解忧中醒来,枢瑶与昆仑自会给她一个交代。

但不管怎样,彦局在昆仑出事了,不能现在说出来。

于昆仑,于彦局,于异管局,都不好。

“是吗?”彦澜看着她一笑,“姐姐都没告诉我,好伤心。”

枢瑶:“那是你们的事情。”

“好吧。”彦时耸耸肩,“白玉京上元节的灯会和烟火我看是看不成了,那我先走了。”

“明年再来吧。”说着,她配合的叹口气,“唉,希望明年,你们不要再随便冤枉无辜的路人了。”

枢瑶微笑:“欢迎。”

反正明年她就不当白玉京的城主了。

这摊子谁爱管谁管。

彦时向阿斯卡微抬了抬下巴:“再见啦,阿斯卡,后会有期。”

说罢,她脚尖轻点,在水灵的托举下跃向高空,很快消失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

彦时在跑远,确定身后没跟人后,才随便找了个小巷落下来,随后靠着墙壁,无力的滑坐到地上。

水灵焦急的绕着她,轻轻蹭着她的手腕。

“我没事啦。”彦时懒懒的抬着眼睛,“我只是头有些疼…想睡觉。”

枢瑶作为昆仑掌门,昆仑剑剑主,也是里世界于剑道修行最深的几人之一。

这种大佬,彦时在失去神明权柄后,仅凭小时候的一点修炼记忆和天赋,能正面交锋硬打,全靠亡灵戟。

还有感谢光明之心的强大修复能力。

看上去不落下风,已经是她竭尽全力的结果。

主要还是之前的战无不胜,给了彦时极大的信心,让她真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神明转世。

然而并没有。

彦时长长的叹口气:“可恶的老不死。”她嘟囔着,“等我和她一样大的时候,我肯定比她厉害。”

水灵依旧很担心她,它们围着她打转,蓝色的光点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哭。

彦时只觉得浑身发软,连呼吸都带着一点昏沉。

胸口的光明之心却仍在有力的跳动,一下一下,吸收着空气中的光灵,缓缓修复着她的身体。

她疲惫的靠在墙上,努力睁眼想去看月亮。

上元节,正月十五。

之前借助月潮引动亡灵河投影时,彦时就觉得,今天的月亮特别圆。

可惜现在,她的视线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月亮看不清,她却突然感觉有水珠滴在了她的脸上。

起先,彦时以为是错觉。今夜万里无云,并不下雨。

然而这水珠越来越多,带着隐隐的啜泣声。

再到后来,她感觉自己的手心被塞入了一个带着些凉意的东西。

周围的水灵变得更加活跃起来,团团把她围住。

彦时嘴里又被塞进了一根吸管。

苦涩的液体顺着吸管,倒入她的喉咙。

她一下就清醒了过来。

什么玩意。

简直像放了三天三夜的馊水。

纯纯谋杀啊。

药水咽下肚,不知道是味蕾被刺激了,还是什么。

彦时感觉自己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暖和了起来,四肢不再无力,人也不再晕乎乎了。灵魂都像踩在云端。

她坐直起身,睁开眼,五官皱成一团。

“太难喝了吧…”她话还没说完,又有东西被塞进嘴里。

这次是甜的,抹茶味。一下揉顺了所有在抗议的五官。

彦时终于看清了,林彩跪坐在她面前,一脸的泪。

林彩的手旁,放着一个已经空了的药剂瓶子,和一张糖纸。

而彦时手心被塞的有些冰凉的东西,正是她暂时借给林彩的潮汐祝福。

“澜澜。”见她醒来,林彩竭力挤出一个笑来,“好久不见。”她轻声说道,“上元节快乐。”

彦时歪头:“上元节快乐。”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解忧的梦境里醒来后,彦时甚至一时间觉得,上一次看见林彩,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理智上,奶奶陨落,起因是彦时为了救林彩从归墟海手中“抢东西”。

但林彩落海是被推的,不是她的错。而且被推,也是彦时先跳进了海里玩,并且张扬的炫耀潮汐祝福。

只是情感上,肯定会迁怒。她迁怒林彩,同时也怨恨自己。

林彩看着面无表情的彦时,有些不知所措的试图寻找话题:“澜澜,你穿红衣服,也很好看。”

彦时:“嗯。”

她撑着墙站起来,垂眸问:“你怎么在这?”

她是真的很疑惑,林彩明明昨天还在诺瓦诺港的。

诺瓦诺港与白玉京之间,隔的可不是一点距离。

彦时心底浮现出一个有些荒谬的猜想,林彩不能真的在她身上装了什么定位系统吧?

林彩:“我跟着彦局来的。”她说道,随后小声的补充道,“我…我感觉,你在彦局附近。”

自从在诺瓦诺港的异管局分局见到彦局后,林彩就没心思查归墟海与多诺海的资料了。

彦局终于时隔半年再次露面了,那找到澜澜,只是时间问题。

或许连彦澜自己都没察觉,她总是与彦局保持着一种奇怪的距离。

她虽然有些绕着彦局走,但又总是跟在彦局不远处。

更别提,彦局如今失忆了。

林彩觉得,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以彦局对澜澜的重要程度。只要澜澜还活着,她一定会跟着彦局。

于是林彩一路跟随少年彦局,跑到白玉京,再从长宁学府,跟到喻家别苑,再到昆仑主殿。

昆仑主殿她进不去,只能守在殿外。只是枢掌教后来一人出来了。

林彩本来沮丧的以为,彦局先从后门走了,她跟丢了。

结果,她刚刚离开昆仑山,准备去喻家私宅再蹲一蹲晚上彦局回来,就在主街看见了许久未见的彦澜。

澜澜就那样穿着红衣,坐在屋檐之上,低头专心的捏着水兔子。

月光从她的发丝间滑落,映亮了她侧脸的轮x廓,林彩仰头愣愣的看着她。

只觉得上元节的月亮,真漂亮。

在彦澜和昆仑掌门枢瑶大打出手结束,离开后,林彩才猛然终于回过神来。

她匆忙的向着彦澜追去。

潮汐祝福不知为何,一直在不安的跳动。

水灵给她指路,林彩在小巷里找到了几乎半昏迷的彦澜。

她依旧穿着红衣,难得虚弱的靠在墙上。

林彩突然好难过好难过。

澜澜是逝者,她一直知道。

所以彦澜曾经与死亡同行,在无数林彩所不知道,看不见的地方,都像今日一样,遍体鳞伤过。

甚至更严重。

澜澜只会默默的躲起来,平静的等待死亡。

而死亡,又总是将她遗忘。

世界啊,对彦澜总是这么不公平。

她什么都没有真正拥有过。

包括她的姐姐彦局,作为救世主,太阳的光芒属于里世界的所有生灵,不只属于彦澜。

彦局需要关注的事情太多,彦局也太忙了。

彦局需要照顾巨鄂平原的幼崽,关心走私商团的受害者,需要严厉预防所有会危害里表世界安全的势力。

彦澜是她的特例,但也只是她生命之中的一小部分。

世界对于彦局来说,比彦局自己的生命更加的重要。

但对于彦澜,彦局的温柔是她唯一能够拥有的。所以她追随着彦局,成为了生命全部的意义。

她保护彦局所保护的,憎恶彦局所憎恶的。

但在太阳的光芒之下,世界看不见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