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正与司法的权柄压着。黑袍人们只能选择同意,或者是,在虚无领域度过余生。
同样都是坐牢。
在诺瓦诺港异管局分局,只是不能出城,还是有基本的人生自由的。
反正比虚无领域好的多。
虚无领域内,是永无止境的迷失,直至生命尽头。
不出彦时所料,没有人拒绝。
“如此。”彦时说道,“审判完成。”
话音落下,主殿穹顶复杂的符文一一亮起,两侧伫立的石像同时抬起头来,空白的面孔齐齐注视向被告席。
法则契约无声落下,不可抗拒。
彦时能感觉到,如此大规模的法则契约立下,高空看不见之处,法则从沉睡中苏醒,睁开眼睛向此处看来。
时间不多了。
彦时抬手,在确定法则契约全部签署完成后,快速把黑袍人们直接扔出浮空教廷,撤去屏障,看向敖乐在内的七名大能。
她们坐在被告席上,面容冷峻。在屏障撤去的瞬间,敏锐的抬头看来。就算被权柄压着,仍有少量灵不安分的在周身徘徊。
彦时眯起眼。
不出所料,这些人应当都是各族的“祖宗”。
里世界那些能把某一种灵修炼至极致、代代传承的大能,真正意义上的“老怪物”。
“诸位。”彦时开口说道,她早在灵度搜索审判流程时就已经想好,“在我任职期间内,忠于我与总局。”
里世界的情况都乱成一坨了,彦时正愁局势难以下手。
无论哪里的大家族,彼此之间都沾亲带故的,势力错综复杂,
作为外来人,彦时很难插入其中,即使她能带来利益。人心隔肚皮,终究不可靠。
还是直接镌刻在灵魂上的法则契约,值得人相信。
因为无从背叛。
彦时承认,背叛是人一生的必修课。
但她仍讨厌背叛。
底下这七人,算是临自醉优选,实力强大。
她们虽然是插手了祭坛,可是没有参与任何前置布置,只负责在祭祀时提供灵。
活久了的老东西是这样,做事都要精心布置。
而彦时的权柄,公正与司法,这个“公正”平等的针对被告与审判者。
所以她的审判结果,得依据各类条例,不得编造。
修炼到这种程度的大能,彦时不信她们没有冠冕堂皇的规避法则的方案。
不然早就在主殿内坐不住了。
毕竟敖乐在祭祀前说起,她违背法则条约插手,语气都带着漫不经心。
所以彦时提出的条件,并不苛刻。
仅是在她在位期间内,忠于她。
至于她离职之后,未来异管局的局势,自然交由后人解决。
连局势都压不住,那这名后人也别做总局局长了。
无能的话,彦时建议,早早滚蛋。
“忠于你?”敖乐最先开口,她抬头看向彦时,“彦局,这可不符任何一条条约吧。”
其余几人,都只是神情微动。
敖乐旁边,是一名儒雅的女子。她也微微一笑:“彦局,我想。我的罪过,应该还没到给总局做狗的程度。”
再旁边,一位身披青木长袍的女子也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异管局的职责,是管辖异常。不是用‘公正’之名,将一切化为自己的私利。”
彦时高高的坐在椅子上,向后靠去,单手撑起脑袋:“根据里世界和平保护条例第七十三条:任何协助、参与、纵容大规模伤害无辜生灵行为的,皆视为同罪。按和平保护条例,应处以‘永逐虚无’。”
彦时停顿住,目光扫向下面的人,语气真诚:“现在,我给了你们第二条路。”
“替我做事,取代虚无。我在救你们。”她总结道。
彦时话音刚落,空气骤然紧绷。
彦时的教廷之上x,繁复的符文全部暗了下去。教廷开始摇摇欲坠。
理论上,这里是浮空教廷。私属于神明的教廷,不会因为处于高空就晃荡。
只是法则彻底苏醒了。
祂发现自己的权柄被触动,震怒的睁开眼睛,向此处看来。
地面都在剧烈震动。
“看,”彦时耸肩,语气懒洋洋的,“法则来了。所以你们是同意我的审判,还是等着法则亲自将你们扔进虚无领域?”
“我数到三。”彦时从椅背上坐直,抬起手,眼神一瞬冷冽:“同意就点头,不同意就等着法则判。”
“三。”她语气不耐。
教廷的穹顶开始碎裂,细小的石块碎碎的掉下来。
“等一下——”一名大能忍不住喊出声来。
“二。”
“我同意我同意。”在法则的注视彻底压下来的瞬间,敖乐动作最快。
她猛然就要站起身,却又立刻被权柄的光链死死压回座椅。
此时她眼睛里带着慌乱,却强撑着笑意,高声喊道:“我回去就当晋州异管局分局的负责人!”
随着敖乐开口,旁边几人也快速开口,声音或低沉或急促:
“我同意。”
“没问题。”
…
彦时点头,声音冷淡:“审判完成。”
浮空教廷虽然在法则的凝视下摇摇欲坠,但基本权能还在。
法则契约签下,因为与彦时有关,她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脑海里多了七道颜色不同的契符。
每一道,都象征着一道契约。
目的达成了。
彦时指尖在石椅的扶手上轻点下。
法则来当然不是找底下这几人的。
祂是冲着把彦时送去见母神来的。
彦时不再犹豫,她快速抬手,把这几人扔出去。
一瞬间,同前面的黑袍人们一样,她们直接消失在了大殿中。
彦时站起身。
不知何时,临自醉从教廷主殿后的小房间走了出来,站在侧门旁,表情复杂的看着彦时。
她一直没有出声。
彦时的目光落过去,与临自醉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彦时移开了目光。
浮空教廷震动的更加厉害了。
彦时开口,声音冷静:“临自醉,将无法离开诺瓦诺港。”
话音落下,法则成立。
彦时抬手,将临自醉也从教廷里扔了出去。
彻底没人了。
浮空教廷恢宏的主殿,此刻只余下彦时一人。
穹顶彻底崩裂,建筑碎片从顶部掉下来,在半空化作刺目的光尘。
黑暗随之涌入。
虚空的裂隙猛然张开,一只庞大到无法言喻的“眼睛”完全睁开,光与暗交织成深渊,冷冷盯住彦时。
彦时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僵硬的被注视感。
思绪都被清空,四肢不再听从自己的使唤。
这是法则的直视。
所有逃生的可能,都已被封死。
“看上去,”彦时喃喃自语,“是终于轮到我了。”
她没有躲避,就站在原地,同样看着法则。
法则瞥了她一眼。
光与暗交织成一只无形的手,庞大到遮蔽天穹。
那只手缓缓抬起,动作极慢,空间却发出咿呀的轰鸣。
片刻后,它按了下来。
按向浮空教廷。
在前任神明陨落后,一直漂浮着的教廷骤然碎裂。
在穹顶碎成渣之后,是墙壁上的石像,随后是审判席与台阶…全部的一切,都化作尘埃。
整座浮空岛,屏息之间,骤然消散,不复存在。
彦时没有挣扎。
只是很平静的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她感觉到力量,被从体内一点点剥离。
不是痛,而是一种彻底的空荡感。
权柄从灵魂深处被撬开,像血肉被生生扯走。
神志也随之模糊,一寸一寸被磨去。
她随着浮空教廷一同向下坠落。
生命权杖被彦时死死的握在掌心,在法则瞥视间,木簪骤然变回真正的权杖。
绿意生长,竭力撑出一道屏障来。同时自权杖顶部中,延伸出无数藤蔓,将彦时牢牢裹住。
枝叶层层交叠,掩住她的气息。
屏障并没能挡住很久。下一刻,绿意变为抹去,同样炸散为光点。
烈日冠冕在她耳旁小声的念叨:‘彦时,去看这个世界。’
‘去获取因信仰而存在的,法则无法掌控的权柄。’
‘完全属于你的力量。’
念完,烈日冠冕同样光焰四起,火焰轰然膨胀,化作漫天烈光,在藤蔓撑出的“茧”外面,聚起一道光幕来,挡住法则的视线。
绿意与焰色交织,彼此环绕,又在瞬间全部被炸散,化作漫天光屑坠落。
光屑混着浮空教廷的残骸,一并坠入多诺海的深处。
权柄已经回收,人也应当是死了。
法则冷淡的收回了视线。
而在漫天光屑之中,彦时的身影被一点绿意温和的放出。
她穿过海雾,被光焰托举着坠落。
水灵汇聚,海浪翻涌,把她完全裹住。
彦时落入了多诺海。
…
彦时再次睁眼时,面前是漫天星空。
她躺在海滩上。
海水一下一下,抚过她的小腿。
彦时有些茫然的从海滩上坐起来。
她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
非常完整。
没有缺胳膊少腿。
穿着一套看上去就做工非常昂贵的西装。
她的手旁,她从小用到大用来簪发的木簪,则不知怎么断成了两截。
彦时把木簪捡起来,放进外套的口袋里。
她印象里,自己下午刚刚从言清庙上完香,中间、中间发生了什么?
彦时突然想不起来了。
所以,她没穿越吧?
彦时一下站起身来,走到海边,试图在海水的倒影里看清自己。
很好,没有穿越。她还是她。
只是这一下站起,彦时发现还是有些不同的。
不是她有不同,是这个世界好诡异。
比如,海滩的不远处,有个影子偷偷探出脑袋。
一条修长的鱼尾在月光下反射出银光。
眼睛是很透彻的绿色,正怯生生的盯着她看。
彦时:…?
她又认真的看了一眼。
“美人鱼?!”彦时愣住了。
她怕不是还在梦里。
彦时没有动静,那条美人鱼在看清彦时后,却径直向她游来,到海岸边后,扑腾扑腾就要上岸。
看上去没有很驯化四肢。
不对,是两肢。
彦时犹豫片刻,还是走近,隔着一段距离蹲下来:“你是想找我吗?”
近了看,美人鱼的眼睛真的好漂亮。
干净清澈。像上好的宝石。
美人鱼点点头,只小心翼翼的看着彦时。
“你是有什么事情吗?”彦时继续问道。
“你很好看。”美人鱼开口了,声音同眼睛一样清澈,“和港口的雕像一模一样。”
彦时:?
她指了指自己:“港口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