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上一天班,敲一天钟。

彦时没有很喜欢在异管局的工作,可是也不讨厌在异管局的工作。

同事确实都各有各的离谱,但是也各有各的坚持。

彦时喜欢表世界,也喜欢一部分的里世界。

她不喜欢世界屏障破碎,一周目林彩的世界。

很糟糕,一点都不热闹。也没有咖啡店继续卖432种口味的小蛋糕了。

彦时又重复了一遍:“抱歉。这是我的职责。”

“你的职责?”临自醉定定的看着她,“好,好,好。”她慢慢说着。“这就是你们异管局局长的职责。”

彦时垂眸避开她的目光:“对。”

临自醉深深呼出一口气:“既然如此,彦局。我们各凭实力。”

话落,她抬手,将兜帽扣下。帽子的阴影完全挡住她的脸,再看不清表情。她后退一步,退回到身后站稳的黑袍人列里。

“时间正好。”临自醉轻声道,“开始吧。”

她身旁的黑袍人们低低吟诵起来:“母神呐,我们来拜访您了。”

开头的字句尚能听清,随后便全是彦时听不懂的古语,音节低沉。

随着吟诵,黑石巨台开始剧烈震颤。沉重的轰鸣透过地脉扩散,整座诺瓦诺港都在回响。

祭坛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像血管被撑开,鲜血顺着刻痕奔涌,血光冲天而起,将天空彻底染红。

烈焰奋力抵抗着,却在血潮的步步紧逼中,逐渐落入下风。焰光与血光在空中撕扯,烈日冠冕之上的火焰一晃一晃。

彦时抬手,烈日冠冕顺着她的心意,抽出一部分火灵来汇聚为刃,锋芒炽烈,直直飞向正在吟诵的黑袍人们。

下一瞬,便被血光打断。

不知怎么,最右侧引动海啸的那名黑袍人并未参与吟诵,她的兜帽被狂风吹落,白发湛瞳,露出又是一张彦时似乎见过的脸来。

“人终于都到了。”白发女子伸了个懒腰,水灵凝结成冰阶,她就一步步踩着,向高处走去。

临自醉皱眉:“敖乐,我想你知道分寸。”

“知道的知道的啦。”敖乐一边走,一边把长发拢至肩前,指尖翻飞,编成一条精巧的辫子,“万物生灵骨血为引,世间散落之灵为线。金、木、水、火、土、光明、黑暗,你其它属性的灵找了谁?”

临自醉语气很冷淡:“你马上就能看见。”

敖乐一耸肩:“事先说明,我会尽力。但不论结果,我是违背法则条约插手了的。”她眼里带过漫不经心,“所以此事结束,我欠临处长的因果可就还完了。”

“当然。”临自醉沉声说道。

得到满意的回复,敖乐继续踩着冰阶向高处走去。

随着她的走动,水灵层层聚集,涌向祭坛。

彦时试图控制一部分水灵,但是往日乖巧温顺、会绕着她手指打转的水灵,此时完全无视了她的召唤,前赴后继、扑向祭坛,在血痕中融化,成为祭祀的一部分。

‘别费力了。’

她突然听见一个传声,是个稚嫩的童声。

彦时有些疑惑,目光四处扫视找去。

烈日冠冕在她的掌心一晃一晃,‘别找了,低头、低头,是我!世界无敌漂亮璀璨第一厉害大皇冠!’

彦时嘴角一抽。

‘敖乐是已经化龙的蛟,’烈日冠冕继续叽叽喳喳,带着一种奇怪的骄傲感,‘你没系统修炼过。没有潮汐祝福,你水灵亲和度再高,控制权也抢不过她的。’

星点火花溅开,像在强调重点。

‘但是——’冠冕的声音突然一提,炽焰抖动得更加欢快,‘火灵的控制权,我们可以有。不管临自醉找谁都没用。’

‘因为我!世界无敌漂亮璀璨第一厉害大皇冠,在这呢。’

其实此时的情况很紧急。

在敖乐的控制下,附近的水灵汇聚、从四面八方奔涌向祭坛。祭坛上的阵纹肉眼可见的以黑石为中心延展开来,探向多诺海。

彦时听见上方的敖乐叹息了声:“可惜,万物生灵骨血还是少了些。本来若是能把整个诺瓦诺港一并摧毁,淹没其中,成功率会更高。”

话音刚落,天际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现在也不迟。”

随着声音落下,彦时恍惚中,听见了破壳的声音。

她低头看去。

万木复苏。

废墟之间,破裂的石块之间,钻出一抹绿。紧接着,蔓延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乎眨眼之间,藤蔓破墙而出,枝条疯狂攀爬,屋檐被枝叶撑开。

整个诺瓦诺港瞬间被绿意淹没。

所有枝条的终点,都是祭坛。

木灵携带着旺盛的生机,却扭曲的钻入祭坛的血纹中。每一缕绿意流入,阵纹都亮得更盛,鲜血奔涌的速度陡然提升。

而这,仅仅是开始。

血色的天空,被撕开了一道金色的缝隙。

缝隙间,无数利刃交错而出,金灵的锐意穿透云霄。

大地同时在低吟。

诺瓦诺港的地面开始碎裂,塌陷。岩层凸起,又在祭坛旁边化作一根根石柱。成为阵法的一部分。

原先被烈日冠冕牢牢控制着,抵挡血光的火灵则也开始躁动不安的沸腾。

彦时能察觉到烈日冠冕的不满。

‘可恶,是谁!’

‘当面挑衅。澜澜,我们做掉她!’

彦时笑起来:“好。”她慢慢的,抬起手来,将手心的冠冕捧到额前。

烈日冠冕跃至她的头顶。

就像幼时无数次过家家,奶奶低下身来,将塑料质感的王冠轻轻扣在她头顶,笑着说“戴好了”那样。

“世界无敌璀璨第一厉害大皇冠,”彦时轻声说道,“我们要上了。”

火灵轰然响应。

点点焰花在x她周身汇聚,它们缠绕凝聚,化作一个个台阶,托举着她向上,一步一步走上去。

每一步落下,虚空便燃烧出一个火印,熔尽血雾。

‘我倒要看看临自醉找了谁来和我抢火灵控制权。’烈日冠冕嚷嚷着,‘不自量力。’

彦时:“嗯。我知道。你超级厉害。”

她向上走着,一路穿行过堪称刺眼的“圣光”和铺天盖地的黑暗。

祭祀需要以万物生灵骨血为引,世间散落之灵为线。

正如烈日冠冕所说,有它在场,火灵的控制权无人争抢的过。

它们在铺天的灵之间,为彦时开出一条道来。

越往高处走,看得便越清晰。

诺瓦诺港已不复城市之貌。

枝条和岩石将整座城市摧毁为废墟。废墟之间,血液顺着阵纹奔涌,街道成了赤红的河谷,房屋残垣在血流中浮沉。

那些未能抵挡灵与血雾的居民,还有两支驻军的士兵…

她们的血肉化作一道道细流,被牵引入祭坛。

“真的很过分。”彦时盯着脚下的城市,喃喃说道,“这不对。”

“这不对。”她又重复一遍,声音冷肃。

彦时抬起手,烈焰沿着她的手臂一路缠绕至手腕。

指尖灼热,火光像血一样蜿蜒流淌。她忽然翻转手腕,重重向下压去。

“日落。”

此时本就该是傍晚接近落日的时间点,只是血雾笼罩了天空,晚霞都被挡了去。

随着彦时的话音落下,法则回应,烈日冠冕共鸣。

血色的天幕被日光强行撕开,光焰坠落,附近的血雾被瞬间蒸腾,海面轰然翻卷,废墟间的阴影全被逼退。

空气中所有血腥的气息被炽烈蒸尽,只余下令人窒息的灼白。

彦时相当平静的开口说道:“异管局,现在对你们执行逮捕。”

潮水的轰鸣声早停了。

只是黑袍人们的吟诵仍在继续着。

烈日自高空倾压,光焰从天穹坠落,直直砸向祭坛。

既然血光挡着不让彦时阻止黑袍人们吟诵,那她就先把祭坛毁了。

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轰鸣声骤起,烈焰几乎将半边天空点燃。可就在它即将压到黑石巨台的瞬时,空气骤然凝固。

寒气从四面八方涌出。

半空中,不知何时浮现出层层冰霜,结成厚厚的屏障,直直挡住烈焰。

火焰轰然撞上去,爆出无数裂痕,但每一条裂缝很快又被新的寒霜覆盖。烈焰与冰霜在空中僵持,发出令人牙齿发酸的嘶鸣声。

“哎呀。”敖乐开口说道,语气仍旧明快,“所以我还是挺讨厌局长这个身份的。”

她手指一勾,脚下的冰阶顷刻碎裂,化作漫天冰刃,旋转着呼啸飞出,直直扑向彦时。

“天命台挑的每一任都不好对付。”她笑意明媚,却带着寒意,“但是我就喜欢打麻烦的架。”

“何况,彦局。这可是群架。”

她的尾音未散,漫天的箭雨便向彦时扑来。

再说一遍,彦时讨厌打架。

火灵是很强势,但是这几乎是一场围剿。

数以万计的利刃,刀刀要她命;

枝叶在屏息间生长,扭曲为成血藤,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庞大的网,堵住她的退路;

空中的重力失衡反转,无形的手拉住她的四肢;

黑暗与光明同行,就在一旁,虎视眈眈,如影随形。

彦时面无表情的压住候间的腥感:“哦。”

“好巧。我也最喜欢打群架。”

‘澜澜!’彦时突然听见烈日冠冕在喊她,‘我来帮你。’

它帮的已经很多了。

彦时想。

‘澜澜,握住我!’烈日冠冕很着急。

周围的压迫极强。火灵难再撑住很长时间。

彦时闻言,伸手握住额心上空漂浮的烈日冠冕。

冠冕像个光环,燃烧着火焰,在她指尖微微颤动。炽烈的温度顺着掌心蔓延,却没有将她灼伤。

‘任何权柄的奥秘,在于掌握。’

它说着,声音里透出严肃。

‘我不是你的权柄。火灵也不是任何人的权柄。’

‘澜澜,你有的。属于你自己的权柄。’

说完,烈日冠冕一颤。

彦时能清晰的感觉到,它正在变形。光焰塌缩,最终凝成一团炽烈的火,直接融进她的手心。

炽热在血脉间奔涌,温和却无可抗拒地化解了土灵加诸在四肢上的重压。

随之而来的,不是灼痛,而是一种直指灵魂的明悟。

她的权柄?

曾经属于浮空教廷的神主的权柄。

公正与司法。

权柄主裁——审判。

在烈日冠冕融化到彦时的掌心后,周围一直护着她的火灵一瞬倒伐。

控制权被抢走,它们张牙舞爪,疯狂扑向彦时,试图将她烧成灰烬。

没有了火灵的托举,彦时从径直高空坠落。

狂风呼啸,吹散了彦时的长发,衣摆在风中猎猎翻飞作响。

先前被日光撕开的血雾重新翻涌,合拢,再次挡住天幕。

看不到晚霞了。

彦时有些遗憾的想。

她逆着风,向上伸出手,随后用力一握。

“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