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彦时:?

她一时没太明白克里斯蒂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的含义,只是突然想到,上次克里斯蒂来异管局找她,也是在深夜。

克里斯蒂不是纯正人族吗?怎么生活习性和血族学习。

彦时暗暗吐槽。

而白天的夏宫和晚上的夏宫,如果说有什么特别的,大概是白天的夏宫人更多些,晚上的夏宫则是文物更多些。

为什么克里斯蒂要在此时单独提起?

彦时没有接话,她一向擅长用沉默应对所有奇怪谜语人,于是她只轻轻偏头,再次望向窗外。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天际,整座夏宫笼罩在温柔而深沉的夜幕中,只零星几盏路灯仍亮着光,映在砖石与瓦檐上。

紧挨着夏宫的这条街上,正是晚间热闹的时候。有就住在附近来散步的居民,推着车沿街摆摊的商贩,来帝都观光的游客。人声鼎沸。

突然,彦时似乎远远的,听见了很沉重一声“咚”。像重物狠狠撞击在墙壁。

她起先以为自己听错了,窗外依旧是热闹的人声。灯火温暖。

“您好,双皮奶。”茶楼的服务员端来三个精巧的小碗,安静的放下后又悄悄退回楼梯口。

彦时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桌上,一勺子戳进双皮奶柔软的内陷。上次来她就发现,这家茶楼的双皮奶做的很好吃。

芒果的好吃,榴莲的好吃,奥利奥的也好吃。

她旁边,克里斯蒂和临自醉都没有动勺。临自醉眉头有些微蹙的在看手机,克里斯蒂则微微一笑:“开始了。”

又一声。

“咚——”

这回清晰多了,从夏宫里传出来。

随后是第三声!

这一下极响,瞬间盖住热闹的人声,耳边一时间只余轰鸣与嗡响,余响散去,之后就是建筑崩塌声。

气温骤然下降,冰冷的潮气似乎从四面八方渗出。

街上传来尖叫。

彦时勺子还咬在嘴里,下意识侧头看向窗外。

街道上的人群明显开始慌乱拥挤,都向着角楼的方向挤来,像是在避着些什么。

而原先安静的宫墙内,忽然现出一道道残影,撕裂夜色,在高墙与红瓦之间肆意穿行。

“多有趣。”克里斯蒂慢条斯理的也挖了一勺双皮奶,“精。怪。鬼。瘴。本来也都该属于这个世界,不是吗?”

她灰绿色的眼睛看着彦时,带着打量与某种别有意味的期待:“彦澜,你也是喜欢世界混乱起来的,对吧?”

“彦局,怎么可以什么都轻而易举的得到。”克里斯蒂说话间话音未落,手指一扬,像是拂去了什么垃圾。

窗台之下,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声音很熟悉。

外面越来越乱了,尖叫声、奔逃声、自远及近。

彦时感觉情况不对。

她眉眼未动,只慢慢的将勺子放下,发出轻响。随后懒懒靠进椅背:“我什么想法,与校长你,又有什么关系?”

克里斯蒂挑眉:“你不恨她?”

“我所经历的,造就了现在的我。”彦时对上克里斯蒂的眼睛,“万事如此,不看过去。”

“至于别的。”彦时也微微一笑,“校长,你是暗恋彦局吗?这么关心我们的关系。”

“不然,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克里斯蒂表情瞬间一顿,笑意僵住:“好,好,好。好一个彦澜。”

“克里斯蒂。”临自醉在彦时说话时,先是侧头看向彦时,随后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此时突然出声打断道,“关于你上次找我的委托,这是目前我能给出的解决方案。”

说着,她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薄平板,点开一份文件后推至克里斯蒂面前。

三人一时无言。

“外面真吵。”彦时说道,“那二位慢慢聊,我出去看看热闹。”

说完,彦时也没管临自醉和克里斯蒂的反应,动作利落地起身,一步踏上窗台。

她半坐在窗框上,一条腿已翻至窗外,忽地又顿了顿,回头望了临自醉一眼。

“临女士。”彦时轻声道,“晚上风凉,早点回去。”

话落,人已跃出窗框,落入夜幕之中。

彦时此时就是急,很急,非常急。

已知,夏宫疑似出事。不管是精怪鬼瘴,还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单单门口还这么多人,要紧急进行人员疏散,控制异常,事件结束后进行善后,都是能让彦时两眼一黑的工作量。

而且帝都市政府、主席办公地都在夏宫附近,要是异常事件伤着表世界政要们,交涉又是一团新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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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时匆匆逆流向着人群逃散的来处走去,越走气温越低,空气变得又重又粘。吵杂的人声逐渐被一层诡异的静默压住,像有薄膜隔绝了声音。

路边,已有不少人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嘴唇泛青,不知生息。

彦时表情愈冷,向前看去,随后脚步一停。

夏宫的正门,塌了。巨大的铁栓飞出数米,砸在街道上,碎石满地。

而门后,之前见过几次,很有说相声天赋的青铜像此时通体变得漆黑,身上有符文发暗。它眼眶处嵌入了两块红玉,就立在中心,口中发出僵硬的声音:

“奉命巡视——奉命巡视——”

它身后,一件件文物都在从夏宫中涌出。

斩过妖邪的断剑悬浮空中,刃锋映出模糊锋影;绣着人物山河的画卷轰然打开,宣纸上的人物走出,披甲执兵,眼中空洞无光,却杀意凛然。

更有玉玺浮空、宫灯飞旋、古琴鸣动,一件件本应静默于史册中的古物,竟仿佛重生,携带着昔日主人的执念横行人间。

“彦澜?”彦时身后传来声音,她侧头看去。

归阁幕快步走来,身后是一整队全副武装的执行队员。她极为少见地没有把制服外套穿好,而是披在肩上,步伐匆匆。

风掀开她的衣摆,衣角是灰尘与未干的血迹,斑斑点点。

归阁幕的眉眼冷肃:“你怎么在这?”

彦时歪头:“路过。”

而这时,另一道声音从侧方传来:“你看到彦局了吗?”

路蹇从夏宫正门附近匆匆走来,一边操作悬浮在掌心的灵屏。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与图像在飞速滚动。

归阁幕:“情况怎么样。”

“很糟糕。”路蹇皱眉说道,“信息处根本没法越过那个青铜像进去。夏宫主殿里像是构成了某种独立结界,探测仪显示没信号。”

总局信息处大多都是理论派。实战水平非常靠玄学。

“等彦局吧。”路蹇叹气,“我觉得你们也够呛。”

这个情况,执行处如果执意要进,必有人员伤亡。

只是彦局,已经三天没来总局了。

路蹇眼里浮出深思。

彦局从诺瓦诺港附近的猎场离开后,没多久,世界屏障的漏洞一瞬间就被全部补上。x

不用多想就知道,是彦局的手笔。

彦局无所不能。

可是再无所不能,世界屏障与法则相关,所有生灵,触及法则的权柄,都要付出代价。

彦局的代价是什么?

路蹇不知道。

事实上,她有些茫然。

她无法去想,如果今天彦局来不了,她们该怎么办。

“彦澜。”路蹇转头看向彦时,声音稍缓:“这里很危险。你最好…”

彦澜是彦局唯一的妹妹。

作为下属,从个人倾向上来说,路蹇希望彦澜没事。

“你们彦局来不了。”彦时打断她。

路蹇瞳孔一缩。

归阁幕也转过身,神情凝住。

风掠过断墙残垣,扬起一片尘土。

彦澜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神色未变,只又重复了一遍,“你们彦局来不了。”

她不笑的时候,真的很像彦局,两个人的五官仿佛一个模子刻出。

只是彦局总是严肃、克己,同样是令人捉摸不透,彦澜则轻飘飘的,像风,像触及不到的月亮。

她身后是坍塌的旧宫城门,青铜像还在僵硬的念着:

“奉命巡视——”

群魔乱舞,空无一人。

“我来日行一善。”彦时说着笑起来,语气戏谑,“做个好心路人。”

归阁幕抿唇,沉默片刻:“彦澜,一切小心。”

“放心。”彦时说道,整个人一跃而起。月色皎洁,潮汐祝福在她的胸口盈盈。水灵缠绕住她的四肢,托举着她跃向青铜像之上。

“你们负责清理。”彦时的声音飘散在风中,“我去把闹事的东西打一顿。”

腾跃间,因为动作幅度很大,风卷起她的袖口。

路蹇看见彦澜的手腕上似乎有一抹灼亮的火光,很快袖子重新落下,盖住手腕。

路蹇看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眼。

“怎么了?”归阁幕问道。

路蹇:“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一本以前上学时看过的古籍。”

“嗯?”归阁幕在低头看灵屏上的数据,“瞻周图书馆四楼是有一些孤本。”

“对。”路蹇的声音很轻,“关于逝者的书也只有瞻周图书馆有。上面说,逝者,因为背弃了生命,所以也被法则厌恶。”

“她们大多无法掌控灵。”

归阁幕动作一顿,猛地抬头。

“此外。”路蹇继续说道,“逝者,都有一部分躯体已经死亡。或者,索性就是亡灵。”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归阁幕,眼神意味不明:“你看见过彦澜出现在彦局面前吗?”

风从夏宫门口刮过,残瓦碎石随风滚动。远处文物灵影仍旧翻涌,青铜像不断重复着死板的念叨:“奉命巡视——奉命巡视——”

归阁幕没有说话,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嗓子。

路蹇喃喃自语:“我早该想到的。”

彦澜从未在彦局面前出现过,甚至会躲着姐姐。

而彦局对于一切的“不正常”,都视而不见,明明她无所不知。

因为彦局心知肚明,自己的妹妹彦澜,早已死去。

现在活跃着的彦澜,不可能还是正常的活人。

她是行走的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