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女仆动作不变,只催促道:“少主,会议快迟到了。”

彦时低头看着女子的头顶:“少主我今天不想开会。”

“请您不要为难属下。”女仆似乎已应对过多次,“局势会有好转的,大人们已经都在想办法了。”

这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很大。

彦时垂眸。

她目前被错认的这个少主似乎处于一个局势不太稳定的状况。

那么少主临时出逃,似乎也水到渠成。

但是彦时和少主长得应该完全不一样吧,女仆怎么会将她误认为少主?

彦时还没想明白,突然房间的门又被推开,一颗脑袋从门外探出,随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阿斯卡,看见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喻幼观穿着一套很简单的休闲装,头发绑成一个马尾,信步走入。

随后在看清房间中央的人影时,猛的一惊,随后又反应过来。

“阿斯卡,你变成彦澜的样子干什么?”喻幼观走近新奇的上下打量。

女仆再次躬身行了一礼,“喻少主。”

熟人啊。

彦时挑眉,对女仆说道,“你先出去吧,我会去开会的。”

说着她接过女仆手上捧着的衣服放到床上。

女仆关上了门。

喻幼观似乎和阿斯卡关系很好,此时正绕着圈观察她,不断啧啧赞叹:“阿斯卡,你的能力似乎又精进了。太像了,要不是我知道彦澜决不会在这儿,我都要以为这是彦澜真人了…”

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好像不太对…”喻幼观的目光落点在彦时手上戴着的空间手环,抬眼对上彦时似笑非笑的表情。

阿斯卡不应该知道如此微妙的细节。

喻幼观缓缓向后退一步,笑容凝固,“不是吧,真的?”

心态崩裂.jpg

彦时吹声口哨:“喻幼观,好久不见。”

喻幼观:…

“好久不见。”她有些僵硬的回答道。

喻幼观正在思考如何凭空从这里消失。

早知道她就明天再来看望阿斯卡,在城内先多玩一天了。

喻幼观落泪。

“原来这是你的朋友。”房间的窗台上突然传来声音。

彦时侧头看去。

这个房间的窗台很大,有半透明的薄纱挡着。在薄纱的一角,坐着一名女子。

因为床帘是三层,靠边的两层不透明厚丝绒遮住了女子,才让房间看起来空无一人。

此时女子主动出声,彦时才注意到她。

金发蓝瞳,穿着一件白色的长睡裙,面色苍白。

喻幼观走上前去,一把拉开窗帘,“阿斯卡,你在这躲着干什么?”

“我不想去开会。”阿斯卡声音淡淡的,“去了也没用。就是掰扯产业分割。”

“人人都想撕最大的一块肉走。”她语气间带着嘲讽。

喻幼观:“那你还不去?这些本该都是你的。”

“不是所有家族都和喻家主待你一样。”阿斯卡轻叹,“母亲没有留遗嘱,生前对财产的分割也很模糊。我不是她最偏爱的孩子。”

“但是你是名正言顺的少主。加西亚都督死了,你就该是下一任都督。”喻幼观思路清晰。

阿斯卡:“幼观,你知道的,我不想要。”

“所以,”彦时也走近,跳上窗台另外一边坐下,“给我简述下前情提要?”

阿斯卡正在纠结如何应付好友,听见这话立刻转移话题:“好。”

喻幼观冷哼一声。

阿斯卡假装没听见:“这里是加西亚都督府,我是加西亚都督的长女阿斯卡。”

彦时表面风平浪静,内心一片茫然。

加西亚都督是哪里的都督…?

里世界乱七八糟的大家族太多了。东方人族还好些,西方人族领地名字和姓氏都长长的,一个比一个难记。

“诺瓦诺港最近的事在里世界应该已经传开的差不多了?”阿斯卡耸耸肩,“在母亲死后,加西亚都督府立于风口之上。”

“因为加西亚家族在诺瓦诺港x经营已百年,家族财产无数。我父亲早逝,目前府内当家的卡特先生也有女儿,加之最近诺瓦诺港城内局势紧张、暴动越发激烈。继承一事就拖着迟迟未定。”

原来阿斯卡就是诺瓦诺港港口旗帜上挂着的那颗脑壳的女儿。

彦时点头。

喻幼观愤愤不平:“卡特先生不就欺你不争?你要是主动出面,都督府的大多数老臣都会卖你这个长女面子。”

“那是因为我自身能力不硬,远比妹妹要好掌控。”阿斯卡面色如常,平静的陈述着。

“千面明明很好。”喻幼观小声嚷嚷,“能变成任意遇见过的人的样子,多实用啊。”

阿斯卡失笑:“很多灵器和炼金品也能做到这个效果。好了,幼观,我知道你是在为我不满。我已经早就接受这个事实了。”

彦时恍然大悟。

阿斯卡的能力是千面,经常变成别人的样子。所以女仆对于房间中出现陌生人并不惊讶,并且将她认成了少主。

正如喻幼观所说,很实用的能力。

就是没有攻击性,对实力几乎没有提升。

但是很适合去做大盗。

“那你现在是就这么拖着?”彦时总结道,“坐在窗台上,等着府里的属臣决定你的未来,或者等着外面的流民冲进来将你送上断头台?”

阿斯卡对于这两个结局都很坦然:“可以,最好是后一种。这是我欠城中生灵的。”

“都督府内的每一块宝石都带着诺瓦诺港的城内生灵血肉,我生来就带着原罪。”

“但你从来没有想着去改变。”彦时一针见血,“你就是在自我感动。”

“你要是真的觉得自己生来就带着原罪,并且有负罪感。作为加西亚都督的长女,你不可能什么都做不了。”

阿斯卡笑起来。

她是很典型的西方人族审美长相。

浓密的金发是卷曲的,蓝色的眼睛是纯澈的,看起来就像祷告书里母神座下的神使,说出来的话确是冷寒的,“因为我不想当异类。”

“给弱小者施加恩惠,是异类中的异类。”

“我承认我的同情,就已经完全不符合母亲对我的教导了。”阿斯卡头靠在窗户的玻璃上,向外望去,“所以母亲更加偏爱妹妹。”

“里世界容不下弱小。”

彦时也侧头看向窗户外。

都督府很大。

阿斯卡作为少主的这间卧室应该是在都督府主楼的高层,望出去能看见都督府内其它的建筑,楼下花园里忙碌的园丁,主道上面色严肃、身旁跟着护卫,行走往来的都督府属臣。

再往外望去,似乎一下就失了颜色。

都督府内的建筑都是色彩明亮的,被精心设计过;都督府外,则是灰色的。

阿斯卡在叹息。喻幼观嘟着嘴,却也没有反驳阿斯卡说的异类。

彦时一瞬明白了,为什么在未来的林彩那个世界里,世界屏障崩塌后,没有人对表世界施以援手。

大家都是人族。

没有人想当异类。

异类会被排斥,会被驱逐。

实力不够的异类,则会沦为下一个弱小的被欺压者。

“谁评判的异类?”彦时收回目光,靠着的玻璃因为长期的贴近变得温热起来,她眉眼肆意,“其它人才是异类。”

“谁要是说我是异类,我就让她永远闭嘴。”

阿斯卡摇头:“可是我做不到。我的能力决定了我的上限。”

“那我还没有能力呢。”彦时一条腿屈起,“实力又不仅由能力评判。”

还可以由别人的脑补评判。

比如她刚上任局长的时候。

“只要想做就去做,无所谓结局。”彦时看进阿斯卡蓝色的眼睛,“毕竟你都已经不害怕死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阿斯卡:“我怕,我怕比死亡更坏的结局。我挺怕疼的。”

“那就跑啊。”彦时理直气壮的说道,“你看,你的能力多实用。”

“你有无数次再来的机会。”

喻幼观“噗嗤”笑了:“阿斯卡,我就说你的能力超实用的!”

阿斯卡迷茫的细想了下:“好像确实…?”

彦时:“是吧。”

喻幼观一下兴奋起来,上次彦澜找她时也是现在这个表情。

“彦澜,要做什么?加我一个!”她跃跃欲试,“上次真的太好玩了!你不知道,这段时间,好几家闹崩了。”

阿斯卡:?

“上次?”

“这段时间诺瓦诺港暴动,局势太紧张了,你没去。”喻幼观解释道,“就是东桐城主在空间间隙办的那个宴会。”

“彦澜和我放了一场超漂亮的烟花。空间间隙东桐城主都赔给彦澜了。”

“是我知道的那个空间间隙?”阿斯卡不确定的和喻幼观确认。

喻幼观肯定:“江陵城就那一个空间间隙。”

阿斯卡这下是真震惊了,“即使是宴会出事,有人陨落,东桐城主都不会把这个空间间隙赔出来。”

“哦,”彦时歪头,“我是异管局局长的妹妹,她得给彦局一个交代。”

彦时现在已经可以很坦然的说出,自己是自己的妹妹了。

阿斯卡:“你是彦局的妹妹,到诺瓦诺港都督府内。”她顿了一下,“来散心?”

彦时:“来挑事。”

阿斯卡:…

好直接。

“你要和我一起挑事吗?”彦时从窗台上跃下。

“也不是不行。”阿斯卡释然一笑,“看来总局是真的在开始插手回收分局掌控权。”

“你想怎么挑事?”

“这看你要什么。”彦时懒洋洋的,“你要是只是为了内心的负罪感稍微轻些,怎样都行。我得换个合作人。”

“你要是要完全颠覆这一切,那就是别的玩法。”

彦时收了随性,目光凌冽的看向阿斯卡,“你要什么?”

阿斯卡:“我…”她深呼一口气,然后吐出。

“我要颠覆这一切。”

彦时又勾出笑来:“那,合作人,你有把握成为下一任加西亚都督吗?”

“只要我想,可以。”阿斯卡点头,“我有母亲的一道空白手令。”

手令是领主的一道意识体,对属臣有极强的约束力。

喻幼观:?

“你有这种好东西,还一直藏着不说?”她是真的震惊了,“阿斯卡,你变了!”

“我们之前明明无话不说的呜呜呜呜。”

阿斯卡有些无奈:“我原先没准备用。”

“我准备把这道手令带进我的坟墓。”

彦时:“如果你是你预想的那两种结局,那你也没有坟墓。”

阿斯卡:…

三人陷入沉默。

“有手令那就好办了。”彦时若无其事的继续说道,“加西亚都督死前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决定把都督府的财产散给诺瓦诺港的居民以示悔过。”

“你作为加西亚新一任都督,要完成母亲的遗愿。”彦时带笑看着阿斯卡,“是吧,加西亚都督。”

阿斯卡是加西亚都督府少主,从小接受的是领主教育,一下抓住了关键:“你要让大家族无法插手诺瓦诺港。”

起码不能用帮忙压制暴动为由插手,因为加西亚都督府已经在散财安抚流民了。

“这个说法拦不了多久的。”阿斯卡冷静的说道,“都督府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武力。”

彦时:“只是表个态。”

“刺客不还在城内吗?”她漫不经心的说道。

楚孟浮会带一伙“表世界出身”的流民,由异管局分局友情赞助。

城内还有一伙原生态的流民。

还有都督府的表态。

够乱了。

也足够了。

三伙闹起来,正好异管局插手镇压。

这局势别的大家族要收拾费劲,但是异管局要收拾可不费劲。

“刺客?”阿斯卡指尖掐入掌心,又慢慢松开,脸上是怅然。

彦时:“你未来的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