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彦时靠近桌子,低头看向画纸。

林彩绚烂的笑容跃在画纸第一页。

刚刚远远扫过一眼彦时只是认出了林彩的漫画形象,判定这是《法则之咒》,现在靠近才发现似乎不太一样。

《法则之咒》目前更新的全部内容,彦时都一页一页翻阅过。

而画纸上的内容,却不是彦时看过的任何一段剧情。

这页的最上方写着——第三话。

彦时记得,第三话应该是林彩在异管局总局实习这段。

画纸上,背景却是极致奢华的走廊。水晶吊灯,玉石珠宝,镶金地毯。

林彩和几个熟悉的形象在走廊上列为一排,神色谨慎的行进着。

是,之阖轻小队。

彦时打量着画纸上的几个人物,慢慢认出来。

所以这个第三话,现在林彩是在哪?

彦时向后又翻了一页。

远景拉近,切上林彩的特写。

林彩边紧跟着前面的人走着,目光落在走廊墙上挂着的油画。

画纸镜头随着林彩的目光切转,定格到旁边的画上。

一名穿金戴玉、批着厚重精美披风的女子站在王座前微笑。她动作舒展,神情放松,嘴角带笑。她的脚下,踩着大片大片的残肢与白骨。

油画笔触精巧又细腻。

大片白骨上连带着的血污和王座色调接近,整个场景浑然一体。

更为的让人毛骨悚然。

林彩收回目光,默不作声的咬紧下唇。

她没有再看向其它的油画,而是低头垂眸,继续向前走去。

突然,她前面的简云停住了。

林彩有些疑惑的把头探过简云,向前看去。

她的瞳孔一瞬剧烈的收缩。

彦时:?

她带x着好奇翻过这页。

下一页是整页巨幅的暗色。

彦时的瞳孔也剧烈一缩。

画面中央,一个生灵,也许是一个人,被钉在镶着宝石的灿金色的十字架上。

她的头不自然垂下,头发被大片大片已经凝固的血污糊成一团。锋利且细长的钉子穿过她的手腕和臂骨,把她挂在上面。她的胸膛已经没有了血肉,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白骨之下,是她的脏器,此时乱成一团。一只手就穿过胸膛的骨头,肆意搅动着里面的东西。

再往下看,她的双腿空空荡荡。十字架之下,是两条被生生扯下的腿。

地上不时的闪过法阵柔和的光。每闪一下,十字架上的生灵都会抽动一下。

“哇哦,”穿过她胸膛的、手的主人,一名戴着面具的女子将手持小型的摄像机更加仔细的靠近十字架,语气激昂,“我们拍卖场的光明法阵是最好的!看!现在这个货物还活着。”

“有没有贵宾想看更加生动的!通过你们的显示屏告诉我!”

画面的后面,是一个大屏。此时刷过十多条讯息。

【让她出点声,这样时不时抽搐下,多没意思,谁知道是条件反射还是活着】

【把她的眼睛撑开,心脏扯出来给她看】

【可以把手臂上的肉片下来吗】

而楼上的单面玻璃走廊一角,林彩被走在后面的兰晓霜紧紧捂住嘴。

‘不能出声!’兰晓霜警告的盯着林彩,‘不然下面就是你的未来。’

林彩的眼睛睁的很大,眼泪大股大股的涌出。她拼命摇着头。

兰晓霜缓缓松开捂着林彩嘴的手。

‘这里是里世界,’兰晓霜疑惑的说道,‘你是真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林彩的目光仍停留在下方。

兰晓霜耸耸肩,向前走到之阖轻旁边。

目前的情况很棘手,她们站在一个单面玻璃走廊一角,想要往黑市出口走就必须通过这条走廊。

但是单面玻璃本身非常不安全。

底下此时光线低暗,如果走廊有感应灯,她们走上去后亮起来。

那么底下全部的生灵都将看见她们。

后果就是真的和十字架上的生灵没有区别。

兰晓霜走后。

林彩慢慢滑到地上,蜷缩住自己,泪水缓缓淌湿了她的衣服。

她头顶有一个暗色的气泡。

‘怎么可以这么对一个人…都不是真的,是梦吧…’

走廊之下,还在狂欢着。走廊之上,兰晓霜等人表情严肃的拆解分析着走廊上的法阵。林彩缩在那里,无声无息。

画纸到底了。

彦时把画纸翻回第一页,长久的沉默不语。

第一页上,林彩的笑容绚烂热烈依旧,盖住下面大幅的暗色。

彦时大概明白第三话林彩是在哪里了。

黑市。

只是画纸中的黑市规模远比现实的大,里面的交易也更为肮脏和血腥残忍。

彦时的指尖慢慢捏紧了手心。

这个黑市已经不存在了。

她再次扫过画纸上林彩的笑容,走向前面的桌子。

旁边桌上放着的是第五话。

封画上,林彩在熊熊烈火间奋力奔跑。金碧辉煌的横梁、顶部镶钻的闪闪发光的吊灯、走廊边上画框精美的油画,都不断掉落,坠入烈焰。

火焰翻涌着卷上林彩的衣摆、发梢。她橙色的发尾卷曲起,成为焦糊的黑色。

仿佛要从画纸上挣扎着跑出来。

彦时停住,翻开这话。

开篇便是刚刚的玻璃走廊之下。

里面已经没有主持和观众了。十字架孤零零的立在台子上,顶部留着一束光打下。十字架上的生物依旧不时的抽搐着。

林彩站在拍卖场的后排看向中央的台子。

“林彩?林彩?”兰晓霜站在门口喊她,“前面出事了。趁现在安保松懈,快走。”

林彩的目光沉默的注视着十字架,“兰晓霜,”她平静的说道,“你们先走吧,我有些事情。过会会追上来的。”

兰晓霜停住脚步:“这里很危险。”

林彩:“我知道。”

“注意安全。”兰晓霜没有再劝,“我会在出口等你十分钟。”

在兰晓霜走后,林彩向中间台子走去。

十字架上的人依旧不时的因为生理上的疼痛抽搐着。察觉到前面的人影,她缓缓抬头看来。

画纸在这里给了她的脸一张特写。

血污凝固在她的额角,碎发披散着。她的眼睛却依旧明亮冷静。

像无波无澜的湖。

彦时震惊的看着这张画。

十字架上的人太熟悉了,熟悉到彦时无法不认识。

是盛春秋。

林彩低头和盛春秋对视着。

盛春秋哑着嗓子开口:“拍卖场新来的?”

“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如果可能,早点换个工作吧。”

林彩:“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有空担心我的未来?”

盛春秋轻笑声,随着这声笑,她整个人剧烈颤抖下,吐出一口血沫,“这是我的职责。”

“一切为了维护秩序。”

“你维护的秩序就是你被挂在十字架上?”林彩慢慢的说着。

盛春秋挣扎着试图将头更抬起些,好看清林彩。随着她的动作,血痂崩开,鲜血流过她的眼角。

“我知道我应该说些什么。”盛春秋说道,“但是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成王败寇。这是我的结局了。”

林彩突然弯腰戳过盛春秋肋骨内裸露的血肉,盛春秋闷哼一声。

“你不恨吗?”林彩说道,她虽然面无表情,泪水已经顺着她的眼角滚出。

盛春秋:“这是里世界啊。”她释怀的说道,“早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经预想过我的未来了。”

或许是很久未曾开口,盛春秋继续说道,“要去恨的事情太多了。当我的挚友被抽骨熔炼时,我恨;当我坚持的一切被打破时,我恨;当公平无从伸张时,我恨。”

“可是恨到最后,我发现无人能恨。所有生灵都是帮凶,所有生灵也都是受害者。”

“我没有更多的去路了。”

林彩用力的擦了一把眼泪:“什么叫没有去路?”

“我带你走,带你离开这里。”

盛春秋摇头:“你走吧。这里远比你了解的复杂。”

她的目光温柔又坚定,“别怕。出了后面的门右拐向前,直行就是终点。一直跑,别回头。”

林彩重重的点头,她向前跑去。

兰晓霜在等她。

无数人在等她。

‘我希望这里能被彻底的毁灭。’林彩边跑边想着。

【你确定将这个作为童话的一部分?】

高高在上的天空中,一个声音询问着。

“童话?”林彩嘲讽的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这里一点也不童话。”

她笑着笑着,眼泪滚了出来,“我确定!我希望这里能永远的、彻底的、被毁灭。”

“如果这是童话的一部分。”

【如你所愿。】

随着林彩的向前奔跑,她后面的建筑崩塌着,每一片金瓦、玉石,掉到地上都成了深色的粉末。

画纸上,以林彩为分隔,她的前方是色调浓稠的彩,后面是对比强烈的黑。

再往前,兰晓霜焦急的向林彩伸着手,“林彩,快!这里要塌了!”

林彩踩上前面的楼梯向上跃起,楼梯上,残肢与白骨森森。

和前面走廊上的油画,构图惊人的相似。

林彩握住了兰晓霜的手。

烈焰吞噬了后面的一切。

林彩灰头土脸的坐在废墟外面啃着饼干。

之阖轻在哀叹,“完了,黑市直接没了。我们的实践拿什么给老师交差。”

“告诉老太婆,我们把黑市查清楚了。唯一的问题是,题干没了。”兰晓霜也在叹气,“老太婆不会不认吧…”

她说着把饼干叼在嘴里,对着后面的废墟又是“咔咔”几张,“拍点照片佐证一下。”

林彩:“黑市没了你们实践不应该满分吗?”

“当然不是。”简云坐在她旁边,专注的吃着饼干回答道,“实践主要考察小组配合能力、信息探索能力、生存能力等综合实力。题干没了说明这黑市本身强度不够。属于题目降难度了。”

“而众所周知,”兰晓霜拍完照片后接话道,“简单的题目上限只有70分。困难的题目下限就是50分。”

“得亏我们还挑了个大型黑市,一切白搭。”兰晓霜咬一口饼干,“休息半天,我们换个题干。根据情报,巨鄂平原另一侧还有个大型黑市。”

林彩捏紧饼干袋子,“黑市这么多,没人管?”

“你在说什么呢?”兰晓霜被逗乐了,“管黑市?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林彩:“异管局,不是有异管局吗?她们管非法跨时空,应该也管所有安全相关的问题吧。”

“异管局?”兰晓霜又喝了口水,x把饼干顺下去,“异管局不是各城握着自己领地的管理手段之一吗?”

“她们只管城主想管的。黑市这种关系复杂、四处都有涉及的玩意,不在管理范围。”

“而且事实上,”兰晓霜耸耸肩,“异管局的管理很主观性的。纯粹是城主府维护自己统治的暴力机构。”

彦时目光落在“城主府维护自己统治的暴力机构”上,慢慢轻笑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这句话拍下。

她大概知道这里是什么了。

桌上放着的这些《法则之咒》,都是未来的林彩描述的,她的那个时间线的内容。

确实够讽刺。

彦时顺着长桌慢慢向前走去。

桌上依次的漫画话数缓慢推进,封画上的林彩,表情也越来越沉稳。

她的眼睛慢慢收回了绚烂的笑意,脸上也变得面无表情。

再往前走,林彩又带出几分细碎的笑容来。

不过没两话,下一张桌子,封画的人物不是林彩,而是一名黑发的女子。

女子头发不长,用一根发绳随意的绑起在脑后。她坐在一幢破旧的大楼楼顶,一条腿支起,另一条腿垂着,脸侧靠在自己支起的腿上,碎发垂落在腿上。眉眼懒散,不是看着镜头,而是松松的看着远方。

她的身后,夕阳正好,无比烂漫。

彦时有些陌生的看着这页。

女子的眉眼是她熟悉的,每天早晨醒来会从镜子里看见的自己。

只是这页上画着的彦时,分外随性写意。

彦时面无表情的再次掏出手机,打开扫描软件,认认真真的把自己拍下,设为收藏,满意的收起手机。

画的不错。新屏保了。

彦时正准备翻开这页,看看未来的林彩语焉不详的内容究竟是什么样,突然她背后不远处传来一个呼喊。

“澜澜!别看!别看!”

彦时回头看去,大殿的门原本是紧紧的关着的,不知何时被从外面推开一条细细的缝来。

声音从这条缝隙传出。

彦时:?

她不由自主的看向紧闭的大门。

大殿的门很高,带着沉默的荒远的气息。

和大殿的门比起来,底下的彦时就像一粒棋子。

而此时,这扇紧闭的被从外面用力推动着。

彦时捏紧手上的画纸。

“澜澜,别往后看了。求你。”声音已经带出几分哽咽,“没什么好看的。”

“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