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降娄说完,又自顾自的拂下大哥的手,继续往前走。
他耳边又传来大哥说话的声音,他说:“降娄,冷静。”
冷静什么?
他很冷静。
大哥说这个样子会吓到小木,他就没准备进去了。
等等,小木……不对,是析宝。
小木……
析宝……
小木……
析宝……
在整个人腾空而起,即将触碰到三楼的那扇窗户时,苏降娄的身体像是猛地失去了支撑力,瞬间下落。
被刚好等在下面的苏娵訾接住。
苏玄枵看着再次完全失去意识的弟弟,若有所思:“娵訾,你觉得降娄这样,是因为你出手太重了,还是其他原因?”
刚才两个弟弟在海上打架,他不是没注意到。
包括娵訾为了制止降娄发狂,选择和他对撞,然后直接把降娄给撞下了海。
苏娵訾把苏降娄放到草坪上,不准备背锅:“我觉得是其他原因。”
苏玄枵点头,算是认可了弟弟的结论,接着分析道:“他是有些问题。”
在他们成为诡异时,降娄也还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
和小析比,他算是个大孩子了。
可和强大的诡异世界比,当年那样的年纪,他能坚持着守住自己最后的思绪和执念,而不是被诡异世界同化为没有自我意识的最低等诡异,就已经是用了全部努力。
再后来,他们诞生的那个世界,在和诡异世界融合的过程中,他们被困在混沌的世界缝隙中,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时间,更是逼得人发疯。
对于当时思想最成熟的苏玄枵来说,他有很多理由来说服自己,不在这样混沌的灰雾中沉沦。
比如:他不想再成为一滩‘肉’了。他要成为‘人’。
再比如:他似乎丢了一个弟弟。
亦或者:作为大哥,如果他最先撑不住,未免有些太丢脸。
但对于苏降娄来说,他没有那么多想法。他只是下意识觉得,如果放任灰雾完全侵占自己的思绪,会是一件很讨厌的事情。
可那灰雾又实在是具有诱惑力。一不留神,就会把他脑海中那些令人厌恶的记忆吃得连渣都不剩。
他控制不住的想向灰雾妥协,思绪动摇中,只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记忆中唯一的亮色。
反复的想,反复的想。
想到最后他们有力量离开那里时,他一度只记得自己想要一个弟弟。
“这些年,我一直怀疑他精神有些问题。现在这样应该就是应激了,精神接受不了,所以暂时失去了意识。”苏玄枵总结:“但是在这里想要找一个靠谱的心理医生,实在是有些难。”
说完,他提议:“娵訾,不如把他放进你的副本里吧。”
苏娵訾拒绝:“你想真的弄疯他?”
把‘我一直怀疑他精神有些问题’,变成‘他精神肯定是有些问题’。
不是专业人士就不要乱出主意。
苏玄枵摊手:“那怎么办?”
总不能一辈子不让降娄见小析。
降娄自己反应过来了也不会愿意。
最后,没等弟弟回答,他自己一锤定音:“只能脱敏了。”
***
又一天早上醒来的苏析木慢悠悠的伸了个懒腰,然后伸长胳膊拿起放在桌台上的日历。
这是节目首播那天,副导演为了庆祝收视率很好,给他们发的员工福利之一。
把日历放在自己面前,他自己伸出手指数了数。
距离画圆圈的日子,只有三天了。
三天后,就是练习生们的第一次晋级赛公演。
到时,练习生们会集体出岛,被运送到谭中市最大的露天体育场。
那里已经被节目组包了下来,提前在观众席上装好了投票器,作为练习生们的公演场地。
很残酷的,在公演结束的当天,就在露天体育场的舞台上,一共91位练习生,会有51位练习生被当场淘汰。
超过半数了。
作为负责练习生们日常宿舍生活的选管,苏析木能做的,也只是在这几天的时间里,更加注意照顾练习生们的身体。
比如监督他们尽量健康作息。
比如在宿舍里常备一个医药箱。
比如在他们忙不过来,实在没有时间的时候,帮他们去取一下舞台特殊道具。
按白柏导师的话说,每位练习生想要的刀具可能都不同。可以自己去仓库领取。
苏析木觉得,白导师可能在说普通话的时候,不小心掺杂了哪一省市的方言,不小心把道具说成了刀具。
顺带的,作为剧组工作人员,他还拿到了几张公演免费票。
洗漱完成后,苏析木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这五张票,开始坐在小板凳上给‘大哥’发消息。
【大哥,节目组给了我几张员工票,三天后晚上八点钟,《今夜大明星》要在中心体育馆公演,你想要来看表演吗?】
【如果大哥你没有时间的话,也可以把票给你的合作伙伴的孩子。都是很靠前的票。听副导演在工作群里说,节目第一期收视率很好,公演的票很好卖,现在都没有了。】
发完这两条,他想了想,还是又发:【还有三哥忙完了吗?我,要不然我去问一问三哥要不要来看公演。】
这句话,是隔着屏幕也能感觉到的忐忑。
好在,大哥很快就给了回了消息。
【大哥:好,我和降娄会去。我和他说了你辞职的事情,放心,他没生气。】
嗯?
‘三哥’知道了?
【小析:那我去给三哥打电话~】
苏玄枵看着这条消息,继续回:【他现在接不了电话。在忙。】
苏析木立刻表示理解,奋斗期的人是都很忙没错了。
【大哥:说得对,他在忙着为城市建设添砖加瓦。】
添砖加瓦?
苏析木的思绪飘远,忍不住思考起旅游团和建设城市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要联系。
谭南市,城市边缘处:
与来到这个世界后,还从来没跨过市的苏析木常识印象中的郊区不同,谭南市的城市边缘处,没有高速路,没有火车道,有的只是如乱葬岗厉鬼般无家可归的野诡。
任何人类世界恐怖片的情形,都可以在这里寻觅到相似的影子。
再往前走,连那些野诡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地方,便是一片被灰雾笼罩,不知尽头的区域。
很久以前,谭中五市也是这样被灰雾笼罩的区域。
此时的苏降娄,就坐在灰雾和‘乱葬岗’的交界处,呼吸着这熟悉的气息,思考着一些事情。
首先,小木就是析宝。是这样吗?是这样。
怪不得他从来都不想伤害他。
等等…他刚才想的是什么来着?
哦,小木就是析宝。
再等等,小木是谁?
嘶……
小木是他找回来的木偶娃娃!
所以,析宝=木偶娃娃?
苏降娄竖起食指,缕缕黑雾从他指尖涌出,在他面前勾画出一幅简笔画。
小时候的他,牵着小时候的析宝。
析宝现在长大了,他怎么能忘记呢?析宝长大后,明明和小时候很像。他却只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找到了和析宝相似的木偶娃娃。
“那析宝会不会怪我!”苏降娄猛地站起身,此时竟然奇异的共情了之前强烈反对他构建新副本的大哥和二哥。
情绪激动,力量涌动中,竟然是把面前的灰雾硬生生往后推了半米远。
这样的杀伤力如果是放在瑰异岛上,怕是要沉了整座岛。
灰雾交界处,时间的概念很模糊。苏降娄以前很厌恶这里,但后来待习惯了,这里反而能让他稍微冷静些。
等到苏玄枵来到这里,把他从里面拽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
公演是晚上八点钟开始,但不论是练习生还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是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就到了中心体育场。
后台很忙,暂时没什么事情的苏析木干脆也在后台帮忙,帮着练习生们清点道具。
特效颜料、肤蜡、圆轴关节木偶……
这些都是他抽时间,去仓库里帮请他帮忙的练习生找的。
仓管大爷也很负责,认真和他核对了很久的清单,后来又去问副导演,等到副导演说可以把这些道具给他,不仅很快就帮他找到了道具,还特意用拉车帮他把道具运到了宿舍楼下。
后台里,不仅有苏析木在认真清点道具,练习生们也几乎是不论做什么,眼神都不离开这堆道具。
他们之前排练的时候没有用过这些道具,只是回到宿舍后,自己偷偷的拿来练一练。
就是怕那些诡异导师看到这些道具后,再想什么歪招。
如果把今天公演要跳的五支舞,全都以化妆特效的角度来分析。
脚下流血的芭蕾舞者,可以看做是提前在鞋里面塞了血包。
关节穿孔的人体木偶,可以用强力胶水将绳子粘在关节处,营造出绳子穿过了关节的错觉。
肢体弯折的小丑,可活动关节木偶,就派上了用场。练习生们只需要把木偶和自己绑在一起,然后用衣服盖住。关键动作时,可以将自己的手臂缩回衣袖里,让木偶代替动作。
折翼天鹅和三百六十度回望的少年,这两个更简单。一个全程把手臂藏起来,一个直接在脖子上画出拧毛巾一样的脖子旋转特效妆。
一切,迎刃而解。
并且,在这两天已经变身团霸的饶飞的强力镇压下,练习生内部被导师激起的内卷苗头,也被无情浇灭。
保证不会出现所有练习生都老老实实做特效,结果忽然跳出来一个叛徒玩真的,来个30%还原舞蹈,既不会对自己造成太大损伤,还能得高分稳过晋级赛的情况。
大家都处在了同一水平的起点上,剩下的……
赌了!
苏析木在清点道具时,忽然感觉从后台的某个角落,有一道强烈到不容忽视的视线投射到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转头,却没有发现。
本来以为可能是错觉,可又过了几分钟,他又感觉到了那道强烈的视线。
这次,他没有转头,而是不动声色的走到化妆台前,用化妆台的镜子朝后观察。
又是一道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
苏析木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可能性很高的猜测,他站起身,小跑着来到自己很信任的蓝242组长面前,小声说:“蓝242组长,我们快去和副导演说,后台好像进......进变态了?”
他本来是想说私生粉,但因为之前没怎么关注过娱乐圈,词到嘴边说不出来了,最后只能说了个意思相近的:“就是,就是那种可能会偷练习生贴身衣服的......”
“他虽然动作很快,但是我还是看清楚了,他挡住脸的黑色衣服,是王星星的演出服!”
蓝242闻言往后方一瞥,语气轻缓:“变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