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律师介入, 张文建的财产很快被查清楚。
批发店连店铺带货物,价值比余兰英估计的要高一点,账上现金更是不少, 加起来能有三十多万。
张文建手上钱倒是不多, 但他瞒着何秀芳,去年在外另买了一套房。他找的那小三, 如今就住在那套房子里。
那套房子地段虽然没有福苑小区好, 面积也没那么大, 但总价也有三十来万。
算下来,张文建手里店铺、房产和现金, 总价值在七十万左右。
哦, 他还买了辆车, 虽说价格不贵, 还是贷款买的, 但贷款还得差不多了,这时候车辆贬值也没那么快, 他那辆车多的不说, 五六万是值的。
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张文建藏了这么多钱,还忽悠自己说这不值钱那不值钱, 何秀芳气疯了, 叫上娘家兄弟就打上了门。
因为何秀芳和嫂子弟妹们关系不是很好,这些年和娘家兄弟走动不是很勤。
但毕竟有血缘关系,她遇到事, 他们不至于坐视不理。她那些嫂子弟妹也觉得既然要离婚,能多争点财产也是好事,否则她过得不好, 她们男人说不定还要想办法贴她。
虽然打上了门,但何秀芳没之前那么法盲,直接对小三动手。进门后不管人,直接把家具电器全砸个稀巴烂。
小三气得不行,嚷着要跟张文建告状。
都要对薄公堂了,何秀芳当然不怕张文建生气。
也多亏他心眼多,不止防着何秀芳,对小三也没多少真心,房子虽然给人住了,但名字是他的。
所以这套房,属于他们夫妻共同财产。
小三也不是正常租客,何秀芳就算把里面东西全砸稀巴烂,张文建也没办法拿她怎么样。
打人就不一样了,真把人打伤了,把她告到法院,没准她要吃官司,还可能影响到后续的财产分配。
之前听完律师说的,何秀芳一阵后怕,想还好张文建和小三都不懂,不然小三差点流产那次把她给告了,她没准要进去。
张文建接到电话,急匆匆地回来了。
进门前他气势汹汹,看到大舅子小舅子横眉竖眼,立刻怂了,不敢吭声。
何秀芳不敢对小三动手,打他却没什么顾虑,让哥哥弟弟把他按住,啪啪给了他几巴掌,说他名下有哪些财产,她都知道了。
她已经让律师上诉,该她的,他一分也别想少给。又警告他别想转移财产,律师掌握了所有证据,他转移财产也没用。
还说她已经知道他走账用的是私人账户,真把她惹急了,就去税务部门告他偷税漏税,大家一拍两散,谁也别好过。
听到这里,张文建脸色彻底变了,抱住何秀芳就说自己错了,还说自己没想离婚,都是被小三忽悠了。
说完还给了小三一巴掌。
但何秀芳一点都不觉得解气,只不明白自己当初怎么看上了这么个人,更坚定了离婚的决心。
这天后,张文建不再跟小三厮混,每天都回家,想让何秀芳改变主意。
期间何秀芳有过动摇,但一听陈小珍说张文建回心转意不是为了她和孩子,而是为了钱,经过这一次,下次提离婚他肯定会做足准备。
这次律师能帮她争取到一半财产,她要是改变主意,下次再陷入困境,可不一定能拿到这么多钱了。
何秀芳听后觉得有道理,便坚定了离婚的想法。
张文建见状,想让两个孩子帮他说好话,但张莉莉早就对他冷了心,张涛也知道他在外面还有个家,又有了个儿子,也不愿意帮忙。
张文建使劲浑身解数见没用,就也找了个律师,想要多分财产,为此还想争取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要是之前,何秀芳肯定会直接放弃张莉莉的抚养权。
虽然这半年忽视了张莉莉,虽然之前张文建提离婚说两个孩子都不要,她也嚷嚷着不愿意抚养张莉莉,但她对女儿并不是完全没感情。
只是这感情不多,无法让她在自己生活过得一团糟的情况下,分神去照顾女儿。也无法让她同意抚养儿子之余,再多养一个女儿,她也不愿意就这么遂了张文建的意。
但那天她在余兰英面前说的话,确实有几分真心,再加上律师介入后,她至少能多分十几万。
且后面还能争取到抚养费。
心气顺了,也不再缺钱,何秀芳就不是很愿意放弃张莉莉的抚养权。
她可不觉得女儿跟了当爹的能过上好日子。
因为这段时间,何秀芳对张莉莉又好了起来,虽然没让她继续学钢琴——主要是钢琴课停了半年,而且她马上要中考,学习更重要。
但何秀芳许诺等中考结束,她想学琴就继续学,还花钱给她报了,几个重点中学老师合伙开的考前集训班,希望她能考出好成绩。
何秀芳冷一阵热一阵,让张莉莉很难相信她会对自己一直好。
可不跟妈妈,跟爸爸就能好一点吗?
妈妈态度再变化多端,也总比爸爸彻头彻尾的冷漠要好。
在认识到父母都不爱自己后,她很难再对他们抱有任何期待,但同时,她也能更冷静地权衡利弊,分析跟谁更好一些。
她还没有成年,总要跟一个人的。
最终,张莉莉选了妈妈,张涛更不必说,他一直都有点怵张文建。
而且失去手指后,他比以前敏感许多,能感受到父亲对他残疾的嫌弃。
六月底官司结束,何秀芳拿到了福苑小区的房子,二十万出头的现金,和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本来她还想按照余兰英说的,把两个孩子成年前的抚养费要到手,但张文建咬着牙不肯答应,只同意按月给。
何秀芳手里有钱,对这笔钱没那么看重,也想着张文建要是敢不给,她就去批发市场拉横幅,让他生意做不下去。
他要面子,肯定不敢拖延,便放弃争取了。
……
随着二零二的官司了结,厉家搬家的时间也定了下来,就在七月初。
搬完家,周末他们在家办了场两场温居派对。
派对是洋气的说法,实际上就是请关系近的亲戚朋友吃饭。,顺便再收点礼物。
收礼不是重点,所以薛静夫妻没有找酒店大办,第一天请亲戚在家吃顿饭,第二天则请邻居朋友办烧烤派对。
派对在晚上举行,白天希希照常去道场学棋,到点余兰英夫妻去接她。
两人到地方接到人,却见希希兴致不高,上车后便问:“怎么了?早上听说要去小泽家里烧烤不是挺高兴的吗?现在怎么蔫巴了?”
后座的希希没有说话,托腮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真不高兴了?谁惹你了?”余兰英扭着身子,往后看着希希问。
希希终于收回目光,摇头说:“没有人惹我,只是……今天秀静姐跟我说,如果今年还没有定段成功,她可能会放弃围棋,专心读书。”
吴秀静是希希刚进道场时,所在班级的第一名。
她天分很不错,进入道场后冲得很快。
也是在希希进入道场的第二年,她开始参加一些围棋赛事,并迅速取得了业余段位。到今年,她已经是业余五段。
这时候参加定段赛,没有明确的业余段位要求。
但学围棋不能闭门造车,自己对着棋谱打一年,也未必能有参加有一定规模的赛事进步大。所以棋手在踏上职业道路前,会频繁参加商业性比赛。
参加有一定规模的比赛并取得良好成绩,就能获得业余段位。且和职业段位一样,随着比赛胜率增长,段位也会跟着往上升。
所以业余四到六段棋手,一直都是定段赛的核心参赛群体。
吴秀静去年开始参加定段赛,但取得的成绩并不好,排在五十名开外,而定段赛只有前二十名,才可以成为职业初段选手。
二十个名额并不固定,实际录取名额是参赛人数的百分之十,不过参赛人数一般在两百出头,不会超过两百一,所以说前二十名也没错。
此外还有个特殊规定,即如果前二十名没有女棋手,会额外保留一个名额,给成绩最优的女棋手定段。[1]
从这个规定可以看出,围棋界男女比例悬殊。
这并不稀奇,棋盘棋子虽然便宜,但真想有所成就,需要投入不少钱。
而国内重男轻女是主流思想,愿意在女儿身上投钱的,远比愿意在儿子身上投钱的少。
就像后来二胎三胎开放,在已经有儿子的情况下,很多决定要二胎三胎的家长生了女儿会喜笑颜开,生了儿子则愁眉苦脸。
这是因为他们不喜欢儿子?
并不,更深层的原因,是他们觉得生女儿投入小。
别的不说,两个儿子,每个孩子一套房是要的,儿子结婚还要彩礼,又是一笔大的支出。但如果生的是女儿,房子可以不买,嫁妆也不需要多给,能把收的彩礼给女儿带回去,他们已经是良心父母了。
所以这时候能学一门特长的女孩,要么家境条件比较好,要么是独生女,两样都不沾的,能上学就不错了,其他的指望不来。
学棋的女孩子比男孩子少很多,能走到定段赛的更少,这么一来,前二十名没有女棋手,也就不那么稀奇了。
但因为计划生育,如今独生女也日渐多了起来,再加上经济腾飞,愿意培养女儿的家长也在与日俱增。
这几年出头的女棋手比例逐年上升,所以这个特例名额其实不怎么用得上。
不过吴秀静年纪不大,今年才十一,能在这个年纪走到定段赛这一步,天赋已经很好。何况去年五十多的排名看着不高,但已经很厉害了。
要知道,定段赛对年龄限制不高,十七岁以下都可以参加。
过程中也不像其他比赛一样,会按照年龄划分出少儿童组、少年组,不管你学棋是十几年还是三五年,都是对手。
所以每年定段赛前几十名中,接近十七岁的棋手比较多。
十岁出头就能定段成功的,就算在职业圈那也是佼佼者,未来可能成为知名棋手。
吴秀静年纪不大,就算这次考不上,多坚持几年,总有机会考上。
问题在于她的家庭条件一般,父母都是国营厂工人,这几年陆续下岗。两人都很老实,不会做生意,一个只能打零工,一个在附近超市找了份工作,家庭收入低且不稳定。
吴秀静能在道场学到现在,全靠她天分高,这几年参加比赛总能取得名次。虽然这些比赛奖金都不多,但支付她学棋的费用是够的。
吴秀静做出这样决定,考虑的点和前世的余兰英和希希差不多。
她家庭条件一般,无法给她托底,但她成绩不错的,下半年就要升六年级,即将进入小升初的关键时期,需要在梦想和现实中做一个选择。
但她和前世的希希又不同,前世希希很晚接触围棋,这个年纪虽然也参加了一些比赛,可离参加定段赛又很远。
比起梦想,抓住现实对她来说似乎更容易。
而吴秀静参加过一次定段赛,距离职业只有一步之遥,又恰逢暑假,她就想再试一次,等结果出来再做决定。
这一年,吴秀静进步很大,最直观的,她从业余四段升到了业余五段,所以她继续学棋围棋的概率其实很大。
希希不开心,是因为她第一次认识到了现实的残酷。
虽然她早就知道竞技是残酷的,天分决定了很多人的未来,这几年,她身边学棋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坚持到现在的很少。
但吴秀静和那些放弃的人是不一样的,她有天分,原本可以在这条路上走很远。可最后,依然要因为现实,考虑放弃围棋。
听吴秀静说起做出的决定时,希希很想问就这么离开,她真的甘心吗?
可到最后,希希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竞技的残酷,让她比同龄人成长得更快,她已经不是那个输棋后,能天真地对赢棋的人说“我会打败你”的小姑娘了。
她知道,听到这个问题,吴秀静不会高兴,只会难过。
她甘心吗?
答案当然是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人活一辈子,总不可能事事都如意。
希希只盼着吴秀静能考上,同时顺着这件事,也想到了自己,问道:“爸爸妈妈,如果我和秀静姐这么大的时候也没考上,我还能学棋吗?”
“当然可以。”
“真的吗?”希希眼睛亮起,双手扒在座椅靠背上,探出头看看余兰英,又看看邢立骁问。
余兰英身体贴着靠背,微微侧头,从后视镜里看着女儿说:“我和你爸爸这么努力赚钱,就是为了让你有更多选择。不管你能不能考上,多久才能考上,只要你愿意学,我们就会支持你。”
邢立骁附和:“你妈妈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希希感动不已:“爸爸妈妈你们真好!”
余兰英被哄得心里熨帖,却也没有忘记叮嘱女儿:“虽然我们支持你学棋,但你不能因此不管功课,我们不要求你考清大京大,可大学还是要上的。”
对此时的希希来说,上大学太遥远,似乎也不是很容易,她小脸一皱,蔫里吧唧地说:“知道了。”
其实她成绩并不差,毕竟在围棋上有天分的,智商都不低,逻辑能力更强。
希希才九岁,学棋才四年,就能参加定段赛,她无疑是有天分的。小学课程又不难,上课认真停了,成绩差不到哪里去。
但这辈子她没什么压力,在学习上就不如前世刻苦,成绩在班上能进前五,全校排名就二十不入了。
余兰英打算定段赛结束后,不管希希成绩如何,都请个家教辅导她。小学基础没打好,上初中只会更难,到时候再把更多精力放在围棋上,她能不能考上高中真成问题了。
过几天就是定段赛,今天会带希希来参加派对,也是希望她能在考前放松一下,不要那么紧张。
这时候说打算,难免影响希希的心情甚至状态,她就没把话说出口。
……
厉泽新家位置不错,在陆家嘴范围内,旁边就是商业街,还有学校医院,干什么都方便。
小区里全是别墅,不过有独栋和联排的区别,厉家是别墅,但不大,地面上的建筑就两层,还有个地下室。
前后都有花园,同样的面积都不大,既没有泳池也没有大草坪,但前院做了假山水池,景致看着不错,后院也够开派对吃烧烤。
总体虽然算不上豪宅,但总价也要上百万,可见厉学军这几年生意做得不错。
今天来的人不多,和简虹婚礼的重合度很高。
哦,简虹夫妻也来了。
两人领证时去度过蜜月,这次办完婚礼就没出去,也是因为孩子才几个月,不方便带去旅游,不带吧他们又难安心玩,干脆哪都不去。
焦老太也在,但她年纪大了,不太能吃重油重盐,薛静让保姆单独给她做了份晚饭。
烧烤架有两个,本来是说男女各一个,但烤着烤着,就变成了大人小孩各一个。
没办法,厉泽、希希在内的几个孩子,烧烤时太埋汰了,兴致上来不管什么食材,直接上手拿。调料还全凭心意放,一看就是黑暗料理。
他们可不想吃孩子们烤的串,干脆分开,各烤各的。
但谁也没想到,这些孩子烤好串,孝心也上来了,每人端着一个盘子过来,说要让爸爸妈妈尝尝他们的手艺。
看着希希盘子里乌漆嘛黑的鸡翅,再看看边缘都焦了的土豆片,余兰英真有点下不去嘴,便说:“妈妈吃撑了,让你爸爸尝吧。”
邢立骁:“……”他很无奈自己嘴巴不够快。
不过就算有机会,他也不太敢对着媳妇用“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一招,晚上他可还想上床睡觉,总不能为了哄女儿,把媳妇给得罪了。
看着女儿期待的脸,邢立骁硬着头皮,挑了个看起来没那么黑的鸡翅。再尽力把鸡皮剥掉,露出里面烤熟的鸡肉。
里面鸡肉不入味,但能下口,邢立骁吃完,略有些违心地夸赞:“烤得不错。”
希希高兴不已,拿起盘子又说:“爸爸你再尝尝烤土豆片。”
邢立骁是真不想尝土豆片,这东西去过皮,还切成了片,没法再去一层皮。而一看则焦黑的程度,就知道味道不好。
尝到嘴里,味道确实不太好,咸得发苦,还外黑里硬,一点都不软糯。
邢立骁担心夸好吃,希希会让他多吃几片,便沉吟说:“味道还行,就是有点咸了,吃一片就要喝好几口水。”说完还拿起饮料杯灌了好几口。
希希见状也不让爸爸多吃了,高高兴兴地回去,跟小伙伴们炫耀爸爸说她烤的串好吃。
她高兴,其他孩子也得意,当爸妈的总不会太泼自家孩子冷水。
直到他们自己尝完烤串,才齐齐沉默,不再对食材下手。
大人这边也分为两拨,男的主要在聊事业谈工作,女的则以家庭孩子为主。
薛静记得希希中旬要参加定段赛,烤串时随口问起:“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首都?”
定段赛在首都举行,比赛周期近半个月,会从七月十一,一直比到七月二十五。参加比赛的人一般不会去太早,提前个一两天就差不多了。
余兰英却说:“我们明天就出发,希希老师在首都有认识的人,跟对方说好,让希希去他们道场交流几天。”
刚进道场时,希希是在大班学习,大班氛围和学校差不多,老师和孩子关系没那么亲近。
随着棋力进步,参加的比赛越来越多,也陆续取得不少成绩,希希终于被高段棋手看中,收为徒弟。
虽然现在不像古代,师徒堪比父子,但职业棋手不会收太多正式徒弟,关系比大班师生紧密许多。
在定段这件事上,她老师非常上心。
介绍希希去首都道场,说是为了交流,其实更多的是想让她和更多棋力强的人对弈,争取在定段赛前再进步一些。
去年受到吴秀静参加定段赛的刺激,这一年希希学棋都疯魔了,进步速度也飞快。如今两人下棋,输赢几乎对半开。
道场的职业棋手都认为,她们两个人,是今年自家道场最有希望定段的,希希师父更是对她寄予厚望。
如果她今年能通过定段赛,那她就会成为国内第二位不到十岁就定段的选手,而上一位九岁定段的职业棋手,十年前就拿到了全国围棋锦标赛个人赛冠军,今年更是所向披靡,大有席卷国内所有顶级围棋赛事的趋势。
虽然希希今年通过定段赛,不代表她能在围棋上取得差不多的成就,横空出世又中途陨落的天才并不少,但万一呢?
余兰英不想给希希压力,但有进步的机会,她自然鼎力支持。
为此,她和邢立骁各抽出了十天时间,接下来半个多月,他们会接替着去首都陪女儿,直到定段赛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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