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薛静也和厉学军说起, 小区里有住户想让物业找风水先生来的事,后者听完眉毛拧得死死的,好一会憋出一句:“这些人是不是吃多了撑的没事干?”
“传风水不好的, 基本都是已经退休的大爷大妈。”薛静说道。
退休不代表一定能清闲过日子, 有些子女不争气的,头发都花白了还得想办法挣钱养儿子养孙子。
但福苑小区的住户, 子女大多比较争气, 这小区盖起来没几年, 买房主力是有一定家底的中年人,这类人只要生活没太大变故, 父母退休后都能过得很好。
小区里的这些老年人, 平时最忙的也就帮着做做家务, 带带孙子孙女。这一代大多是独生子女, 两个老人带一个孩子不会太忙, 要是孩子到了上学的年纪,他们空闲时间就更多了。
平时没事, 不是去公园跳舞, 就是坐在小区门口球场那里唠嗑。
他们是小区八卦的主力军,也很容易被煽动,这次的事就是一个老头起头嘀咕小区风水不好, 其他人一听觉得是这么回事, 就传开了。
传风水不好的是老头老太,但最先提出找风水先生来看看的,却是近几个月被出轨的女人中的一个。
她也是没办法了, 虽然没有离婚,之前吵的时候,丈夫也赌咒发誓要跟人断了, 但没多久,她就发现他跟小三还有联系。
心里气愤,又不愿意相信丈夫真的那么无情,听到风水一说,立刻就信了。甚至自我欺骗地认为,只要风水先生来驱驱邪,丈夫就能回心转意。
而小区里,和她抱着同样想法的人并不少。
像何秀芳,现在就是支持请风水先生来看看的主力。
也是听到她跟人在楼下说这件事,薛静才知道情况已经发展到这程度,再听同事明里暗里提醒她,彻底憋不住了。
薛静说了余兰英出的主意,又道:“我觉得兰英这办法挺好的,只是小区里闹着要请风水先生的不少,坚决反对这件事的更多,物业不愿意得罪业主,不知道会不会采纳这建议。”
厉学军虽然觉得那些人吃撑了没事干,但不像薛静这么烦恼。
有的小区死了人,房价下跌也不过是那一套,范围再大一点,也就是那一栋的事。且就算当时房价跌了,随着整体房价持续上升,跌幅也能涨回来。
和出人命比起来,出轨根本不算什么,不至于影响到整个小区的风水。
就算影响,也就是这一时半会的事,时间长了根本没人在意。
如今房产市场大趋势不错,他根本不担心房价下跌。
和余兰英一样,他也没什么兴致掺和这件事,只点评说道:“余兰英出的这主意确实不错,既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也不知道她这脑子怎么长的,如果她没有自己做生意,我肯定请她来厂里工作。”
薛静反问:“她有能力,自己生意能做得风生水起,给你打工图什么?”
“所以我才加了如果。”厉学军也知道不可能,这么说只是随口感慨。
薛静没多说,只将话题拉回来:“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
厉学军肩膀被推了一把,怕媳妇恼了,哦一声说:“房价受影响,住户有意见,是物业需要处理的事。你都好心把主意喂到他们嘴里了,他们不愿意照做,后续是他们需要头疼,你没必要太操心。”
说完,厉学军把自己对于长期房价涨跌的想法说了出来,以宽慰薛静的心。
薛静听完,不担心房价了,但眉毛并未舒展。
厉学军再三追问,她才把同事的提醒说出口。
厉学军久久无言,想说她这同事管得真宽,但想想人也是好心,没把话说出口。最终只拉着薛静的手说:“我什么样的人你还能不知道?这些年,我什么时候看过其他人一眼?何况男人要变坏,哪里是风水能决定的。”
“我当然相信你,”薛静说道,“我只是担心谣言越传越烈,以后有更多人在我面前说这些话,听着烦。”
厉学军皱眉,想了会说:“那你找物业谈一谈,如果他们不干,情况又像你担心的那样发展,大不了我们搬出去住。”
“搬去哪里?”
以前厉学军在国营厂工作的时候,他们也分了房,但他下海早,生意又做得不错,就惹了人嫉妒。
九零年那会,那些人凑到一起,跑到厂办说厉学军不在厂里上班了,薛静更不是厂里的工人,不该继续住在厂子分给他们一家的房子里。
沪市住房一直很紧张,厂里领导也各有心思,讨论下来,就决定让他们把房子让出来。
他们自然不愿意,当初分房时她放弃了学校这边的名额,国营厂那边才分他们一间房。结果厉学军在厂里工作这么多年,当初下海还是相应号召,结果他生意做起来了,厂子就要把他们赶走。
她工龄虽然够,但学校住房也紧张,不可能现在分一间房给她,从国营厂家属院搬出来,他们就没房子了。
怎么能甘心?
但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们最终没能保住房子。
从家属院搬出,住进出租房的那天,他们夫妻沉默了很久。
沉默到最后,厉学军拿出了家里所有的存折,清点了全部财产,对薛静说:“我们买一套房子吧。”
当时薛静以为厉学军疯了,房子多贵啊,就算他那个小厂生意不错,也不是说买就能买的啊。
但厉学军很冷静,做出决定后,便去买了好几份报纸,并将合适的房源誊抄下来,说等有时间就去看房。
当时市面上流通的房源很少,好房源更是屈指可数,连着看了半个多月房,他们都没看到合适的。
直到有天薛静听人说福苑小区开售了,回去跟厉学军一说,便一起来了售楼部咨询。咨询完两人没多犹豫,直接付了首付,定下一套房子。
所以八栋一单元一零二号室,是第一套完完全全属于他们夫妻的房子,也是目前为止,他们名下唯一的住房。
厉学军说:“现在沪东发展得不错,我们手里也有一笔余钱,这几天我在想,要不我们也去那买一套房。”
说也,是因为他知道余兰英夫妻在沪东买了房。
薛静犹豫:“沪东?会不会太远了?”
“买辆车,走东路隧道北线也不远,你不是考了驾照吗?”厉学军说道,“其实也不是一定要搬去沪东住,只是说如果后面住得不愉快了,我们可以考虑搬过去。去年到今年,沪东房价涨得很快,拿钱买房比把钱存进银行更划得来,老邢夫妻俩来沪市后应该没少买房买铺。”
有在老家时发生的事,余兰英夫妻到沪市后都很低调,从不在外炫耀手头有多少钱,名下有多少房产。
但两家走得近,时间长了,薛静夫妻或多或少也能猜到他们买了好几套房和商铺。
薛静和余兰英聊天时,也偶尔会谈到沪市的房价,知道她认定沪市房价还有得涨。时间长了,也觉得多买房不是坏事。
再听厉学军这么说,便松口说道:“那我们改天去看看房?”
“行。”
厉学军顿了顿又说:“既然准备买房,风水的事你就别太操心了,主意告诉物业,他们愿意请人就请,不愿意就算了,我们也不是非得住这里。”
“嗯。”
……
二零一室主卧夫妻俩也在夜谈,但两人没聊小区风水的事。
也不对,晚上吃饭时,余兰英跟邢立骁提过一嘴,但她没当回事,邢立骁听听也就过了,两人没深聊。
他们正在谈的,是曲松岩来了沪市后,他们要怎么说服对方,将曲中味在沪市的经销权交给他们。
至于为什么要谈曲中味酒的沪市经销权,则和前段时间,余兰英从报纸上看到的一则新闻有关。
自九四年开始,每月的十一二月,央视都会举行一场广告竞标,邀请众多品牌方拍卖次年一整年,央视黄金时段的广告。
而拍下央视每晚天气预报节目前标板广告中标额最高的企业,被称之为“标王”。[1]
九四年的这个季节,孔府宴酒以三千万出头的价格中标,成为标王。次年,也就是今年,孔府宴酒火遍大江南北。
根据余兰英前世的记忆,这一年,孔府宴酒的销售额有八、九亿。
而拍下标王的前一年,也就是九四年,孔府宴酒的年销售额是三亿多,从销售额看,中标前这款酒并非一文不名。
但它的知名度也确实没那么高,而一个企业发展到一定程度,会越来越往上走。
央视广告看似只让孔府宴酒的销售额翻了三倍,但这中间隔着天堑,如果没有成为标王,别说翻倍,想增长百分之十都没那么容易。
所以这一年,竞标会还没举办,就有报纸迫不及待地分析,今年有哪些企业会参加竞标会,“标王”又会花落谁家。
等结果出来,又是铺天盖地的报道。
六千八百万,这是今年的标的价格。
而成为标王的,是中部地区一座小城市里,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酒厂——曲中味。
嗯,虽然曲中味不算小酒厂,员工有好几百人。它也不是一点名气都没有,至少在省内,它的铺货量挺大,这两年还卖到了邻省。
年销售额是没有孔府宴酒中标前高,但对一家几百人的厂子来说,不算差了。
但媒体嘛,在报道时难免夸张。
何况出了省,知道曲中味的人确实不多。
总之,铺天盖地的报道后,曲中味的广告还没登上央视,就小范围地吸引了一波关注。
余兰英看到新闻,想到前世广告播出后曲中味的火爆程度,想到也许她能趁这机会赚一波快钱。
正好,他们手头还有一笔闲置资金,本来两人说还是拿来买房或者商铺,但一直没有看到合适的。
其实也不是没有合适的,主要是两人都忙,没那么多时间去看房。所以不是特别符合他们要求,价格也合适,能迅速交易的,他们不太愿意去现场看。
这时候网络没那么发达,做不到视频看房,这笔钱就一直闲置了。
离开石城前,余兰英只想快点逃离,没想过要跟曲松岩合伙做生意,所以虽然知道今年曲中味能中标,但没细琢磨过。
直到最近看到铺天盖地的新闻,想到手里有空闲资金,才突然冒出找他合作的想法。
但刚开始,余兰英只是想一想,没报太大期望。
也是他们做的不好,因为不想被东平村的人知道他们的住处,离开石城后,他们在没跟曲松岩联系。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邢立骁,以前跟曲松岩也没什么交情。
毕竟人是大老板,而他只是个运煤的,去了曲中味,他接触最多的是门卫,再是接收煤炭的。
所以不联系也正常,找好理由,余兰英就跟邢立骁说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是外快,钱也是从家庭买房资金出的,好吧,前面都是理由,余兰英主要考虑的是交情再浅,邢立骁也跟人打过几次交道。
由他出面和曲松岩谈经销合作,比她出面兴许要好一点。
而且合作谈成了,后续工作量不会小,希望食光事情很多,余兰英没法把所有经历都放在经销公司上。
拉别人入伙吧,本地认识的人中没人认识曲松岩,工作大部分还得由她来做。与其拉人进来躺着分钱,不如和邢立骁一起做。
至少谈合作,和后续的运输可以交给他。
随着业务扩大,他和一些百货商店、便利店也有合作,手里有一定人脉,还能分担一部分销售压力。
虽然他也挺忙的,但两人各抽出部分时间,再找个靠谱的人,经销公司就搭起来了,比找其他人合作强。
邢立骁听后很快心动,他没有余兰英那么多顾虑,不觉得这一年他们没有联系曲松岩是不地道。
这年代断联太容易了,何况他们迁居到了沪市。
他想,曲松岩自己估计也没想过要和他们保持联系。
何况他成了煤矿股东,肯定隔三差五要去一趟东平村,不可能没听说过李平坤想对他们下手的事。
就算曲松岩问起,他们也可以是说被吓破了胆,不想被人知道他们的住址。
麻烦的点在于,之前卖股份的时候,他给的理由是来沪市寻亲。一年过去,他们当初撒下的谎言肯定已经被戳破。
蔡建国等人难缠,虽然签合同前,他们对曲松岩两人很热情。但人上了船,他们兴许会变脸,曲松岩两人想顺利拿到应有的分红,并不容易。
曲松岩回想起来,会不会觉得他们摆了他一道,不好说。
但邢立骁转念一想,煤矿从建设到能盈利至少需要几年时间,蔡建国等人未必会这么快翻脸。
曲松岩生意能做这么大也不是吃素的,他在市里有关系,蔡建国他们不一定敢得罪他。徐老板也一样,他在省城有关系。
这也是邢立骁和余兰英商量后,决定把股份卖给他们的主要原因。
他们只是想要钱,并不想坑人。
当然也有部分原因是,真找个没根基的,他们手里的股份不一定能卖出去。
所以能不能谈成合作,这些都不是问题,根源在于他们拿什么打动曲松岩。
如果余兰英早几个月提这件事,他们找上曲松岩,别说沪市,他们想拿到长三角地区的经销权都有可能。
但在曲中味刚拍下央视价格最高,时段最好的广告播放权的现在,曲松岩肯定不会轻易将经销权给别人。
邢立骁这么想,不是责怪余兰英说晚了,早几个月谁也想不到曲中味能成为央视广告标王。
别说其他人,可能就连曲松岩自己也没想到能中标。
没有央视广告加持,就算他们拿下曲中味在长三角地区的经销权,也不一定能赚到钱,首先推广就是大难题。
余兰英能在看到新闻后,第一时间想到和曲松岩谈合作,已经很敏锐了。
余兰英不好意思说自己敏锐,毕竟她早就知道曲中味能中标,也知道能拿到经销权,长远的说不好,这两年肯定能赚得盆钵满溢。
只是人嘛,很难想到自己没接触过的商机。
她想做连锁餐饮品牌,是因为她前世就是开连锁早餐店的。她想买房,涉足房地产,是因为房地产赚钱是大多数普通人都知道的。
还有后续的一些计划,比如希望时光到达一定规模后,她有意向做冷链速食;
又比如位于办公区的几家早餐店,在推出三明治配牛奶套餐后,店长反应有顾客问他们能不能出一些其他口味的三明治,甚至是蛋糕。
余兰英最近在琢磨要不要顺势推出西点窗口,如果有搞头,再开蛋糕店。虽然她不会做蛋糕,但有超出时代几十年的见识,提供建议让专业蛋糕师做出几款招牌甜品不难。
甚至,后面她还可以卖奶茶,做咖啡,虽然这两样生意看起来和早餐店八竿子打不着,但都属于餐饮行业,是有延伸的。
而且她重生前,茶饮咖啡行业诞生了不少知名品牌,他们这些做餐饮的,谁不眼馋?
白酒经销商,前世余兰英是真没接触过,之前就没往这一块想。
但有了想法后,余兰英没打算贸然联系曲松岩,她抽空做了两份相对方案,一份是针对曲中味未来一年投放广告提的一些建议。
前世她看过曲中味的广告,拍得挺好看,但曲中味的销售额能层层攀升,靠的主要是央视观众多,广告时段好,播放够频繁。
这些优势,在短时间内推高了曲中味的知名度。
但那个广告给人留下的最深印象,不是曲中味这个品牌,而是旁白声音有磁性很好听。
所以在失去央视这个平台后,曲中味的市场份额迅速收缩,一度半死不活,直到几年后曲中味推出的一款酒爆火才起死回生。
余兰英给的建议,基本可以概括为“少点深度,多点洗脑”,后者虽然俗气,但其实更容易加深大众印象。
深度,是站稳脚跟后才可以考虑的。
她还建议可以把送曲中味酒和孝敬老人,或者和过节送礼联系起来。
前者出名的案例有张家界,据说在棒子国,带父母去张家界旅游等于孝顺老人,所以张家界的棒子游客很多。
后者不得不提到知名洗脑广告词“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多年以后,人们可能不记得广告内容,但看过的肯定一说就能想起这句广告词,并记起“脑白金”这个已经消失的品牌。
余兰英不是专业的广告人才,合作能不能谈成也不一定,所以方案里只简单罗列了几点建议。
这一份方案是敲门砖,余兰英写得比较简略。
另一份跟如何在沪市,甚至长三角地区推广曲中味有关的方案,才是打动曲松岩的杀手锏。
她相信,有这两份方案,就算争取不到长三角地区的经销权,他们至少能谈下沪市的经销权。
原本邢立骁觉得这合作不好谈,看完余兰英的方案后,信心暴涨。
隔天,他就给曲松岩打了电话。
接到电话,得知这头是邢立骁的曲松岩很热情,还说起去年李平坤追着对他们下手的事,说自己非常担心,只是他们家原来的号码停用了,联系不上他们。又乐呵呵地问他们这一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找到亲人。
虽然曲松岩态度热情,但余兰英和邢立骁可不会以为,他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撒谎了
知道还明知故问,说明他心里有点想法。
但邢立骁没慌,在电话里卖惨说:“曲老板您别开我玩笑了,您既然知道有人追着对我一家下手,应该能想到我为什么选择背井离乡,并不惜撒谎。”
电话那头曲松岩一听,没了声音。
过了好几分钟,他才说:“这一年,你们村里那些干部,可没少给我使绊子。”
“但他们肯定斗不过您。”邢立骁淡定笑道,“一年多过去,新煤矿的储量应该勘探清楚,完成基本建设,能出煤了吧?今年煤矿生意如何?您和我做的这笔生意,应该不亏吧?”
和蔡建国几人斗得厉害时,曲松岩确实有被坑的感受。
但把蔡建国几人陆续送进去,新煤矿开始出煤,看着账户里一点点多起来的钱,他心里那些埋怨就淡了,庆幸开始占上风。
刚才他嘴上这么说,但其实没有找邢立骁算账的想法,听他接连几个问题蹦出,终于憋不住,哈哈笑道:“还成还成,托你的福。”
寒暄过后,邢立骁便开门见山地提起想争取经销权的事。
原本他和余兰英想着,如果曲松岩愿意谈,他就回一趟石城,反正李平坤已经进去,石城也没几个人认识他,不必担心被人盯上。
谁想曲松岩正好因为经销商人选问题,准备来一趟沪市。
他们虽然不在备选名单中,但看在是熟人的份上,曲松岩也有点好奇,他们搬来沪市后过得如何,便同意跟他们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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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更合一,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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