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车后, 希望食光总部的办公场地也跟着定了下来。
看了一圈,余兰英还是选了第一天看的租金一万的场地。
那场地位于卢湾区的东瑞大厦,而卢湾区对沪市人来说, 算是一个比较有童年记忆的区名, 十几年后,它会撤销和原黄浦区合并。
所以东瑞大厦虽然在卢湾区, 但离福苑小区很近, 过去就四五公里路, 坐公交的话不考虑等待时间,单程通勤半个多小时。
开车就近了, 不堵车十来分钟能到。
而这个时期, 沪市交通拥堵情况比几十年后好很多, 也就外滩这一块早晚高峰会有点拥堵, 往外开基本一路通畅。
场地和小朱之前说的一样, 八十九平,格局很简单, 进门是很小的前台区域。前台面对正门的右手边, 是四十来平的办公区。
办公区的另一边,和前台后面有一大两小三间办公室。
说起来,这个场地的布局和她第一次看的日报大厦那个场地挺像, 只是各区域的面积都要小一些。
定下这个场地时, 余兰英想自己最喜欢的,可能还是日报大厦那个写字楼,但那边实在太贵了, 租不起,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这里。
不过没关系,等她再发展两年, 说不定就能租得起那个场地了。
想到从明年开始,写字楼租金售价会持续下跌,余兰英觉得这是很有可能的事。
签完合同,付掉三个月租金,余兰英将打扫卫生和购置家具的工作都交给了林红。
在决定把总部框架搭起来时,余兰英就找陈桂茹、林红、方美琴这些老员工进行了一次谈话。
其实论入职时间,丁蓉资历比方美琴老。
但余兰英退出店铺管理后,和负责公司账务的方美琴打交道更多。
而且方美琴不只是会计,她还兼顾着出纳工作,管着各店的资金,她管得很好,没有缺漏,也没有贪污过公司的钱,时间长了,余兰英自然更器重她。
总部框架搭起来后要设立财务部,部门主管余兰英不打算另找他人。
方美琴自然求之不得,她在国营厂虽然干了许多年,但空涨了经验资历,级别却一直没有提上去。
她没关系嘛,也不是很会讨好老板,到最后资历比她浅的人都压在了她头上。
其实她算看得开的,没什么野心,可那些年里,看着她做的工作,都变成了别人的功劳,心里也有过憋闷。
那时候她以为,她这辈子就这样了。
但等厂子经营不下去,她才知道还能更糟糕。
决定来希望食光工作时,方美琴只是想随便找个工作干着糊口,却没想到入职后,她的工资加起来比在国营厂时还高。
如今不过半年,她更是时来运转,当上了财务经理。
虽然希望食光是私营企业,规模也不大,但到手工资突破四位数后,方美琴就对国营厂祛魅了。
国营厂再好,能给她四位数工资吗?能让她当财务经理吗?
至于规模不大,方美琴更不觉得是问题,半年前希望食光才两家店,现在店铺数量都快增长到第八家了。
它前路光明着呢。
在希望食光工作的她,前途也光明得很。
陈桂茹也觉得自己前途很光明,虽然半年前余兰英就让她往上看,盯区域经理、总监岗位。
但她是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能当上区域经理。
何况余兰英给她的职位说是区域经理,实际上因为这个区域暂时按照市来划分,而希望食光没有开出沪市,所以她其实能管希望食光旗下所有早餐店的店长。
不过余兰英也说了,这职位她坐得还不稳,如果没干好,她随时会被撤掉。反之干好了,以后分店开出沪市,她有可能当上大区经理或者总监。
甚至副总职位,她也可以参与竞争。
嗯,余兰英暂时不打算设副总,虽然她觉得陈桂茹几人都挺有上进心,五月那会她建议她们报夜校多学习,两人听后很快去报了名。
这半年公司能发展得这么顺利,两人也出了不少力。
但余兰英认为还不够,她们的能力不足以匹配副总职位,现在把她们提上来,是揠苗助长,容易让她们滋生不该有的想法。
她打算再看看,等她们能力够了,再把她们提上来。
当然,如果她们一直无法成长到能让余兰英认可的程度,而后面入职的员工有做得更好的,她也会考虑其他人。
余兰英算是一个念旧情的老板,愿意提拔创业初就跟着自己的人,但她不会过分被私人感情左右。
总的来说,在她这里,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余兰英对林红也有安排,她把人调到了身边当助理。
助理听起来没有区域经理威风,但其实更容易接触到公司核心事务,如果是集团规模的大公司,董事长助理下放的话,至少能去分公司当负责人。
希望食光规模没有那么大,但在余兰英这里,林红和陈桂茹是一样的,她们都有竞争副总职位的机会。
这一点,余兰英没有隐瞒过。
所以林红对余兰英的安排没什么意见,调职后工作也很认真。
除了这三个人,其他员工在余兰英这里就没什么特殊的了,区别无非是她对有的人印象深一些,有的人印象浅一些。
可不论印象深浅,她都不打算给予特殊照顾,想调动到总部需要她们自己申请。
总部搭起来后,要招的人很多。
这时候连锁早餐店的总部,一般有运营、采购、配送、财务、行政等部门,而这些部门多的不说,连负责人带员工,两三个人是要的。
此外余兰英还打算设产品研发部,不管什么行业,产品都是公司发展的基石。
只有几家门店的时候,可以靠她前世的经验推出新品,但想把公司做大做强,产品研发必须要有。
六个部门加起来,要招的人少说有十几个。
这些岗位余兰英不打算全部内聘,但每个部门最少会留一个岗位给内部人员竞岗,另一个则走外部招聘。
内部竞岗的要求会放低一些,基本没有学历要求,只看个人能力。对外招的人,余兰英觉得还是要卡一下学历甚至是工作经验。
而内部竞岗这项工作,余兰英让陈桂茹和林红一起负责。
在这方面,两人经验都不多,她们虽然招过人,但面试的都是基层的服务员,没什么技能要求,人老实肯干活就行。
可这次要招人的岗位,对工作能力有一定要求。
偏偏有些工作岗位,她们自己都不是很了解,所以这个招聘要求要怎么写,对两人来说也是个问题。
但这问题不算棘手,怎么说她们都当了大半年店长,还上了好几个月夜校,能力是有的,两人商量过后便分头去找报纸、或者参加招聘会,去打探其他连锁餐饮公司对类似岗位的要求,并提炼出重点信息。
很快,两人便罗列好了各岗位的招聘要求,然后根据余兰英的意思,在外部招聘基础上下调部分限制。
余兰英拿到整理好的招聘资料,觉得没太大问题,便让她们照着来。
到十月下旬,内部竞岗差不多结束,大部分岗位都有了人,少数没有定下来的,基本是因为内部没有合适的人,只能走外招。
而到这时候,对外招聘已经不需要余兰英亲自去办。
联系报纸或者人才中介的工作,都由林红和新上岗的人事丁蓉负责,她只需要审核费用就行。
求职者过了初选,余兰英才会参与到面试中,定下最终人员。
对外招聘没有那么快,最终面试前,余兰英先陆续参加了三家分店的剪彩仪式。
暑假三家分店开业后,余兰英时不时会在报纸上刊登广告。
九十年代在报纸上打广告的饭店酒楼不少,酒香不怕巷子深已经成为过去,如今想要提升名气,打广告是最好的办法。
但会花钱打广告的早餐店并不多,哪怕是已经形成连锁规模的,也很少花这个钱。
不过广告效果还不错,虽然没能让希望食光一夜爆火,客似云来,但确实让它在大众层面提升了知名度,得到了一定关注,相应的也增加了客流。
这次分店开业,余兰英依然联系报纸杂志刊登了广告。
但她没有找那种销量高达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的大报纸,找的都是在本地有稳定读者群的报纸杂志,其中又以小说八卦类为主。
这么做一是为了省钱,同样的版面,在《沪市晚报》上刊登一期的费用,能在其他报纸上刊登三四期。
而在小说八卦类型的报纸杂志上刊登广告,则是考虑到它们的读者群体比较年轻。
恰好,希望食光的顾客群体,也比较年轻。
听起来可能有点奇怪,理论上来说,早餐店的顾客通常以周边固定客群为主,顾客画像也应该随着固定客群的变化而改变。
店铺开在办公商业区,顾客以年轻人为主很正常,但开在居民区里,顾客年龄应该比较均匀,甚至中年人更多。
但希望食光的装修风格,注定了它会更吸引年轻人。
说起来,希望食光的装修其实有点像后世的网红餐厅,而网红餐厅的受众,也都是以年轻人为主。
另外年轻人也会更注意店铺的干净卫生,这不是说年纪大的人不讲卫生,但很多人确实有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的想法。
再就是除了包点,希望食光的其他餐品推出后,跟风商家在定价方面会低一些。余兰英暂时不想跟人卷价格,哪怕有会员活动,也会筛选掉部分比较在意价格的顾客。
通常来说,有家庭负担的人,会比单身的人更在意价格,而单身者年纪大多补觉轻。
因此,希望食光的店铺虽然开在不同地方,区域客群有以中老年为主的,但总的来说,它的顾客群体比较年轻,和小说八卦类杂志的读者群体比较契合。
余兰英没有在同一家报纸杂志每天打广告,在开业周期内差不多是一周一次,但基本每天都有希望食光的广告上报纸杂志。
广告效果不止对三家新开分店有效,老店也因此新增了不少客流,十月份的营收利润再创新高。
但余兰英没有太兴奋,甚至随着月底逐步逼近,而有点紧张。
因为陈陈校长的朋友要来围棋学校下指导棋了。
虽然刚得知这消息时余兰英很淡定,想希希年纪还小,这次没被看中还有下次,可真到这时候,她仍控制不住地对这件事抱有高期待。
不过她在克制自己,努力不影响到希希,让她也紧张起来。
没错,和随着时间推移越发紧张的余兰英不同,希希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淡定。
余兰英不确定这是因为希希比较大心脏,还是她对这次机会的重要性没概念。
虽然棋力一直在增长,但希希接触围棋的时间毕竟不长,年纪又小,没有环境熏陶,对职业的了解实在不多。
再一想,余兰英觉得前者的可能性也不小,前世希希就挺大心脏,进入道场学习后,她输的时候不少,但她从来都是愈战愈勇,没有过怯场的时候。
也因为这样,她当时的老师才会建议她走职业,本身她就有天分,性格又稳,走职业发展不会差。
但这个不差,并不是指希希一定能功成名就,而是说她能成为职业选手,运气再好些,能成为职业选手中的中层棋手。
可围棋的商业化很一般,到她重生前,顶尖棋手年收入也不过几百万。这行业不同等级的棋手,收入差距还很大,中层棋手年收入兴许就十万左右,和普通上班族差不多。而如果是低段棋手,就只能干别的养梦想。
何况竞技比赛,同级别的选手中,女性收入总要比男性低不少。
余兰英不敢去赌,过早成熟的希希最终也在理想和现实中选择了后者。
虽然知道和机会比起来,希希更在意和高手过招的过程,所以就算余兰英表现出紧张,她也不会畏战,但余兰英依然不想影响孩子。
在余兰英夫妻的紧张和希希的期待中,下指导棋那天终于来临。
那是十月三十一号,再过几十年,这一天会因为受到西方影响变得不同。但这时没什么人过万圣节,这就是个非常普通的星期二。
时间是迁就棋手本人定下的,上午九点钟开始,结束时间不定,为此余兰英给希希请了一天假。
这天余兰英没有跟平时送希希上兴趣班一样卡着时间,早上吃过饭就出门了,到围棋学校时还不到八点半。
但参加过集训的人都来了,实际到场学员比高级班的学员数量要多。
陈校长不止跟高级班的学员说了这件事,其他两个班的人他一个没漏下,但他也没黑心到给所有人画饼,只对几个他比较看好,觉得有天分的孩子家长说这是个机会。
三百块不是小数目,而且孩子就算参加集训,争取到名额的机会也不大,所以只有三对家长给孩子报了名。
另外还有两个不差钱,也想跟职业选手对弈过过瘾的,也报名参加了集训。
嗯,虽然陈校长说是否参加集训看个人意愿,但没有参加集训的,他基本不会安排和职业棋手对局。
所以从这个角度看,这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强买强卖?
余兰英母女到时,报名参加了集训的学员和家长基本都来了,但大家没什么交谈,学员本人在抓紧时间看棋谱。
家长则怕说话声音打扰到孩子,都闭口不言。
余兰英随大流,也找了个位置让希希坐下,捧着棋谱临阵磨枪。
二十来分钟后,安静而沉闷的氛围被前后脚进来的陈校长,和受邀前来的职业三段本人打破。
不,说两人的到来如水珠落入油锅更恰当,等候区瞬间沸腾起来。
陈校长做完介绍后,家长们便争相带着孩子往前挤,七嘴八舌地介绍自己孩子,恨不得将孩子学棋的所有经历,一股脑地全塞进棋手脑海里。
好在棋手见过世面,没被这场面吓住,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笑。
陈校长的笑容则有点僵,他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大,但一点都没能让家长们冷静下来,实在没办法,只好说他朋友时间紧张,大家再不让开,可能会耽误指导棋的进行。
将他们团团围住的家长,其实没几个在意这局指导棋,他们在乎的是进知名棋手道场学习的机会。
但指导棋和机会挂钩,所以大家纷纷冷静下来,带着笑容往旁边让开,陈校长和棋手这才得以顺利进入教室。
指导棋不是一对一地下,棋力差距在这里,棋手本人显然也不想为这件事耽误太多时间,准备一对五。
哪五个人为一组,则由陈校长定。
陈校长没有按照棋力高低,把厉害的安排到一起打头阵,虽然高级班棋力最强的五个人一起,也大概率赢不了他朋友。
但他班上这些学员也没那么菜,一对多本身又有难度,真把最强的放一组,万一他朋友状态不好,马失前蹄输了一局场面就不太好看了。
说不准,他朋友还会以为他故意给下马威。
虽然他们关系不错,但有了这种误会,难免影响情谊,更重要的是以后他再想邀请人下指导棋就难了。
让最菜的打头阵也不行,虽然他棋力不如人,这次也是他求着人过来,但也是要面子的,不想被小看。
最终,陈校长定下的搭配策略,是按棋力排名,一、五、九、十三、十七为一组,其他组以此类推。
下指导棋的顺序,整体也是按棋力顺序从弱到强。
希希被安排在了第二组,但她是小组最强,所以她的棋力在围棋学校差不多能排第三。
这还是集训时间段,如果再多半个月时间,她说不定能打败高级班所有学员。
陈校长请来下指导棋的人叫徐松,他今年二十八岁,年纪不算大,但在这个有天分十几岁就能成名的行业里,他也不算小了。
到这个年纪,还停留在职业三段,他厚积勃发的可能性已经不大,最好的路是一步一步提升段位,成为中段棋手后开一个围棋教学机构。
虽然天分不如那些天才,但围棋是脑力运动,他脑子不差,不用问陈校长,第一局指导棋下完,就摸清楚了陈校长的学院搭配策略。
所以第二组学员落座后,他惊讶地看了最左边的希希一眼。
他之前就注意到,眼前的小姑娘是参与今天对局的学员中年纪最小的,所以他以为她和第一组坐在最右边的小男孩一样,也是来凑数的。
可现在……
是他摸错了规律,还是她确实有这个实力。
很快,徐松确认了是后者。
这个小姑娘看着乖软,但棋风意外的凌厉。实力在这两组学员中确实是最好的,但在他看来依然稚嫩了些,他赢得很轻松。
当然,他是来下指导棋的,没打算把人下哭,所以这局棋你来我往地下了二十来分钟才结束。
结束后,希希没有像其他同龄孩子一样眼泪汪汪,但也没有和那些早就知道水平有差距的学员一样,流露出理所当然的情绪。
她很平静,但她的眼神里燃烧着对胜利的渴望。
所以在听徐松复盘时,她积极思考并提出了其他可能,但最后都被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来。
最后,她郑重地对徐松说:“我会努力打败你。”
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一脸严肃地说这种话,实在很难带来震慑,徐松只是笑了笑,说:“好,我等着你。”
复盘完,第三组学员落座。
希希这一组学员没有离开,而是围在一边看着。
后面两组综合实力比前两组强不少,但徐松赢得依然轻松,十一点半不到,所有的指导棋都下完了。
家长们却没有带着孩子离开,而是七嘴八舌地问徐松看中了谁,自家孩子有没有机会去他所在道场学习。
陈校长并不知道徐松的想法,也担心出岔子,便让大家回去耐心等待,结果出来后他会通知大家。
有些家长不是很甘心,但也怕得罪徐松,陆续走了。
余兰英也没有耽搁,带着希希离开。
输了棋,希希心情不太好,回去路上眉毛微微拧着,眼睛则一直看着窗外。直到停好车,她才转过头,表情略带茫然地问:“妈妈,道场里有很多和徐老师一样厉害的人吗?”
这段时间,希希总听人提起道场,但她从来没有多想,她的目标只有赢过棋力排在她前面的学员。
今天这场指导棋,对她来说像是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门。
以前和班上其他学员,甚至是陈校长下棋,她都没有觉得他们不可战胜。甚至,她相信自己一定能赢过他们,且这一天不会太遥远。
但和徐松对弈时,她只有一个感受,面前的这个人,强得可怕。
希希没有害怕,她只觉得激动,想要早点踏入那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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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更合一,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