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杂粮煎饼 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联手的消……

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联手的消息, 是隔壁本帮菜馆的老板娘告诉余兰英的。

“侬伲想呀,年前头伊两家打得结棍唻,老长一段辰光, 看到对方就面孔板板, 眼乌珠对眼乌珠, 哪能晓得昨日姓王个居然跑赵记面铺去了。”

老板娘撇撇嘴,手指悬在空中点啊点:“顶要紧个呀,伊出来辰光, 姓赵个居然朝外头送,侬伲讲怪勿怪啦?”

林红来沪时间短,听不懂本地话, 老板娘说的时候, 她在旁边一个劲地问陈桂茹:“她说的什么意思?”

陈桂茹压低声音解释:“意思是王老板和赵老板年前打过架, 不对付, 但昨天王老板去了赵记面铺, 而且出门赵老板还很殷勤地送他。”

听到两人的交谈,老板娘对林红说:“小红呀,你想在这里扎根, 本地话是一定要学的呀,可以不会说, 但一定要能听懂,不然走出去, 和其他人天都不好聊的呀。”

她这话是用普通话讲的,林红听懂了,脸颊变得有点热。

余兰英说:“她一直在学本地话,只是时间短,待久了就好了。”

“也是。”老板娘说着, 又揣测道,“姓王的前脚上赵记面铺的门,今天两家便一起降价,抢你们店里生意,这不是狼狈为奸是什么?”

她挺喜欢余兰英,不单是因为余兰英总在她家里订工作餐,也因为她每次来买早饭,余兰英都会给她抹零,甚至打折。

和余兰英比起来,王大伟和赵老板就没那么会做人了。

别说到她家吃饭,她常在希望食光买早饭后,那两人看到她都没什么好脸色。年前两家做活动,她也去排队买手抓饼,结果两家都说她是同行,她买要原价。

把她气的呀。

这不,琢磨出来两家没憋好屁,她就来找余兰英告状了。

其实老板娘来上眼药前,余兰英就想到了两家联手的事,两家同时搞一样的活动,总不可能是那么巧,心有灵犀了吧?

既然不是巧合,其中必然有猫腻。

但余兰英也承老板娘的情,让陈桂茹做了份豪华版手抓饼给她。

“哎呦哎呦!你这也太客气了,”老板娘眉开眼笑,嘴上却说,“我也没帮上忙,怎么好意思收你的吃的。”

“今天备的手抓饼剩了一大半没卖出去,他们两家做活动,这些今天估计是卖不出去了,放着也是要扔掉,不如送给街坊邻居。”余兰英笑着说,“你丈夫是不是也爱吃手抓饼,给他也带一份?”

老板娘笑得更高兴:“还是你会做生意,不过,那两家联手降价,你不跟他们打擂台?”

“不打。”

“唔,”老板娘面露思索,“这样的话,你们以后生意怕是不太好做。”

“没事,我熬得住。”

见余兰英心里主意,老板娘不再多说,很快带着手抓饼走了。

她走后,陈桂茹问:“老板,我们要推出杂粮煎饼了吗?”

余兰英摇头:“再等等。”

等什么?

自然是等王赵两家继续降价。

这时候网络还不发达,消息传播没那么快,所以新推出的食物从一家独有,到满街都是的过程很慢。

但年前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打擂台,大大缩短了这个时间。

当时两家每天都能吸引上千名人次来排队买手抓饼,虽然其中有不少重复排队的顾客,但吸引来的人依然不少。

之前希望食光生意再好,每天客单量也不过三四百,分摊到各个时段,也就早高峰能排起二三十人的队。

而当时,就已经有不少人眼热,想借着希望食光招工来偷师。

等到赵王两家打擂台时,大多数时间,门口长队都在五十人以上,非常壮观。

虽然这些人大多是被白送手抓饼的活动吸引来的,可这也说明手抓饼很受欢迎,过年这段时间,研究手抓饼的人自然更多。

开年重新营业,福苑小区门口的四家早餐店,有两家开始卖手抓饼。而从小区到日报大厦这一路,基本每两家早餐店,就有一家有售手抓饼。

也许刚开年没有那么多,但随着时间推移,同行陆续加入卖手抓饼,很多早餐店的老板都开始坐不住了。

不止早餐店,街边卖手抓饼的摊贩也多了起来。

在价格方便,路边的摊贩比开早餐店的更有优势,他们不用租商铺,这时候城市管理也没那么严,很多地方摆摊不需要交钱。

而他们生意规模虽然小,进货量却未必会低于早餐店,只要摆摊的地方热闹,做出来的食物也好吃,早点摊也能排长队。

对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来说,三毛五一份基础款手抓饼,利润已经很微薄。可对路边的摊贩来说,情况并非如此。

甚至很多定价就是这么低。

只是日报大厦这里客流有限,来这里卖早点的摊贩不多,再看这里有三家卖手抓饼的,那些有意卖这个的,都避开了这里。

余兰英想,既然两家联手打价格战,那就把水搅得再混一些吧。

这天结束营业,回家经过一个路边的摆摊点时,余兰英拦住了一个过路人,拿出十块钱,让他去最里面的手抓饼摊买张手抓饼,并跟老板说几句话。

路人觉得余兰英莫名其妙,但看着钱又有点心动,问:“你想让我跟他说什么?”

“你跟他说,他想要挣钱,最好换个地方摆摊,同样的手抓饼,日报大厦那边一份要卖三毛五,每天都能排长队,可他卖三毛二一份,也没什么顾客。这不是因为他做的手抓饼不好吃,而是这里另一家手抓饼味道更好,位置也比他靠前,他拿什么跟人争?”

路人一听,上下打量余兰英一眼,疑惑她既然是为了那名摊贩好,为什么不自己去跟他说这些话。

但看着手里的钱,他把话咽了回去,按照余兰英说的走到那个摊位前,点手抓饼,吃一口,再复述余兰英的话。

那人听后怔愣许久,突然走到另一家卖手抓饼的摊位前,买了一份手抓饼。

吃完后,他就推着摊子走了。

隔天早上,日报大厦公交站旁边,多了一个卖手抓饼的摊子。

……

“老板,门口来了个卖手抓饼的摊贩,”林红从外面进来,“我看了,他的基础款手抓饼只卖三毛二,配料价格也比那两家便宜。”

余兰英还没说话,陈桂茹便惊喜道:“真的?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的生意岂不是不好做了?”

要是那两家没有联手对付她们希望食光,突然来个便宜一大截的手抓饼摊子,她们肯定很不爽。

但现在嘛,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巴不得新来的摊贩把那两家用低价抢走的顾客,都给抢走。

“小王生煎的生意肯定不好做,赵记面铺嘛,”林红皱着眉说,“得看那人做的手抓饼好不好吃。”

去小王生煎的顾客大多不怎么注重味道,见他们两家价格便宜,赵记面铺排队的人又多,才会退而求其次选择它。

新来的摊贩价格更便宜,要是排队的人不多,这些人肯定会弃小王生煎选择新摊贩。

但赵记面铺的顾客,在意价格的同时,也更看重味道,才几分钱的差距,想从他们手里抢顾客没那么容易。

想到这些,陈桂茹眼珠子转了转:“要不,我们去买一份手抓饼回来尝尝?”

她们自家的手抓饼生意下滑严重,却去照顾别人生意……林红有点犹豫,看向余兰英。

余兰英只是笑道:“去吧。”

林红不再纠结,去买了份手抓饼,回来分成三份,让余兰英和陈桂茹都尝一尝。

“味道不错啊。”才嚼咽两下,陈桂茹便惊讶说道,“这饼比小王生煎的可好吃多了。”

林红问:“跟赵记面铺比呢?”

“差不多,不同的风味。”陈桂茹停顿几秒,补充道,“但比我们家卖的差一点。”

“肯定比我们家差,我们家可是第一个卖手抓饼的。”林红一脸自信,又笑着说,“我看赵记面铺也悬了。”

……

王大伟也在开业前看到了公交站旁边多出的手抓饼摊,还注意到了对方价格比他家卖的便宜几分。

但他没太在意,几分钱的差距太小了。

他也不认为一个小摊贩,手艺能比他这个开了好些年早餐店的强,自然不觉得现有的顾客会被抢走。

他在意的,只有希望食光和赵记面铺。

但随着早高峰的步伐渐渐临近,王大伟才发现他想错了。

新来的早点摊对希望食光和赵记面铺的影响都不大,前者就算了,剩下的顾客本身就不怎么在意那两三毛,他和姓赵的联手都没把它的生意全抢过来,新来的摊贩自然不行。

可赵记面铺凭什么?

本来希望食光流失的客户,大多去了那里,现在新的摊贩出现,赵记面铺顾客流失得居然不多。

倒是他的店,之前早高峰的客流量在一百五上下,新摊贩一来,骤降到了一百上下。

这还只是早上,到午高峰,小王生煎基本没人买手抓饼了,倒是新摊贩那里围着一圈人,显然,他店里的客户都流去了摊贩那里。

王大伟终于坐不住,找人去手抓饼摊买了个饼。

饼皮外酥内软,还有嚼头,酱汁鲜香可口,鸡蛋和生菜虽然没什么特别,但组合在一起,让人吃了一口还想再吃一口。

可手抓饼味道虽好,王大伟依然越吃表情越扭曲。

他真想不通为什么,赵记面铺的手抓饼比他做的好吃就算了,毕竟店铺开了好些年,老板也有厨艺底子。

可这个卖手抓饼的摊贩,他凭什么?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本来王大伟和赵老板商量先定价三毛五,一是想试探余兰英,看她会不会降价,二也是想趁现在多赚点钱,为后面继续降价做准备。

现在冒出个程咬金,希望食光的客流量没有降到谷底,他的生意要先做不下去了。

王大伟想着,下午就去了赵记面铺,跟赵老板说继续降价的事。

赵老板听后,眼里流光转动。

都在一条街上,他自然知道又来了个手抓饼摊贩,且对方定价比他们两家便宜。

但和早上刚看到摊贩时王大伟的想法一样,他也没把人看在眼里,因为这天他的生意并没有受影响。

再加上他才挣了几天钱,后面真把基础款手抓饼售价压到一毛一份,甚至跟之前一样白送,肯定要花不少钱。

虽然王大伟说希望食光撑不了多久,可万一呢?

他不趁现在多赚点钱,到时候没把人拖死,自己扛不住了怎么办?

何况他想挤兑的从来都不止希望食光,之前愿意和王大伟联手,是不想跟他打价格战,亏得底掉。

现在来了个摊贩,要是那人能跟王大伟杠起来,说不定不用他出手,小王生煎就要倒闭了。

等小王生煎倒闭,他再想办法把那个摊贩赶走,最后用降价方式把希望食光挤兑关门,这条街依然只剩下他这一家早餐店。

而且小王生煎和手抓饼摊打擂台的时候,希望食光的生意也会受影响。

按照王大伟说的,余兰英背着贷款,老公又有病,他们的擂台战结束后,希望食光肯定撑不了多久。

所以笑到最后的,只有可能是他。

想到这里,赵老板打哈哈道:“王老板,你的担忧我能理解,但那个摆摊的比我们便宜的可不止基础款手抓饼,想做到比他便宜,我们就没利润了。没利润,就赚不到钱,没有钱,我们拿什么去熬希望食光?”

王大伟咬牙,想说这么下去希望食光还没倒闭,我就要熬不下去关门大吉了。但又不想在姓赵的面前暴露处境,只好咬着牙问:“你这是想反悔,不想合作了?”

“我没有不想合作。”赵老板矢口否认,“但我有我的困难,按你说的现在就降价,我很难办啊。”

见他只说为难,却拿不出一个合理的说法,王大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冷笑一声说:“姓赵的你别得意,你以为放任那个摆摊的在这做生意,只有我的生意受影响?我告诉你,你笑不了几天!”

赵老板仍是呵呵笑,显然半分不信他的话。

谈判破裂,王大伟摔门离开。

隔天早上,小王生煎的基础款手抓饼降至两毛一份。

赵老板以为,小王生煎手抓饼降价后,受影响最大的应该是新来的摊贩。却没想到摊贩生意没怎么受影响,自家店铺客流却急速下降。

也不对,摊贩的顾客中是有不少被小王生煎吸引走了,但他店里的顾客,分两拨流向了王老板和摊贩那。

眼看三天不到,自家店铺的早高峰客流就从三四百降到了两位数,赵老板急了。

这天早上,他拦住一个已经成为手抓饼摊常客的老顾客,询问对方选择路边摊的原因。

那名顾客脸皮薄,委婉说了原因,总结起来就两个,一是手抓饼摊便宜,二是两家味道差不多。

赵老板听完,回去就让媳妇到手抓饼摊排队。

尝过以后他知道,小王生煎被挤兑倒闭后,自己很难迅速挤走那名摊贩。要真如此,他别说渔翁得利,店能不能开下去都是问题。

于是这天下午,他腆着脸找上了王大伟。

听完他的来意,王大伟冷笑三声,讥讽他终于知道怕了?也想断然拒绝他的合作请求,可张开嘴,又克制住了。

他确实恶心赵老板,也看出了这人没安好心,可不跟姓赵的合作,就算他成功把手抓饼摊挤兑走,最后也可能是姓赵的捡漏。

不如借此机会耗一耗赵记面铺,等手抓饼摊走了,他们两家店处在同一起跑线,不管是继续合作对付希望食光,还是撕破脸互相打擂台,他都不用担心熬不过姓赵的。

盘算完,王大伟拿腔拿调说:“既然老赵你这么有诚心,我再信你一次。”

次日,两家店一起降价。

为了能快刀斩乱麻,他们不但把基础款手抓饼降到了一毛钱,配料也降到了和手抓饼摊一个价。

小王生煎降价时,手抓饼摊的老板只担心了半个早高峰就淡定了下来。

他和赵、王二人不同,才开始摆摊,在之前的早餐点生意还很差,没那么大野心。一天能卖出去一百五十份手抓饼,他就很心满意足了。

何况小王生煎降价后,他每天的客单量也有两百多。

但这天来到摆摊的地方,得知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全面降价,他慌了。

他刚下岗,存款不多,根本没办法跟他们打擂台。

可他又心存期待,想两家店的活动不会做太长时间,客流大的摆摊地点又不好找,就想再看看。

可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两家店也没有结束活动的迹象。他却在附近寻摸到了另一个客流还行的摆摊点,终于下定决心换地方摆摊。

卖手抓饼的摊贩离开后,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没有立刻把价格涨回来,他们打算一鼓作气,熬死希望食光。

为此,他们再次调整了售价。

但他们没跟之前一样莽,直接白送手抓饼。

吃过一次亏,他们看明白了,这么做看着生意很好,但吸引来的客流都是无效的,活动一结束,这些顾客就算了。

就算是做活动,他们也得设置一旦门槛。

只有这样,才能在挤垮希望食光的同时,尽量降低亏损。

所以这一次他们没有盯着基础款手抓饼降价,而是推出了基础款加肉松,和基础款加鸡柳两款特价手抓饼。

而这两款手抓饼,售价仅需两毛五。

他们这么干,果然再次从希望食光抢走了一批顾客。

虽然这次也有消息灵通的人想来占便宜,但得知要出钱买,来的人没那么多,复购率也没有那么高。

赵、王两人数数家底,再算一下每日亏损,都对挤垮希望食光这事信心倍增。

……

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的活动一做就是半个月,两家店铺老板的心情也从信心满满,渐渐变成了紧张焦急。

连着半个多月的活动,虽然不至于让他们把家底都填进去,但存款确实耗得差不多了。

要是余兰英表现出慌张,降价,或者延长开业时间,赵、王两人都能好受点。可希望食光不但没降价,还每天早早关门。

虽然他们知道,希望食光提前关门不是因为生意好,而是因为她们备的货越来越少,所以她们关门越早,他们应该越放心。

坚持不降价也是,这恰好说明王大伟猜对了,一切也正如他们预料的那样发展着。

但现实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越来越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们会想王大伟真的猜对了吗?余兰英不降价真的是因为不会做生意吗?她也真的缺钱,会扛不住他们的降价策略吗?

越是胡思乱想,两人越忍不住提心吊胆。

怕什么来什么,新一周的周一,希望食光依然没有降价,也没有倒闭,但她们推出了新品杂粮煎饼。

杂粮煎饼的吃法和手抓饼很像,也是饼皮刷酱汁包裹鸡蛋、肉松等配料,但口感区别不小。

它的冰皮是用调好的糊糊直接摊出来的,上面刮一层鸡蛋,再撒上黑白芝麻,外层入口薄而酥脆,中间则略带韧劲,嚼咽后能尝到谷物的香气。

此外配料还多了一样馃子,吃着更加酥脆,配上鸡蛋生菜,脆而不腻,再抹酱汁点缀,口感更有层次。

基本上,爱吃手抓饼的,也会喜欢吃杂粮煎饼。

希望食光推出杂粮煎饼头一天,客流增幅还不大,一是非北方人很多不知道杂粮煎饼是什么;二是它定价和手抓饼刚推出时一样,加蛋、生菜和薄脆的基础款,售价八毛一份。

当然,和之前一样,新品前三天依然有八折活动,但这样一份基础款杂粮煎饼也要六毛四一份,比另外两家卖的手抓饼贵不少。

所以首日早高峰入店买杂粮煎饼的,除了比较死忠的顾客,就是一些比较爱吃,相抵来说对价格也没那么敏感的顾客。

但杂粮煎饼和手抓饼再像,它也不是一种东西。

而沪市属于南方,附近公司员工中外地人占比虽然不少,但外地人中也是以南方人为主,所以杂粮煎饼对他们来说属于比较新鲜的吃食。

对于新鲜的吃食,大家总是比较包容,味道好的情况下,也会愿意为它花钱。

因此早高峰客流增幅虽然不明显,但到午高峰,希望食光客流是前一天中午的两倍不止。当然,最近希望食光客流下滑厉害,就算翻倍,增长也不多。

但经过一天的发酵,次日早上,希望食光客流量暴增。

至此,赵、王二人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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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更合一,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