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过后, 天气急剧转凉,在这种季节交替过度的时候,最容易着凉感冒, 大人冷不丁都得生病, 更何况是小孩子?
这些日子, 来厂医院看病拿药打针的人变多了, 孩子们在院子里打闹,有的还挂着鼻水, 时不时向上吸溜。
“老沈, 我要先走了。”叶医生比沈教授更先获得回归原岗位的通知,也就意味着他要回到大城市的医院, 离开飞燕纺织厂。
叶医生:“以前总盼着要回去,现在又挺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
叶医生:“该回去还是得回去,一切都回归正轨。”
叶医生收拾东西回城了, 厂里的人给他开了个欢送会, 浓浓的不舍弥漫在工厂的上空。
“叶医生走了, 沈老师也要走了吧?”
“可能吧……”
“那以后咱们工厂的课堂?”
……
叶医生走了之后,不少人跑来秦想想面前,表示自己的担忧,“厂长,我们还想上沈老师的课。”
秦想想真是服了这些人, 在工厂干活不嫌累,下班了还要让自己上课, 真是一刻都不停歇下来。
秦想想:“沈老师说会培训两个新老师,在以后为大家继续上数理化的课堂,他也会推荐几个厂校老师,来给大家上夜校。”
“国家下发了通知, 说要鼓励工厂开办夜校,提高工人的知识文化水平……”
“可这些人都比不上沈老师!”
除了厂里的工人,婆婆吴雪雁同样感到忧心:“我只能听得懂沈教授上的课,换了其他人……我还能学到东西吗?”
“我的年纪不小了,应该努力在有限的时间下,学到更多东西。”
秦想想揩了一把头上莫须有的冷汗:“妈,其他人到了您这个年纪,该退休在家好好休息了。”
吴雪雁:“你们厂里的孟师傅、廖师傅、还有容师傅,哪个是退休后愿意在家里闲着的?”
“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价值就是劳动,是闲不下来的,一旦闲下来,就里入土不远了。”
“得做点事情,心里才有盼头,才有过日子的积极性!”
“像剑知说的,一分耕耘一分收获,那才是人生最快乐的事情。”
秦想想唏嘘,被这一群牛马包围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解脱?
“沈老师的复职函发过来了。”
哪怕厂里的工人们再不舍,沈文博沈教授也要离开了,不过他稍晚一些,说要留到年尾,明年开春后再回到学校开始上课。
“沈老师,我们舍不得你。”
沈文博内心也极为不舍,不舍熟悉的工人,更不舍养猪教室,可他还是要回到高校去,和其他人一起改革未来的高等教育。
沈教授培养出了两个在化学方面有天分的学生,让他们在自己离开后继续在飞燕纺织厂上课。
“秦厂长,我还会推荐人过来当厂校老师,如果将来有推荐入学校进修的名额,我会为厂里争取几个……不过。”沈教授小声跟秦想想说,“我觉得也许明年,也许后年,就会跟以前一样,采用高考的方式录取学生。”
“考试择优,才是选拔人才最好的办法。”
沈教授:“假使将来恢复高考,秦厂长您可一定要督促厂里的工人参加高考。”
秦想想一口答应:“我肯定督促厂里的人参加高考,尤其是勤奋好学(爱当牛马)的那几个。”
“我就知道秦厂长您的觉悟最高!”沈教授微微一笑:“别人当厂长,我还需要担心,可您当厂长,那是半点都不用担心。”
“真要恢复高考,您这位年轻的厂长,肯定是奔去报名的第一个!”
秦想想:“?????”这也误会太深了。
对于外人的误会,秦想想已经懒得解释,越解释,别人越觉得你不过是在谦虚,越摆烂,人家越恭敬,这个离谱的世道。
“沈教授要走了,我心里怪不舍,这可是我们厂里的技术支撑,好不容易挖来的人才。”
黎剑知:“如果恢复高考,那你就按沈教授说的,去参加高考读大学,你能在学校里招聘到更多为你死心塌地的人才。”
“你,秦想想,就是吸人才的一块磁铁。”
“死鬼男人你可闭嘴吧。”
秦想想现在摸不清自己是什么水平,但她记得在梦里的自己没有考上大学,林秀琴考上了大学,夫妻俩一个去进修,一个去读大学,去沪市读大学后,林秀琴创造更加辉煌的事业成就……
而她秦想想创业失败倒大霉!
唉,所以说呢,日子得过且过就行了。
如果黎剑知后年也要去沪市进修学习,她当然也要跟着过去,这才是她打小长大的地方,这个厂长的活……到时候再说吧,兴许她能调岗到沪市某大型纺织厂当中层干部,毕竟她可是个副处级别,真要是调岗去沪市的纺织厂,实打实的升职。
只不过调岗之后,肯定没啥实权,更不是单位的主事人,也没啥左臂右膀——可对于咸鱼来说,占个快活岗位闲差,舒舒服服领工资,也是件十分开心的事情。
到时候家里加盖房子,她还要申请分房,再托港岛亲戚帮忙在华侨城里购买一套商品房,日子爽歪歪。
最好她妈再当上个纺织厂一把手或者二把手,配车来一辆桑塔纳,她这个“妈宝女”舒舒服服跟着享福了。
对于她秦想想的人生来说,啥都不干,纯躺赢……一切回归正轨。
当了几年的厂长,才是人生奇奇怪怪的意外。
眼下就快结束了,还是会有几分不舍——这肯定是咸鱼错觉。
“趁着我现在还是厂长,多搞点好东西犒劳自己。”
秦想想开始假公济私给自己谋福利了,到了今年,厂里的鸭绒服生产已经非常成熟,并且还新增了鹅绒,用的是岛上的白鹅,比鸭绒更加保暖,最重要的是,鹅绒腥味少,比鸭绒穿起来更舒适。
至少不用在冬天掀开衣领子,嗅到一股隐隐加热的鸭臭味,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只冬天的小烤鸭。
秦想想给自己安排上两身鹅绒背心。
鸭绒已经足够珍贵,鹅绒比鸭绒更甚,一件鹅绒服,简直就是奢侈的代名词。
普通人能穿上棉衣就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的鸭绒服?
“我今年攒钱,托人去买一身呢大衣,这么一件呢大衣,花我三个月工资!”
何助理因为和杨知夏谈对象商议结婚,就跟公孔雀开屏一样,可算是在意起自己的形象。
鸭绒背心保暖,到底不如呢大衣帅气!
何助理花费重金给自己买呢大衣,并且拜托秦想想的婆婆吴雪雁帮忙在东北那边购买。
东北天冷,有漫长的冬日严寒,冰天雪地银装素裹的北地,自古以来都更擅长制作“冬装”,要说呢料、皮草……这些肯定要看北方。
“呢大衣价格不菲,那皮草衣服就更贵了!寻常人家谁能穿得起?能有棉花衣服都是万幸。”
吴雪雁跟秦想想说:“这个鹅绒服在岛上穿也不太保暖,不蓬松,黏糊糊的,湿气太重,这要是在北方穿,肯定很舒服。”
秦想想:“鸭绒和棉花一样,这些天然材料都有吸水性……”
“对啊,吸水性太好了,不抗湿。”秦想想这时候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棉花吸水性好,而化纤涤纶,基本没啥吸水性。
“化纤可以仿真丝,也可以仿毛呢吧?”想到这里,秦想想立刻去找孟师傅,说起试试 把厂里的涤纶短纤和纺织下脚料棉絮再利用起来,经过混纺后做成粗花呢面料。
“这样能把厂里的下脚料利用起来,也能为更多人提供保暖的冬衣,就不知道做出来效果怎么样。”
秦想想:“我看附近公社的孩子,冬天穿得衣服不大好,全都挂着鼻涕,这要是把下脚料利用上,孩子们也能穿得暖和些。”
“一件毛呢大衣太贵了。”
孟师傅点头:“这要是能做出仿毛呢,这种面料成本不到毛呢的三分之一,非常便宜实惠呢。”
秦想想:“以后化纤料更多了,价格能更加便宜,以前一件的确良衣服供不应求要连夜排队,以后的确良面料可比棉布便宜多了。”
再等个几年,曾经一尺难求的布票都取消了,市面上供应的服装越来越多。
孟师傅擅长织造,立刻就想出了一个混纺方案,在工厂里试验起来,她们飞燕纺织厂原本就有大量混纺以及化纤混纺的经验,很快出了成品。
孟师傅:“这化纤混纺仿粗毛呢,可比仿真丝技术简单多了,只不过以前化纤料难得,都没想到还能仿毛呢。”
秦想想:“这做出来的仿粗毛呢样子不大好看,但也厚重挺括,保暖性好……
秦想想努力地想这个仿粗毛呢的好处,想来想去,也就是“价格便宜,保暖性好”。
秦想想:“虽然技术简单,但是孟师傅还是得带着工人们改良下技术,尽量不要让这粗毛呢看起来像是抹布。”
孟师傅笑出声,“最开始做出来的那一批,更像是抹布!这已经是改良过的。”
“工艺还有进步空间。”
沈教授是高分子材料方面的专家,更是化纤方面的专家,得知厂里利用化纤做仿毛呢,吸引了他的兴趣,就像孟师傅说得,化纤仿粗毛呢技术并不难,但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并且,沈教授并不觉得只能仿毛呢。
“可以试试用涤纶和腈纶之类的边角料,经过起毛机反复拉绒,应该也能形成类似的蓬松绒面。”
秦想想:“……可以试试。”
最后成品倒是出来了,就有点像是那种“使用很久的毛巾”,还是摆脱不了一股“抹布”的感觉。
这简直就是做一块抹布往身上穿,难评。
秦想想带着这种一言难尽的面料回家,让自家死鬼男人来长长见识,“你说化纤仿真丝还挺漂亮的,这仿毛呢怎么都跟抹布一样,还是那种起码用了一年的抹布!”
“比你们男人用过的毛巾还丑!”
黎剑知:“可别冤枉我,我毛巾好着呢,不过有些男人,那毛巾才用几个月,能破好几个洞……这是你们厂里生产的’抹布‘?”
秦想想:“大概是仿呢料?”
黎剑知:“邪恶摇粒绒?”
这不就是……摇粒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