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鸡血 格格不入。

“我刚才说什么了吗?”见秦想想两人没有特殊反应, 林秀琴装成一副我也不知道自己刚才自己说了什么的样子。

赵阳阳感到有点心里发毛,她觉得林秀琴很不对劲,像是她老家那边的一个亲戚, 这个亲戚原本一直生活在贫穷山区, 有一天来沪市探亲, 回去后就开始疯疯癫癫。

这种疯癫不是说他真变成了一个疯子, 而是经常说胡话,大概他觉得自己是国家领导人, 或者是什么外交部部长, 幻想自己住在小洋楼,然后有保姆有厨师为他做菜。

说完了这些胡话之后, 他自己又不记得了,然后正常的时候又像个正常人。

无论什么年代,都有这类疯疯癫癫的人。

也是现在破四旧, 大家不敢说, 若是放在以前, 那叫做“鬼上身”。

秦想想:“不闲聊了,我要回家吃饭了。”

她也懒得管赵阳阳家的客人是什么毛病,都不如赶紧回家做好吃的。

“想想,咱们一起回去吧。”赵阳阳猛地加快了几步,凑近了秦想想, 想到“鬼上身”这个词,她内心又惊恐又害怕, 完全不敢再靠近林秀琴。

她内心慌得一比,不会带了个女鬼回家吧!

赵阳阳感到毛骨悚然,一个劲儿地吞咽口水,明明才刚进入秋天, 她却感到一阵冰凉刺骨。

可她又好面子,不好意思直接赶走林秀琴,说我不让你来我家做客了。

可万一她进了屋,一转头变成骷髅怎么办?

赵阳阳心里着急,可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不敢说出口,说出去就变成她封建搞迷信。

“想想,咱们都是一个年纪的,她来我家做客,你也上来大家说说话。”

秦想想:“赵阳阳,我今天买了大黄鱼,我得回家吃鱼。”

“有多大?”

“挺大的,很难得哦,也是我运气好碰上。”

这么走着走着,便来到了家属楼底下,赵阳阳瞥见楼下轮椅上坐着的老太太,惊喜道:“老太太,你们家苟强在不在,我带了个朋友回来,她特别想看进口手表的样子。”

苟老太太一听就来精神了,上下打量林秀琴,“这姑娘有眼光,苟强两人在呢,我马上喊强子出来让她开开眼!”

赵阳阳:“高蓉在吗?让她穿的确良裙子出来,小林对什么都好奇。”

“小林,我们在老太太家里坐会儿吧。”赵阳阳把苟家当成了救命稻草,苟家别的不说,好歹人多啊,万一林秀琴被鬼附身,周围也有一大群人。

林秀琴看了眼上楼的秦想想,她拗不过赵阳阳,被迫拉进了苟家,高蓉和苟强一听林秀琴是来长见识的,乐得咧开了嘴。

“小林是吧,这个手表取下来给你看,进口的,很金贵,值七八百块钱呢。”

“而且这还是我跟蓉蓉的定情信物。”

高蓉:“林同志,你是小地方来的吧,没见过这‘的确良’,现在只有沪市和羊城有卖,一般人没见过也正常,颜色可好看了。”

赵阳阳往洗漱台上看了眼,发现苟家今天杀了鸡,水池边上一碗鸡血,“你们家杀鸡啊?”

“对,强子和蓉蓉谈婚论嫁了,国庆那几天结婚,到时候你来吃酒,就在院子里办。”

“好,那感情好,恭喜恭喜啊。”

赵阳阳:“这鸡血很新鲜。”

“那是!那是!刚杀的,不过阳阳啊,我们家今天自己聚会,可就不能留你俩吃饭了。”

赵阳阳走上前,假装好奇地端起来一碗鸡血,“这里面有几根鸡毛,我帮你们挑出来,家里杀鸡的时候我最烦拔毛。”

她手指往鸡血里面一戳,感到了一阵安慰,想起了小时候父母总杀鸡往门上淋鸡血辟邪,鸡血自古以来都有辟邪驱鬼的作用。

赵阳阳快速假装踉跄一步,用力脱手,将手里的鸡血泼向林秀琴。

鸡血洒出,瓷碗砰的摔碎在地上。

“啊!”赵阳阳做出一副惊恐的样子。

一碗鸡血淋到了林秀琴的身上,她尖叫了一声:“啊!!”

苟家人全都吓坏了。

赵阳阳连忙道:“我没拿稳,实在对不住,我等会儿上家里面赔你们一个碗,再赔你们一块腊肉,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苟强连忙道:“没什么没什么,碎碎平安,这是吉兆。”

“小林,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我刚才竟然没拿稳,吓死我了,你也吓到了吧?”

林秀琴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赵阳阳,被鸡血淋了满身的林秀琴哪还想不到赵阳阳在想什么,这是个傻(-)逼吧!

——赵阳阳觉得她被鬼附身了。

被鸡血淋了满身的林秀琴哪还留得下来,气急败坏离开了家属院。

赵阳阳松了一口气,她就不该把林秀琴带回家,这会儿跑到二楼跟钟莉说自己的遭遇。

钟莉煞有其事道:“……这就是鬼上身,我在老家见过这种场面。”

“阳阳,碰上这种事情,还得是你有勇有谋!”

赵阳阳心情一松:“我以后可不敢随便招惹了。”

经此一事后,赵阳阳打算远离林秀琴,这么神神叨叨的人还是离远点好,今天吓死她了,平日里神神叨叨还没什么,可万一带回家,她变成骷髅怎么办?

“你放心,咱们家属院里阳气足,小鬼退散。”

林秀琴离开了家属院,回到自己的住所洗澡换身衣服,内心惊疑不定,眼看赵阳阳和秦想想的模样,全都是土生土长的样子。

到底还有谁穿越了?怎么把剧情搅合成这样。

她这么一个女主角,如今已经变成了完完全全的局外人!

十月国庆节放假,一楼苟强和高蓉结婚,在楼底下摆露天酒席,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家属院里的人都来凑热闹帮忙。

“老苟啊,你以后放心了,唯一的儿子也娶了老婆,彻底完成了任务,以后享福了。”

“苟强,你要对你老婆好一点。”

……

秦想想和黎剑知夫妻俩全家五口人都来吃结婚酒,秦想想送了一块碎布拼接花手艺的枕套,她的手巧,将碎布做成条纹形的图案,既利用了碎布,又做的精致漂亮。

“秦厂长,你这个手艺太好了。”高蓉收下枕套,她很欣喜,试探着说道:“马上纺织厂要招人了吧?我也是个初中毕业的。”

秦想想:“到时候贴了招工通知,你想试试可以来报名,要招不少人。”

高蓉嫁给了苟强,也算是军人家属,她想报名进纺织厂没什么问题,新厂开工,肯定会招一大批女工。

除了军人家属和红旗岭公社的补偿名额不要求学历外,其他想要进纺织厂,起码得是初高中毕业,一般由相关部门统一分配,岛上中学的人也跟秦想想聊过了,每年都要派学生来学工。

这时候的中学生,课本上的知识并不重要,但是要求学工学农,学农自然不必多说,学工则是去各大工厂当学徒工。

以前岛上的工厂少,学生要去修水库,现在多了个纺织厂,就多了“学工”的地方。

要说当中学生还是在沪市好,沪市有许许多多的工厂,学生有机会去纺织厂和机械厂体验当工人,也能去肉联厂、罐头厂和食品厂。

秦想想认得一个学生去食品厂“学工”,学完两三个月后,吃胖了好几斤。

高蓉:“那就多劳秦厂长关照关照了。”

秦想想心道:等以后我还是不是个厂长都成问题。

不过现在工厂眼见的要盖好,她这个厂长无论走到哪里,别人都笑脸相迎,都是有求于她的,有的想去纺织厂当工人,有的盼着将来纺织厂生产的纺织品……

当厂长的感觉确实很风光。

能风光多久就风光多久吧,咸鱼想想也不强求,还是那句话,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能享受一天算一天。

儿子小胖跟她一样,在人家的结婚酒桌上哐哐吃。

到了十月,一批批机器开始陆陆续续搬进仍在建设中的工厂,李师傅带着厂里的其他三个人来到了岛上,除了她之外,另外三个分别是熟手女工桂香,和两名机修工许安国,以及马泰华,他们是来支援的第一批人。

除了李师傅是自愿主动过来的,另外的桂香和马泰华也是主动申请过来的,他俩一个为了升职,一个为了提干,剩下的许安国,则来得不情不愿,因为他在厂里犯了错,安排他下来支援建设。

许安国来的路上都在抱怨,“马上要吃大苦了!”

秦想想给他们安排住所,是带院子的砖瓦房,李师傅惊讶道:“不是说夯土房吗?这看着条件很不错呀,还有个两室一厅呢。”

桂香:“哇,这么大的房子!”

他们在市里跟秦想想家里一样,住的都是十几个平房的工人住房,很多人家里也有一两间房,加起来三十平左右,一层楼的人共用厨房卫生间。

如今能住上两室一厅的房子加前院,空间挺不错。

“前院可以养鸡,桂香咱们两个人住吧,一个人住我觉得太空了。”

秦想想:“李师傅您可别这么省,你跟桂香住一个院,以后家里来人探亲也好有地方住。”

“两套房一个院是吧?行,那我跟桂香住,泰华和安国住一个院。”

李师傅一来安顿好了之后,就说要看机器,秦想想领着他们去看机器。

“你还申请到了化纤料指标?咱们厂里还做的确良啊?”

秦想想:“对。”

桂香高兴了:“这个好,这个料子在沪市都难买!”

许安国和马泰华也动了心思,他们心想真是倒反天罡,在沪市都难买的东西,在这边生产了,给家里那边送回去?

秦想想:“师傅们,以后让你们各个都能穿上的确良!”

现在的的确良很珍贵,实际上不过是很廉价的化纤料混纺,以化纤料为主,等以后几个化纤生产线建好了,就是烂大街的货。

“你们这个厂还有喷水织机?”许安国惊呆了。

这是什么穷乡僻壤藏宝贝啊。

喷水织机在国内很少见,全都依赖进口,只有少数几个厂拥有。

“怪不得你能申请到化纤料指标。”

李师傅问:“秦厂长,地方纺织学校的支援到了吗?”

“到了,来了两个老师,还有几个学校三十名工农大学生技术员,还有一批学校见习女工,过来边干边学。”

“其他几个纺织厂也陆续支援三十名老机修工和一批熟手女工技术员。”

许安国:“支援的人不多哦,之前有个纺织厂建设的时候,总共派来了两百名技术骨干。”

秦想想:“所以现在决定是你们这些有经验的老技术员带纺织学校技术员学生,这些学生带没有经验的新女工。”

“初期大家是辛苦了些,现在时间还充分,主要任务是调试机器设备,带着人员和机器磨合试产。”

“好。”李师傅应了一声:“我就喜欢这种刚建厂时生机勃勃的样子。”

“刚建的新厂有活力,学生们都有劲,咱们明年多办几场万米无瑕布劳动竞赛!”

旁边的小何助理一听,立刻跟打了鸡血一样:“这必须的,咱们要多多办劳动竞赛。”

秦想想:“啊?!”

纺织学校的老师和学生过来和李师傅等人攀谈,一听说举办劳动竞赛,一个个也是迫不及待,生产干劲浓烈,恨不得马上开始投入生产。

办竞赛就能脱颖而出,脱颖而出就能评优,评优就能提干,这些刚出茅庐的学生,各个都觉得自己身负才华,等着大干一场。

这就是学生和老油条的差别。

秦想想觉得很荒谬,她觉得自己跟这批打了鸡血的人格格不入。

这大概也说明了她这个厂长迟早退位让贤。

“小秦厂长,没想到你倒是最沉稳的那个,让我刮目相看,不跟你那个老李师傅一样,一把年纪了还是个人来疯。”许安国是个有本事有技术的老油条,他一点儿都不沾鸡血,什么生产干劲啊,什么竞赛啊,都是啊呸!

越是这么喊得起,越是一地鸡毛。

“你这么沉得住气,我倒是佩服你了,有你妈当年的风范,也不对,你比你妈更沉得住气。”

秦想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