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整整晚点三个半小时, 直到晚上八点才通知北城站到。
“等人先走了咱们再下,人多手杂不安全。”
昨天人贩子的出现让陈蕴老觉心里不安,下车时特意等了段时间。
胡思源和任芹看小姑娘脸色不好, 忙着往医院赶,所以匆匆跟陈蕴几人道别后就先挤下了车。
望着两口子脚下生风地走远, 他们才慢吞吞下车。
大人们都很紧张, 下了车没有让孩子下地,都由大人牵着。
“大哥他们说在出站口等,不晓得还在没在?”
这会儿又没个电话能联络, 火车晚点车站会通知晚点, 但不说具体晚多久……有时候能晚七八个小时。
“要是人回了咱们就在门口喊两辆出租车,贵是贵点比私车安全。”李护国说。
两人正做着打算, 一道激烈的哭声忽然穿破夜幕冲进众人耳中。
“小伟!小伟你在哪!”
“小伟!”
“有没有人看见我孙子啊……”
“公安,有没有公安……我孙子不见了!”
一声声凄厉到变调的的尖啸, 瞬间撕裂了站台上所有的嘈杂, 陈蕴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循声望去。
“是那个逃票的大娘。”软秋惊愕出声。
哭得嘶声裂肺的白发大娘坐在地上使劲拍大腿, 眼泪鼻涕四处横飞。
“小伟我的儿子!你在哪儿啊!”
一个短发的中年妇女嘶喊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了调,带着浓重哭腔在人群里到处乱转。
几道身穿蓝色制服的身影从陈蕴他们身后冲了过去。
“大姐, 你儿子什么时候不见的。”
列车长一把拉住无头苍蝇似乱转的妇女,高声询问。
“下火车的时候,扭脸就不见了。”女人似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紧抓列车长衣袖。
“你有没有看见是什么人抱走或者牵走的!”
“老两口,看着都我妈年纪差不多, 男的穿黑色衣服,女的脸上有这么大颗痦子,长在这……”女人指指嘴角边,尽量详细地描述了两人长相。
陈蕴皱眉, 这两人明显不是昨天遇到的大娘,看来火车上不止一伙人贩子。
那蓝色头巾的老大娘有没有下手……预感告诉她有问题。
思及此,陈蕴赶忙把高念平塞给陈树:“爸妈,你们看好孩子,肯定还有人丢孩子了。”
说完赶紧让高明和李护国放下行李袋,同时视线在围得水泄不通的人堆里四处搜寻。
要还是昨天的装扮陈蕴准能一眼就认出,列车员在车上找了一通没有任何反馈,说明那人早在中途就换了衣服。
不能从穿着寻找,那只能从孩子身上寻找。
确定目标后视线着重从那些带孩子的旅客中寻找,陈蕴不停在站台来回走。
连续走了两圈都没发现,就在她以为自己想得太多时,余光忽然瞧见有人抱着孩子正试图爬上对面的站台。
看背影是个短发妇女,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跳下了站台,穿过两条相连的铁轨意图爬到对面站台。
而且站台上还有个男人正在拉她。
女人先将孩子举了起来,陈蕴立刻发现那男孩身体瞧着软绵绵根本不像是睡着,倒像是昏了过去。
“高明,那个人不对。”陈蕴说。
接着女人举起双手,竟然从外衣兜里掉出块蓝色头巾,更加确定了妇女就是昨天下午瞧见的老大娘。
“她就是昨天那个人贩子!”陈蕴又接着大吼一声。
前一句话说完时高明和李护国已经冲了过去,后一句陈蕴说完列车员也听到动静迅速跳下了铁轨。
对面站台的男人见势不对,立即丢下还在往上爬的女人转头就跑。
可惜那男孩子瞧着已经六七岁,男人跑得相当费力,加上对面站台根本没人等车,男人没跑几步就被高明追上。
陈蕴见状,赶忙回头去看两个孩子。
“……”
高念安激动地挥舞着拳头,小小的身体拼命想往前跑,看表情恨不得自己也参与进追坏人的行列中。
徐翠华根本拉不住小牛犊一样的外孙女,竟被生生扯着往前走了几步。
高念平也使劲侧转身体紧紧盯着爸爸抓坏人,两个小手捏成拳头,紧张地举在胸前。
“爸爸加油,打倒坏人!”高念安高声加起油来。
等陈蕴再转头看向对面,高明已经将孩子抢过来夹在腋下,只用一只手跟男人扭打。
转业这么些年,高明的身手一点都没有生疏,看来平时没少锻炼。
很快,列车员取下帽子扔在地上也加入了战斗。
这人也是个练家子,两个打一个根本没有任何悬念。
男人被列车员一拳集中面门,顿时头晕眼花的站立不住,刚甩了甩头就被高明一个扫堂腿狠狠摔倒在地。
其余列车员一拥而上,将女人直接扭着胳膊提上了站台。
陈蕴走过去,只看了一眼就很肯定地对列车长说:“这个人就是昨天下午我举报的人贩子。”说着撩开女额头的头发:“这里泥都还没洗干净。”
穿着动作能变,但骨相没那么容易变,学过解剖学的陈蕴对此非常有研究。
“这不是我孙子。”
高明刚把孩子送上站台,心急如焚的白发老大娘就冲了过去,一看不是自己孙子,又开始嚎上了。
“谁家孩子!”列车长朝人堆里大吼一声,并没有人应。
这时候那被抓的中年妇女立刻嚎开了:“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孩子的妈妈,我不是人贩子!”
“哪个当妈的会给孩子喂安眠药。”陈蕴冷声质问。
“什么安眠药,孩子就是睡了。”
“狗屁。”陈蕴气得直接骂脏话,接着亮明自己职业:“我是大夫,孩子到底是睡着还是吃了药我怎么会看不出。”
“我先看看。” 陈蕴蹲下身检查孩子的瞳孔和呼吸:“孩子呼吸和心跳平稳,服用的安眠药数量应该不多。”
就在这时,火车里又忽然跑下来两个女乘务员。
“列车长,车上有个女同志才刚被我们叫醒,她一醒来就说孩子不见了!”
“……”
“把人带过来认一认这个是不是她儿子。”列车长说。
一趟车丢了两个孩子,要是躺着这个不是女人的孩子……那就是三个孩子!
整趟列车的人员都准备回去挨处罚吧!
好在最恶劣的情况没有发生,女人被乘务员搀扶来之后很快认出这就是她儿子。
陈蕴松了口气。
“把他们压到安全室去,再上报失踪孩子情况进行全火车站排查。”
方才通过对讲机已经上报了情况,出站口正在进行仔细的人员排查,只是暂时还没有消息反馈。
列车长和列车员压着两个人贩子去安全室审讯,看看究竟与另一伙是不是同伙。
被救男孩的妈妈估计也服用了少量安眠药,整个人浑浑噩噩地像是醉了酒。
陈蕴他们作为见义勇为的目击者也跟着去安全室录口供,还留下姓名和住址才离开。
列车员亲自把几人送到出站口。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晚风轻轻吹过,虽然还是能感觉到炎热,但空气很干燥,跟黏糊糊得能拧出水来的泮水夏天完全不同。
就是天空上看不到一颗星星,月色在阴云的遮盖下忽明忽暗。
从出站口出来就是一片很宽阔的广场,别看已经十点,广场上依旧灯火通明,到处都是等着进站的乘客。
这个年代想要出趟远门,必定是极其奔波的。
“高明。”
“爸!”
独坐在台阶上的男人忽然转过头来,满脸欣喜地迎了上来。
高铁军身材很高大,看个头好像比高明还高,身上的警服蓝裤子洗得有些发白,上身只穿了件洗得透亮的白色圆领汗衫,露出肌肉线条清晰的手臂。
陈蕴知道公公是因伤才退下前线的老公安,但没想到眉眼如此犀利,仿佛只看一眼就能看出别人心里想什么似。
高铁军和陈树的气质一眼就能分辨出谁是“文臣”谁是“武将”
“爸,我爱人陈蕴。”高明放下编织袋,搂着陈蕴的肩膀一一介绍:“这是念安,小的就是念平。”
“好好好。”高铁军目光在陈蕴脸上稍微停留了几秒就很快移开,最终落到两个孙子孙女身上。
摸摸已经趴在陈蕴肩膀上睡着的高念安脑袋,又冲高念平伸出手:“来爷爷抱。”
高念平短暂思考了两秒钟,乖乖放开搂着陈树脖颈的手,朝高铁军伸手。
“亲家好,欢迎你们到北城来。”
抱着孩子颠了颠,这才心满意足地跟陈树和徐翠华打招呼。
“高叔叔。”
李家没人来接他们两口子,李护国似乎也没觉着奇怪,反而是拉着媳妇儿子兴冲冲地给高铁军介绍起来。
后来陈蕴才知道李护国从记事起大部分时间都在高家,比起偏心的父母跟高铁军两口子更加亲近。
高铁军空出只手,又把李帅帅接了过去。
一手抱一个娃娃,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等了一晚上的疲倦也在此刻全部烟消云散。
“你哥明天还要上班,我就让他先回家了。”
“爸,咱们打车回吗?”高明问。
才走到广场就有好几人围了过来,看样子是附近正在等客的出租车司机。
“我借了局里拉人的面包车,一车就能把咱们都拉回去。”
“停哪了!车站附近偷车贼多。”
“没事。”
高铁军似乎特别喜欢孩子,说着话挨个用额头蹭了蹭两个孩子的下巴,头发刺挠得两个小胖墩咯咯笑个没完。
“那我们住的屋子……”高明又问。
“你妈打扫了两间屋子出来,你们住一间,护国住隔壁。”高铁军的注意力全在孩子身上,哪怕回答问题目光也没从孩子身上移开:“洗澡水你大嫂也烧好了,回去洗个澡就睡,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车子就停在马路边,大大的公安两个字印在车门上,就冲这两个字不管停在哪都应该很安全。
众人上车。
高铁军拉下手刹,车子就跟老牛喘气似的哼哧哼哧半天才点燃,启动那一瞬间差点颠得陈蕴撞到前座靠背。
“爸,要不我来开?”高明紧张地都抓住了车厢顶的把手。
“十几年的老车,谁开都一样。”高铁军说,脚踩下油门,车子瞬间飙了出去。
虽然惊心动魄,但好在车子总算平稳开上了路。
李护国憋了好久的话总算有空问:“高叔,我今晚住你家?”
高铁军“嗯”了声,目视前方语气稀松平常:“你爸妈去你嫂子家做客,明天才能回。”
李护国不屑地嗤笑了声,靠回椅背不再追问。
他们具体的启程时间早在一个月前已经在电话里亲口跟母亲说了遍,结果临了临了才说要去做客。
哪怕做客也不知道留一把钥匙,李护国都懒得拆穿父母故意让软秋难堪的心思。
“你和软秋就在我家安心住下。”高铁军通过后视镜看李护国:“你爸脑子糊涂,你们别搭理他。”
“谢谢高叔叔。”李护国叹了口气,摸摸儿子的脑袋:“都什么年代了,我爸妈思想还是老顽固,真搞不懂他们。”
高铁军又开口,这回是跟陈蕴说:“以后高兰要是找你麻烦,你也别搭理他。”
“知道了爸。”陈蕴笑笑,马上回道。
高家住的地方叫关明胡同,胡同路窄得只能两人并排走,车根本开不进去。
高铁军把车随便往胡同口路边一停,拿完东西后嘭地用力关上门。
陈蕴确认,车门都没锁……
胡同里黑漆漆的没有个路灯,加之今天月亮在云层后时现时藏,陈蕴一点都没看到胡同里的具体情况。
高明和高铁军用手电筒照亮,只能勉强看到路面是水泥路,路两边似乎堆了不少杂物。
“到了。”
关明胡同六号。
漆红色大门上张贴着两张表情狰狞的门神,抓着门环往里一推。
嘎吱声响。
正房第一间的门抢先推开,董巧英擦着双手从屋里疾步走了出来。
第二间屋子也跟着亮灯。
“二明,你媳妇和我孙子孙女在哪呢……”董巧英在众人面上环顾了一圈后很快认出陈蕴:“一路上辛苦了吧,快进屋休息会儿,我这就去下面条。”
“妈。”陈蕴赶忙叫人。
“把念安给我。”董巧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忙不迭把睡熟的高念安接过去,又转头叫:“志芳,锅里水开了你下点面条。”
院子很大,随着董巧英绝对故意的高声“喧哗”后东西厢房的几家屋子也亮了灯。
“你妈一直在厨房里忙活,今天晚上现擀的面条,就等你们回家下锅。”高铁军笑呵呵地牵着两个睡意全无的小子进厨房。
左边第一间是高铁军和董巧英的屋,她抱着高念安径直进了屋子。
“快进堂屋休息会儿。”邱志芳快步打开堂屋门,又热情地抢过陈蕴手里的包:“我这就去烧火下面条。”
最多一米五五的个头,穿着件磨出了毛边的碎花的确良衬衣,哪怕灯光昏黄都能看到毛边上翘起的线。
邱志芳身材微微有些发福,脸庞透着股常年操劳睡眠不足的疲态,眼尾和脸颊上有不少晒伤的黄褐斑。
但正如高明所描述那样,大嫂邱志芳温和得甚至有些软绵绵。
说话声音不大,似乎习惯性地躲闪眼神,连带着整个人都有些畏手畏脚。
“嫂子好。”陈蕴微笑着主动问好。
“弟妹……弟妹你好。”邱志芳似乎没想到陈蕴竟然会主动喊人,愣了愣才回道:“快进屋快进屋。”
堂屋很宽敞,二十来平的屋子除了一张八仙桌外,靠墙壁还放着两个黑色人造革的弹簧沙发。
“先休息,等吃完面条再去看屋子。”高铁军冲几人摆手。
高念平刚进屋就围着八仙桌转来转去,许是没见过这么老的物件,很好奇地一会儿摸摸桌上的花纹,一会儿又钻到桌子底下看。
李帅帅就是高念平的小跟屁虫,两个小孩儿一点都不认生,很快就在堂屋里追逐玩耍起来。
高铁军给陈蕴的感觉就是……看孙子都饱了的那种状态。
大家伙都坐下了,就他一个人跟在两个孩子身后转来转去,乐此不疲。
看到高铁军喜欢孩子的样,软秋悄悄附到陈蕴耳旁打趣道:“我觉得你们一家子估计很难搬出去住。”
隔辈亲此时此刻在眼前完全具象化了……
毕竟是从小长到大的家,高明和李护国回来之后就很放松,坐了么一会儿就去厨房帮忙。
陈蕴和软秋就跟刚进门的小媳妇那样拘谨坐着。
“爷爷,我想去看看姐姐。”
屋里到处都摸完一遍后,高念平转身抱住高铁军小腿,奶声奶气地提出要去看姐姐。
李帅帅有样学样,也跟着抱住了另一只腿,不过提出的却是:“爷爷,面条什么时候能煮好?我想吃面条。”
“先去看姐姐,然后去厨房看面条!”
高铁军牵着两个孩子跨出堂屋,顺道还叫上了陈树和徐翠芬,说是先带两人去看看屋子。
年轻人颠簸几天还能打起精神头说话,两个老年人早已累得眼皮子都快黏在了一起。
陈蕴和软秋几乎同时吁出口气。
“我们要是跟孩子们一样不认生就好了。”陈蕴说。
“你比我好,好歹高叔和婶子看着就是讲道理的人,哪像李护国爹妈……”软秋朝屋外努努嘴,表情难看:“人才到就耍婆婆的威风,以后这日子还不知道要怎么处。”
就一墙之隔,此时隔壁黑灯瞎火的没一点儿人气,哪像高家处处都透着股欢迎儿媳到来的气氛。
哪怕火车晚点还是一到家就有面条吃……还是手擀面。
软秋还没见着公婆就已经为以后相处的日子发愁。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陈蕴冲隔壁亮了会儿灯又黑下去的第四间屋子指了指:“高明妹妹也不是好对付的。”
“我听李护国水果,高兰那可不是好相处的……”
屋里两人低声地说着闲话,小小厨房里此时却挤满了人。
李帅帅趴在高铁军肩头上,伸长脖颈想看看锅里到底煮了些什么让大家都围着看。
然后就看到一锅开水,顿时兴致缺缺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有什么好吃的呢。”
“一会儿就能变成好吃的面条。”高念平奶声奶气地跟李帅帅说,然后指向桌子上用筲箕盖着的盆:“面条煮好再浇上一大勺菜,可香了!”
李帅帅使劲吞了口口水:“就是高明叔叔做得那种面条?”
“你说我爸爸做的面条好不好吃?”
李帅帅连忙点头。
“爸爸说是奶奶教他做的面条,既然爸爸做的都好吃,奶奶做的面条肯定更好吃。”高念平套用陈蕴曾经说过的话把李帅帅绕得一愣一愣。
事实是董巧英就会做一道手擀面,而且因为做得特别不好吃,高明在部队时才会专门跟食堂大厨重新学了做手擀面。
李帅帅充满期待地“哇”了声。
这可把刚进门的董巧英给高兴坏了,接过高念平就吧唧了两口肉乎乎的小脸蛋,根本舍不得撒手。
孩子对爷爷奶奶什么印象大多取决于儿媳平时在孩子们面前说了些什么。
两个孩子的几句话硬是让董巧英对陈蕴的好感又高了个度。
儿子处对象,结婚,生子,他们都是通过信里的照片得知。
就通过一张黑白照哪能看得出儿媳妇究竟什么性格,今天人是亲眼看见了……越瞧那是越喜欢。
“今晚跟爷爷奶奶睡好不好?”
董巧英抱着高念平走到灶台边,高明伸手去抱都侧身躲开,看样子是打算一只手抱孩子一只手煮面条。
高念平看了眼手伸在半空的爸爸,坚定地摇摇头。
“今晚先跟爸爸妈妈睡,五天后再跟爷爷奶奶睡。”
董巧英被被逗笑,连声追问原因:“为什么是五天?为什么不是三天?”
“五天……”高念平小胖手张开,一本正经地掰起手指:“第一天我们要先熟悉屋子,第二天……第五天和爷爷奶奶熟悉,到时候我换床就能睡着了。”
“臭小子。”高明扶额失笑。
这番话是他曾经哄姐弟俩睡小床用的说辞,什么第一天先熟悉小床,第二天就会觉得自己睡非常凉快……结果现在竟然被他套了用上。
可惜李帅帅相当不给面子,听到只是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高念平会尿床,所以他不敢跟爷爷奶奶睡。”
高念平抱起短胖的手臂气呼呼地哼了声:“我就尿了两次床,不像你经常尿床!软秋姨说你是尿罐子投的胎。”
李护国:“……”
几个大人都不由哈哈大笑。
安静多年的高家终于在今夜迎来了久违的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