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风雨中救人

“快开门。”

陈蕴和段云几人又赶忙往大厅的方向推护士台。

玻璃门瞬间被吹得哐当作响, 段云和李红梅顶在门背后,陈蕴取下门栓。

哗啦——

风雨裹挟着枯枝碎石转瞬间就刮进了大厅,树枝擦着陈蕴的脸颊擦过, 轻微刺痛感袭来。

“动作快点……秀英你扶着点你妈,大家都别耽搁……”

“进去进去, 别回头看了,快点!”

在黄莲嘶声力竭地催促下,这行三十来人的队伍总算全部进入了医院大厅。

“来个人帮忙。”

风似乎比早上又猛了些,门一开就难关上,陈蕴四人的力道完全对抗不过狂风。

两个年轻的女同志赶忙放下东西, 跑上来帮着把门推过去, 再插上两根交叉的木板。

护士台推到门边抵紧, 终于将狂风暴雨隔绝到在屋外。

陈蕴长舒口气。

“我办公室在二楼第一间,我们先上去睡会儿。”

“叶大夫?”

没想到撤离到医院来的人员中还有叶援军一家,才踏入大厅就见他眉飞色舞地冲身边几人说话。

“叶大夫, 咱们厂所有十八岁以上的男同志们都去了保卫科集合,你怎么没去?”段云皱着眉头质问。

连超过五十岁的刘保国和两个扫地大爷都响应号召出发,正值壮年的叶援军却躲在家里 ……还有他牛高马大的大儿子也在。

“感冒了。”叶援军握起拳头抵在嘴唇上干咳起来,咳嗽声洪亮得可一点不像是个病人。

自顾自地咳完,给旁边的大儿子和叶老娘使眼色,在两人搀扶下动作麻溜地溜了。

罗群冲众人撇撇嘴跟上。

“别管他。”陈蕴摆摆手, 转身问黄莲:“黄姐你们总共有多少人?其中有没有人生病……”

黄莲所住的这栋家属楼不少熟面孔。

刘从武带领保卫科正在风雨中抢救工厂公共财产,妻子蔡芳领着两个女儿就站在黄莲身后静静等着安排。

没想到刘云就是刚才来积极帮忙关门的年轻女同志之一。

鹅蛋脸丹凤眼,两条辫子又黑又粗, 整个人似乎精力十足,看着陈蕴的目光炯炯有神,倒不像是会因为吃醋而胡搅蛮缠那种人。

“老人和孩子安排去二楼办公室, 其他人就在大厅随便找地方将就着休息吧。”陈蕴安排。

职工医院就那么点地方,二楼几间办公室有休息的床,只能优先安排给需要特殊照顾的对象。

其他人能待的就剩这个大厅了。

“行,我这就安排。”黄莲说。

“陈阿姨。”黄莲的大女儿胡梅不好意思地打招呼,说完就逃也似的跑到墙角,搂住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

“你就是高明的爱人……陈蕴?”

刘云一开口蔡芳眉心就跟着一跳,这会儿也顾不上头发丝还在往下滴水,急吼吼地跑过来就想捂女儿的嘴。

“叫嫂子!”

刘云的嘴被蔡芳捂得结结实实听不清嘟嘟囔囔了些什么,不过只看那双闪烁着光芒的眼睛就知道不服输。

“死丫头,要是再敢乱说还回去看你爸怎么收拾你。”蔡芳严厉地低声警告。

刘云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

说实话陈蕴有些尴尬,特别是蔡芳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外人看了就算只是怀疑高明和刘云有曾经也要下意识认为一定有什么。

“我听说了你不少事……”

“你去找你妹,别在耽搁陈大夫工作。”蔡芳扯住刘云胳膊,没拽动,又连忙转身去叫刘燕:“跟你姐去厕所换衣服,还不快点!”

“你很了不起。”刘云执拗地说完下半句,说着翘起大拇指:“你配得上高明哥。”

“……”

“真是丢死人。”蔡芳捂着额头,把一根筋的刘云打发走后冲陈蕴歉意地笑了笑:“我家刘云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说话!”

“我倒觉得刘云同志很真诚。”陈蕴笑笑,全然没把刘云那几句话放心里。

“以后她说什么你都别搭腔,就当她放屁。”

话是这么说,但刚才刘云说陈蕴了不起其实就已经让蔡芳心里紧绷的神经松了许多。

说明家里这头倔驴心底已经承认,不会老觉得陈蕴是耍了什么把戏把能跟高明结婚。

虽然他们老两口一直认为女儿就是单相思,人家结不结婚为什么需要她承认……

“我刚才就想问婶子,外边的情况如何?”

“不太好。”蔡芳满面愁容地摇了摇头:“我们家属楼二楼以上的窗户被吹破不少,雨全吹进屋里了。”

蔡芳家住三楼,两间屋子背靠山那边的窗户全被吹落,她们离开前屋里的水已经淹过沙发脚,走廊上也全是积水。

“你不知道,我们一路走过来……好多地方都被水淹了。”

特别是建在挖平半面山坡的几栋房子,已经被泥石流全部淹没,好在大多是办公楼没有人居住,应该没有人员伤亡。

是应该……没有人员伤亡。

风雨不停任何人都没办法统计到底有多少人在这场灾害中受伤死亡。

“婶子先找个地方休息。

头顶惨白惨白的灯管被窗缝吹进来的风吹得摇晃,一阵兵荒马乱后所有人都找到了位置各自想办法休息。

子弟学校办活动用来装饰的木板子此刻摆开成为床板,沿着墙边摆成一长条。

大厅虽然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但眼下应该没人能马上就睡着。

整个医院大厅里没一个男人,她们的丈夫和孩子眼下都还在风雨中保护着这座全部人赖以生存的工厂。

“段云呢?”

陈蕴去二楼办公室看了一圈,确认没有人发热感冒之后,又回到大厅。

她的办公室让给了马老娘和两个女儿,马翠芬下午就已退烧,这会儿正在熟睡中。

护士台里就剩软秋和李红梅在,陈蕴顺口就问了句。

“段云去叫叶援军下来值班。”李红梅把护士台里唯一的椅子让给陈蕴,说着撇了撇嘴:“他一个大男人倒是真睡得着,好意思让你一个孕妇替他值班。”

段云性子直资历又摆在那,别人不好意思,她看不过去就偏要管。

“你刚才上楼了,没听见黄大姐是怎么说叶援军的,连我这外人听着都觉得害臊。”软秋拍拍脸。

叶援军躲在家里开始没人注意,直到团委第二遍来挨家挨户通知男同志到团委楼下集合,大家才发现叶援军父子俩都在屋里。

叶援军的老娘在第一遍通知时分明说儿子孙子都去支援了,第二遍人女同志路过无意间一瞅,父子俩还在屋里吃面条。

“这两爷子担心家里的粮食吃不完到时候得交出去共同分配,就在家嚯嚯自家粮食……”

陈蕴无语地干笑了声。

“结果你猜叶援军怎么说……他说自己和儿子昨天扭了脚,就算去也是帮倒忙。”

正在这时,叶援军和大儿子叶弘跟在段云身后缓缓朝大厅走来,父子俩的表情如出一辙写满了不情愿。

“你看……”李红梅指着叶援军的腿:“这不是走得挺好,哪里像是扭了的样子。”

现在陈蕴百分百相信胡钢铁说叶援军连战地医院大门都没出去过的话了。

如此贪生怕死的模样,根本不配一战地医生这个称呼自称。

“陈主任,你先去办公室睡会儿。”段云说。

“就在这坐着吧!上去也睡不着。”

两世为人第一次亲自面对台风的威力,风雨越大陈蕴就越担心还在外的高明。

“一会要是有伤员再送来,就麻烦叶大夫接诊。”陈蕴冲叶援军指了指以前用来签字的桌子:“外伤缝合应该是叶大夫强项。”

“院长没在,什么时候轮到你安排我的工作内容?”叶援军吼,直接将不悦摆在了脸上:“咱们都是大夫,我凭什么听你安排,真当自己是老大了!”

大厅瞬间有无数人翻身转向大厅,看样子几乎都没睡着。

“刘院长虽然还有两年就要退休,不过他依然响应团委号召接下了转移群众的任务。”陈蕴说到这顿了顿,似笑非笑地冲叶援军抬抬下巴:“不像有些人,贪生怕死的躲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

“你……”

“就凭我是医院内科主任,哪怕院长在这里我也有权利安排你的工作。”

段云紧跟着开口帮腔:“院长老早就交代医院所有的工作都由陈主任安排,咱们谁都得听安排。”

叶援军:“……”

陈蕴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要是叶大夫不想值班,那也可以现在出去支援。”

叶援军一屁股坐了下去,双臂紧抱满脸怒容,却只是敢怒不敢言地瞪着陈蕴。

陈蕴……翻了个白眼。

“陈主任。”

段云小心地拉了拉陈蕴白大褂衣角,示意她坐下来:“你猜我刚才在楼瞧见什么了?”

故意压低的声音轻得必须凑近才能听到。

四个脑袋凑到一起,段云才继续说:“我看到郑文进了方大夫的办公室。”

“……”

“老天爷!他爱人可还在后边殡仪馆躺着呢。”李红梅惊讶。

两个女人为男人争风吃醋在医院大厅大打出手,虽然三个当事人都统一口径没承认,不过真相到底是什么大家都已经心照不宣。

“人都死了。”软秋轻蔑地嗤了声,接着把房子垮塌前的事跟两人绘声绘色讲了遍,最后拍了下手掌:“活着都没法管,死了还能管?”

“……”

陈蕴忽然想到宋时微临死前拿出来的荷包。

她直到死前那一刻才看清枕边的男人靠不住,宁愿把身后事托付给陈蕴而不是郑文。

荷包应该在办公桌抽屉里。

等雨停了,得快点找殡仪馆火化宋时微的遗体,雨虽然大气温却并不低,时间不宜拖长……

正如此想着,余光忽然注意到叶援军站了起来,走到护士台边向外看着什么。

陈蕴也赶紧转头去看。

“有人。”

这一看,几人纷纷地站起来,连黄莲和蔡芳都听到动静围了过来。

一个大娘背着个孩子,两人正艰难地从坡下往坡上走。

大娘几乎是抠着路边的杂草和泥土一步步往上爬,好几次都差点被风吹得跌倒。

“去接人。”陈蕴当即就决定。

不管大娘目的地是不是医院,但任由她一个人继续往上走太危险。

段云推了把叶援军:“叶大夫,你和你儿子力气大,出去接一接大娘。”

在场就两个男同志能在这么大风雨中勉强稳得住身形,身形娇小的女同志出去说不定只是帮倒忙。

“这可不是我的工作内容,我想去就去,不想去……”转身又一屁股坐了下去,满脸得意:“不想去谁都管不了我。”

“小人嘴脸。”陈蕴直接冷哼,说着招呼大家推开护士台。

门板一取下,陈蕴就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雨里。

预感告诉她,这个大娘背上的小孩应该是生病了,而他们的目的地正是医院。

“ 陈蕴。”

“陈主任。”

几个人影追着陈蕴冲了出去。

风不是从远处来的,它是从地底,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似的。

砸在脸上的雨滴如同石子,陈蕴有种被人抽了耳光的感觉,四人挽着胳膊每走一步就要倒退两步,好不容易抓住围墙才总算稳住身体。

陈蕴眯着眼,视线被横飞的雨水和糊住脸的发丝切割得只剩下点点缝隙能看到前路。

排水沟早已面无全非,混着泥水裹挟着树枝冲刷而下,距离她们十几米远的大娘猛地脚下一滑倒,伸出的手抓了个空。

“啊……”

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大娘往前扑倒,背上的孩子也从雨披中滚落下去。

那孩子小小一团蜷缩着身体,还来不及发出求救的声音就已经被泥水冲得往下滑去。

“景山!”大娘顾不上身上的伤,爬起来就往孩子扑去。

可惜刚跑两步就被树枝绊倒又摔倒在地,这次小腿直接被碎石划出条很大的口子鲜血直流。

陈蕴心脏猛地一沉,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反应。

她甩开了软秋的手张开双臂,抬起脚借着顺风吹的力道抬腿跑了起来。

“陈蕴。”

那道白色的身影极快地跑远,软秋只能看到雨幕中有个小白点正逐渐模糊起来,

就在白点快要消失的上一瞬,陈蕴跳起来往前一扑。

抓住了……

落地的前一秒拼尽全力侧转身体,侧着身体狠狠砸到了泥水里。

小孩的手被陈蕴紧紧抓住。

小孩看年纪就三四岁,脸上有着不正常的潮红色,哪怕在冰凉的泥水里泡着额头仍然滚烫。

陈蕴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左右转头寻找着能抓的地方。

坐在水里反而比站起来要稳当得多,哪怕还是在往下滑,速度也慢了许多。

“抓着我。”

就在这时,两只手同时伸了过来,一人扶着陈蕴一只胳膊把她扶了起来。

是软秋和刘云。

两人另一只手抓着段云和李红梅,她们俩抓着牢牢插在土里的电线杆子。

“你没事吧!”

只有软秋知道刚才看到陈蕴跳起来那一秒她的眼泪瞬间就飚了出去。

既担心陈蕴受伤又觉得感动,鼻子酸得好像被人打了几拳一样。

几人互相搀扶着地一步步往医院走。

只要走进医院大门,被围墙挡住一部分的风就小了许多,黄莲几人也跑出来帮着搀扶。

“孩子发高烧了,先把人送到检查室去。”陈蕴走进大厅,目光只是在叶援军脸上停顿了一秒后很快移开:“通知左大夫来帮大娘缝合伤口。”

“好。”

几人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穿带着泥水的印子。

但此时大厅里没有人多说什么,反而有人小声夸赞着陈蕴几人。

“这个陈大夫好厉害。”刘云的妹妹刘燕推了推好友胡梅:“一点都不像你说的是个笑面虎。”

“是挺厉害。”

“老早就听说陈大夫大名,咱们职工医院能有这么好的大夫是咱们厂职工的服气。”

“我怎么看陈蕴妹子好像受伤了?”

黄莲疑惑地看了看自己手掌的鲜血,好像是刚才扶陈蕴进来后手上留下的。

检查室里,陈蕴也发现胳膊肘被石子划了几口子。

用毛巾擦干净男孩的脸,再把孩子衣裤都脱下丢出门外。

面色潮红如同煮熟的虾,嘴唇干裂起皮,双目紧闭,呼吸急促。

陈蕴用听诊器压在男孩单vb大吃一团薄的胸膛上,凝神细听。

肺部有细微的不连贯的湿罗音,心跳快而有力。

“发热多久了,有没有拉肚子?”

在一边等待处理腿上伤口的大娘颤抖着回道:“今早就烧了,没有没有拉肚子。”

“轻微肺炎。”

陈蕴收起听诊器只说了两个字,而后用毛巾擦干净手,捏着男孩的嘴用舌板检查了扁桃体情况。

“扁桃体也发炎了,应该是扁桃体化脓引起的高热惊厥。”

“先物理降温。”陈蕴回头看了眼段云。

经过一年多磨合,段云通过陈蕴的诊断就已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准备。

陈蕴才说完物理降温,她就已经兑好半瓶温水端到床边,反复擦拭男孩的额头和腋窝。

陈蕴把降温工作交给段云,自己则是去药房申请了一支安乃近注射液。

高热已经超过八小时,此时只有用能快速退烧的安乃近,尽量缩短高烧对脑神经的伤害。

拿完药回来给男孩儿注射完,又去二楼办公室开了张后续治疗处方。

“陈蕴,你是不是受伤了?”

左玲玲得到任务,刚从药房领了纱布出来,扭脸就瞧见陈蕴白大褂胳膊处一片鲜红。

“一会儿顺便帮我消个毒。”

陈蕴没抬头,只是从她身边进入收费处,手里端着个搪瓷缸。

“伤口深不深?”

左玲玲忙问,陈蕴兑好糖盐水,搅动中抽空抬起手看了看。

“不深,用双氧水冲一冲就行。”

“你胆子真大,换成是我根本不敢冲出去。”

陈蕴义无反顾冲出去救人的身影她在二楼看完了全程,摔倒那瞬间心脏差点没从胸口跳出去。

“那个大娘我认识。”陈蕴叹了口气,手里勺子不停搅动:“孩子爸爸是帮咱们建厂时牺牲的烈士,去年领工资那天刚好遇到他们祖孙俩去领抚恤金。”

“你一说我就知道是谁了。”

“问一问谁都带了粮食?明天早上用收费处热饭的炉子煮点稀饭面条什么的让老人和孩子对付两口。”

大多数人饿了快一整天,又饿又冷之下恐怕生病的人会更多。

“仓库里还有不少蜂窝煤,我一会儿就去把炉子点上,让身体弱的去炉子边睡。”

“成。”

男孩暂时被安排在了检查室休息,安乃近很快起效,半小时后体温开始缓慢下降。

“怎么不动?”

同屋的角落里,做好一切缝合准备后,左玲玲拿着缝合针却犹犹豫豫地不敢动手。

“没……没缝过。”

以前赤脚医生培训缝合过猪皮,人皮还是第一次,连从什么地方开始缝合她都无从下手。

话音才落,头顶本就没多亮的灯忽然熄灭。

“……”

“手电筒。”

每年一到厂子加班加点赶订单的时候其他生活设施区域就会经常停电。

医院常年都备着手电筒和蜡烛,次数多了大家蒙着眼都知道电筒放在哪。

啪——

电筒亮起,蜡烛随之也被点燃。

可这摇曳的烛光让左玲玲更加害怕了,嘴唇舔了又舔就是不敢动手。

“我来。”陈蕴戴上橡胶手套,接过缝合针。

第一针必须穿透翻卷的皮肉,伤口抹了麻药的大娘只有种针好像穿得不是自己皮肉的感觉。

“你看,缝合时像这样走针的话伤口结痂创面会比较小,而且后续拆线我们也好处理……”

陈蕴每一针都会仔细跟左玲玲讲解,不长的伤口一两分钟就迅速完成了缝合。

“陈大夫,我家景山怎么样!”

大娘根本没空管伤口,陈蕴一结束都赶忙问起小孙儿。

“烧已经退了,后续再打几天青霉素观察情况。”

陈蕴笑笑,这才卷起袖子伸出手:“我的手就交给你了。”

“你还说伤口不严重。”

左玲玲是真佩服陈蕴,竟然就带着这么多伤口完成了缝合,中途手都没有一点颤抖。

“真不深,只是口子多了点。”

那瞬间应该是扑到许多碎石子上,所以被划开好些口子。

“要是高队长瞧见还不得心疼死。”左玲玲说。

软秋又想起陈蕴刚才那一跳,担心地看向陈蕴小腹:“你肚子没事吧?”

陈蕴笑着摇了摇头。

腹中还只是个胚胎的小家伙像高明,陈蕴这两天折腾来折腾去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抗议。

反而让陈蕴觉得精神头十足,好像再忙碌点都能应付。

不管男孩儿女孩儿,以后一定是会皮实的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