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变相撑腰

泰城, 北强街。

十月底的泰城秋风瑟瑟,雨停了两天之后太阳终于从云层后露出脸来。

“让你昨天喝那么多酒,今天有你受的!”

不知是不肚子里有了油水, 早上起来徐翠华觉得身体松不少,一大早就翻箱倒柜把洪水泡脏的鞋拿出来刷洗。

反倒是陈树昨天一高兴喝多了, 晚上连吐几回早晨虚脱得都起不来。

“我高兴。”陈树虚弱的声音透过窗户传出来,好似还沉浸在昨天的余韵之中:“女儿有出息了,你不高兴啊!”

“高兴,怎么不高兴。”

“多少长安名利客,机关用尽不如君……”

一有感而发就念两句诗的毛病难改, 徐翠华懒得搭理丈夫, 挽起袖子去厢房里抗梯子出来修补瓦片。

老房子地基虽然牢实, 可这些年来年久失修,好几间屋顶的瓦片都已经脆了,大雨一冲滑落不少到地上。

“放着我下午来修。”

“你就好好睡上半天, 家里的活我能干。”

“本来胆子就小,爬那么高要是摔下来了可怎么办。”

“哪有那么娇贵……”

砰砰砰——

两人聊天戛然而止,院门被人敲得震天响,门板上晒干的尘土震得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这个情景前几年徐翠华没少经历,当即眸光一冷拿起墙边的扫把怒气冲冲打开院门。

讲道理行不通,倒是豁出面子去撒泼才能守得片刻安宁。

嘎吱——

院门外却并不是来找茬的邻里, 而是高明。

“徐姨。”高明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脑袋,轻轻把摇摇欲坠的门扶正:“没收住力气,我看这门也得重新换一换了。”

“你怎么来了?”

昨天饭桌上老两口都说好晚上去供应处招待所送东西, 就不麻烦高明再跑一趟。

哪成想人不仅早早就来,还带了不少东西。

“昨天我看见老屋房顶好些地方破了,反正今天休息也没事干, 找几个同事来帮着把屋顶修修。”

高明往右跨一步,徐翠华这才看到原来不远处站着好几个年轻男同志,几辆堆满瓦片和砖头的板车停靠在墙边。

徐翠华感动得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们老两口前几年受够冷眼旁观,冷不丁有人这么关心立即鼻子就有些发酸起来。

“杵门口干什么,快让小高和同事们都进家里来歇息歇息……”

“都进来喝杯水再忙活。”徐翠华忙不迭把人往院里迎,一转身中气十足地朝趴在窗口看的陈树吼:“你光会说!还不快出来招呼客人。”

高明难得请兄弟们帮忙,凡是来了泰城的队员都争先恐后要出力,积极性比领工资那天还高。

“队长,先补哪间屋?”

其中属苏伟明尤为积极,房子全靠高明出马才能分下来,一直攒着股劲儿要做些什么来报答。

平日里能躲就躲的滑头,一进院里就张罗着开始忙活。

“先紧着正房补,要是瓦够再补两边。”

高明这一趟送货带得钱不够,就这几车砖瓦还是队里兄弟们凑钱买的,只能先紧着住人屋子修。

“兄弟们……上房!”

随着苏伟明一声吆喝,陈家立刻进入了热火朝天的忙碌中。

高明先把腐朽的大门卸下来,等队员们把板车抬进屋里,又从包里掏出布尺来对着大门比划来比划去。

修墙补瓦的,铲泥洗地的,甚至连堂屋的八仙桌都被搬出来重新刷洗修补。

老两口帮不上忙,就去灶房劈柴烧水泡茶。

正忙得不可开交时,巷子里铃声叮当作响,两个公安同志骑着自行车摇摇晃晃从各家门口经过。

“是公安。”

“出啥事了……咱们巷里怎么有公安来。”

“不会是谁家被举报了吧。”

“走去看看。”

巷子里没人清理,干了的泥巴特别难走,两人自行车骑得歪歪扭扭,速度比走路都慢。

“你们看是陈粪桶家。”

自行车在陈树家院门停下,两人低声地交谈了两句。

看不是自家遭殃,北强街的邻里很快壮着胆子围拢到门口看热闹。

一如……几年前他们叫喊着往院里扔石头那样亢奋。

“我看这回陈粪桶还怎么嘴硬,到时候咱们可要好好算一算他不让咱们进屋躲雨的仇。”

“改委会肯定查明了陈粪桶就是资本主义走狗。”

“你们说会不会下放到牛棚放牛?”

“到时候陈粪桶这房子我家老吴要占一半,要不是我家红霞举报,他们陈家还过资本主义日子呢。”

说话的妇女膀大腰圆,一双三角眼里满是对这套院子赤裸裸的志在必得。

女人说完得意洋洋地冲其他人炫耀起当年女儿的举报过程,仿佛举报多年邻居是什么壮举似的。

话音刚落,高明从院里走了出来,冷冰冰的目光从妇女脸上划过。

只因陈树一时好心,让听从家人安排嫁人的女学生先读书为重,反过来就被诬告有亲属投靠资本主义阵营。

活脱脱的不识好人心。

后来名叫红霞的女学生嫁人生子经常被丈夫打,更是转过头来把这笔账算到陈树老两口头上,经常举报引人来找麻烦。

结果去年孩子掉水里淹死了,夫家打脚踢嚷嚷着要离婚,婚没离成……因为红霞消失了。

有人说看见红霞坐牛车跟人私奔,也有人说其实早就死了,夫家赔了娘家十元钱,就再也没找过这个女儿。

而红霞的亲妈却还只惦记着霸占人家房子。

对这种忘恩负义的邻里,高明可没什么好脸色。

“高连长。”

就在众人都幸灾乐祸地等着公安给陈树夫妻铐上手铐拉走时,其中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取下帽子热情地跨上台阶。

“高连长!”

另一人严肃皱眉的模样在看到高明后轰然倒塌,自行车随手一扔大笑着冲上去抱住了高明。

两人一进部队高明就是连长,一起上过战场一起睡过战壕,是同生共死过的战友。

后来来部队重新整编,本可留队的高明又带头转业,至此天南海北再难再见。

“不是让你们中午来吗!”高明眼里也满是期待和兴奋,拥抱过后重重捶了两人肩头几拳:“才几年没见,你小子都当上官了啊!”

表情严肃的青年肖木,肩章一颗星,至少已经是队长级别了。

“运气好立了个大功。”

肖木抬起手抹了把短得刺手的头发,手掌上数条可怖伤痕就是他肩章的见证。

“肖木现在是我们局一队的大队长,明年等副局长退下去,他肩章还得多颗星。”韩大庆龇着口大白牙笑得牙不见眼。

“不兴胡说。”肖木笑骂,就算制止也等韩大庆说完了才开口。

在高明面前,他们都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那你小子还不努力。”高明使劲一拍韩大庆的肩膀:“别给咱们连队丢脸。”

“肖木也有比不上我的地方。”韩大庆抬起下巴,一脸骄傲地拍拍胸膛:“我都当爸了,肖木可还单着呢!”

“臭小子。”高明笑得开怀。

据高明所知肖木全家都在北城工作,在泰城工作恐怕只是个过渡,迟早要回北城的。

至于婚姻,多半家里张罗也是北城本地姑娘。

“我和大庆早上刚出了个任务,这不刚好到北强街顺道来巡逻一圈。”

别看肖木长得五大三粗,行事比任何人都机灵,三两句就将故意溜出来见高明说成了工作。

“连长,你昨天打电话啥事?”肖木又问。

高明环顾一圈对面墙壁还不死心的众人,笑容淡了许多:“我这回不是专门来看看我对象父母吗!顺手再给修修漏雨的房子,出门匆忙手上没带多少钱……”

声音不急不缓,保证周遭每个人都能听见他说的内容。

“……”

肖木昨天在电话里高明就说明了意思,刚才一问纯属多余,高明却说得非常详细,连陈树被举报后又查明 恢复清白都说了遍。

“既然已经经过党和国家的检验,那就说明陈树同志是一名好同志。”肖木又恢复了严肃表情:“要是以后再出现有人借成分问题找陈同志的麻烦,我们公安局一定会严肃处理。”

说完公事,肖木又换上笑模样:“连长你放心,嫂子父母就是我肖木的亲叔叔婶子,我一定会替你照顾好二老。”

看热闹不成,反倒要担心起以后会不会被报复。

人群散得很快,各个都像身后有人追似的脚步飞快,没多会儿就能听见砰砰砰的关门声。

大门紧闭……鸦雀无声。

高明挑眉轻笑:“进屋来说吧。”

“老连长先跟我们说说嫂子。”肖木只听说要借钱,关于高明处对象的事是一点都不知道:“你不说我这票可一分都不借。”

“以后都叫我名字,都转业多久了还叫什么连长。”

“那可不行,一日是连长终身都是我们的连长。”韩大庆嚷嚷道。

两人嘴上说着话,从兜里掏钱拿票的动作是一点都不含糊。

“票拿着,你要找的医院我也帮你联系好了。”肖木把钱票递给高明,目光往屋子门口随便看过去,瞬间就明白了原因。

陈树的眼镜还得用一只手扶着,先不说方便不方便,戴久了眼睛坏得更快。

环顾一圈院里的情况,肖木决定:“你带叔叔去医院,院里剩下的活儿我和大庆看着弄。”

“老连长你就放心去,这里就交给我们。”韩大庆作势要卷袖子。

“别耽误你们工作。”

“哪耽误了,我和大庆帮人民群众解决困难也是工作。”肖木笑。

“你们……那我就先谢谢了。”高明笑。

“陈叔你和老连长先去看眼睛,我保证帮你把屋顶修得好好的。”肖木笑着立正冲陈树和徐翠华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

肖木能立刻叫出陈树的姓,是因为北强街本来就在局管辖范围之内,陈树老两口情况还特殊,名字早就烂熟于心了。

况且他本来就尊重知识分子,平时没少制止一些有心之人的故意为难。

高明骑车带陈树去医院看眼睛。

院里剩下七八个年轻人,有说有笑地继续干活,期间肖木还抽空打听起陈蕴的情况。

苏伟明眼珠子一转,不要钱的好话跟水似的往外倒。

高明说陈蕴会做饭,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国营饭店大厨手艺,治疗好轻度肺炎患者就差说成起死回生。

几人在屋檐上聊得热火朝天,肖木的职业本能立刻就注意到了屋外徘徊的人影。

“徐姨,门外头好像有人找你。”

巷子里的女人看年纪就二十来岁,胳肢窝里夹着个包,在陈家门口驻足张望片刻后又一跺脚往巷子口走,然后又走了回来。

许是被屋里热闹的说话声吓到,好半天都没敢出声喊人。

直到徐翠华走出来,与正巧回头的女青年眼神相碰,才战战兢兢地叫了声:“大姑。”

徐翠华的眼神冷静,甚至可以说已经有些冷漠。

“谁让你来的?”

看到亲戚没有半点高兴,徐翠华的语气里只有冷淡,亦或是气愤更多些。

“爸让我送……送这个来。”

女青年是徐翠华的侄女徐兴芳,十五岁之前一直都住在陈家,和陈蕴几乎睡同张床长大。

陈树夫妻把她当女儿养大,出了事第一个跳出来撇清关系的也是她。

徐翠华的二弟在其他省份工作,出事后出了不少力帮忙,这几年没少托人带吃穿用的来。

可唯独就住在泰城的大弟一家像是瞎子聋子,再没出现过。

包里装得什么徐翠华不想知道,冷冷瞥了眼满脸羞愧的许兴芳:“让你爸妈不要再费心思,我家陈蕴好好好的,以后这房子再怎么都落不到他们头上。”

房子破败也不是一天两天,偏偏最近几个月露出副想修补关系的摸样,还主动提出可以出钱帮着修房子。

打得什么心思徐翠华怎么可能不知道。

无非就是从别人那听说陈蕴去了山沟沟再也回不来,惦记上了这座院子。

徐翠华的冷讽让徐兴芳无地自容,屋顶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甚至连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当年我和老陈被人压着上街游行,你和你妈带头说要跟我断绝关系,怎么现在大姑喊得那么顺口。”

徐翠华继续冷笑。

“姑!我……我也要去支援三线厂了,今天就是想……想来看看你。”

“嗯?”

徐兴芳支支吾吾半天,苦笑着总算挤出个厂名来:“就是红日机械厂。”

徐兴芳供销社售货员是父母好不容易花钱买来的岗位,没干几个月就接到了支援三线的通知,去得还是陈蕴所在的红日机械厂。

当初父母在家没少嘲笑姑父花大力气把陈蕴送进医学院,结果到头来竟然去了山沟沟工作。

结果才几年光景,她也要去了。

一想到在厂里会和表姐碰面,徐兴芳就不想去,申请写了多遍都没通过,最终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去。

高明的运输队此次来泰城要修整两天,为得就是回城顺道拉这批新职工回厂。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徐翠华冷着脸反问:“难道是想让陈蕴像小时候那样跟你好?”

“大姑,我知道错了。”徐兴芳带着哭腔低头,有没有流眼泪不知道,右手倒是一下一下地抹着眼泪。

几年前那个温婉好说话的徐翠华或许会心软,可现在经历那么多心早就硬了。

“有本事自己去说,看陈蕴会不会再跟你好。”

不仅她不会,相信陈蕴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喊她一声兴芳。

“竟然是去红日机械厂的。”苏伟明捏着嗓子发出声意味不明的笑声:“兄弟们都来瞧瞧,说不定明天还得坐咱们中谁的车。”

在场没笨人,听对话内容多少也能猜得出来龙去脉。

“以前欺负不算,现在还厚着脸皮来求和,你们说这人脸皮得多厚!”

苏伟明说好话嘴皮子溜,阴阳怪气起来同样有一套。

徐兴芳性格本来就怯懦,心里生气脸上也不敢表现出来,抬头往屋檐上一瞅,两抹绿色的出现更是吓得连忙低头。

“东西放门口,我……我先走了。”

想修复关系不成,没想到还倒被羞辱了一番。

徐兴芳心里恨得咬牙切齿,这回是真泪流满面地抹着眼泪离开了。

徐翠华默默望着徐兴芳走远的身影,最终只是幽幽叹了口气。

这一天,大家一直忙活到天黑。

陈家的屋子修得焕然一新,院门来不及换肖木也拍着胸口保证休息就找木匠来换。

这一晚北强街里青年们的欢笑声久久不散。

陈树和徐翠华根本没想到,今天如此高调其实是高明特意而为。

有了这场高调,他们的生活竟然自此平静了下来。

日后每当还有邻居想找麻烦都会想起今天,最终没一个胆大的敢去尝试。

供应处车场。

“去泮水县机械厂的四位同志到我这点名。”

几个年轻女同志大包小包地聚集到干部面前,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远行。

离她们几米远的车场上停着五辆卡车,车前有几个男同志正在洗车。

高明就在其中。

身形高大人长得又周正,这种条件的男同志很难不让人注意。

集合时就有不少人的目光若有似无飘过,解散之后更是提着东西就往第一辆卡车走去。

“同志。”胆子大的齐耳短发女青年抢先羞涩开口,提着包放到车前:“我一会儿能坐你这辆车吗?”

剩下三人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徐兴芳站在最后,虽没有表现得很明显,心里是希望高明能拒绝的。

高明确实拒绝了,理由却令几人心里都很失望。

“同志坐后边的车吧。”vb大吃一团高明温和地笑了笑:“副位要给我对象带东西回去,估摸着坐不下人了。”

“同志坐我们的车。”后边队员们嬉笑着招手:“我们队长给嫂子带了不少东西,我们的车可是空的!”

徐兴芳有些失望地往下一辆车走去。

“哟!还真碰上了。”苏伟明靠在副驾驶门前,看到徐兴芳走了过来,根本没有半点让开的打算:“我这车脏,劳烦您还是去后边。”

徐兴芳咬了咬唇,无声往后边走去。

一辆又一辆,直到最后,司机小朱再没了往后推的理由,没好气地绕到驾驶室不理徐兴芳。

别人都有男同志帮忙开门提行李,只有她孤零零地费力举着行李往车里塞。

徐兴芳委屈得想哭。

“还好意思哭,当年扔石头的时候可没手软。”小朱斜睨瞧着,满身讥讽:“想坐队长的车,脸皮还真厚。”

徐兴芳:“……”

委屈加上气愤让徐兴芳还没启程就一肚子气,爬上车后默默地坐在位置上抹眼泪。

她不明白为什么运输队的人那么讨厌她,难道陈蕴在厂里人缘竟然那么好。

独自伤感没多久,她就知道了原因。

高明的车子前徐兴芳看到了陈树和徐翠华的身影。

他们和罗叔叔径直走向高明,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姑父穿着新衣服,以前乱糟糟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镜也换了新的,胸前口袋那支银色钢笔让徐兴芳不由想起了小时候。

小时候家里穷得经常揭不开锅,父母把她送到了姑姑家生活。

姑姑家只有一个孩子,表姐穿的全是新衣服,姑父还经常买零嘴回家来。

说不嫉妒那是假话,徐兴芳甚至幻想过要是自家日子好过,父母是不是就不会把她送到姑父家生活。

姑父刚出事父母就来接走她,为了保全自身,他们得带头撇清关系参与到批斗之中。

徐兴芳是有点羞愧和后悔的,后来也想偷偷帮一帮姑姑。

但最终只停留在想法之上,几年以来从没真正付诸行动过,直到……昨天被母亲催着去送黄米糕。

表姐去了山沟沟,而她留在城里成为吃香的供销社售货员。

欢喜还没多久,现在却步上了陈蕴的后路。

“苏哥,嫂子父母来送东西,咱们要不要下去打个招呼?”

回忆戛然而止,徐兴芳脑中惊雷炸响,不敢相信地转头看向伸头出去说话的小朱。

“不用,让队长和叔叔阿姨好好说上几句话。”

头车前,徐翠华把连夜做好的棉鞋交到高明手里,催促:“你试试大小,要是不合适我再重新做两双给你寄去。”

“这么大的鞋肯定够穿……”

“你罗叔叔也给陈蕴带了东西……”

虽然说是这么说,高明还是听话的穿上试了试,高大身影蹲在地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条缝。

“队长自从跟嫂子处对象之后,笑得都多了。”

小朱看似不经意自言自语,其实余光一直注视着徐兴芳的表情。

惊讶之后脸色变得更是难看,手指头都把包抠出印子来了。

长得人模人样,做得全是狗事。

活该!

小朱乐呵呵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