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喵呜

天衍山各处的魔族、邪修尸体这段时间收拾了许久才算收拾停当。

才收拾完, 裴暄之就被关了禁闭,连个传音符都没来得及带进去。

不过关禁闭确实是惩治,带着传音符进去便算不得惩治了。

颜浣月不知裴寒舟的用意, 心里便有些空落落的,怕裴暄之独自待着会情绪低落, 转而影响病情。

不过也猜到或许掌门真人或许是借着关禁闭的名头让他闭关养伤。

她白日里没了司事,宋灵微此次又没有回来,她便整日待在演武场或天碑之中试炼。

没过两天, 宗门内开始将在门中的内门弟子聚集起来, 分队列共同进入秘境试炼。

此次共同试炼的秘境,是天碑之中最基础的一个秘境, 是几乎所有外门弟子刚刚进入天碑秘境时都会多次经历的地方。

颜浣月最初在这个秘境中来回过许多次,曾经觉得这个秘境布置的最是用心, 有时杀完邪魔,御剑在这里欣赏欣赏雪景都十分心旷神怡。

她曾经还在外门时,在这里完成过许多次试炼任务,但原本这个秘境并没有名字。

她原以为是这个秘境太过基础, 所以并没有人给它命名。

可今日与一众同门一同进入这片秘境, 自玄天俯视着着无比熟悉的山河雪色, 就见自万里晴空中飘洒下四个洒金大字。

“滕州秘境?这里竟然……这里竟然就是旧滕州!”

屠魔大战之时死伤惨重, 后来培养起来的修士乃至滕州旧民后裔, 都少有目睹过那片雪里河山的。

又因为是最基础的秘境,所以大家都只以为是取了哪里的冬日之景。

可今日所有人突然得知,原来自己曾经刚刚踏入灵修之途, 怀着忐忑不安、期待兴奋的心情第一次走进的试炼秘境,竟然就是那充满遗憾与悲愤的滕州旧地。

颜浣月单手掐诀立在风雪之中,墨发衣袂在寒风中飘舞。

她眉目清冷, 静静地看着脚下如同雪龙一般蜿蜒张扬的寥廓山脉。

立在广阔山河之上,这几日有些空落的心也彻底平静开阔了下来,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

第一天试炼的内容很简单,数队人结阵击杀漫山遍野的魔潮。

如此训练了半个多月,大家借着击杀魔潮将这里的地形、星位再熟悉了几遍之后,秘境内便加上了魔种、魔气的袭扰,所有人必须穿上法衣抵御。

再接着,简单魔潮提升了力量,再接着,魔潮之中出现了带队指挥的魔物,再接着,出现了修为高强的魔族……

颜浣月堪堪避过迎面砍来的板斧,那寒铁的冷意竟比风雪还要冷。

同队的一位师兄一道剑气猛地撞向那魔物,分散了那魔物的注意,与他离得最近的一位师姐一剑挑断了魔物的手。

颜浣月趁机飞起一刀斩断了魔物的咽喉。

还没来得及转身,凭空飞来一柄长枪,死死地钉进了她的后心。

“颜师妹!”

领队的韩霜缨冲飞过来一把抱住她,一道剑气刺死了躲在暗处偷袭的魔物。

颜浣月咳嗽了几声,运灵力冲开了那柄长枪,封住伤处。

在秘境即便被杀了,其实也是受不了多大的伤的,她后心的枪伤只是一个彻底败了的意向。

颜浣月落地后缓了一会儿,暗自分析了一下此次的疏漏,便继续加入战斗。

他们大多数队列都是护阵的先锋,必须护着布阵的同门牵着“天堑”法阵不断向前推进。

他们能打到哪里,天堑法阵就能笼罩到哪里。

前一二个月倒还好,但自从魔族内出来了数位更厉害的存在后,他们便开始损失惨重。

这里面有两三位颜浣月进入内门后曾在天碑试炼中见过,她被杀了不知道多少次,最终也只是伤了对方皮毛。

她当时弄不过,还去请教了不少人。

听入内门早、修为高的同门说,这些大魔是内门弟子进入天碑后必会逐一碰到的对象。

众多内门弟子不知死了多少回,才逐步摸到了一点儿攻击他们的门路,大家编汇成籍,不断新添,又交给藏书阁长老指点。

那些魔物连名字都没有,藏书阁长老便提议根据他们穿的衣裳称呼。

每一个魔物都有一册单独的厚书,有数页内容描述他们的术法和修为,再有数页描述弟子们用了什么方法,又是如何被打败的。

最后,才有堪堪两三页纸,写着袭击成功过的方法,这其中,造成对方轻伤的能占一页多,造成重伤的有大半页,致死的,大多是寥寥小半页。

除了韩霜缨等几位在天碑中排名在前,又是灵修界久负盛名的年轻修士,寻常少有人能在致死那页上去多添一笔的。

这还是在他们死了不知多少次的情况下。

没人知道这些魔物到底是宗门前辈从哪里拓回来的,也不知究竟都是些谁。

直到此时才知,原来都是魔族那边叫得上号的大魔。

宗门一直拿这些存在练他们,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对面更是无从得知。

颜浣月遇上那两三个大魔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后面只会遇上更多,便去借过那批最新的法籍。

有了宋灵微等人的教导,再有法籍的指引,她死了无数次,拼死了老命才重伤了其中一个,而已。

但那段时间宋灵微的教导,加之秘境试炼,她的修为也在不断增长。

那些时日她回去多数是就着沾尘带血的衣裳直接往檐下一躺,连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坐在窗边看书等她的裴暄之就会趁着夜色出来捡她,抱着她沐浴、更衣、喂饭。

因她回去后衣裳总是破的,还沾血,所以连最不喜跟人磨叽的裴暄之都时常念叨她,

“才做的衣裳怎么又破了?天碑里的东西到底有多难打?整日从元虚峰下来也舍不得着家,总到天碑里弄成这副模样才肯回来,你好歹歇一歇。”

带教他们这几队的是许逢秋长老,他每天会把在天碑内受过伤或者死了的弟子都叫过去问询缘故,再仔细说明应对之法。

过一段时间,再把近断时日里的所有问题给所有人再讲一遍。

颜浣月今日死了一次,出了天碑后便自觉去了死伤的队伍之中聆训。

今日讲答之后,许逢秋说道:“别看现在拿魔族那几个老货练你们,你们在天碑中应该多多少少跟他们打过照面,你们虽不够看,但修为能稍微增强点就强点吧,到时候自有我们这一辈的老东西跟他们碰,你们好好收拾剩下的那些魔物。”

原本颜浣月还与众人一样热情高涨,可等训完话,处理了伤口独自回来后,卸下了天碑中面对魔族的心防,疲累伤痛才席卷而来。

她拖着筋疲力竭的身体回到小院,穿着一身脏污带血的法衣往檐下一躺,累得一下也不想动,只想歇一会儿再去沐浴。

可没一会儿,深秋初冬的冷雨便淅淅沥沥地打湿了她的衣摆。

她慢腾腾地将腿收进檐下,继续躺着,后心的浅伤带着几分痛意。

要是暄之在就好了……

一阵灵力波动,她忽地转头,过了一会儿,就见薛景年跃上墙头,撑着一把伞立在雨中。

颜浣月这样不好见人,便强撑着疲累坐起来,冷冷地说道:“敢跳进来就杀。”

薛景年立在墙头,隔着雨幕,说道:“听说你今日伤到了,去药堂处理了吗?”

颜浣月说道:“处理过了,你回去吧。”

薛景年问道:“那你怎么倒在那里?”

颜浣月靠墙而坐,懒懒地说道:“我喜欢。”

薛景年说道:“我扶你进房去,可以吗?”

颜浣月简直再也懒得跟他说话,径自起身回房,“砰”地一声关上门。

反正也被打扰得起来了,她索性就去沐浴更衣了。

房里空荡荡的,她路过小榻时索性就直接倒到小榻上,热水沐浴后,反倒没有那么方才那么疲累了。

她躺在小榻上听着雨声,天地间静悄悄的,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想着今日中枪时的情景,又想到许逢秋的教导,正琢磨着,忽听一声哼哼唧唧的猫儿叫声。

她疑惑了一瞬,侧首仔细听着,听到小榻旁的窗上似乎跳上来了什么东西。

她心口一紧,一下来了精神,迅速坐起身来,缓缓推开一扇窗。

一只湿透的小金狸被雨水坠得蔫乎乎的,正低着脑袋坐在窗边认真地舔舐清洗自己,还时不时冲院墙的方向呲牙。

薛景年还在墙上站着,颜浣月一把将正在呲牙的小金狸捞进来,远远道:“薛景年,你别再烦人了,滚蛋!”

薛景年沉默了一会儿,昏暗中,见她长发柔顺,又换了寝衣,不似方才流民一般,这才放心跳下墙去。

颜浣月点了灯烛,拿着猫去方才沐浴剩的水里涮了涮,擦洗干净又施了法诀,小金狸湿漉漉的毛没一会儿就变得蓬松柔软。

颜浣月心里喜欢,将猫儿拢在怀中乱揉一通,窝回小榻上,双手将它提起来,看着那双圆溜溜的漂亮眼睛,笑道:“暄之,是你的话,就喵三声。”

小金狸四爪抱着毛乎乎的长尾巴,抖着白胡须,认认真真地:“喵喵喵。”

颜浣月那点儿孤寂顿时云散烟消,“那只小花猫也是你吗?你可真能装样。”

“喵喵……”

不是。

这是真话,可她听不懂。

颜浣月将它塞进被窝里,起身拿了些吃的来,“能吃吗?”

小猫蹲在原位,漫不经心地舔着爪子,目光丝毫不往吃的去。

颜浣月笑问道:“你的猫儿跑出来掌门真人知晓吗?”

小猫喵呜了两声,放下爪子,蹬着腿儿跃进她怀中,团起毛绒绒的身子来,窝在她怀里咕咕噜噜地睡觉。

对着这么个小家伙,颜浣月心都快化了,很难像面对他真身时一般平静正常。

“你这样真讨人喜欢,小猫……”

她连声音都忍不住矫揉造作了起来。

猫儿的耳朵抖了抖,转过圆乎乎的毛脑袋看了她一眼,琉璃一般的绿眸中,是某种讶异与震惊。

“喵喵喵喵……”

怎么突然这么说话?

颜浣月不知道它在喵什么,只觉得可爱非凡。

便又把它捞起来在脑袋上啄了好一阵之后,才把被啄得脑袋晕晕的猫儿重新塞进被子里。

指尖点着它毛绒绒的脑袋吩咐道:“你以后直接变成这样就好了,这样我喜欢。”

“喵呜!”

他不满意,只喜欢这模样的,那他怎么办?真有猫妖来,怎么办,换夫君吗?

颜浣月似乎摸到了它的情绪,抚着小金狸的毛身子,笑道:“你倒也有中气十足的时候,像小老虎一样,对了,能变小老虎让我玩玩吗?”

小金狸直接钻进被窝深处,蹭着她身子在她怀里滚了一圈,忽地从被子下钻出一个毛乎乎的大脑袋出来。

“呀!”

颜浣月惊奇地看着胸口处那漂亮的小老虎脑袋,直接坐起来将它抱出被窝又是一通强势乱摸。

小老虎窝在她怀里蔫蔫地任她把玩,伸着大爪子跟她的手比大小。

颜浣月下巴抵在它脑袋上,掌心托着它的大爪子揉搓,发自内心笑弯了眉眼,

“这么小的小山君,爪子这么大。怎么不早说你的魂雾足以变化这事呢,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你这样好呆哦,眼神真清澈,又不会说话气人,真有意思……”

“嗷呜嗷呜……”

小老虎扬起脑袋,满是倒刺的舌头湿哒哒地舔舐着她的下颌。

颜浣月抱着它又不停地躲着它的舔舐,玩得兴起,笑得十分开怀。

小老虎也开心,仰着脑袋快乐地追逐着她,太开心了,忽地耳朵一抖,当场缩成了小金狸从她怀里掉了下去。

颜浣月怔了一下,看着急忙又要往被窝里钻的小金狸,一把将它扯出来,大笑道:“你是不是维持不了大一点儿的东西,只能当小猫啊?”

“喵喵喵……”

只是不太习惯幻做别的东西罢了,一激动就变回去了,不是它不行。

它这会儿又有些懊恼她听不懂自己的话。

颜浣月见金狸懊恼地甩着尾巴急切地往她衣襟上爬。

颜浣月便抱着它躺倒,点了点它的鼻子,笑道:“不丢人,我喜欢小猫,小猫也很厉害,是不是也不能一直跑出来玩啊?”

她低头亲了亲它,“休息吧,一会儿该走你便走吧,不要经常放猫儿出来,跑得太远了,妖力不足,也损耗颇多。”

“喵呜……”

它凑过来舔舐她的脸颊,舌头刺刺的,有些磨人,尾巴一下一下在她手臂上扫来扫去。

颜浣月亲了一下它的毛爪子,“小猫跟暄之还是不完全一样的,对吧?”

知道这猫儿是他后,她能很快明显地感受到其中的差别。

这小金狸更偏妖族的直接与肆无忌惮,就像他跟他那些总是蠢蠢欲动、贪婪放纵的金雾的区别。

虽然猫儿也是金雾幻化的,可是,猫儿更漂亮,更讨人喜欢,做什么人都想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