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
云止做完功课回到禅房, 一进门便看到临窗的桌案上用茶杯压着一张字条。
他打开字条,看清上面的内容,神色骤变, 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因为云止并不是本寺弟子, 身份特殊, 住持了空大师特意为他单独安排了一间禅房,就在藏经阁后面的西侧回廊上, 并不与其他弟子同住。
此时他向外望去,只能看到不远处高高矗立的经阁,檐角悬挂的莲花雨链轻轻晃动,将悬积的雨水缓慢地滴落而下。
四周静悄悄的, 找不到任何人来人往的踪迹。
云止用力攥紧纸条,微微抽动的额角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宁静的心绪。
终于,他下定决心,走向房间角落里的藤编衣箱,取出压在僧袍最下面, 用布包着的一把短刀, 揣进怀里出了门。
却不料他合上衣箱盖子时动作过大, 原本叠放整齐的衣物向另一侧滑落,里面露出了一支竹签,签头上染了一抹暗淡的殷红。
……
日暮四合,林中越发幽暗, 树影如鬼爪般交错伸展,仿佛要将最后一抹天光撕成碎片。
枯枝断裂的声响太过清脆, 惊起密林间栖息的群鸦,遮天蔽日般扑棱棱飞过。
云止如约来到纸条上的地点,远远看到前方一抹背对着他的身影转了过来, 露出意料之中的面孔。
他双手合十,神色平静:“师兄约我来这里说话,不知所为何事?”
对方往前走了几步,在云止面前站定,意味深长地开口:
“云止师弟奉师命下山游历,如今在玉佛寺盘桓已有月余,不知师弟何时启程,去往下一处?”
“多谢师兄关心,我下山前师父并未规定期限,一切凭心作主,待我与玉佛寺的缘分散尽,自然会离开。”
“真的吗?”对方嗤笑一声,又往前走了一步,借着地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还以为师弟贪恋红尘富贵,舍不得走了呢。”
云止微微蹙眉,“我不明白师兄的意思。”
“明人不说暗话,这里就我们两个,你少在那里假惺惺了。”
对方似乎对云止积累了不小的怨气,态度突然变得不客气起来,“师弟,你瞒我们瞒得好苦啊,若不是我无意中听到公主与她的宫女谈话,竟不知你们二人在山下就有了渊源,那位金枝玉叶,似乎对你情根深种啊……”
“师兄请慎言!”
云止飞快打断他,语气有些急促,带了几分冷意,“我已是方外之人,断绝俗世情爱,与公主更是从无逾矩之行,师兄怎可平白污蔑殿下清誉?”
对方不但没有住口,反而变本加厉:“师弟你糊涂啊,就算你回到白龙寺接任住持之位,又怎么比得上做皇家的驸马?那位可是恒王唯一的亲妹妹,将来便是尊贵更胜一层的长公主,你就一点都不心动吗?”
“师兄不必说这些话来试探我。”云止忽然恢复平静,神色淡淡地看向他:“我劝师兄莫要把这些功名利禄看得太重,反而失了本心。”
他说完便要离开,对方却恼羞成怒,冲云止的背影喊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公主做了什么!高钰之死——”
云止霍然转过身,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杀意,“师兄在说什么?”
对方见他果然上钩,露出得逞的奸笑,“放心,我既然单独约你见面,便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只要师弟你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
对方脸上闪过一抹急切,“有劳师弟在公主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引荐我入宫为陛下和贤妃娘娘讲经……唔!”
他低下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柄插入自己腹中的短刀,鲜血争先涌出,迅速染红了僧袍。
“云止,你……”
噗嗤。
利刃拔出又再次刺入。
云止面无表情地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对方轰然跪倒在地,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满是痛苦和不甘。
“师兄,是你逼我的。”
云止用他的僧袍擦干刀上的血迹,重新收回怀中。
“你不该威胁她。”
……
直到熄灯之前,小和尚慧瑫背着满满一竹筐的蘑菇,忐忑地推开院门。
“施主,你们睡下了吗?我,我来送蘑菇了。”
裴玉珍从正屋出来,不高兴地抱怨:“怎么来得这么晚?”
慧瑫脸红红地低下头,小声解释:“我房里的干蘑菇不够了,我刚才又上山采了一些,都是最新鲜的。”
裴玉珍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背了个比他半人还高的大竹筐,里面装的蘑菇都冒尖儿了,少说也有二三十斤,压得他瘦弱的脊背直往前倾。
僧袍上沾满了树枝草叶,还有几处被刮得起了丝,脚下的布鞋也裹满泥巴,自院门处踩进来一串泥脚印。
还是个孩子呢,明明已经遁入空门,心里却还挂念着娘亲。
“还愣着做什么,快把竹筐放下来。”她也顾不上生气了,招呼丫鬟上来帮忙,总算把小和尚解放出来。
裴玉珍取来一锭五两重的银元宝,不由分说塞到他手里,“行了,这些蘑菇和竹筐我都买了,你快回去吧。”
慧瑫捧着银元宝如同烫手一般,“不不不,施主给多了,这些蘑菇不值这么多钱的。”
裴玉珍凶巴巴地板起脸:“你管我?我就爱吃山里新鲜的蘑菇,在我心里它们就值这个价,我可是侯府姑奶奶,你觉得我花不起这个钱吗?”
“不是……谢谢施主!”慧瑫抬起头,眼睛红红地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施主你真好,我一定会每天诵经为你祈福的。”
有了这锭银子,他娘就能吃得起大夫开的补药,今年冬天再也不会咳得上不来气了。
“好啊,那你记得要让佛祖保佑我发财,再给我找个好男人。”
裴玉珍胡噜了一把慧瑫的小光头,绒绒的一层毛茬,手感还挺好,她没忍住又摸了好几下。
沈令月和燕宜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见状忙道:“小姑,不要欺负人家小师父啊。”
裴玉珍瞪她,“我哪里欺负他了?我还买了这么多蘑菇呢。”
沈令月走到竹筐前哇了一声,问慧瑫:“这些都是你刚才采回来的?好厉害啊。”
慧瑫被夸得不好意思,咧嘴一笑:“多亏云止师兄给我指了方向,让我找到好大一片蘑菇窝呢。”
“云止大师这个时间还在山上?”沈令月一脸费解,“他白天就去竹林参禅,怎么晚上还要去?”
燕宜眸光微动,弯下腰来问慧瑫:“云止大师是什么时候来到你们玉佛寺的,他平时不和你们一起做早晚功课吗?”
慧瑫歪着头回忆了一会儿,拍手道:“云止师兄是和公主施主一块儿上山来的。云止师兄一路化缘走到京城,结果在山脚下晕倒了,幸好遇到了公主施主,把他搬到自己的马车上,还给他喂了食物和水呢。”
“这么巧啊?”沈令月疑惑地自言自语,“那公主为什么……”
为什么表现得和云止大师完全不熟的样子?
那边慧瑫还在一板一眼回答燕宜:“师父说过,云止师兄是奉师命出来游历的,他的佛法造诣早已远超我们,所以不必跟我们一起做功课。他平时大多在藏经阁学习寺中珍藏的经书,或者去药师殿冥想。你们若是想找他,去这两个地方准没错。”
“我知道了,多谢小师父。”燕宜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拂去一根草棍,“天色很晚了,你快回房休息吧。”
慧瑫像是这才注意到天色,啊了一声,“师父说过不许我们夜里乱走,若是被巡夜的师兄抓到要挨板子的,我先走了!”
小和尚慌里慌张跑了出去,连礼都忘了施。
裴玉珍不满地抱怨:“这破地方规矩真多,这么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
燕宜温声道:“他再小也是出家人,就要遵守寺中的规矩。”
“嘁,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佛理啊。”裴玉珍摆摆手,“真不知道他家里怎么想的,揭不开锅了吗,竟然舍得把这么小的孩子送来当和尚……”
她碎碎念了半天不见有人回应,转身一看,沈令月和燕宜不知何时早就溜回房间里了。
气得她站在院子里双手叉腰大喊:“你们有没有把我这个长辈当回事啊!”
燕宜回到房间,裴景翊正坐在桌前,翻阅一本经书。
听到燕宜的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道:“小姑又在外面嚷嚷什么呢?”
“没什么,小姑今天大发善心,花五两银子买了一筐蘑菇。”燕宜语气轻快,带了几分调侃的意味。
“哦?那可真是‘大手笔’了。”
裴景翊一伸手将她捞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颈窝,手上动作不停,又翻过一页经书,看得津津有味。
燕宜靠在他胸前,跟裴景翊一起看起来,很快就被经文右侧的小字注释所吸引。
这笔字不光写得好,对经文的注释和理解也是独具一格,令人有耳目一新之感。
燕宜扭过头问他,“这是哪位大师注释的版本?”
裴景翊轻勾唇角,“自然是你和弟妹念念不忘的云止大师。”
他白日里闲来无事去藏经阁转了一圈,恰好碰上云止,和他聊了几句佛理,确实非同一般。
不愧是能被内定为下任白龙寺住持的弟子,假以时日,云止定会成为一代高僧,修行圆满。
燕宜耳根微热,小声反驳:“我才没有心心念念,我只是……只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裴景翊听出她声音里的犹豫和彷徨,果断放下经书,搂着燕宜的腰将她转了个身,面朝自己,眼神专注地凝望着她:“怎么了?”
燕宜抓着他领口衣角,秀气的眉毛轻轻蹙起,似是不确定地摇头:“我也说不上来。只是刚才听慧瑫小师父说起,乐康公主在寺中也住了一段时日了,为何高钰偏偏死在昨夜?”
她仰起头看着裴景翊,“说实话,假如高钰之死真是人为,嫌疑最大的就是乐康公主了。但她比兔子还胆小,又手无缚鸡之力,根本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高钰,还能伪造出这样一个‘菩萨显灵’的案发现场。”
至于她的贴身宫女秋山,昨天上山后就喝了汤药,一直昏睡着,更不用说动手杀人了。
裴景翊修长的指尖拂上她的眉心,轻轻按揉开来,“此事本就与我们无关,夫人何必空烦恼?等到过两天下了山,将高钰的尸身送回高家,便是我们日行一善了。”
燕宜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不由失笑摇头:“倒是我平白胡思乱想了。”
裴景翊刮了下她的鼻尖,“怎么会?是我的阿昙蕙质兰心,明察秋毫。”
……
翌日清晨,裴景淮早早醒来,轻手轻脚地来到院中,开始每日的晨练。
今天多打一套拳,中午多吃一碗面!
他刚扎好马步,拉开架势,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乍然响起,险些让他泄气跌倒。
“又怎么了?”他不耐烦地拉开院门,正要数落来人不懂规矩,就对上慧瑫小和尚惨白的小脸。
“不好了,师父让我来请二位裴施主……寺里又出人命了!”
裴景淮愣住,神色瞬间凝重起来,“这次死的是谁?”
“是,是慧觉师兄……”慧瑫抹了一把眼睛,声音带出哭腔。
裴景淮让慧瑫在门口等一会儿,他回身去敲东厢房的门,“大哥,你醒了吗?”
很快,裴景翊和燕宜穿戴整齐走了出来,得知寺中再发命案,夫妇二人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如果高钰是死有余辜,凶手为何又要再杀一人?
……
叫醒沈令月后,四个人默契地没有惊动正屋的裴玉珍,跟着慧瑫快步去了前面。
这次的尸体被发现在东配殿。
沈令月做足了心理准备,终于敢鼓起勇气走上前,怂怂地透过指缝向外看。
死者慧觉跪在文殊菩萨面前,头颅低垂,呈忏悔状。而菩萨手中的智慧剑,正深深插入他腹中。
她小声嘟囔:“又是死于菩萨的法器……这人犯了什么大罪吗?”
何德何能啊,竟然和高钰一个待遇?
了空大师被弟子搀扶着坐在一旁,脸色十分难看,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慧瑫小声告诉燕宜:“慧觉师兄是住持的亲传弟子,有时师父要闭关参禅,慧觉师兄就会暂代他处理寺中事务,他是我们的大师兄,人很好的,上次我娘生病,他还偷偷借给我银子呢。”
小和尚眼睛红红的,不停摇头,“大师兄这么好的人,菩萨怎么会惩罚他呢?”
裴景翊走到了空大师身边,“住持请节哀。我想知道昨晚负责巡夜的僧人在哪里?东配殿的大门是何时锁上的,寺中有哪些人能接触到钥匙?”
了空大师长叹一声,“巡夜之事一向是慧觉负责安排的,具体人选老衲也不太清楚,可以去戒律堂查阅值班名册。至于东配殿的钥匙……”
“师伯。”
云止匆匆从殿外走进来,先是飞快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慧觉,眉头深深皱起,上前扶住了空大师,“这是怎么回事?慧觉师兄为何也……”
“罪过啊……”了空大师老泪纵横,“我们玉佛寺一向虔心侍佛,怎么会接连惹恼了菩萨?”
裴景翊对裴景淮道:“我们先去戒律堂找名册,再去慧觉的房间看看。”
沈令月和燕宜也连忙跟上。
死了一个高钰也就罢了,如今连寺中僧人都惨遭毒手,谁知道这藏在暗处的凶手是不是狂性大发,准备无差别杀人了?
几人刚走出大殿没多远,就见乐康公主带着秋山慌慌张张跑了过来。
沈令月连忙上前,“殿下,您怎么来了?”
乐康公主脸色苍白,神情惊惶,“我,我听说寺中又有僧人被害了?是谁?”
她不顾沈令月的阻拦,绕过她就要继续往里走,想要弄个明白。
直到云止走了出来,对她施了一礼:“殿下,不要再往前了。”
乐康公主堪堪停住脚步,盛满泪光的眼睛定定望着他,颤声道:“你告诉我,里面死的是谁?”
云止垂下眼睛,轻声道:“是慧觉师兄。”
慧觉师父?
乐康公主很快就想起来,这个经常代替了空大师主持事务的首席弟子,平日里对她颇为恭敬,甚至有些过分热情。
有好几次她在药师殿抄经的时候,慧觉总会过来,主动提出为她解释经义。直到她再三拒绝,表示自己不喜被打扰,他才不再纠缠。
可是他为什么突然就死了,而且还是和……一样的死法?
笼在袖中的指尖微微颤抖着,乐康公主紧紧咬着嘴唇,有心想问云止一句,却在对上他淡漠无波的视线时回过神来。
“殿下。”云止又唤了她一声,低低的,“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回去吧。”
“我知道了,多谢大师……提醒。”
乐康公主强迫自己勾起唇角,笑容复杂又凄楚,抬手飞快抹了一下眼角。
“秋山,我们去药师殿。”
……
裴景翊一行人来到戒律堂,找到巡夜轮班的名册。
“昨晚巡夜的是……慧尘和尚。”沈令月数着名册,“哎,前天晚上巡夜的就是慧觉本人。”
也就是高钰死的那一晚。
沈令月突发奇想,对燕宜道:“会不会是他那天晚上看到了凶手,所以被灭口了?”
燕宜眉头蹙得更深了,脸上带出几分担忧。
很快他们又去了慧觉的房间。这是二人间,他和另一个慧字辈的师弟一起住。
几人围着慧觉的床铺分头搜查。
沈令月最先在他衣箱里翻出一包银子,目测有七八十两。
“他一个和尚,哪来这么多银子?”
裴景翊问那名师弟,“你见过这些银子吗?”
师弟如实回答:“见过。都是慧觉师兄平日给那些大户人家的女眷解签,求符和做法事赚来的。”
死者为大,师弟的语气也比较委婉,“慧觉师兄他……一直很上进,一心想把玉佛寺发扬光大,变成京城一带香火最旺的寺庙。他还结识了很多达官贵人,想要走通他们的门路,最好是能让玉佛寺在御前扬名。”
要知道,如今京城附近最有名的红潭寺,便是因为其方丈多次入宫为陛下讲经,算是有半个皇家寺庙的名头,香火鼎盛,每年大年初一的头香都要被几家王府抢破头。
裴景淮不屑地撇撇嘴角,“你们这些和尚,怎么还追名逐利起来了。”
这下好了,慧觉可以去下面提前给玉佛寺造势扬名,成为阴间第一大寺了。
裴景翊一边听着,手上动作不停,掀开慧觉的被褥,又在床板上一寸寸敲过去,忽然感到某处是空的。
他沿着边缘摸索了一会儿,找准一角,猛地掀开,下面赫然是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枚做工精美的墨色麒麟形玉佩。
裴景翊的神色带上几分凝重。
麒麟是瑞兽,只有身份贵重或陛下特许赏赐方可佩戴。
燕宜注意到他的动作,过来看了一眼,立刻认出:“这是高钰的玉佩。”
那天高钰拦在乐康公主马车前,这枚玉佩就系在他腰间,几次从车窗外晃过,所以燕宜记得很清楚。
裴景翊握紧玉佩,沉声道:“高钰的随从现在何处?”
……
“这是小国舅的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
高钰的随从高午一眼就认出来,抬手便要去夺,被裴景翊侧身闪过。
他推开高午的手,眼神凌冽,语气不善。
“这里没有旁人,你如实交代,高钰出事那晚究竟都做了什么?”
高午目光闪烁,支吾着道:“小国舅就是在房间里喝闷酒,还能做什么?”
裴景翊冷笑,“看来你是不想找出杀死高钰的真凶了?也罢,反正此事本就与我无关,等山下道路恢复,我便带着这枚玉佩进宫面圣——”
高午这才变了脸色,不情不愿道:“小国舅他……他喝醉了,很生气,说乐康公主不给他好脸,明明二人的婚事就差临门一脚,可她却还端着公主架子,不如……”
“不如什么?”
高午低下头:“不如趁公主在寺中礼佛,先……生米做成熟饭,到时候她不嫁也得嫁……”
“混蛋!”裴景淮一脚踹飞桌边条凳,指着他厉喝:“那可是陛下的公主,他怎么敢?”
高午吓得一哆嗦,这一脚要是落在他身上,非得踢断他几根肋骨不可。
他麻利地跪了,语气带了几分无辜:“我就是高家的一个奴才,小国舅非要这么干,我也拦不住啊。再说了,我以为他就是喝醉酒说气话呢,就扶他上床休息了,谁想到他第二天就,就死了!”
裴景翊摩挲着玉佩,眉头紧锁。
难道他们真的要去审问乐康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