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月很幸运地排到了最后一个名额。
无视裴景淮幽怨的目光, 她迫不及待走到云止面前,大大方方将人从上到下来回打量了好几遍。
云止很年轻,目测不超过二十五岁, 个子不算特别高, 但也有个一七五的样子。
沈令月突然觉得裴景淮的酸话也没说错——他真的长了一颗好圆的头啊。
果然光头才是检验帅哥颜值的利器!
看看这饱满的后脑勺!
不光是头骨, 云止的面部骨相也十分优越,从额头到眉骨, 山根到下颌,构成绝美的折线轮廓。
从殿外照进来的一束阳光,恰好将他的侧脸映在身后的墙壁上,雕梁彩绘折射出的七彩光晕仿佛琉璃宝光, 恰好落在他头顶,显得整个人都越发圣洁出尘。
哪怕最简朴的灰色僧袍穿在他身上,好像也成了流光溢彩的锦斓袈裟,天人之衣。
沈令月尽情欣赏,花痴过后又是无尽的惋惜。
好好的一个大帅哥怎么就出家了呢?
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
“咳咳。”她甩甩头把脑子里的BGM关掉, 一本正经问云止:“大师好像不是京城人士, 是从何处来玉佛寺挂单的?”
云止面对她近乎冒犯的打量也不以为忤, 好言好语地回答:“小僧自洛州白龙寺而来,因师父与玉佛寺的主持了空大师是同门师兄弟,我奉命下山游历,来到京城顺便替他探望师兄。”
沈令月摸着下巴, “那你师父也是白龙寺的大和尚咯?”
“回施主,小僧的师父正是白龙寺的主持了净大师。”
沈令月顿时肃然起敬, 原来是掌门大弟子!
怪不得被派下山游历呢,按照武侠小说的套路,这就是在为以后接任掌门……啊不是, 接任主持做准备吧?
见沈令月似乎还跃跃欲试想问,云止眼底罕见地闪过一抹无奈,温言提醒:“施主,可以求签了。”
“……好吧。”
沈令月也怕自己表现得太热情,吓到大师,赶紧拿起签筒,气沉丹田,马步一扎,上下左右前后摇晃个不停,无比虔诚地闭眼默念:“天灵灵地灵灵,信女沈令月,家住京城昌宁侯府澹月轩,生辰八字是……求菩萨保佑我发财暴富!”
晃了半天,一根竹签终于跳出来。
云止捡起来看了看,对沈令月轻轻点头。
“菩提树下悟真常,月映千江处处光。莫向外求珍宝现,灵山只在汝心堂。”
沈令月眨眨眼,脸上露出一分迷茫,“什么意思?”
云止双手合十:“施主,你是有慧根之人,无需拘泥于外物,心中通达,方得自在。”
沈令月听得脑瓜子嗡嗡响,当初法海是不是也说过许仙有慧根来着?
接下来不会就要劝她放弃俗世荣华富贵,遁入空门吧?
沈令月连忙后退一步,义正词严强调:“大师,我可没有什么慧根,我就是个俗人,我爱喝酒吃肉,爱金银珠宝……当然,我最爱的还是我家夫君!”
这句话极大取悦了在一旁虎视眈眈的裴景淮,双手抱臂,唇角高高扬起。
云止下山游历这些日子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香客,却很少有人能像面前这位女施主一般,将自己的“俗气”表达得坦坦荡荡。
他低头一笑,“红尘万丈,何处不是修行之地?此心安处,便是汝乡。”
沈令月:死去的高中政治课正在攻击我……
原来圣僧还是个唯心主义者?
她眼珠一转,笑眯眯地问:“照大师的意思,只要我心里想着发财,就一定能发财对不对?”
云止默了默,无奈摇头,“施主非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沈令月高高兴兴地冲他拜了拜,转身回到裴景淮身边,抱着他的手臂轻轻摇晃,“听见没有?大师说我一定能心想事成,以后咱们家赚钱就全靠我了。”
裴景淮乐得配合她,“好啊,只要你把我的月钱再涨上那么一点点,让我叫你财神奶奶都行。”
“哼,那就要看你表现了。”
小两口斗着嘴,手挽手从大殿另一侧走了出去,云止抬头看了一眼,像是朝着后殿去了。
今日的解签已经结束,大殿内再无旁人,只余香烟袅袅。
云止将竹签一一整理好放回签筒,用一块帕子仔细擦拭着香案。
平心静气,动作不疾不徐,这样日常的功课也是一种修行。
低垂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双淡蓝色的绣鞋,径直走到他面前,越来越近。
云止的头垂得更低,轻声道:“今日不解签,施主明日请早。”
“就不能为我破例一回吗?”
乐康公主与他隔着一张香案的距离,定定看着他道。
云止抬起头,对上乐康公主微红的双眼,心中几不可察地轻叹。
他的眼神如古井般无悲无喜,“殿下天生尊贵,金枝玉叶,又有什么是您求不得的呢?”
乐康公主微微仰起头,倔强的姿态像一只青鸟,“佛家不是讲众生平等吗,大师为何口口声声唤我殿下?”
云止垂下眼睛,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施主说得对,是小僧着相了。”
乐康公主双手握住签筒,从云止面前夺过来,动作带上了一丝急切。
“倘若我今天非要强求呢?”
云止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年长的智者在纵容胡闹的孩子,“施主请便。”
他越是表现得这般淡然,乐康公主心里就越发煎熬。
白日里被惊马带翻的车驾,险些被高钰趁虚而入的后怕,此时齐齐涌上心头,让乐康公主晃动签筒的动作都带了几分发泄的意味,更加用力。
近百根竹签在签筒里上下摇晃,哗啦声响个不停,却迟迟没有一根签跳出来。
乐康公主用力摇晃签筒,却看也不看一眼,直直盯着云止的脸。
他全程眉眼低垂,似乎早已将她拒之千里之外。
她心中悲愤交加,突然将签筒用力往桌上一掼,转身提着裙角跑了出去。
云止抬起头的一瞬间,恰好看到她眼角划过的一点水光,如朝露般转瞬即散。
啪嗒。
一根竹签从签筒里掉了出来。
云止俯身捡起,盯着签头上的数字沉默了很久,眸中变幻不定,最终将这根签藏进袖中,转身离开。
……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中午还是晴空万里,下午就突然阴云密布,狂风大作。
沈令月一行人正在后山碑林闲逛,见天气不妙,连忙中止了行程,匆匆往回赶。
她们前脚刚进入大殿,外面瞬间下起倾盆大雨,滂沱如注,好像天上破了个口子,没命似的将雨水疯狂倾泻而下。
密密麻麻的雨丝连成一片,站在大殿向外看,山林间都罩上了一层淡白色的雾汽,朦胧又迷离。
……假如她们不是被困在山上的话,这一幕画面似乎还挺岁月静好。
燕宜轻轻蹙眉,对沈令月和裴景淮道:“雨天行山路多危险,还是等雨停了再走吧。”
话音刚落,便听到对面山壁传来大石块滚落下来的声音,一路压断了许多树枝,乒乒乓乓地坠入下方。
这要是刚好砸到她们的马车上……沈令月打了个寒颤,紧紧抱着燕宜的胳膊,把头摇成拨浪鼓,“不走了不走了,这也太危险了。”
裴景淮叫住一位僧人:“寺中可有多余的禅房,让我们过去休息一下。”
“有的,施主们请随我来。”
僧人将她们带去后山,沈令月越走越觉得这条路熟悉,指着前面说:“那不是乐康公主的院子吗?”
说话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男子的喧哗声响。
“什么破天,说下雨就下雨!”
“快去给小国舅烧几桶热水,若是他着凉受了风寒,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沈令月转过头,就见高钰一行人正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他的头发和衣裳都被急雨打湿,看起来颇为狼狈。
裴景淮上前,“小国舅不是回京城了吗,怎么又来玉佛寺了?”
高钰似乎没想到昌宁侯府的人还逗留在寺中,支吾了一下才道:“我这不是担心乐康妹妹的病情,特意回京城取了消肿化瘀的药膏,过来送给她的。”
裴景淮皱了下眉,低声提醒:“公主为贤妃娘娘祈福,清居寺中,你莫要扰了她的清静,更于名声有损。”
高钰见自己的谋划三番两次被裴景淮打断,一时也来了火气,伸手推了他一把,“你少管闲事!我和公主的婚事是板上钉钉,轮得到你这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高钰气势汹汹,直奔乐康公主的禅院。
吱呀一声,院门打开,乐康公主举着油纸伞走出来,眉眼冷凝。
“你不是要见我吗?现在看到了,可以回去了吧。”
面对乐康公主,高钰立刻做出温柔小意的姿态,关心道:“乐康妹妹,你的伤怎么样了?我特意给你取了最好的药膏,来,我帮你涂上……”
“……高钰!”
乐康公主忍无可忍,鼓起勇气大喊他的名字,“你今天若是再往前一步,我就回宫禀告父皇,说你……你非礼我!”
沈令月在心里暗暗叫了声好。
对,就是这样,你可是公主啊。
高钰万万没想到,平日里文文静静像个小兔子似的乐康公主,竟然也有发脾气的时候。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要是真闹到陛下面前,就大姐那个只顾自己的性格,肯定不会替他求情的。
思及此处,高钰立刻收起嬉皮笑脸,往后退了两步,“好好好,我不惹你生气就是了,你今天心情不好,改日,改日我寻了好玩的东西再来送你啊。”
高钰一挥手带上随从往外走,路过裴景淮时还瞪了他一眼,下一秒又对带路的小沙弥凶巴巴喊:“看什么看,快给小爷准备上房和热水,对了,再拿两壶好酒!”
小沙弥都快吓哭了,“施主,我们这里不让喝酒……”
待高钰走远,沈令月和燕宜赶紧上前,“殿下,你还好吧?”
“我没,没事。”
乐康公主眼睛红红的,好不容易发了一次脾气,反倒先把自己给气哭了。
沈令月看着都替她着急,这么一个软绵绵的小公主,要是没人护着,可太容易被欺负了。
侯府女眷都是贵客,僧人将她们安排在乐康公主隔壁的院子,都是差不多的布局,分正屋和东西厢房。
按照长幼尊卑,裴玉珍当仁不让地选了正房,燕宜去东厢房,裴景淮和沈令月去西厢房休息。
西厢房和乐康公主的院子只有一墙之隔。
沈令月折腾了大半天也累了,抱着裴景淮这个人肉靠枕,听着雨声美美睡了个下午觉。
醒来时外面雨声如瀑,不但没有变小,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沈令月走到窗边,刚推开一条缝,就被外面的狂风暴雨扑了一脸,眼睛都睁不开了。
她眯起眼睛费力地向外看,隐隐约约看到一些白色的,鹌鹑蛋大小的半透明圆球,正在院子里噼里啪啦跳着舞。
“夫君你快来看。”沈令月回身招呼他,“外面好像下冰雹了?”
裴景淮还没睡醒,迷迷糊糊走到她身后,脑袋往她肩膀上一搁,差点把沈令月挤到墙里,压得她不停抗议。
他也不起身,黏黏糊糊地搂着她向窗外看,“确实越下越大,看来我们今晚要留宿寺中了。”
乌云密布,天色几乎已经全黑透了,又是这样风雨交加的天气,还是不要冒险赶路回城。
反正侯府日常出行都会在马车里准备被褥和一应器具,以备不时之需。
沈令月好不容易从裴景淮怀里挤出来,拿起门边的一把油纸伞,赶紧去对面找燕宜了。
燕宜也同意今晚在玉佛寺住一宿,只是眉眼间笼着淡淡的担忧。
“雨下得这么大,府里迟迟等不到我们回去,怕是要担心了。”
沈令月摆摆手,“就是因为雨下得太大,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我们肯定被困在山上了嘛。”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冲燕宜揶揄地眨眨眼,“你是怕大哥会担心吧?”
燕宜轻飘飘嗔了她一眼,“……今早说好了晚上就回去的。”
虽说她已经习惯了裴景翊上班早出晚归的日子,但因为知道他每晚都会回来,而她会在房里等他,所以白日的分别似乎也没那么难熬。
如今冷不丁要分开一整晚,还是被这样大的风雨阻隔,一个在城里,一个在城外,相隔几十里,她一个人在这陌生的房间,竟生出几分空荡的彷徨。
正出神,沈令月已经挽上她手臂,将燕宜抱进怀里,“好啦,我今晚陪你一起睡!反正我们好久好久都没有一块过夜了,不如今晚来个秉烛夜谈?”
比如聊一聊圣僧哥哥什么的^_^
燕宜笑她:“那裴景淮怎么办?”
沈令月摆摆手,“他那么老大的人了,难道还怕一个人睡觉?”
若是平时在家里也就罢了,如今出门在外,她可不能让燕宜一个人过夜。
……
晚膳是由寺中的小沙弥送过来的,一家人在正屋用过膳,裴玉珍没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早知道要在寺里过夜,出门前就该带上一副麻将。”
这不四个人正好凑一桌?
沈令月憋着笑,“小姑,佛门里不能赌钱吧?”
“谁说要赌钱了?”裴玉珍轻哼,“输了的人就在脸上画王八呗。”
说话间,有一名小沙弥过来传话。
“今晚云止师兄会在明礼堂为留宿寺中的香客讲经,各位施主若是感兴趣,可以过去听一听。”
裴玉珍立刻来了精神,“那还等什么,快带路。”
沈令月和燕宜也饶有兴趣地跟上去。
只有裴景淮不情不愿地走在最后。
妖僧!
一行人刚走出院子,就见隔壁的乐康公主也打着伞出来了。
裴玉珍热情招呼:“殿下也是去听云止大师讲经的吗?”
乐康公主点头,“刚刚抄完今日的经书,正好出来活动活动。”
“殿下孝心至诚,老天一定会被你感动,保佑贤妃娘娘早日康复。”
乐康公主只是淡淡笑了下,少女撑伞的身影纤细单薄,仿佛随时都会被一阵大风吹走。
“雨天路滑,殿下小心些,和我们一块过去吧。”
沈令月和燕宜将她护在中间,三个人前后拉着手,深一脚浅一脚朝明礼堂的方向走去。
云止坐在最前方的蒲团上,对每个进门的香客颔首示意。
轮到乐康公主进来时,他眸光微闪,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乐康公主默默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蒲团跪坐下来,低着头仿佛在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衣角。
沈令月和燕宜的蒲团挨得很近,方便二人小声八卦。
“听说白龙寺是中原一带最大的寺庙,好像还是什么禅宗的发源地,云止大师这次下山游历,就跟西天取经似的,等他把大邺境内几个大寺庙走了个遍,回去就能继承家业了……”
沈令月胡说八道,但燕宜全都听懂了。
她托着下巴看前面不疾不徐讲经的云止,再次感慨:“多好的圣僧啊,让人忍不住就想……嘿嘿嘿……”
燕宜哭笑不得去捂她的嘴,“收敛一点吧,让佛祖听到了怎么办,你还想不想发财了?”
这个威胁比什么都管用,沈令月立刻收声,狗狗祟祟冲四周拜了几下。
讲经讲到一半,忽然整间房子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众人都吓了一跳,惊恐地四下张望,离得近的更是紧紧抱作一团。
是地龙翻身了吗?
这时一名小和尚从外面跑进来,匆匆对云止行了一礼,“师兄,后山被雨水冲垮了一块,主持让我来送各位施主回禅房休息。”
沈令月小声问燕宜:“听着像是泥石流?”
燕宜凝重点头,“好在玉佛寺地势比较高,就算山体滑坡应该也影响不到我们,就怕……山下的路可能会受阻碍。”
沈令月啊了一声,面露失望,“我还以为明天雨停了就能下山回家呢。”
燕宜安慰她:“这只是我猜测的最坏情况,未必会发生。”
在小和尚的带领下,香客们陆陆续续往外走,面露担忧,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向黑漆漆的山下望去。
明礼堂的位置比正殿还要高一点,从门口向下望,蜿蜒的山路想一条盘旋的长龙,被雨水吞没进幽暗的夜色之中。
突然有人指着山下某处喊出声:“哎,这么大的雨,怎么还有人敢骑马上山?”
这一声立刻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纷纷朝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渐渐地,滂沱大雨中仿佛真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正朝着山上越来越近。
轰隆——
一大块被雨水冲泡变软的山土顺着雨水冲刷滚落,卷积着树杈、灌木丛和石块,毫无保留地冲下方奔涌而去。
下一秒,伴随着骏马长嘶,扬蹄狂奔,那人险之又险地在泥石流淹没山路前冲了出来,直奔山门。
燕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整个人仿佛呆住了,此时天地间的一切都化作虚影,唯有那道策马飞奔而来的身影,熟悉得让人心颤。
马蹄声吹散在风里,却又好像重重踩在她心上。
她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突然有种非常强烈的预感——
近了,越来越近了。
山风呼啸着吹飞他头上戴的斗笠,下一秒,露出裴景翊清俊又凌厉的眉眼。
月光暗淡极了,可他的眼睛亮极了,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依旧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他的阿昙。
燕宜忽然冲进雨中。
伞面被大风吹翻,她手上吃不住力,一下子整个伞都被吹飞出去,被淋漓的雨丝扑了满脸。
她胡乱抬手擦了一把,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是朝着山门的方向跌跌撞撞跑过去。
裴景翊看到了,于是他越发催动马儿加速,甚至来不及等它站稳,便在山门前一个飞身跃下马背,下一秒将燕宜抱进怀中。
燕宜紧紧搂着他的腰,劲瘦有力的线条,熟悉的温度,让她意识到此刻绝非她的幻想。
她整个人被笼在他的蓑衣之下,被雨水打湿的衣裳冰凉凉地贴在身上,不住地发抖。
裴景翊只能更加用力将她按进怀里,下巴抵住她潮湿的发丝,低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了几分无奈的怜惜。
“明明近在眼前,连这几步路都等不得了?”
燕宜抱着他半天没说话,突然使劲拍了好几下他的后背。
“裴景翊!”她压着嗓子,怒气不减地喊他,“你疯了吗,这么大的雨,这么黑的天,你居然敢骑马上山——”
他到底知不知道刚才那一瞬有多惊险?他差一点,差一点就……
裴景翊低头堵住她的声音,轻蹭她的唇角,舔掉脸颊的眼泪。
“可你一个人在山上,我会更担心。”
作者有话说:月崽:陪睡计划失败[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