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公子约董兰猗在上次那家酒楼见面。
他特意提前了一刻钟过来, 自信满满地在包厢里等候。
虽然对方是侯府的表小姐,但他的读者当中也不乏一些大家闺秀,还不是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再说了, 董兰猗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侯府千金, 听说她幼年丧父, 如今跟着母亲和妹妹寄居在舅舅家,难免有寄人篱下之感, 才会写出那般细腻婉转的故事。
这种从小缺爱的姑娘最好骗了,只要他充分发挥自己成熟男性的魅力,把她当小娇娇似的哄上几句,她就肯为你付出一切……
潇湘公子靠这一招已经得手了许多次, 可以说是经验丰富。
眼看快到约定的时辰了,他忙不迭拿出一面小铜镜,对着整理发型。
吱呀一声,房门被从外面推开。
他立刻抬起头,露出自认为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 深情款款地开口:“董小姐, 你来了, 我……你是谁?”
在看到来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时,潇湘公子脸色一变,目光有些不善。
“请问可是肖朗肖公子?”
何融不卑不亢地对他微微一躬身,“小的是昌宁侯府的跑腿小厮, 特意来替我家表小姐传话的。”
潇湘公子一听他自报家门,稍稍松了口气。
没错, 他本名是叫肖朗,以侯府的能耐,查出他的真名也不算什么难事。
肖朗忍不住打量了何融几眼。
一身靛蓝棉布薄袄, 衣领和袖口镶了一圈湖绿色窄绸边。腰带应该是用侯府主子淘汰下来的旧织锦缎改成,暗纹若隐若现,透着低调的贵气。腰间还挂着一枚半旧的缂丝荷包,估计也是主家所赐。下穿深青色布裤,脚上是一双青布面、白布底的云头履。
他虽然自称是小厮,但身材高大,五官端正,面色红润,一看就是在高门大户里过惯了好日子的。
肖朗心底生出隐秘的嫉妒,这奴才真是命好会投胎。
面上却不显分毫,恰到好处露出一丝惊喜,“贵府表小姐来了吗?她现在在哪里?”
何融来之前得了嘱咐,表现得越发倨傲,居高临下道:“我家表小姐说了,她不喜欢这里的茶水,口感太粗糙。表小姐今天在丰乐楼包了雅间,肖公子若是想见她,半个时辰后自去丰乐楼寻她便是。”
说完也不再看他一眼,大摇大摆地走了。
肖朗气得攥紧拳头,冷笑低语:“这是还在生我借鉴她故事的气,故意跟我摆谱呢?”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丰乐楼的档次要比这家酒楼高级多了。
那可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往来宾客都是大富大贵之人,随便一桌席面就要二十两起步。
便是他靠着出书赚得盆满钵满,也不敢轻易去丰乐楼里消费。
一个寄居侯府的表小姐都能有这么大的排场,足见权贵之家的奢靡。
肖朗嫉妒得心里直泛酸水:人家去丰乐楼吃饭,就跟他去街边茶馆似的稀松平常吧。
他再次坚定了决心,一定要攀上这根高枝。
半个时辰后,肖朗准时来到丰乐楼,装出一副经常来,很熟练的样子,对小二道:“我来找昌宁侯府的董小姐。”
“好嘞。”小二热情地在前面引路,一边和他攀谈:“这位公子是第一次来我们丰乐楼吧?用不用我给您推荐几道招牌菜……”
肖朗脸色一黑:“……带你的路!”
到了二楼,他刚上了走廊,就看到前面一间包厢里陆续走出几个掌柜打扮的中年男人,怀里还抱着大大小小的红木盒子。
一个身材高挑,容貌俏丽的丫鬟最后走出来,捏着帕子叮嘱他们:“我家小姐不喜欢这些款式老气的首饰,你们倒是用点心,别拿这些下等货色来糊弄我们。”
几名掌柜连连点头称是,路过肖朗身边时,他一转头就看到半掩的盒盖下面装着满满当当的金玉首饰,几乎要晃花了眼。
“不愧是在侯府里长大的姑娘,眼光就是毒啊。”
“听说她是侯府太夫人最疼爱的外孙女,这几年光置办嫁妆就花了这个数……”
说话那名掌柜神神秘秘冲同伴伸出一个巴掌。
“难道是五万两?!”同伴发出惊呼,又连忙压下声音,随着二人越走越远,听不见了。
……五万两!
肖朗愣在原地,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侯府的泼天富贵再一次刷新了他的想象。
待那几名掌柜下了楼梯,他才壮着胆子走上前,对站在门口的丫鬟挤出一个笑脸,“请问董小姐在里面吗?”
丫鬟抬起下巴淡淡扫了他一眼,“肖公子?随我来吧。”
肖朗心中莫名生出几分忐忑,跟着她进了包间,穿过两重珠帘,终于见到了坐在桌边发呆的董兰猗。
被脚步声惊动,她回过神来,摆摆手,“青蝉,你先出去吧。”
“好的小姐,奴婢就在门口守着。”
青蝉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关门时还不忘瞪了肖朗一眼。
房间里只剩下董兰猗和肖朗二人,角落里的香炉散发出袅袅幽香,层层纱幔下是少女心事重重的面庞。
董兰猗目光幽怨,藏在桌布下的指尖用力攥紧。
“肖公子约我见面,难道是想告诉我,《镜中缘》的开头与我的故事相仿,纯属巧合?”
肖朗张了张口,原本自信满满的腹稿在这一刻似乎被全盘推翻。
他突然单膝跪地,仰起头一脸诚恳地望向她:“董小姐,在下是来向你赔罪,请求你原谅的。”
肖朗从怀中摸出几张银票,郑重地放到她面前。
“这是《镜中缘》的稿酬,一共八十两……我知道这点银子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这是我的全部心意,请你务必要收下,否则便是不肯原谅我了。”
肖朗硬着头皮开口,他本以为拿出这笔银子算是“巨款”,足够震慑住一个在侯府寄人篱下的孤女。可这一路所行所见,都彻底颠覆了他对董兰猗的认知。
她今日身上穿的是贡品级别的霞光锦,发间戴着珍珠发钗,颗颗浑圆如拇指大小,衣裙之上眄丽生光,如烟霞般缓缓流淌,贵不可言。
肖朗懊悔得快要把手心抠破,暗暗埋怨董兰猗那天为何打扮得如此寒酸,害他有眼不识金镶玉,险些错过了这颗蒙尘明珠。
这根本不是什么没爹的小可怜,分明是个金娃娃。
他突然跪下显然吓了董兰猗一跳,面上带出几分无措,说话也结巴起来,“公子不必如此,你,你先站起来说话……”
肖朗一脸凝重,“小姐若不能原谅我,小生宁愿长跪不起!”
董兰猗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道:“你先起来吧,我,我不生你的气了。”
肖朗心中一喜,看来董兰猗对他依旧怀有倾慕之思,那就好办了。
他仿佛听劝一般站了起来,在董兰猗对面坐下来,显得十分守礼。
“董小姐,多谢你愿意听我解释。其实你有所不知,我与雪浪斋老板签的契书极为苛刻,若是我不能按他要求,及时写出新书,就要我赔上一笔天价巨款。”
肖朗一脸愧疚:“我也是被他逼得没法子了,又想到你那天给我看的故事,情急之下便借鉴了你的少许剧情……但后面的故事全都是我本人原创,如有虚言,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发誓的态度格外郑重,言辞恳切,字字真心。
董兰猗果然被他的话牵动了心神,轻咬嘴唇,“公子既然用了我的开头,就是说我的故事还有可取之处,对不对?”
肖朗忙不迭点头,“自然,你文笔清丽婉约,故事想象大胆,假以时日,必能成为文坛新星啊!”
“那你上次为何将我的故事批得一无是处?”董兰猗忽然紧紧盯着他,眼神里带了几分委屈和执拗,“你为什么要那样说我?”
肖朗先是一怔,随即眼圈一红,连忙扭过脸去,掩饰地吸了吸鼻子。
“对不起,实在是我那天第一次见到你,就想起了我……早逝的未婚妻。”
肖朗一脸悲痛:“你和她真的太像了,长得像,气质像,连写故事的风格也如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只因她自幼身子孱弱,却又沉迷创作,经常一写起来就废寝忘食,以致心血耗尽,夭折在大好年华……”
他飞快抹了一下眼角,哑声道:“我一见到你就情不自禁……我是怕你走了她的老路,所以才故意贬低你的作品,只希望你能放弃写作,健康平安……”
“原来是这样。”
董兰猗听得认真,眼角仿佛也浮起水雾,又带了几分少女的羞赧,“我跟你的未婚妻……很像吗?”
肖朗轻叹一声:“自从她离我而去,这个世界于我而言已再无欢愉。直到我终于见到你……兰猗,你知道吗,你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天地间仿佛重新有了颜色,你就是老天恩赐给我的神女,只要看到你,我心中的创作灵感便如火苗源源不绝!”
他越说越激动,一把抓住董兰猗的手,颤抖着声音问:“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为你写出更多的故事吗?”
董兰猗强忍着没有把手抽回来,低下头仿佛害羞一般不敢看他,“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照顾你,想每天都能见到你,我们一起去踏青,一起看星星看月亮,朝朝暮暮,永不分离。”
肖朗轻轻摩挲她的指尖,一脸深情,“从今往后,我故事里的每一个女主角,都是你。”
……
哐当。
外间传来什么重物落地的声响,肖朗纳闷地转过头,“什么动静?”
董兰猗回过神来,眸光微闪,“可能是小二手滑打翻了东西吧。”
肖朗也没多想,只是在心里暗自嘀咕,这丰乐楼的伙计也不怎么样。
他又问了一遍:“兰猗,你愿意答应我吗?虽然我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写书人,但我们的灵魂是同鸣的,只有我才能给你想要的幸福!”
董兰猗满脸羞红地抽回手,“……事关终身,不可擅自做主,我还要回去和长辈商议。”
肖朗见她态度松动,心中大喜,忙不迭道:“是该如此,我一定会让长辈看到我的诚意。”
分开前,董兰猗向他提出一个要求。
“我还没见过你的模样,能不能把面具摘下来让我看看?”
肖朗犹豫了一下,但本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心态,他抬手缓缓摘下面具,对她深情一笑。
“这样还满意吗?”
……
沈令月几人从隔壁房间冲过来时,就看到董兰猗蹲在痰盂边上不停干呕。
“这是怎么了?”
裴玉珍一阵风似的冲过去,拉着女儿上下打量,“怎么吐得这么厉害,他欺负你了?!”
“没有……”
董兰猗小脸煞白,连连摆手,捏着帕子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有气无力地望向沈令月,“我只是觉得二表嫂说的真对,他果然是个……虾头男。”
说话恶心,演戏恶心,长得更恶心!
沈令月吐出一口气,对燕宜道:“这个虾头男真是超出我想象了,他怎么敢打表妹的主意?还说要娶她???”
燕宜神色凝重,“怕不是他看上了表妹的才华,想骗她替自己想出更多的好故事吧。”
还有什么比“我娶你”更能迷住一个涉世未深的闺阁少女呢?尤其是潇湘公子还是她所仰慕之人,谁能顶得住这一套一套的甜言蜜语?
方才她们几人在隔壁房间听到了全过程,裴玉珍好几次差点就要冲过来揍人了,都被沈令月及时拦住。
此时她正恨铁不成钢地戳着女儿的脑门,“这种花花肠子也就骗骗你这样的小姑娘了!哼,要不是我及时察觉,你一个人傻乎乎去赴约,还不被人吃干抹净了?!”
裴玉珍叉着腰把肖朗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沈令月偷偷给燕宜一个揶揄的眼神,小姑这算不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下一秒裴玉珍没好气地望过来:“你们俩背着我说什么坏话呢?”
沈令月摆手:“没有没有,我是想说,多亏了姑母火眼金睛,心细如发,及时察觉那厮的阴谋诡计!”
原来昨日董兰猗收到潇湘公子那封信,还真有一瞬间动摇过。
毕竟她看过潇湘公子的所有作品,潜意识里总觉得他不应该是那种剽窃他人故事的卑鄙小人,对他还是怀着一丝希望,想听听他是否真的有什么苦衷。
……然后就被过来关心女儿的裴玉珍抓了个正着,又找来沈令月和燕宜一块想办法。
所以才有了今日的丰乐楼会面。
从何融传话,到掌柜奉承,青蝉傲慢,每一个环节都是她们精心设计,就是要给潇湘公子一个下马威,好让他暴露出自己的真实嘴脸。
沈令月拿起肖朗留在桌上的八十两银票,抖了两下,轻哼,“他是不是觉得自己表现得特别有诚意?如果表妹真是那种家世不显的小姑娘,岂不是要被他的‘大手笔’骗住?”
裴玉珍一把抢过银票塞进袖中,“不要白不要,反正他偷了兰猗的故事,这钱是我们应得的。”
“娘,这个故事其实……”董兰猗蹙起眉头,想说灵感来自二表嫂,就算拿钱也不该是她独占。
沈令月冲她轻轻摇头,示意她不必为此与裴玉珍争执。
她们赚大钱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
这一次见面,算是彻底粉碎了董兰猗对潇湘公子的偶像滤镜,她不再有任何纠结和留恋,化悲愤为动力,全情投入到新故事的创作中。
她心里憋着一口气,一定要写出比他更好看更大卖的作品来。
期间肖朗又往侯府送了几回信,想约她出来见面。可门房早已得了叮嘱,告诉他表小姐陪着姑太太去外地探亲了,归期不定。
肖朗暗自着急,难道她又反悔了?他的魅力不起作用了?
可是雪浪斋那边催得紧,他只好谎称自己暂时没有新的灵感,接下来要全心创作《绮兰传》后续剧情。
反正不论如何,《绮兰传》还在连载热卖,他依旧是那个受人追捧的大才子。
……
这天沈令月和燕宜又出门去找合作的书坊,恰好来到了国子监附近。
她对燕宜介绍:“这里是老百姓俗称的状元街,倒是有几家书肆,但卖的大多是历届科考文集,三年乡试五年会试之类的……”
话本对于国子监学生来说那就是玩物丧志的万恶之源,连带进学舍都不被允许,更别提在店里售卖了。
但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就当调研一下市场好了。
沈令月翻着何融收集来的京城各大书肆名录,“往前直走,第二个路口向左转,再走二百步向右转,尽头有一家连记书斋……”
前方传来一阵大呼小叫的喧闹声。
“哎哎哎,小心点,别吓着它了!”
“左边左边,踩上去。”
二人加快脚步,转过一个拐角,就见路边一棵大柳树下围了好多人,还有一个年轻男人正抱着树干,艰难往上爬去。
“这是在干嘛,爬树比赛?”
沈令月好奇地上前打听,一个系着围裙的大婶双眼始终盯着上方,抬手一指,“喏,黄婆婆家的小猫崽子挂在树上下不来了。”
她赶紧拉着燕宜挤进人群,抬头往上找了半天,终于看到一只黑白花色的小奶猫蜷缩在树梢掩映的枝条间,弓着后背,眼睛瞪得大大,害怕地喵喵叫个不停。
而爬树的那名男子在下方众人七嘴八舌的指挥下,终于慢慢接近树梢,趁那只小奶牛猫不注意,一把拎住它的后颈。
小猫冷不丁被“偷袭”,吓得疯狂哈气,小爪子没命似的乱扑腾,唰唰几下就在他手背上挠出几道血痕。
他吃痛皱眉,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险而又险地抱紧树干。
下方围观的街坊们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再惊扰了他。
伴随着小猫喵喵咪咪的骂声,男子慢慢地往下爬,动作沉稳,还差最后一米的距离时松手一跳,稳稳当当落了地。
“呼……”他长出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笑出一口大白牙,将小奶牛猫递给一位阿婆,“黄奶奶,下次可千万要锁好门,别让它再跑出来了。”
阿婆抱紧小猫,感动地连连点头,“哎,谢谢你啊连舒,回去我就揍我小孙子一顿,看他还敢不敢再开门偷跑出来玩。”
又爱怜地摸了小猫几把,轻声哄着:“小东西,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爬树了?回家去,我给你煮鱼汤喝……”
惊心动魄的救援行动暂告一段落,街坊们看足了热闹,三三两两散去,各忙各的了。
沈令月看着那名叫连舒的年轻男人走进巷子,跟燕宜感慨:“这人还怪好的嘞。”
不是谁都能为了救邻居家的小猫,就敢徒手爬上七八米高的大树的。
原本她就是随口一提,可当转过第二个路口,看到不远处那间挂着“连记书斋”的店面,而刚才爬树救猫的男子就站在柜台后面。
沈令月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你就是连记书斋的老板?”
连舒正低头算账,眉头紧蹙,面带愁容。冷不丁被她出声吓了一跳,后退半步,谨慎问道:“二位夫人,是要买书吗?”
他努力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想看话本还是游记杂文,我来为二位介绍。”
“我们不是来买书的。”沈令月摇摇头,“我是来……买你们书斋的。”
她低头翻看何融写的小册子,又确认了一遍,“你家的书斋最近在转卖,对吧?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毕竟这里离国子监很近,虽然没在状元街主街上,但也只隔了两条巷子,生意应该不差才对。
连舒的笑容变得苦涩,“家里欠了一大笔钱,再还不上恐怕有性命之忧,不得不变卖家业。”
意识到二人可能是潜在买家,连舒很快调整好状态,打起十二分精神为她们介绍起店铺情况来。
沈令月和燕宜假装专业,听得很认真,在前面的店铺逛了一圈,便问:“店里可有顺天府发放的印书许可?能自己印书吗,有熟练的工匠吗?”
“有的有的,官府许可还有五年期限,雕版刻印等工具都在后院。”连舒连忙点头,又小声补了一句,“只是最近家里周转不便,工匠已经被我们遣散,去别处做工了。”
沈令月和燕宜跟着他往后院走去,一边小声商量。
“地段位置倒是挺好的,接手过来就能直接开门做生意。”
“但我们开店是要给表妹出书啊,没有工匠谁来印书?”
“万一短时间内凑不齐人手,咱们怎么跟雪浪斋那样的大书坊掰手腕啊?”
连舒走在前面,隐约听到了几句,心中有了决断。
“二位是想刊印诗集吗?”连舒转过身对她们大方一笑,“其实家父就是刻印雕版的熟手工匠了,我从小也跟着他学过一些,我们父子牵头,再招来几个从前的学徒,应该能满足你们的需求。”
他看起来十八九岁,个子高高的,圆脸大眼生的很讨喜,看起来也格外诚恳。
沈令月对他还有几分滤镜,喜欢小猫咪的怎么会是坏人呢?
她点头又摇头,“我们不是要刻印诗集自娱自乐,是要写话本来卖,而且要大卖,卖遍京城,卖向全国!”
连舒瞪大眼睛,仿佛呆住了。
燕宜适时开口:“我们想知道,以你和令尊的刻印速度,一卷话本最快需要几天能完成雕版,每日最多能印出多少本书?”
连舒意识到这是一门“大生意”,正冥思苦想之际,前院传来喊声。
“连舒,你跑哪儿去了?我要的颍川先生文集你找到了没有?”
这声音有点熟悉?
沈令月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忽然绽开笑容,用力挥手,“大哥,我在这儿!”
沈明安抬头望来,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还想问你呢。”沈令月走过去,“你和这家书斋老板很熟?”
沈明安点头,“岂止是相熟,我们从前还是同窗呢。”
这下就连燕宜也不由多看了连舒几眼,原来他还是国子监的学生?
连舒轻咳一声,不好意思似的对她解释:“从前是,不过我上个月已经退学了。”
“还不是因为连伯父受人算计,欠了一大笔钱,你只能休学回来打理生意,不然以你的资质,下次会试必定榜上有名。”
沈明安摇着头,显然是为他放弃大好前程而感到惋惜。
他又问沈令月:“小妹,你们来这儿做什么,买书吗?”
连舒神情一变,刚要给沈令月使眼色,就听她说:“不是啊,我们来买铺子。”
沈明安:!
“这才几天工夫,怎么就沦落到要卖铺子了?”他震惊望向昔日同窗好友,“伯父到底欠了多少钱,高利贷吗?”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看到大家都被表妹急够呛哈哈哈,她虽然年纪小容易犯糊涂,但家里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脱粉回踩也是需要一定过程滴[狗头][狗头]
还有查资料发现古代印书其实蛮繁琐复杂的,怪不得每本书都卖的超贵……但是我们都架空了所以这里就乾坤大挪移一下[狗头][狗头]一切印刷技术和速度都是我瞎编的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