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吕冲夹在中间, 听完来龙去脉,满脸写着尴尬,左右为难。

他昨晚在侯府喝多了, 被送回吕家之后倒头就睡, 今早醒来才知道大哥一家三口提前抵京, 说不定还能留下来过完这个年。

这是大哥外放十年后第一次回家,终于能全家团聚了。

小男孩, 也就是大哥大嫂的独生子吕继宗,正是精力旺盛最闹人的年纪,一大早起来就嚷嚷着要出来玩儿。

吕冲便又向衙门告了一日假,毕竟哥嫂一走就是十年, 京城许多风貌已经大有不同,他随行陪伴,又能多和大哥相处,聊聊他在任上的经历,一举两得。

谁能想到逛了大半天都好好的, 大侄子却突然看上了沈令月养的这只狐狸?

“弟妹见谅, 我大哥和大嫂就这么一个儿子, 难免娇惯了些……”

吕冲在中间充当和事老,又小声跟吕临介绍了对面二人的身份。

吕临眸光微动,依旧沉着脸,轻轻拍了下怀里哭闹不休的儿子。

“宗哥儿, 不得无礼,快向二位婶婶问好。”

宗哥儿的哭声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戛然而止。

他不情不愿地扭过身子,两只小胖手交握,冲着沈令月和燕宜作揖。

“婶婶好……”

沈令月灵活地拉着燕宜往旁边避让了下, 轻哼一声。

“刚才不是还要让你爹抓我去坐牢吗?这声婶婶我可受不起。”

什么人哪,无非是看她背后有侯府撑腰才这般前倨后恭,若是换做没有背景的普通人,岂不是要白白受欺负?

不过一个照面,沈令月就对吕临夫妇好感全无。

她瞥了吕冲一眼,有些嫌弃——这就是你崇拜敬仰的好大哥?眼神不行啊。

吕冲更加尴尬了,硬着头皮对沈令月拱手,“弟妹大人有大量,别跟孩子一般见识,你看这大过年的……”

沈令月摸着围脖儿的脑袋,“吕二哥,不是我非要跟孩子计较,可他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的,这是什么土匪强盗的做派吗?围脖儿可是我夫君亲自从山里救回来的,是他的心肝宝贝,便是在陛下面前也是挂了号的,你说我能随便卖掉吗?”

这小狐狸居然还大有来头?

吕冲态度又严肃了几分,连连摆手,“那自然不能,弟妹放心,我们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孩子。”

他回头冲吕临使了个眼色——哪怕是做做样子也好,好歹教训宗哥儿几句啊。

不过今天出门这一趟他也发现了,大哥大嫂对这个唯一的宝贝儿子真是宠上天了,要星星不给月亮,难怪养成了这么霸道的性子……

真是奇怪,他和大哥从小都是在父亲的棍棒教育下长大的,怎么他自己当了爹反倒变得毫无原则了?

而吕临只有听到沈令月搬出陛下名号时,眉头稍微动了一下。

他生得端方严肃,又在一地主政多年,颇有几分说一不二的杀伐果断,面无表情时更是官威森严,自带一股慑人气势。

吕临打量着沈令月,目光锐利而充满审视,“沈夫人是在责怪本官教子无方了?”

沈令月毫无畏惧地迎上他的视线,“吕大人误会了,我可没这么说过。只是看在我夫君和吕二哥的交情上好心提醒一句,您如今正是升职回京的关键时刻,也不想被竞争对手参上一本吧?”

哼哼,吓唬谁呢,她可是进宫见过老皇帝的人,还会怕一个外地来的知府?

打蛇打七寸,这句话算是踩中了吕临的软肋。

他的呼吸微微粗重了几分,很快又被他平复下去。

“宗哥儿。”这次的声音全无温度,暗含风雷,“给婶婶道歉,说你不该冲撞长辈,强买婶婶的爱宠。”

他把宗哥儿放到地上,往前推了一下。

“沈夫人,我……”

吕临的妻子面露不忍,想也不想就要开口替儿子揽下错误。

吕临却拦住她,轻轻摇头,“宗哥儿自己闯的祸,让他自己承担。”

宗哥儿回头看看爹娘,见二人都没有再替他出头的意思,紧绷的小脸憋红了,咬着牙握紧拳头。

他低着头一步步挪到沈令月面前,蚊子哼哼似的挤出声音:“婶婶对不起,我只是太喜欢你养的小狐狸了,让我想起以前爹爹送我的那只小狗……”

他越说越委屈,甚至最后还挤出两滴眼泪,扁着嘴巴可怜巴巴地看她:“婶婶,你原谅宗哥儿好不好?”

沈令月轻勾唇角:“好啊,下不为例。”

宗哥儿悄悄松了口气,立刻跑回吕临身边,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吕临立刻将他抱起来,对沈令月点了下头,“多谢沈夫人提醒,改日我再亲自登门,向裴侯问好。”

吕临携妻子转身离开,吕冲站在原地犹豫了下,对沈令月挤出个笑脸:“对不住了弟妹,过几天我请怀舟吃饭赔罪啊。”

沈令月望着他大步追赶的背影又哼了一声。

围脖儿在她怀里不高兴地哼唧,她赶紧挠它下巴安抚:“宝宝不气了啊,我才没有原谅那个熊孩子呢,我就是懒得跟他一般见识……走,我们回家吃大鸡腿去。”

沈令月四下张望着,看到车夫后冲他招手,让他把马车赶过来。

“燕燕,你想什么呢?”

沈令月抬手在她面前晃了两下,“怎么从刚才起就魂不守舍的样子?”

燕宜一个恍惚回了神,一把抓住沈令月的手,微凉的指尖轻轻颤抖。

“太奇怪了……世上居然会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啊?”沈令月眨巴眨巴眼,还没反应过来,“这也不算奇怪吧,你看到什么了?”

她还以为是燕宜在街上看到了两个长相一样的人,踮起脚尖四处打量,“在哪儿呢?会不会是双胞胎穿了不一样的衣裳?”

马车已经赶了过来,燕宜定了定神,对她摇头,“上去再说。”

门窗关紧,燕宜让沈令月把围脖儿放到一边去喝水,她握着沈令月的手低低开口:“我怀疑吕冲这个大哥是被人冒名顶替的,真正的吕临早就死了。”

沈令月瞪大眼睛,终于反应过来,“是玄女娘娘又让你看见了?”

“嗯。”燕宜点头,“就在吕冲介绍出他大哥身份的那一刻,我看到了……”

眼前白光一闪,无数碎片式的画面涌入她脑中。

“我看到一片深山老林里,双方厮杀,好像是官兵在剿匪?带头的官员大概二十多岁,就是刚才这个‘吕临’年轻时的模样。”

燕宜慢慢整理着回忆,“后来,穿官服的吕临进入山匪老巢,然后找到了一处机关隐藏的密室,而密室里还有一个‘吕临’,只是他穿着麻布衣裳,脸色更苍白一点,身上好像还有伤。”

“两个吕临?”沈令咬了一口点心,呆住,“真的一模一样?”

没听吕冲说过他大哥是双胞胎啊。

燕宜肯定点头,“嗯,至少在我看到的画面里,两个人除了衣着不同,很难区分出来。”

“我明白了,这个假吕临是山贼!他趁乱杀了真吕临,然后冒充他的身份做官对不对?”

沈令月自己把后半段脑补完,又一拍脑袋,“哎呀,那他岂不是还霸占了吕临的新婚妻子,又跟她生了这个熊孩子?”

太过分了!

沈令月一拍桌,“我们去吕家揭穿他的真面目吧!”

说着就要去喊车夫改路线。

“你别冲动。”燕宜赶紧把人拉回来,无奈道:“没有证据,如何能让吕家相信我们?”

沈令月冥思苦想,“你再回忆一下,吕临身上有没有什么胎记之类的特征?”

燕宜摇头:“这次看到的画面都是一段一段的,我只看到两个吕临会面,下一秒就是真吕临已死,假吕临正扒下他的衣裳往自己身上套……”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真吕临又是怎么死的,目前还是缺失的空白。

沈令月撇撇嘴,“那还用猜吗,肯定是假的趁真的不注意,在背后捅刀子了呗。”

一个是根正苗红的高官之子,一县长官,一个是杀人越货恶贯满盈,即将被官兵剿灭的土匪,偏偏俩人又长得一模一样,假货肯定想要取而代之啊。

“怪不得他在外面一待就是十年,我看根本是不敢回家,怕被吕家人认出破绽吧?”

沈令月摸着下巴,“这是觉得十年过去了,吕临亲人的记忆也模糊了,就可以大摇大摆衣锦还乡了?”

燕宜看到的画面就这么多,沈令月想起她还不知道吕临这些年的情况,赶紧把吕冲昨天在酒桌上的话回忆复述了一遍。

沈令月托着下巴叹气,“吕冲可崇拜他大哥了,要是知道真吕临十年前就死了,现在这个是冒牌货,不知道得多伤心呢。”

说完又气呼呼地一捶垫子,“这是大土匪生了个小土匪,怪不得他儿子那么熊呢!”

“唧唧!”

围脖儿从它的专属小水盆里抬起头,仿佛听懂了似的大声附和。

沈令月冲它挥了挥拳头,“等着瞧吧,我一定替你报仇。”

燕宜握着茶杯,垂眸凝思,“如果十年前吕临就被顶替了,那他这十年政绩卓著,官声斐然,又是怎么回事?”

一个土匪能当好官吗?他真能克制住自己掠夺的天性,勤勤恳恳为政爱民吗?

沈令月被问住了,咬着嘴唇不情愿的道:“兴许是他太想洗白上岸了,所以不敢露馅,老老实实当官,然后就,就真变成一个好官了呗。”

燕宜问她:“一个坏人突然想当好人,如果他真的装了一辈子,那他算是好人还是坏人?”

沈令月答不上来,但她眼珠一转,理直气壮:“那无辜冤死的真吕临怎么办?他的人生他的一切都被顶替了,他的妻子也成了别人的妻子,他就不可怜吗?”

她抓住燕宜的手,“你想啊,真吕临的尸骨说不定还和那些天杀的山匪一块埋在乱葬岗呢,他就成了孤魂野鬼啊,逢年过节都没人烧纸供奉的……”

太惨了,越说越惨,沈令月鼻子都开始发酸了。

燕宜拍拍她的背,温言安抚:“我没说不管。但还是那句话,我们没有证据。”

沈令月瞬间满血复活,自信握拳,“没有证据就去找,一定有办法的!”

……

裴景翊下值回来,司香主动道:“少夫人在书房。”

他直奔卧房的脚步转了个弯。

裴景翊轻推开门,放眼望去,原本堆满公文,有些凌乱的书桌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燕宜坐在他日常办公的位置,正低头专心看着一幅舆图。

他绕到桌案后面,自然而然地挤进座椅,虚虚环住燕宜的腰。

“怎么突然对舆图感兴趣了?”

裴景翊往图纸上方随意扫了一眼,“西北?是外祖家出了什么状况?”

燕宜原本是在研究西川县周围一带的地势,等裴景翊回来便顺理成章引出话题。

但他这随口一猜,却给了她很大启发——

白家常年在西北到京城这一路跑商,兴许他们会对十年前盘踞在西川的那群山匪有印象……

裴景翊还在等她的回答,却见燕宜澄澈的双眸忽然亮起,嘴角轻翘,很是喜悦的模样。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越发放轻声音,“到底怎么了?”

燕宜笑着摇头,抿了抿唇,脱口而出:“就是突然觉得你好聪明啊。”

裴景翊轻轻挑眉,俊逸面孔带出几分平日罕见的少年气,意态风流。

“夫人是第一天嫁给我吗,这么明显的特质,竟然今天才发现。”

燕宜被他逗笑了,却还要一本正经解释:“知道你一直都聪明,但你今天……特别聪明。”

裴景翊搭在她腰间的修长指节慢慢收紧,调整了一个更加舒适的坐姿,让燕宜能严丝合缝贴在他怀里。

他在她裙角的刺绣纹样上打着圈,低低的嗓音温柔含笑。

“夫人今天这么大方,不会是有求于我吧?”

“是有件事想拜托你。”燕宜认真望着他的眼睛,“你知道前刑部尚书吕大人家的长子吕临吗?他最近好像要调回京城了。”

“有点印象,但我们相差年岁太多,没什么交集。”

裴景翊轻轻颔首,又示意燕宜继续,“吕尚书去年因病致仕,他退下来了,长子才有回到京城的机会。怎么了?”

“今天和弟妹出门逛街,遇到吕临一家,发生了一点……小摩擦。”

燕宜故意语焉不详,“听说吕大人十年前在西川任县令,剿匪有功,不知道你们兵部有没有相关的文书记载?”

小摩擦?

裴景翊眼底闪过一抹暗色,悄悄记在心上。

再抬眸时已经恢复如常,“有的。地方派兵剿匪,事后都要向兵部上奏说明具体经过,伤亡如何,后续如何,抄录封存留档。”

他看出燕宜欲言又止,“你想看这份文书?”

燕宜眸光轻闪,没什么底气地点点头,“如果不会影响到你公务的话……能借给我看看吗?”

“无妨,明天我就去档案库抄录一份带回来。”

裴景翊语气轻快,不过十年前的一份旧文书而已。

他捏着燕宜的指尖,为她小心翼翼的模样有些无奈,又有点心疼,“夫人,下次你想要什么就直接跟我说,不用绕这么大圈子。”

燕宜眼睫颤动,小声解释,“别的东西倒还好,这毕竟是你的公务,我怕……”

未尽的话语被他尽数吞下,轻轻吻在她唇角。

“怕什么?难道夫人要给我吹枕头风,让我给别人穿小鞋,还是收受好处,卖官鬻爵?”

裴景翊贴着她的脸颊低笑,“幸好我只是个小小主事,不然恐怕难过美人关啊。”

燕宜没好气地在他腰间软肉轻轻拧了一下,“我才不是这种人。”

“嗯,夫人不是,我才是。”

裴景翊仿佛沉迷在她发丝间萦绕的淡雅香气,紧绷了一天的眉眼都舒展开来,静静享受这宁谧时刻。

“所以阿昙一定要看紧我,千万别让我犯错误。”

裴景翊闭着眼,嗓音淡漫,“若是有一天你不在我身边了,我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

裴景淮今天和几个朋友出城打猎去了。

自从养了围脖儿,他就郑重发誓,以后再不打狐狸了。

但要让他完全放弃这个爱好,裴景淮还有点手痒。

正好今天别人约他,他早上出门前跟沈令月报备了,说要打几只野鸡和兔子回来,给围脖儿开开荤。

到了傍晚,他收获满满地回到澹月轩,正要向她邀功,一进卧房就听见床帐里传来嘤嘤嘤的哭声。

裴景淮慌了神,大步进屋,一把撩开帐子,“谁欺负你了?”

沈令月抱着围脖儿,眼睛红红地看过来:“你再晚点儿回来就要见不到我们了。”

她一下一下摸着围脖儿的被毛,语气幽怨:“有人要抓了围脖儿去,拔了它的牙和爪子,还要把我关进大牢里呢。”

围脖儿也耷拉着尾巴,没精打采地趴在她怀里,有气无力地冲裴景淮小声哼唧,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裴景淮挽起袖子,“谁干的?你告诉我,我现在就上门拔他的牙!”

沈令月眨巴眨巴眼,“就是你的好兄弟吕冲……”

裴景淮:???

“……的大哥的儿子。”沈令月补上后半句。

信息量有点大,裴景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吕临的儿子?哎,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是昨晚啊。”

沈令月让他坐下来说话,裴景淮低头看了看自己在外面跑了一天,灰头土脸的衣裳,很自觉地坐在脚踏上,“你们今天在外面碰见了?”

“嗯嗯,吕临的儿子太坏了,一上来就要抢我们围脖儿!”

沈令月添油加醋地形容了一遍白天的事,裴景淮越听越皱眉,嘶了一声。

“吕大哥从前可是出了名的正人君子,怎么会对儿子如此放纵溺爱?”

“你也觉得很反常对不对?”沈令月不动声色暗示他,“是不是和你记忆中的吕大哥完全不一样?”

裴景淮认真想了想,摇头。

“不是啊,我跟他差了快二十岁,对他哪有什么记忆?都是这几年天天听吕冲念叨的,我跟他本人完全不熟。”

沈令月偷偷翻了个白眼,真是没用的男人!

她清清嗓子,又换了个方式,胡搅蛮缠地拉着他胳膊摇晃,“我不管,你可是一家之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和围脖儿受欺负吧?”

说着又偷偷掐自己大腿一把,开始挤眼泪。

围脖儿也跟着打配合,一时间屋里充斥着嘤嘤嘤和唧唧唧二重奏,吵得裴景淮脑袋都大了。

他捂耳朵求饶,“好了好了,我肯定帮你们打回去!”

沈令月瞬间收声,同时捏住狐嘴筒子:“你想打谁?”

裴景淮摸着下巴思考:“不能打小孩儿,也不能打吕临……那就把吕冲约出来揍一顿?”

沈令月瞪他:“……吕冲犯了什么错?”

“他今天不是也在场吗?”裴景淮理直气壮,“没能第一时间把熊孩子拉走,就是他的错。”

沈令月要被他气笑了,“一码归一码!吕临不会教儿子,我们就要给他一个教训。”

她拉着裴景淮问:“你好好回忆一下,关于吕临的事,吕冲还跟你讲过多少,有没有什么能利用的弱点?比如他身上有没有胎记啊,记号啊,小时候哪里受伤留过疤啊……”

沈令月说的起劲,突然发现裴景淮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她声音一顿,不自然地眨了下眼睛,“你看我干嘛?”

裴景淮神情古怪:“你打听这些干嘛?有你这样报复人家的吗?”

他低头小声嘀咕:“当着你夫君的面,问别的男人身上有没有疤……”

沈令月推他一把,“你想哪儿去了?我这叫……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裴景淮没吭声,但显然对她的歪理充满怀疑。

“小舟哥哥,求求你了。”沈令月使出终极绝招,夹着嗓子撒娇,“你帮我想一想嘛,我,我要扎小人诅咒他!”

裴景淮败下阵来,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不确定的道:“我记得吕冲说过,他小时候调皮爬树,结果爬太高了下不来,还是他大哥爬上去救他,结果在下去的时候不小心踩空,多亏他大哥垫在下面护着他才没受伤,但吕临自己的小腿摔骨裂了,养了几个月才好……这个算吗?”

他一摊手,“我就记得这么多了,剩下的你得自己找他问去。”

真吕临小腿骨裂过……但是这么多年过去,应该早就长好了吧?从外表恐怕很难看出来。

不过裴景淮的话倒是提醒了她,还有谁比吕冲更清楚他们兄弟过去相处的点滴呢?

只要想办法让吕冲起疑,那假货肯定经不起盘问。

沈令月一秒变脸,破涕为笑,勾着裴景淮的脖子亲了一大口,“小舟哥哥真聪明!”

到了后半夜,二人睡得好好的,沈令月突然尖叫一声坐起来。

裴景淮被惊醒,下意识将人抱住拍了两下,“做噩梦了?”

沈令月靠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好可怕啊,我梦到吕临了……”

裴景淮:……?

他咬了咬牙,忍了又忍,好声好气地问:“你梦见他什么了?”

沈令月仰起脸看他,黑漆漆的床帐里,她声音幽幽,鬼气森森。

“我梦到吕临浑身是血,求我替他伸冤……他说他早就死了,现在的吕临是个冒牌货……”

裴景淮打了个冷颤,一把抄起被子将二人紧紧蒙住。

啊啊啊啊大半夜的不要说这种话!

作者有话说:【月崽:(思考)我觉得我很有当祸国妖妃的潜质!擅长十级枕头风[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