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沈令月立刻竖起小耳朵。

云韶女学闹鬼了?什么情况?

同安公主又皱着眉头和女官说了几句话, 便站起身对二人道:“今天不能招待你们了,我要出去一趟。”

沈令月眨巴着眼睛:“公主,是云韶女学那边出了什么状况吗?”

同安公主也没想瞒着, 点头, “没错, 这几日女学里流言纷纷,都说闹鬼, 还有学生半夜看到鬼影在外面游荡。”

她冷哼一声,“我可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玩意儿,必定是有人在作祟,败坏女学风气, 动摇人心。”

同安公主立刻就要动身去女学查探,对驸马道:“阿绍,你帮我招待怀舟他们……”

“公主,让我们跟您一块去吧。”

沈令月积极举手,片刻间想出一个绝妙理由, “我大姐的女儿今年刚考入云韶女学, 她才虚六岁, 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这些闹鬼的流言吓到,我想去看看她……而且说不定我还能替您出一份力,揪出装神弄鬼的家伙?”

同安公主对上她慧黠的神色,略一思索便痛快应下, “好啊,你们随我一起。”

自从栖云山那场宴会, 她就一直对沈令月很感兴趣,正愁没有和她多接触的机会。

沈令月连忙拉着燕宜跟上去。

裴景淮在身后嚷嚷,“哎哎, 那我呢?我怎么办?”

卫绍笑着安慰他:“云韶女学禁止外男进入,连我都去不得,怀舟你就留下来陪我吧。”

沈令月忙着去看热闹,对自家大狗可怜巴巴的模样摆摆手,“就是,你听驸马的话,等我忙完了再来接你回家啊。”

一同远去的还有同安公主的调侃:“怀舟那么大个人了,自己知道回家,还用你接?”

裴景淮:……怎么好像又被抛弃了?

他气呼呼地哼了一声,问卫绍:“姐夫,公主也经常这样丢下你吗?”

卫绍一脸淡定,“殿下是做大事的人,我们能做的就是不给她们添乱,等她们忙完了,总是会回家的。”

说完给裴景淮倒了杯茶,意味深长道:“怀舟,你也该给自己找个正经差事了。”

省得这样天天粘着自家夫人,不像样。

云韶女学就在城西,是由一座前朝的王府改造而成。

大邺建立后,这座王府按惯例被分给每朝封王的皇子,结果就跟被诅咒了似的,凡是住进这座王府的皇子,不是参与了谋逆造反,就是年纪轻轻意外夭折。

接连换了四任主人后,皇室成员们都怕了,谁也不敢再沾上这个凶地,他们还想多活几年呢。

于是这座王府就荒废下来。

直到三年前,同安公主上奏庆熙帝,要开办云韶女学,并且指名要这座王府做学堂。

当时还有习惯了什么事都要反驳一嘴的御史上书,说那废王府本就阴气重,再弄一群女子住进去念书,岂不是阴上加阴?

同安公主当场就喷了回去:“行啊,国子监都是男人,男人阳气重,那把国子监搬过去,把原来的国子监屋舍腾出来给本公主用?”

满朝官员的许多子侄可都还在国子监里念书呢,谁敢让自家孩子住进去?

一个废王府而已,同安公主想要就给她嘛,你瞎掺和个什么劲儿?

那御史被众人群起而攻之,这才老实了。

云韶女学已经开办了三年,一向平安无事,就连昔日笼罩在废王府上空的不祥诅咒,都已经被人渐渐遗忘。

如今却突然传出闹鬼流言,要是处理不当,御史们难免又要参来参去,给这座来之不易的女学使绊子,所以同安公主才会生气又着急。

沈令月和燕宜进入云韶女学,不由哇了一声。

“这里可真大。”

毕竟曾经是按王府规制修建的大面积宅邸,同安公主又出钱修葺改造,保留了原有园林景观的同时,又增加了诸多课室、学舍、膳堂等处。

同安公主是云韶女学名义上的山长,但在具体管理方面都由这位名叫桃李的女官在负责。

桃李为二人介绍:“云韶女学只招收六至十六岁的女学生,按照年龄和课业进度划分为初、中、高级三处课堂,只要学生想继续深造,最多可以在这里求学十年,期间食宿全免。”

燕宜若有所思,询问:“这里的学制和国子监似乎不太一样?”

同安公主听到解释了一句:“确实,这女学的设想还是我家先祖提出来的,就写在《实录》中,以供后人参考。”

太祖朝就有意创办女学,只是当时王朝初定,天下百废俱兴,最要紧的是休养生息,繁衍人口,恢复经济,办女学在当时的官员看来属于费力不讨好,“不必要的支出”,便搁置下来。

后来继任的几位皇帝也大多有自己的发展国策,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总之谁也没张罗过这件事。

三年前同安公主上书开办女学,起初也是一片反对之声,逼得她不得不拿出《实录》说事,并承诺一切开支由她负责,不花国库的钱,这才堵住了百官的嘴。

——公主自掏腰包啊?那没事了。

沈令月连连点头,一边跟燕宜小声蛐蛐:“我就说太祖是咱们老乡吧,这不就是小初高吗?”

咱们可是教育大国,现成的制度搬过来用,绝对先进啊。

一行人往里走,渐渐能听到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桃李指着远处一块空地,“那边是演武场,应该是哪个班的学生在上武课。”

沈令月惊讶:“还有武课呢?”

“自然。《实录》中说过,母体健则子女强,若是女子一个个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弱不禁风的,又怎么能生下康健的孩子呢?”

桃李补充道:“女学里的武课并不像男子学武那样辛苦劳累,旨在强身健体,锻炼体魄。”

沈令月懂了,就是体育课嘛。

说起来大邺朝的男女大防没那么严苛,女子出门逛街,打马出游并不稀奇,想来也是受开国之初的这股风气影响。

但也有一些女子认为贞静贤淑才是闺德典范,比如她家那个整日捧着书本不离手的二姐沈颂仪,那可真是比豌豆公主还娇弱,吃的比猫还少,腰围宽了半寸都要天塌了一样。

这种人不在少数,但也很难改变她们的思想——总不能逼着人家都出来活动吧?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有稚嫩的读书声从房间里传出来。桃李对沈令月道:“那是初级学堂的丙字班课室,您外甥女韩一蘅就在里面。”

沈令月眼睛一亮,叫上燕宜,二人放轻脚步来到窗边,探头往里偷看。

“看,中间那排第三个就是我家蘅姐儿。”

小丫头穿一身蓝白相间的学子服,正眨巴着大眼睛,认真跟着老师念书,摇头晃脑的,可爱极了。

沈令月发现学堂里的女孩子们都穿着一样的衣裳,发型也是统一的两个包包头。估计是为了避免不同家境出身带来的攀比,让她们更专注于学业。

二人只偷看了一小会儿就赶紧回来了,还有正事要办呢。

桃李带她们去了中级课堂后面的学舍,指着最角落里的一间房说:“最开始传出闹鬼,闹的最厉害的就是那间学舍了。”

沈令月想了想对同安公主道:“殿下身份金贵,若您亲自出手调查,难免会惊动幕后作祟之人,不如您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让我和大嫂跟着桃女官去查探一番,有了线索再来向您禀告?”

同安公主点头答应了,对桃李道:“二位少夫人若有什么要求,你照办便是,一切听她们差遣。”

“是,殿下。”

送走了同安公主,沈令月问桃李:“那间闹鬼的学舍里住了几个学生,都是什么身份?”

“学舍里原本住有四人,现在只剩下一个叫关小草的女孩,今年十四,是去年殿下派出去招生的人从京郊七十多里外,一个藏在山沟里的小村子特招进来的。”

燕宜问:“不是说云韶女学很难考吗,这个关小草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桃李点头:“入学考题的难度是因人而异的,京城里许多官员和大户家的女儿都提前开过蒙,针对她们的考题就会更难一点,优中选优。但在那些偏远地区和村子里招生,更多看重的是学生在某一课业方面的天赋。”

这个叫关小草的女孩虽然没有正经读过书,但她却解出了招生考试上出的算学题,而且全对。

前几道基础题也就罢了,但最后一道附加题可是同安公主从一本冷门的古书里翻出来的,特别难。关小草是去年招的学生里唯一一个解出来的。

所以她被破格招入云韶女学,食宿全免。

若是将来在旬考、月考中取得好名次,还能拿到奖励呢。

“……数学天才啊。”沈令月轻轻碰了燕宜一下,“说不定你要有知音了。”

她家燕燕可是数理化全能小天才,高考理综差五分就满分了,超厉害的!

燕宜抿了下唇,又问桃李其他三名舍友是什么情况。

“那三个女孩都是京城本地人,闹鬼事件一出,她们都吓得不行,纷纷告假回家去了。只有关小草因为家离得太远,无处可去,如今是她嫂子在陪着照顾她。”

桃李说,当初公主府的人想把关小草带走还费了不少力气,关家人死活不信她们是要带自家女儿去京城读书,还不用花钱,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别不是把人骗走卖了吧?

最后还是关小草的嫂子自告奋勇,说要陪她走一趟,亲眼看到小姑子入了学才放心。

她来到云韶女学,见识过这里的庭院楼阁,又得知云韶女学是同安公主创办,那关小草将来就是公主门下的弟子啊。

关嫂子找到桃李,苦苦哀求,说不放心关小草一个人留在这边,而且她们家里又偏又穷,女学里都是大官和富人家的千金小姐,万一欺负小姑子怎么办?

桃李便做主让关嫂子留下来去了膳堂打杂,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二钱银子的工钱,不少了。

桃李介绍完基本情况,就要带二人进屋去找关小草问话。

快到门口时,沈令月忽然抬手拦住打算敲门的桃李,“等等。”

她听见房间里隐约有说话声。

沈令月对二人使了个眼色,轻手轻脚走到窗户下面,推开了一道缝。

窗户斜对面的床铺上坐着两个人,是关小草和她嫂子胡敏娘。

胡敏娘手里端着一碗粥,正一口一口喂给关小草吃。

“草啊,听嫂子一句劝,这女学里闹鬼也太吓人了,要不咱们还是回家吧?”

关小草脸色苍白,眼下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显然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听到胡敏娘的话,却想也不想地摇头:“不,我不回去,我要留在女学念书!”

胡敏娘不高兴地放下碗,拍了她一下,嗔道:“念书有什么用?你嫂子我没念过书不也好好活到今天了?不是嫂子非要拦着你,可你看看你的身子都病成什么样了?再留在这儿,我真怕那女鬼哪天来收了你的魂……”

关小草身子一抖,尖叫出声,飞快把自己藏进被窝里,瑟瑟发抖:“嫂子你别说了,我害怕……”

胡敏娘止了话头,对着空气拜了两下,“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三角形的黄符纸包,塞到关小草手里。

“这是我昨天出城去观里给你求的护身符,你戴好了,女鬼也不敢伤害你,啊?”

关小草紧紧攥住符纸,眼泪汪汪地感激道:“谢谢嫂子,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她嫂子和她大哥成亲两年了,还没生个孩子呢,就陪着她来京城念书了。

胡敏娘摸摸她的脑门,“净说傻话,嫂子不对你好还对谁好?要不是咱家出了你这只金凤凰,嫂子哪能来到京城,还能找着这么好的活计,每个月往家里送钱?”

关小草听到这里想起了什么,忙道:“嫂子,我上月月考拿了第一,博士奖励了我一两银子呢,我在这儿吃住都不花钱,你帮我把银子一块寄回家里吧。”

“成,我们小草就是聪明。”

姑嫂二人又絮絮说了几句家常话,沈令月听不出什么有用的了,才退回门口,示意桃李可以敲门了。

“桃女官,您怎么来了?”

胡敏娘过来开门,见到桃李连忙问好,又看向面生的沈令月和燕宜,目露疑惑,“这二位是?”

桃李清清嗓子介绍:“她们是新来的生活教习,沈教习和周教习。听说小草被吓病了,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这是她们刚刚在门外商量好的说辞,不能说是奉公主之命来调查女学闹鬼的。

桃李便提议让二人冒充新来的生活教习——女孩子们吃住都在学堂内,又不许她们带丫鬟进来伺候照顾,一些衣食起居方面的琐事都要由生活教习统一安排,每晚熄灯前还要巡查一圈,检查每个学舍内是否有学生闹矛盾起冲突之类的情况。

沈令月听完冲燕宜偷笑,“这不就是我二十年后的梦情工作——宿管阿姨吗?”

胡敏娘见二人衣着精致,甚至比桃李这个公主府女官还要气派,便猜她们来头不小,连忙挤出更加热情的笑脸,“二位教习快请进,哎呀真是没想到你们如此关心我家小草……”

她领着沈令月和燕宜进了屋,又推着关小草赶紧起身,“快给二位教习问好啊。”

关小草从被窝里钻出来,人还懵懵的。

沈令月不见外地坐到床边,冲她笑了下,“小草,听说你是去年特招进来的算学天才,真厉害。”

关小草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沈令月友善的态度让她放松了不少,小声道:“可能是我运气比较好吧,刚好蒙中了……”

“诶,不能这么说,算学这门课一是一,二是二,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你是唯一一个解出答案的,就是很厉害。”

寒暄了几句后,沈令月看了燕宜一眼,进入正题:“我听说你是学堂里最先撞见闹鬼的,能跟我们详细说说吗?”

听到鬼这个字,关小草刚放松一点的身子又哆嗦起来,眼里浮起大大的恐惧,语无伦次道:“是鬼拍窗,真的有鬼,我看见了……起初她们都不相信我,后来她们也听到了!”

大概在半个多月以前,那天是休沐日,三个舍友都回家了,关小草半夜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听见有人敲窗户。

她问了两句是谁,外面没有应答,只是锲而不舍地一下一下敲着。

关小草被吵醒,下床拉开窗户一看,外面却空无一人——但墙上有个血淋淋的手掌印!

她当时就吓哭了,连滚带爬跑回床上,躲在被子里一直熬到天亮,立刻跑出去找了当时的生活教习。

等那位教习跟她回到学舍,窗户周围和墙面上都干干净净,哪有什么血手印?

教习还以为是她学习太刻苦,做噩梦了,安慰她都是幻觉,让她晚上早点休息。

关小草没有证据,只能作罢。

接下来几天她都担惊受怕,夜不能寐,可那半夜奇怪的响声又不来了。

难道真的是她做噩梦了?

关小草信以为真,就在她松了口气,决定忘记此事,当晚,那催命一般的敲门声又来了。

那一晚四个人都在学舍里,关小草是第一个听到动静醒来的,她不敢自己开窗,叫醒了另外三人,四个人一块战战兢兢去推开了窗户,结果——还是没有人。

但那手掌印却又出现了,这次不是一个,而是好几个,密密麻麻拍在窗户旁边的白墙上,触目惊心。

几个女孩子瞬间放声尖叫起来,大喊着有鬼拍门,闹出了好大的动静。

燕宜听得很认真,问桃李:“最早传出闹鬼已经是半个多月前,为什么现在才来调查?”

桃李面露愧色,“一来只有几个学生的口供,没有证据,二是……原本负责她们学舍的生活教习也吓病了,没能及时上报。”

胡敏娘搂着关小草安慰,闻言连忙道:“二位教习,你们也别怪桃女官,要我说呀这事儿真的邪门得很。”

她压低声音:“之前不都说这座废王府被诅咒过吗,肯定是从前那些枉死鬼阴魂不散,想抓替身……”

关小草嗷了一嗓子,飞快缩进被窝里,“别抓我,别来抓我!”

桃李皱眉轻斥:“胡敏娘,不许说这些捕风捉影的话,看把你小姑子吓成什么样了?”

胡敏娘有些委屈,又不平,“桃女官,我能不心疼小草吗?可你看她现在吃不好睡不好,夜夜做噩梦,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她要是再在这里熬下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爹娘交代啊!”

她试探着对桃李提出:“您看,能不能让我们也和其他几位小姐一样,先回家去休养一阵子啊?”

关小草的那三个舍友说是回家休养,其实听她们家里的意思,是都不打算再把女儿送回来了。

不然万一再被吓出个好歹,难道他们还敢去找同安公主负责吗?

惹不起,躲得起啊。

话音刚落,蒙在被子里的关小草突然喊出声:“我不回去!我就是死也要死在这里!”

胡敏娘气的隔着被子打她,“你这个犟种,呸呸呸,不许说晦气话!”

燕宜起身走到房间北边,吱呀一声推开窗子。

窗户后面是一棵高大的老榕树,树荫如盖,森森清凉。

但若是到了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难免显得有些阴森。

沈令月也走过来,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难道是有人恶作剧,敲了门就翻身躲到房顶上?”

轻功好的人应该都能做到这一点。

“动机呢?”燕宜问她,“为什么闹鬼的只有这间学舍,‘鬼’针对的究竟是谁?”

沈令月转了转眼珠,“可能是……不想让云韶女学继续办下去?或是有人看同安公主不顺眼,给她使绊子?”

只要云韶女学闹鬼的事情一传开,有心人很快会联想到前身废王府的旧事。这里大部分学生都是非富即贵的出身,谁舍得让自家女儿姐妹置身险地呢?

只要学生们一个个退学回家,那云韶女学自然也办不成了。

“确实有这个可能。”

燕宜轻轻点头,又问桃李:“发现闹鬼以后,你们就没派人在外面蹲守一下,没发现什么可疑人物吗?”

桃李生怕二人误会她办事不力,连忙道:“派了的,我安排人在学舍外面整夜守着,可是都没有可疑之人靠近啊。”

别说是可疑之人了,外面压根连个人影都没有,但屋内还是能听到邦邦邦的敲击声……这不是闹鬼是什么?

别看桃李已经竭力遏止流言扩散,但好几个被安排值守的丫鬟仆妇都被吓得不轻,回去后一个个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根本拦不住。

她也是实在控制不住了,才不得已禀告了同安公主,请她决断。

燕宜回头看了一眼,关小草已经被胡敏娘哄出了被子,小兔子似的靠在她怀里,又勉强喝了几口粥。

胡敏娘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二十出头的年轻妇人,瞧着干练爽利,姑嫂间的情分也不似作伪,十分关切忧心。

“让小草好好休息吧,我们先回去了。”

燕宜开口,三个人便离开了学舍,去见同安公主。

“查的怎么样了?”同安公主见到沈令月和燕宜立刻问道:“难道真有鬼魂作祟?”

“还不确定。”燕宜摇头,又对同安公主说:“殿下可否让我们今晚留下来,在闹鬼的学舍外面蹲守?”

“我当然愿意了,只是这样会不会委屈了你们?”

同安公主道:“这里又不缺人手,你有什么想做的吩咐她们就行了。”

燕宜却摇摇头,坚持道:“我有些猜想,需得亲自验证,旁人恐怕帮不上忙。”

沈令月领会到她的意思,也跟着点头,“没错,就让我和大嫂自己来吧。”

要说有什么是只有她二人才能做到的,便是她们俩都不信这世上真的有鬼。

因为不相信,所以无所畏惧,更能接近真相。

“好,云韶女学的未来就交给二位了。”同安公主神情严肃,“闹鬼之事必须彻查清楚,速战速决。”

她让桃李给二人俩准备一间干净的厢房休息,养精蓄锐。

出门后,燕宜问桃李:“你对关小草的大嫂了解多少?”

“胡敏娘吗?我和她来往不多,也就关小草入学的时候帮了她一把,反正膳堂总归是要招工的,后来还安排了其他几个外地来的学生的家里人进女学做工,多少也是一份补贴。”

桃李回忆:“她在膳堂干的还不错,人挺机灵的,会看眼色,和其他人都处得不错,听说膳堂的厨子还有意培养她做帮厨,想教她厨艺呢。”

帮厨和杂工可不一样,学会厨艺,也是一项安身立命的手艺。

燕宜点点头,又问:“我看她年纪也不大,嫁进关家没几年吧,就这么抛下丈夫跟关小草来到京城,家里人没有意见?”

桃李耸耸肩,“她和关小草都是包吃包住,攒几个月就把工钱托人送回去,家里还能有什么意见?”

她没去过关家,但据其他出去招生的人形容,关小草所在的那个村子真是太穷太偏了,要不是她们在山里转悠的时候迷了路,都未必能找过去。

而关家也不用说的,穷的叮当响,家里十几张嘴,守着几亩薄田,能勉强吃饱肚子就不错了,怕是一年到头都没见过银子长什么样。

因此桃李十分不理解当初关家人拦着不让关小草进京——家里少了两个吃饭的人,又多了一笔进项,这不是净赚吗?

燕宜若有所思。

待二人来到厢房门前,桃李说:“这间原本是空置的学舍,里面很干净,二位少夫人先稍作休息,有什么事等晚上再说。”

燕宜却叫住她,低低吩咐了几句,“你去膳堂……”

桃李眸光微闪,露出惊异之色,“难道您怀疑是她?怎么会呢?”

她下意识地摇头否认。

燕宜:“是不是,还要先查了再说。”

或许是她清冷的嗓音,从容的神色,让桃李很快冷静下来,回过神点头应下,“好,我一会儿就派人安排,保证不会打草惊蛇。”

燕宜冲她微微欠身:“有劳了。”

桃李连忙侧身避让,“大少夫人言重了,都是我办事不力,才会惊动殿下和二位大驾……”

“诶,桃女官要管好这么大一座女学,诸事繁杂,已经很辛苦很厉害了。”

沈令月上前打圆场,笑道:“公主也是相信你的能力,才放心把女学交给你管啊。”

桃李勉强挤出个笑脸,只希望能尽快解决这次闹鬼事件,不要辜负了殿下的信任吧。

她离开后,沈令月和燕宜进入这间学舍。

“哇,好像回到大学寝室了,不过这里可比我们寝室大多了,还是单桌单床呢。”

沈令月在屋里转了一圈,新奇地这儿看看,那儿摸摸,最后选了靠窗的那张床一趟,笑道:“就这儿吧,我掐指一算,这张床风水好,一定能帮我们降妖除魔!”

燕宜好笑地摇摇头,在她对面那张床坐下来。

不是二人不想睡一张床,实在是这单人床有点太窄了,睡不下两个成年人。

沈令月翻了个身,手撑下巴看她:“你已经有怀疑对象了?”

这里没外人,燕宜也不卖关子,“嗯。接下来只要等桃女官那边的结果,还有今晚的‘鬼’是否还会再来。”

总要做到人赃并获,才能让对方心服口服。

沈令月伸了个懒腰,美滋滋道:“我就知道带你来准没错!反正我是懒得动脑筋了,就出点力气吧,等晚上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

“我要让你去抓鬼呢?”燕宜故意逗她。

“那我就……”沈令月并起双指为剑,在空中挥了两下,“玄女娘娘保佑,急急如律令!嘿哈!”

……

二人晚上简单吃了一点,又上床补了个觉,大约亥时末(23点),桃李过来叫醒她们。

“前几次闹鬼都发生在子时末到丑时之间。”

桃李带二人走了一条白天没走过的小路,来到关小草学舍后面的一间空屋里,前门正好对着那扇被鬼敲过的窗户。

桃李说,她之前也是派人在这个位置蹲守了一整夜,但毫无所获。

沈令月抬高灯笼照了照,忍不住吐槽:“这也太黑了,能看见啥啊。”

不过今晚夜色晴朗,星月分明,倒是勉强带来几分天然天光。

桃李给二人沏了一壶浓茶提神,本想留下来陪她们一块等,但燕宜说不用,这里留她和沈令月就够了。

她出门前又低声对燕宜说:“白天胡敏娘一直在关小草的房间里陪着她,快到膳堂准备晚饭的时候回去了一趟,帮着洗菜备菜,给其他学生打饭,之后又洗了一些碗筷,才在大家劝说下又回去陪关小草了。”

膳堂里的人都知道她小姑子最近被吓得不轻,离不了人。

桃李让人盯了胡敏娘一下午加一晚上,她的行为都很平常,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她不理解燕宜为什么会怀疑到胡敏娘头上,更不相信胡敏娘会吓唬自己的小姑子,她图什么啊?

要是没有关小草,她现在还在山沟沟里种地刨食儿呢,哪有如今这样轻松的好日子?

燕宜将她的疑惑与不解都看在眼里,轻声道:“不急,再看看。”

桃李一头雾水地离开了。

沈令月和燕宜坐在门口,喝着浓茶提神,一边闲聊着打发时间。

子时的梆子声响起,对面有人推开了窗,是胡敏娘。

她探出半个身子向外看了看,双手合十,像是在拜佛,左一下右一下的,看着十分虔诚。

沈令月猫着腰小跑凑近,听到胡敏娘嘴里念叨:“天灵灵地灵灵,冤有头债有主,女鬼大人你快走,我家小草和你无冤无仇……”

还挺迷信。沈令月捂住嘴才没笑出来。

胡敏娘乱七八糟拜了一通,回头对关小草安慰道:“别怕,有护身符保佑,女鬼今晚肯定不会来了,你好好睡个觉。”

说着就关上了窗子,没一会儿屋里的灯也熄灭了,陷入黑暗。

沈令月又一路匍匐回来,跟燕宜形容了一下,“她们已经睡下了。”

二人继续等待。

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沈令月已经快要忍不住瞌睡了,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

邦、邦、邦……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几声轻微的敲击声传来。

沈令月一个激灵睁大了眼睛,激动地握住燕宜,“来了!”

她连忙举起烛台,试图照亮对面的窗户,“鬼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

燕宜示意她再举高一点,“别照窗户,照那棵大榕树的树冠。”

沈令月不懂但照做,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一大片幽深茂密的树冠。

然后她就看到一只黑乎乎的东西从枝叶间飞了出来,邦邦撞到窗户上,又扑棱棱地飞回树上。

“这是……蝙蝠?!”

沈令月灵光一闪,恍然大悟。

“这个剧情我看过,老经典了!——把黄鳝血涂到门上,半夜引来蝙蝠撞门,门一开蝙蝠就会受惊飞走,门外空无一人,不知情的就会以为是有鬼拍门!”

燕宜笑着点头,提醒她:“你忘了吗,咱们上小学时学校组织去看反邪教宣传片,这是江湖术士用来装神弄鬼的经典伎俩。”

沈令月挠头,她光记得看过的那些乱七八糟宅斗小说了,什么宣传片完全没印象……

“还有那个,天亮就会消失的血手印,也是骗人的?”

“酚酞实验,想起来了吗?”

猜想得到验证,燕宜唇边浮起笑意,“化学可不是现代才出现的学科,古人早就摸到了许多门道。”

只是大多被江湖术士用来装神弄鬼,没几个用在正地方上。

沈令月目光炯炯,“有条件拿到黄鳝血,还能不被关小草防备,及时清理掉痕迹的,就只有……她的嫂子胡敏娘!”

燕宜点头,“我让桃李找了膳堂最近半个月的饮食单子,凡是闹鬼那天,膳堂里都做了响油鳝丝这道菜。”

她下午开窗检查时,就注意到窗户上方似乎有股淡淡的腥味,想必是胡敏娘虽然清理掉了黄鳝血,但气味仍然有细微的残留。

沈令月露出桃李同款迷惑,“可是胡敏娘为什么要这么做?把关小草吓病了对她有什么好吃?还是说她是受了外人指使,利用闹鬼流言打击云韶女学?”

“那就要审一审才知道了。”

燕宜正要去找桃李,告诉她可以抓人了,关小草的房间内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别过来,别杀我——”

作者有话说:裴景淮在公主府等啊等,一直等到了天黑……夫人怎么还不来接我回家[爆哭]

一下班就立刻回家的裴景翊:我那么大一个夫人呢???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明天揭秘答案~顺便给小裴找个工作(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