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夫君威武!

“什么声音?念夏, 你方才可有听见一声巨响?”碧珀扭头看念夏。

不用对方回答,光是看念夏的神情,碧珀便知晓方才那一声不是她的错觉。

新婚夜, 房中突然出现巨响,怎么想都不寻常。

莫不是出事了?

“得去问问。”念夏心里不安, 她小步上前,一直行至主房前,“君侯、夫人,可有需要奴之处?”

“退下。”房中的男音沙哑。

念夏低头, 正要退回, 忽然又听见里面“呯”地一声响。

这声音响亮非常,好像是某种沉重的木架砸到地上, 隔着房门亦能听得一清二楚,把念夏吓得一哆嗦。

碧珀拽了拽念夏, 示意她先离开。

待走开一段,碧珀才说, “君侯已发话, 今夜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去打扰。”

念夏满脸担忧,“可是一连两声这般大的动静,听着怪瘆人的,难道君侯和夫人……动手了?”

“不可能!”碧珀立马否认, “咱们跟随夫人将近有一年, 这一年里的种种你我有目共睹。如果夫人要天上的星子,君侯怕是也能摘下来。好不容易大婚结为夫妻,且如今还是新婚夜,君侯开心都来不及,又怎会动手?”

念夏脸上的忧色转为疑惑, “那方才是为何?总不能是君侯和夫人得意忘形,碰倒了房中的摆件吧。”

碧珀眨了眨眼,“也不是不可能。”

念夏轻咳了声,“具体如何,或许等君侯叫水就知晓了。”

两人在对视中都逐渐红了脸。

主院房中。

黛黎被扣住腰躺在榻上时,仍不住扭头盯着地上的雕花木床沿。

那可怜的雕花床沿先是被拽下来,又被主人嫌弃碍事,最后挨了一脚,被毫不犹豫地踢到地上。

“完了完了……”黛黎脑子嗡嗡响。

下巴被粗糙的长指钳住侧转回来,这回轮到秦邵宗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他这个角度,能看见白浪推开,原先藏于山峦深处的虎形玉雕缓缓露出来。

腰带已除,两页里衣敞得更开了些,绣有祥云纹的衣边恰好压在艳丽之上,半隐半露。

男人一瞬不瞬地盯着,眼里的火光几乎要溢出来,但嘴上却相当正经,“黛督邮蔑视朝规,滥用私刑,妄为督使。按我朝新规,践踏礼法法规者,受鞭刑五百。”

黛黎如今满心满眼都是床沿坏了,哪有心思听他胡编乱造,当即蹬了蹬腿,“秦长庚你先起来。”

他却迅速抬起右手,一把扣住那截大白腿,径自说:“犯官黛氏不知悔改,先罚一笞。”

笞,原是指用板子打。但如今秦邵宗话落,却是直接抬手轻扇了一下。

白浪翻飞,半掩的里衣彻底滑下,遮不住那乱颤的殷红,美不胜收。

眼睛大睁的黛黎:“……”

“快快从实招来,何人教你滥用私刑?”他呵斥道。

见她只是看着他,秦邵宗抬手挑出那枚由黑绳绑着的虎玉雕,笑容恶劣,“我这个无名小卒最喜欢夺人所爱,既然你如此珍视你夫君赠你之物,那我偏要将它抢走。”

黛黎:“……”

话毕,他伸手以三指去拿,却不是拿那块虎形羊脂玉,而是拿住其他。

黛黎早知他想做恶,有心防他,忙抬手去捂,却还是迟了一步,只盖在他的手背之上。

秦邵宗嘴角弧度更深了些,他的手掌多厚茧,此时以指腹搓揉和捏按,玩得不亦乐乎,“黛督邮,还不招?”

黛黎整个人难耐一抖,脸颊飞红地哼了声,桃花眼波光粼粼,仿佛只需一眨眼那水色便要落下来。

她的手随之骤然收紧,指甲在他深色的手背上划出几道红痕。

秦邵宗佯装不满,“竟还取不出来,黛督邮真是将宝贝收得好生严实,也罢,我另辟蹊径便是。”

他俯首下去。

黛黎张口抽了一口气,思绪不得不从损坏的床沿上飘离,彻底专注于眼前,“你这个刁蛮小卒果然有异心,我今日必将你抓拿归案。”

他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口中正在吃着什么,“好你个黛督邮,竟敢倒打一耙。嘶,原来你还是蛇精变的,否则如何缠人缠得这般紧……”

天上明月被乌云遮盖,又被迟来的风慢慢吹开。念夏和碧珀在外面不知候了多久,终于听到里面的叫水。

主房的两侧连有耳房,寻常而言一间用来沐浴,另一间供奴仆歇脚,以便她们随时来伺候。

但黛黎并不喜欢毫无私人空间,所以念夏和碧珀在她的要求下住到了旁侧的偏房,有事再到外面喊她们。

不过那是之前,今夜大婚自然非平时可比,因此念夏和碧珀随时待命。

等听到叫水,她们忙入内准备。

此前耳房内已备了两桶开水,烧好后没兑任何凉水,只用木盖盖着。

虽说如今已过了不少时间,但水的总体积放那儿,且保温措施做得好,故而水还是很热,不兑凉水难以使用。

二女利落兑了温水,正想像往常一样进内间简单收拾一番,这时却听男主人沉声道:“不必进内间。”

念夏下意识循声看去,只见身形魁梧的男人站于内间与外间的连接处,几乎是以自己健硕的身躯将拱门堵住大半。

他此时只简单披了长袍,腰带系得很随意,松松垮垮,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深色的肌肤上有几道不太明显的抓痕。

纵然衣着不讲究,然而经年沉淀出来的威严并没有因此削减多少,他有着意气风发的毛躁少年郎无法匹敌的强大气场。

念夏不敢多看,忙低下头应是。

黛黎躺在榻上,听着碧珀和念夏进来后又离开,她气喘吁吁,这会儿注意力又飘回地上坏了的雕花床沿上。

这次碧珀和念夏是没进内间,但下次呢,总不能一直不让她们进来吧?

这个时代的床榻多用榫卯结构拼接,如今床沿的雕花木栏坏掉了,若要修这个地方,只能将整张床彻底拆掉,再替换床沿这一部分。

彻底拆解,那拆除的过程必然是叮叮铛铛作响。动静不小,一传十十传百,岂不是很快阖府都知晓?

黛黎打了个激灵,脸上火辣辣地烧。

秦邵宗不知何时回来了,伸手捞起榻上软绵绵的黛黎,抱着人去耳房,见她神不守舍,满脸绯红,他带上百分之百的主观色彩主动解读为,“夫人可是犹嫌不足?正好,我也如此。不如下一场你我各领一军,于淮水之上展开水师交锋,一决雌雄。”

黛黎:“……你够了。”

但显然秦邵宗并不够,新世界大门开启后,他亢奋非常,一连又给黛黎换了几个身份。

从督邮到统帅,再从阴狠女细作到天真浪漫一朝公主,挨个换了轮。

等到黛黎终于做回本人时,她满足又疲惫地松了口气,闭眼就睡。

……

所谓“春寒料峭,冻杀年少”,初春的早晨寒凉得很。不过凉也有凉的好处,比如适合睡觉。

秦邵宗的双亲皆已过世,家中无长辈,黛黎不必像寻常新妇一样在新婚的第二日就早早起床,再和丈夫一同去拜见姑舅。

无人来催促,她睡到自然醒,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只是……

黛黎抱着被子坐在榻上,看着还躺在地上的雕花木栏,头皮发麻。

而另一个罪魁祸首,不见踪影了!

“夫人,您是醒了吗?”外面传来念夏的声音。但奇异的,对方并没立马入内。

“念夏,你和碧珀先在外面,莫要进来。”黛黎不得不开口。

她过去三十多年没用过奴仆,机器不能代替的都亲力亲为,如今收拾起来并不生疏。先穿衣梳发,再把脏被子和脏枕头放木篓里。

待一切整理妥当,黛黎终于用正眼看方才被她有意无意忽略的雕花床沿。

这玩意肯定不能一直搁在这里。

就当她试图将它捡起时,黛黎听到了脚步声。

沉稳,不慌不忙,仿佛任何事都胸有成竹。

黛黎不用看都知晓是秦邵宗回来了。而她也确实没有回头,一门心思去捡地上的雕花檀木栏。

檀木质地紧密坚硬,密度比寻常木材要高,哪怕它做了镂空设计,但那么大一块也是沉甸甸的。

一条精壮的手臂从后方伸过,轻而易举拿走了黛黎手里的雕花木栏,“此物先扔了,今日下午我让人来修床。”

挺短的一句话,但在黛黎的雷区里踩了好几脚。

“扔什么扔,不能扔。”黛黎一把握住雕花木栏的另一端,防止这人拿出去。

秦邵宗扬眉,“夫人,床栏已坏,留着无用,为何不扔?”

黛黎耳尖不住泛红,“新婚第二日扔个床架,这叫旁人看见了,他们该如何想?”

君侯府已完成修葺,这床榻绝不可能是先前出故障的。要坏,只能是新婚当晚坏。

她和秦邵宗又不是小姑娘小伙子了,孩子及冠的及冠,出阁嫁人的出阁嫁人,到处跑的到处跑。

这当爹当妈成婚的当晚,居然弄坏了床,传出去想想都臊人。

“管他们如何想?”秦邵宗不以为意,他见黛黎耳尖的红蔓延到脸上,不由轻笑了声,“主公和主母感情好是好事,何需掩饰?”

他这意思是压根不打算遮掩。

黛黎没他那么厚的脸皮,这会儿脸全红了,偏偏这人坏得很,最后还要加上一句,“黛督邮,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黛黎一股热气直冲头顶,将那张芙蓉玉面蒸得红彤彤的。她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我不管,总之此事不能让外人知道。秦长庚,你把这个雕花床沿放回去。”

秦邵宗不解,“放回去?夫人,此物坏了,放回去也无益。”

“拿几根绳子随便绑一下凑合,暂时不用换新的。”这是黛黎想出来的最为妥当的办法。

坏了就坏了吧,先放着,放几个月,等过了风头再想办法。

黛黎自觉法子很稳妥,却不料他一口否认,“不可如此。”

坚定,不容置喙,同时亦是掷地有声。

黛黎皱了眉,正想问为何,又听他继续说,“留着坏的床榻不吉利,影响往后夫妻感情。”

黛黎真是被他这理由气乐了,“留着坏榻不吉利,那你昨晚将榻弄坏就吉利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有理有据,“昨夜是情不自禁,如今发现不端,有机会改正,为何不改?”

黛黎:“……”

她板起脸,再次连姓带表字喊他,“秦长庚,你不要面子,我还要呢。我不管,反正这事不能让旁人知晓,不可让人来修。”

她面无表情时,那股如高台牡丹般可望不可及的距离感立马出来了,和昨晚撩.人时的风情万种寻不出半分关联。

气氛似乎在一刻凝滞,春日寒凉的那阵风似乎吹进了内间。

两人对视片刻,秦邵宗轻啧了声,“行吧,不让旁人知晓。夫人这面皮真是比纸还薄,稍有点风吹草动都怕戳破了。再说,他们议论也不过是羡慕你我,这有什可担忧?”

黛黎见他答应,只当他后面那些话耳旁风,“那你把它放回去吧。”

“坏了还放回去作甚,换新的。”秦邵宗拿过那截雕花床沿,一手握住一端。他手臂猝然绷起青筋,只听“咔嚓”一声,檀木雕花被他凭蛮力硬生生折断。

“哎,等……”

秦邵宗折一下还不够,后面又是几声“咔嚓”,方才还颇有意境的雕花木栏,此时成了一堆废木。

“这总能拿出去了吧。”他抬眼看她,眼里有揶揄。

黛黎:“……”

黛黎木着脸,“谁让你折的?这少了一块,念夏她们要发现了。”

“少了一块,便装一块回去。”秦邵宗见她张口欲言,“不让旁人来装,我自己修总行了吧。”

黛黎狐疑地看着他。

术业有专攻。她信他有领军之才,能统帅千军万马,但是当木匠……

他以前没接触过吧!

黛黎深表怀疑,并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不安。

秦邵宗:“木匠今早已寻好,本打算等夫人睡醒后让其修理床榻。既然夫人不愿让旁人知晓,那我唯有让那木匠传授我几招,再命其封口。”

黛黎抿了抿唇,很快面露笑容,“夫君威武!只要你出马,这等修床的小事想来必定手到擒来。”

甭管成不成,先夸了再说,让他有劲干活,最好在今晚之前将床榻修好。

秦邵宗气势昂扬地去寻木匠了。

吃过午膳后,黛黎带着念夏和碧珀在君侯府里闲逛,给秦邵宗腾出修床空间。

君侯府占地面积极大,黛黎昨日才成婚,此前唯有及冠礼那一回来过。但当时乘马车直达祠堂,根本未来得及细看。

府中既有廊腰缦回、斗拱飞檐的磅礴大气,也兼有曲径通幽、小桥流水的柔和雅致。

如今是初春,后花园的花簇在山石错落间含苞待放,美得像一副浓墨重彩的画。

黛黎在外面待了一下午,看了个爽,等到金乌西坠,她才带着人恋恋不舍地回去。

却不是回主院,而是去主厅。

晚膳时间到了,按照寻常,她和秦邵宗会跟几个小辈一同用膳。待膳罢,才各回各的阁院。

黛黎来到主厅时,包括施溶月在内的所有小辈都在。她往日坐的位置仍空着,未见秦邵宗。

黛黎方入座,有脚步声从侧廊来。她转头看,来者却不是秦邵宗。

卫兵对着黛黎拱手作揖,“主母,君侯让我给您稍句话,让您和几位公子和小娘子先用夕食,不必等他。”

黛黎心头一跳,但面色寻常地颔首说知晓了。

一个下午的时间,难道还不够秦长庚把榻修好?可千万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黛黎心不在焉,连小辈和她说话都没怎么听,匆忙用完膳后,她将碗筷一搁就迅速赶回主院。

不过等回到院口,黛黎对念夏和碧珀留下一句“你俩先在此等候,不必进来”,便自个先行进去。

正房点了灯,在如今渐暗的黄昏里将一切映得一清二楚。

正因如此,黛黎看见了原先摆着床榻的位置被满地檀木替代。木条很多,有的以榫卯结构嵌好了,有的还没有。

而在这零零散散的、完全看不出床榻模样的木堆中,身形伟岸的男人面色铁青,一脸不虞。

黛黎眼前一黑。

完了,果然术业有专攻,她就不应该相信秦长庚。这人把床拆了,但如今看着根本组不回去!

黛黎仿佛听见有人偷偷说小话:

喂喂,你听说武安侯新婚那事了吗?噢,没有?那你这消息有点闭塞啊!我告诉你吧,听闻武安侯和新妇大婚那晚真真激烈,居然把整张榻都弄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