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莫则沉默了许久。
他低垂下眼, 看他手里的戒指看了许久。
林和沉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一刻非常煎熬、时间也很漫长。
就在他快要因此动摇,真的要开始考虑新计划的时候,顾莫则才开口说:“好。”
然后, 他从他的手里拿过了戒指。
但却也不放在口袋里, 只是握在手心处。
见他干脆地接过戒指,林和沉足足愣了几秒,才说:“这几天我就住在酒店,日常的东西我就不去拿了, 等我准备好了会给你发短信……”
顾莫则抿唇:“不用,我搬出去。”
“不行, 你能搬去哪里?”
林和沉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了。
他倒是住酒店都没关系。
毕竟以前出差也不是没住过,但顾莫则就不一样了。
他至今仍然怀疑,对方对人类货币换算的理解, 还停留在通货膨胀时期, 人们骑着脚踏车去银行取钱需要带上好几个麻布口袋才能装一百块钱的水平。
否则怎么会对他说, 一百万是零花钱,同时又嫌弃牛奶工给的几百块太多。
而且酒店什么都是一次性的, 牙刷硬得要刷出血,浴巾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消毒清理过,对方怎么可能受得了?所以这是不行的。
但顾莫则却坚持要自己离开,让林和沉留在别墅休息。
在这方面, 对方的态度甚至比接回他给的戒指还要坚定,都让林和沉也有些气结了。
见他们都不松口,警察派遣工一号在一旁急坏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成为了分家的财产之一,为了不进一步破坏两人感情,他赶紧提议道:“没事的, 没事哒!主人可以住在房产中介找的新家,谁都不住酒店,谁都不住!”
不要再吵了!
他那个心慌啊。
闻言,林和沉想了想,勉强同意了。
顾莫则没有异议。
但在离开之前,他对他低声说:“我们……分手了吗?”
林和沉:“没有。”
虽然他是在钓鱼,但这是分手这个词语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他不会和顾莫则分手。
“我只是需要一个人思考一下。”他说。
“嗯。”顾莫则道。
他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警察派遣工一号在原地踌躇,不知道自己这个两姓家奴现在到底该跟谁走。
正在这时,林和沉突然开口了:“你能联系到我们之前见的那个牛奶工吗?”
是前房东有意刁难,他当着林和沉抓捕的那个牛奶工吗?
“可以。”他赶紧说。
林和沉“嗯”了一声:“把他叫来,我明天早上要见他。”
虽然不明所以,但警察派遣工一号还是应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后他还是犹豫不决,直到林和沉开口说你也可以走了,他才如蒙大赦地离开了。
……
林和沉回到了别墅。
别墅空荡荡的,谁能想到才过去了没几天,就连走廊的花都有些枯萎了。
他什么也不看,直接上楼换了睡衣,准备好好休息一晚,一切都等明早再说。
原因无他。
从顾莫则消失的那一刻,他的神经一直紧绷着,然后又连续跳跃了七次时间。
就算他精神力真的有其他人说的那么强,但就算是铁打的身体,在这样的高强度作业下也还是会感觉疲惫的。
尤其是再他看到顾莫则完好无损地归来之后,一高兴后,被压下去的疲劳就反弹地涌了上来。
所以他需要休息。
但因为顾莫则不在,所以林和沉就算再疲惫,还是谨慎地一扇扇检查了门窗的关闭情況,就像他以前经常在出租屋做的那样,才回到了床上。
但还是不太顺利,他入睡相当艰难。
即便身体和大脑都告诉他想睡,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睡不着,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不行。
他明天还有事要做。
但越是这样,大脑就越不能给出正确的反馈。
他勉强将睡意酝酿了一些。
却在半夜的时候,突然听见了窗户打开的声音。
他瞬间睁开了眼,睡意尽数消失。
但他尽量调整呼吸,仍保持着身体的松弛,没有让来人察觉到自己已经醒了。
对方在他床边站了一会儿。
这个看他的动作,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然后,林和沉感觉到对方上了床,从背后抱住了他。
对方的体温不高不低,像是特地调整过,不会让人因此而惊醒过来。
一瞬间林和沉就反应过来,这个抱住他的人是顾莫则。
对方体型比他大一圈,可以将他整个人都圈在自己的怀里,身体契合无比。
“……”
他有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这样睡觉。
以往顾莫则都非常规矩,虽然两人同床共枕,但对方的睡姿却极其标准,不知道是从哪里看到的教科书模板,让林和沉起床前都下意识确认对方是否还在呼吸。
这一次,对方好像知道怎么自然地呼吸了。
和调整后的体温不同,呼吸仍带着一点午夜的凉意,一次次落在了他的后颈上。
林和沉觉得自己的身体肯定僵硬了起来。
他不知道对方是否发现自己在装睡,但顾莫则没有拆穿,只是这样静静地从身后抱着他,那他也就维持这个姿势不动好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已经逐渐适应了的缘故。
林和沉感觉睡意重新涌了上来,他的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就这么窝在对方怀里昏昏欲睡了。
但在即将坠入睡眠之际,他感觉到自己的后颈似乎被人用鼻梁蹭了一下。
听见空气中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对不起”。
……
林和沉醒了。
他一睁开眼,就立刻从床上坐起来,看向身侧的位置。
但空气只是分外单薄。
他一个人单独睡在床上,身旁并没有多出一个人。
他依稀记得,昨晚顾莫则来了,然后抱着他睡觉了。
但另外一半边床单整整齐齐,没有谁曾躺下的迹象,而窗户也是紧紧地关闭着,和他睡觉之前检查的一样……难道他出现幻觉了?
也是,顾莫则不至于喜欢他到一天分离都不行的程度,还专门在他睡着的时候来道歉。
林和沉这样想着,抚平心绪下床洗漱。
直到他在洗漱台的镜子前抬起头,才突然愣在了原地。
镜子照出了他的上半身。
而拿着牙刷的那只手上,无名指位置多出了一枚戒指。
是他昨天还给顾莫则的。
对方那个时候将它收回去了,现在却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昨晚,顾莫则确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林和沉突然感觉心跳有些加速。
他放下牙刷,摸了摸那枚戒指。
难怪昨天对方答应那么爽快,想来是早就决定了晚上要来见他。
他摘下了戒指,对着窗户射进来的阳光看了一眼内圈。
因为顾莫则说过,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能看到里面的那一行字,所以他也只是突然想这么做而已,没指望自己能够真的看到上面的内容。
但就在他瞥向戒指的时候,动作顿住了。
他看到了上面那行字。
……
林和沉收回了戒指,这一次更加珍惜地戴在了无名指位置。
等他收拾好下楼的时候,不出意外地在客厅看见了等待已久的牛奶工。
他们上次见面还是“公司团建”的时候。
对方顶着那张熟悉的脸,一见他就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我、我是被警察派遣工叫来的,他说你找我有事,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林和沉也不含糊,直接单刀直入:“牛奶工的数量是不是最多的?”
闻言,对方神色一紧,下意识反驳道:“谁乱说?不是的,每个怪物的数量都是很稀缺的,死一个都很严重!”
只看他义正言辞的表情,还会以为他真的觉得每个怪物都很重要一样。
如果不是他偷看林和沉的表情,以及做好了拔腿就跑的准备,他还真的要信了这番说辞。
林和沉:“……”
林和沉:“我没打算杀你,放松一点。”
当牛奶工确定林和沉没有在骗他的时候,他才大喘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的数量确实是最多的……不过你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你的吗?”
还用谁告诉他吗。
林和沉凝视着他:“你至今没有告诉我你的编号是多少。”
他看其他怪物对自己的编号是多少都挺看重的。
警察派遣工一号不止一次冷傲地提及自己是一号,是该类职业病的原型。
就连新认识的房产中介,都要不经意地强调自己现在也是一号了,更别说售货员六号也是一副特别想进步的样子。
但牛奶工偏偏闭口不谈,很可疑。
牛奶工:“……”
他顿时扭捏捏捏:“哎呀,因为有七位数嘛,而且随时在变动,所以我才有点记不住。”
林和沉:“……”
七位数。
看到他难以言喻的表情,牛奶工的职业荣誉感发作,立马就着急地解释了起来。
“是这样的,随着时代发展,有些职业被逐渐淘汰了,有些职业则引申出了新的工作。”
“因为牛奶工以前是送牛奶的,算是最早的运送食物的职业,所以现在的外卖员也归在我们这个职业病大类里了,人类据说都有 8400万注册外卖员呢!”
“……”
这倒确实。
只要有手机就可以注册骑手。
外卖员的职业压力也很大的。
毕竟跑东跑西,一不小心超时了就会扣钱。
就是林和沉没想到,真的有这么多牛奶工,看来计划需要再调整一下了。
见他若有所思,牛奶工忽然想到了之前的事,干劲满满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话说回来,上次在医药公司聚会的事情都传出去了,大家现在可觉得你们是真爱呢,我的牛奶工兄弟朋友同事们也都到处说你们是一对,想来现在要做什么还是很容易的!”
林和沉“嗯”了一声。
然后他就看到眼前的牛奶工震惊了:“!”
林和沉:“?”
“你承认了!”
牛奶工倒吸了一口气。
和其他怪物不一样,他其实总觉得林和沉不太愿意承认他对主人的喜欢,在他们提及这方面的时候保持沉默。
有些怪物觉得这是默许的表现,但他个人认为那只是对方圆滑地避开了话题而已。
但他现在听到了什么?林和沉竟然正面承认了!
看来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两人的感情有了质的飞跃吧。
但还没等他说出“恭喜恭喜,能不能当初转给你的三百块当做份子钱还给我”的时候,林和沉下一句话道:“我们现在分手了,你能像刚才说的那样,把这件事传出去吗?”
在看到戒指内圈的内容后,林和沉已经不想再伤害顾莫则的感情了,无论是出于任何目的。
那还能怎么办。
只能将广告效应拿出来,靠传播谣言了。
那个幕后黑手必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如果听见这么多怪物都在说他们分手了,大概率会信以为真。
就算对方不信,也一定会自己来核实真相。
所以他打算这么做。
话音落下,他看到牛奶工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他身体摇摇欲坠,撕心裂肺说着“我不信”。
甚至在彻底跌倒在地板上之前,他嘴里还在呻-吟着:“主人如果不是恋爱脑,就会重新燃起事业心,不、不……祂不能有事业心,太恐怖了,求求你了让祂变回恋爱脑吧……”
他没那么大的野心,也不是什么想要祂重新统治世界的保皇党。
他只是想当个自由的底层牛奶工,而不是在白天的时候被压缩在墙壁里、地面下,又或者是罐头里啊!
想到这里,牛奶工痛哭地更真情实感了。
“不要、不要分手!”
真正假分手的当事人林和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