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嚓……”
有人正在打磨着什么。
林和沉感觉浑身酸痛。
而从身底传来的触感, 也很快告诉了他这不是他原本待的那张床。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四周是白色的墙壁，吊着点滴的支架。
再加上蓝白色的条纹床单……
他意识到这里是哪里了。
医院。
他在医院里。
而且这还是单人间的高级病房。
林和沉不觉得自己会被人带走, 尤其是当他躺在顾莫则身边的时候。
所以……
这又是类似的梦吗？
就和上次眼镜男杀了前房东那样, 他成为了濒死前的受害者。
想到了这点，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视线，看到了房间洗手台上的镜子，里面照出了一点侧脸, 让他立刻就认出了现在这具身体是谁的。
竟然是……张澄合。
上次两人见面，还是在同学会的KTV包厢里。
看来他那个时候真的把对方鼻梁砸断了, 脸上伤得够重，以至于现在还待在医院里。
“嚓、嚓……”
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和沉顿时心生警惕。
逐渐适应的五感，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还有一个人正在病房里。
“你终于醒了。”
对方不紧不慢地说, “我上次问你的事情, 你想起来了没有？”
林和沉没说话。
他不打算配合对方, 也不能贸然行动。
“到底有多难想？那位的存在感可不低，但你刚才却告诉我你根本不认识祂？你难道以为我很好骗, 装傻就可以混过去？”
对方冷笑一声，“我知道祂在那周围出现过，那是祂第一次出现的地方，如果你想不起来, 我只有再帮助你回忆了。”
林和沉的视线里闪过了一道反光。
他眯起眼睛，才看到那是一片磨得分外锋利的刀片。
原来刚才耳边传来的摩擦声，是因为对方正百无聊赖地在病床铁架上打磨这个凶器，等待着他苏醒过来。
林和沉的目光往上。
对方长着一张模糊的脸。
不是因为视线受阻，而是因为五官本来就是糊成一团。
好像一个高速移动的人影。
所以完全捕捉不到他的真实面目。
这肯定是怪物了。
但这到底又是哪位？烦不烦, 他刚刚才和顾莫则签了合约，还没睡多久。
正在这个时候，对方突然拿起了他的手腕，用刀片在皮肤上轻轻一划。
由于过于触不及防，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林和沉的余光瞥见了这具身体手腕往上一点的位置，都充满了划痕。
看来折磨已经持续有一段时间了。
看到他这么淡定，没有惨叫出声，对方似乎有一些意外，但还是继续说道：“既然你不说，那我们还是继续玩这个游戏吧，我想你迟早都会想起来的。”
紧接着，对方又在他的脖子上划了一刀。
林和沉：“……”
搞什么，大记忆恢复术吗。
不过，对方和先前他遇到过的职业病怪物不一样，行事手段很凶残。
张澄合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那张模糊的脸还对着他。
因为神经质，捏着刀片的手在腿侧不断敲击。
林和沉考虑了几秒，开口道：“你能再重复一遍，你想找什么吗。”
“你终于想起来了？我要找的东西很简单，我想搞清楚那位为什么停留在这里，不再统治世界了。祂是不是发现什么珍贵的东西了？却不和祂的仆人分享？”
对方并不在意自己透露出了过多的信息。
可能是觉得“张澄合”是个板上钉钉的死人了，可以畅所欲言。
“现在那些我的同事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忘记以前主人沉睡的时候我们过得是怎么快乐的日子了，竟然满足于此，如果让我来统治世界，我一定不会像主人那样给大家立规矩，变得束手束脚，我会释放大家……”
话音落下，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叫了什么，情绪激动，握着刀片的肢体在半空中胡乱比划起来。
“主人！主人！怎么又叫上了主人！”
他暴怒地说，连扇自己几个耳光，直至模糊的脸肿起来才收手，“从祂阻止我们进食开始，祂就不再是我的主人！我不允许自己这么叫他，主人才不是主人！”
林和沉：“你看你，又叫了。”
话音落下。
对方整个身体凝固在原地，呆呆地张着嘴。
确实。
他刚才不自觉又叫了一次主人，而这意味着他又要再扇自己一次。
林和沉：“还扇吗？”
对方：“……”
“呵呵，你挑衅我也没有用，”对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假装自己刚才没有发那一场火，“我知道那位保留自己的人类身份，故意和另外一个人类住在一起，那个珍贵的东西一定就在他们身边，即便你不开口，我也有办法套出真相。”
林和沉：“这就是你找张澄合的理由？”
“当然了，我已经调查出来了，你和那个叫做林和沉的人类有关系。那位既然停留在区区一个人类的身边，只能说明祂不惜一切代价，要找的东西和这个人类有关系。”
对方冷傲地说，“而你和这个人类有些过往，这也就意味着你的身份对我来说很有用。”
他暗示的视线落到了林和沉的脸上。
林和沉知道，他实际正在看的是“张澄合”。
这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就在下一刻，他看到对方原本模糊的脸骤然扭曲了一瞬。
就像是血肉重组了一样。
周围响起了“滋滋”声，而那张脸在他的视线里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眼前怪物的容貌产生了变化。
现在他看起来，完全就是“张澄合”的模样。
“我用你的脸，这是你荣幸。”他冷笑着说，手抚上了自己崭新的脸，“至于林和沉……我自己会去接近他，不再需要你提供信息了，我有我的方法和途径。”
“我会搞清楚主人到底在找什么。”
“而且……我还会让祂重新沉睡，让怪物重回当初的荣光。”
林和沉感觉到对方最开始在他脖子上划的那一刀，伤口位置正在逐渐发冷。
因为迟迟没有止血，所以这具身体的生命力正在极速流逝，不出意外的话，血在这个时候已经流满了整个床单。
与之相对应的。
林和沉的视线逐渐归于模糊。
他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林和沉感觉到自己正躺在某人怀里。
这是一个很亲密的姿势。
对方抵着他的发顶，用呼吸一下又一下，虚虚吻着他的睫毛。
他抬起头，默默地看了顾莫则紧闭双眸的侧颜。
以前他们虽然也睡在一张床上，但算是井水不犯河水，中间隔得有段距离，现在四肢几乎都纠缠在一起，有点太超过了。
“我醒了。”林和沉说。
顾莫则“刷”地一下就睁开眼，看到两人姿势，若无其事地说：“对不起，这是我睡觉的问题了，一睡着就容易乱抱人，应该是我昨天太累了，所以才会这样突然犯病，我不是有意的。你千万不要多想，我确实只是睡眠质量不好。”
林和沉：“……”
他还没说什么，怎么就解释这么多。
而且不要以为他不知道，对方根本就不需要睡觉。
这么看的话，两人的肢体接触必然是一方精心设计过的情景。
说到精心设计……
想到了什么，他谨慎地看向顾莫则的脸。
他发现对方在道歉的时候微侧脸，露出的是黄金右脸。
加上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里照出了微光，宛如百万级打光师，让他的样子看起来更加完美了。
如果是意志力低的人，看到这一幕很有可能就会坠入爱河。
顾莫则：“怎么了？”
林和沉：“……”
以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套路好多啊。
他：“算了。我没打算怪你。”
顾莫则期待地看着他：“那以后我都可以睡眠不好了？”
林和沉：“……嗯。”
顾莫则起床了。
“我去给你准备早饭。”他愉快地说，迅速在林和沉脸上亲了一下，“昨天回来之前，我已经让售货员准备了食材，这次一定会做出让你满意的早饭。”
这个售货员该不会是那个微笑服务的六号吧。
林和沉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越想越奇怪，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顾莫则现在竟然知道什么才是正常的饭了？
谁告诉他的？
怪物应该不敢，他们都没见过顾莫则吃饭。
而且虽然经历了这么多事，林和沉也没有给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提及过“顾莫则”这个名字。
他们或许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方有一个人类名字。
那难道是人类？越明杰？还是其他人？
有这种可能吗
真有其他人类告诉他，什么才是正常的食物，而没有意识到他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如果是，那个人类又是谁？除了他以外，顾莫则还认识其他人类？
不过那个李队不是调查了，说对方从来没有接触过人类吗？对方难道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接触了其他人类？
但……这毕竟和他没什么关系。
说服了自己不要多问，林和沉干脆也起床了，洗漱完毕后下了楼，直接去找楼下的顾莫则。
对方正在厨房里忙碌。
他甚至还围着围裙……看起来很专业。
林和沉走过去，从身后看他正在做什么饭。
居然真的是正常的饭。
他不敢说，自己竟然有一天会怀念顾莫则吃花的日子。
“你应该从背后抱住我。”顾莫则突然道。
“什么？”
“合约里写了。谁做饭，谁就要在旁边帮忙。”顾莫则解释道，“你看，我需要你从身后抱住我，这样我才有力气做饭，我昨天熬夜了没什么精力。”
为了表示自己说的话完全真实，他扭打火开关的动作显著地慢了下来。
林和沉：“……”
他记得自己同意这个合约的时候，想的只是让另外一个人帮忙切切菜什么的。
顾莫则：“但这是对我最有用的帮忙，帮我好不好？”
林和沉迟疑了几秒。
但在顾莫则的连声催促下，他还是伸出手，从身后抱住了对方。
两人身高有一定的差距，所以他这样头也是枕在对方的背上。
但顾莫则明显高兴起来。
而他移动洗菜的时候，林和沉想要松开免得挡路，对方还是坚持要他继续抱着。
“就这样做饭。”他说，“我这样更有动力。”
林和沉只得接受对方的怪癖。
他靠在后背上，对方肩膀宽阔，足够遮住他的视线，衣料在鼻尖柔软清香。
这让他有些走神了。
他想到了自己刚才做的梦，以及在那时看到的画面。
根据经验判断，那应该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张澄合应该已经死了。
而那个声称要让顾莫则沉睡的怪物，则变成了张澄合的模样，占据了他的身份。
而这个怪物应该会来找林和沉。
做为一个一贯把责任外包出去的人，他需要把这件事告诉管理局以及警察派遣工一号，这样才能让他们防范起来……不过，这群人会不会打草惊蛇？
毕竟，他才知道顾莫则会沉睡。
而紧接着，就冒出来一个想让他沉睡的怪物，这个时机也实在是太巧合了。
那么有些事，他不得不问了。
想到这里，林和沉皱眉，伏在顾莫则的肩膀上对着耳朵低声问：“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顾莫则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什么？”
“你怎么知道要……这么做饭的？是谁告诉了你吗？”
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接触过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类。
和个人私事无关。
这是大格局，很重要。
顾莫则：“没有谁，手机上看到的。怎么了？”
林和沉：“……”
他竟然忘了现在已经是网络时代了，想做什么只要打开手机都很容易，根本不需要别人来教。
“没怎么。”
他默默地趴了回去。
事情还得再想想。
过了一会儿，顾莫则终于做好了饭。
他让林和沉先去客厅等着，自己将食物装盘放了过来。
林和沉看向一整桌丰盛的饭。
顾莫则一脸期待，又有些紧张：“怎么样？”
林和沉：“……挺好的。”
就是对于早饭而言，实在有点太丰盛了，很难排除对方是在炫技的嫌疑。
不管怎么样，先把饭吃了再说。
正在他拿起筷子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道敲门声。
林和沉放下了筷子。
“我去开门。”
他说，阻止了准备起身的顾莫则。
他走向了门口，拉开了门。
直接铺面而来的是一束玫瑰花，有人站在门口，露出了花后张澄合的脸。
林和沉视线下移。
落在了张澄合垂在身侧的手上。
从对方不断敲击手指的动作，他可以判断出这并不是真正的张澄合。
而是那个在梦里声称要“让顾莫则沉睡”的怪物。
“好久不见。”对方说，“你能请我进去吗？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因为我一直都在想当年发生的事……”
他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愧疚。
与此同时，他侧脸，露出了被微光拂过的完美线条，足以让一般人怦然心动。
再配上他带来的玫瑰，此人的意图昭然若揭。
林和沉：“……”
好眼熟的角度和画面。
这就是对方说的接近他的办法？直接贴脸开大，真不怕被顾莫则当场杀了吗。
那个在森林里自爆的眼镜男结局历历在目。
他有点在考虑，要不要想个办法把对方支走。
因为对方在梦里的时候，说过自己“有方法和途径”，这到底会不会对他们的平静生活造成威胁？
而正在这时，从他的身后传来了顾莫则轻快的声音。
“怎么了？外面发生什么了吗？”
一只手放在了林和沉的肩膀上。
与此同时，呼吸落在了他的发顶，是顾莫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这是什么？”顾莫则微笑着问，“你是谁？和沉的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