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古镇的周边现在已经有了十几家有店面的汉服馆或者说摄影工作室,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些是开在居民楼里的,还有些是自己单干的自由摄影师。
零零总总算下来,有最起码三十多个摄影师靠着清河古镇接单。
还有服装师、化妆师以及摄影助理……这一整条产业链也养活了不少的人。甚至, 随着清河古镇的走红, 还有更多的人正在涌进来。
有几家新店正在装修中, 而且规模都还挺大。
因此,每个人都在很忐忑地关注清河古镇新出的规定。
他们很怕清河古镇一刀切。
听到前面说要登记的时候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然后听到说要交五千押金的时候, 很多人皱起了眉:“就怕这押金是肉包子打狗, 有去无回。”
“那你能怎么办?”另外一个人抬起头, 吐了一个烟圈出来, 狠狠说, “别让我遇到刘大头,非削他一顿不可!”
刘大头就是惹出事来的那个摄影师。
“放心吧,他在这片混不下去了。而且就算是没有他, 规范这件事也迟早会摆在台上来。”沉稳一点的摄影师说,“押金就押金吧,这个数额也不高。我觉得清河古镇管理还是很严明的,应该不是趁机要钱。”
人家日进斗金, 这五千块钱算啥呀!
摄影助理继续往下读:“三,清河古镇将从即日起推行商拍黑名单,有违规拍摄、惊扰游客的摄影工作室将会进入到黑名单中,吊销相关执照。”
这一条大家也都没太大意见,但很多人还是在心中怒骂刘大头。
“四,”摄影助理的瞳孔放大了一瞬,停顿了下来。
那些在选片和修片的摄影师都看了过来:“四咋了?继续啊。”
摄影助理:“第四条,清河古镇说他们会设立商拍专享时段, 开放四个时间段,清晨五点到八点半,上午十一点半到一点半,下午五点到六点半,晚上九点到十一点!这四个时间段实行预约制,上午和下午的时间段会限定各十五个名额!非预约时间,不允许在古镇内进行商拍!而且商拍需要缴纳一定的场地费用!”
这一条,才是影响最大的。
清河古镇,开始拒绝被他们免费薅羊毛了,打算收费,也打算正儿八经把这件事给管理起来了。
摄影助理念完第四条,整个摄影馆里瞬间安静下来。选片的停下了鼠标,修图的放下了数位笔,抽烟的也忘了吐烟圈,所有人都被这条规定震了一下。
“什么?收费?还限时?”一个年轻的自由摄影师先叫了起来,“还限定名额?!这……这不是断我们活路吗?本来竞争就够激烈了!”
“就是啊!那几个时间段,除了大清早和晚上,中间那两个时间段算怎么回事?只有十来个名额,够谁分的?”另一个工作室的老板也皱紧了眉头,语气焦躁。
抱怨声此起彼伏,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五千块押金带来的那点小疙瘩,在这时候简直不值一提。
“妈的!都怪那个刘大头!”抽烟的摄影师狠狠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骂他也没用了。现在规定已经出了。大家要想明白,清河古镇是个私人景区,又不是公共场合,人家要收费是天经地义的。她就算是全部不让拍咱们也没法说啥。”之前比较沉稳的那位摄影师,大家都叫他王哥,叹了口气说。
大家都沉默,其实王哥说得对。只不过,免费薅了这么久古镇的羊毛,突然要交钱还要抢时间,谁心里都不痛快。
王哥轻咳一声,打破抱怨的僵局继续说:“冷静点,大家仔细想想,这个规定……未必全是坏事。”
“王哥,这还不坏?又要交钱又限时间!”年轻摄影师不解。
王哥环视了一圈:“我问你们几个问题。”
“没规矩之前,大家拍得爽吗?” 他指了指外面,“抢机位、吵架、被游客白眼甚至骂,这种事少吗?游客投诉商拍扰民的帖子还少吗?我们自己也烦吧?谁不想安安静静拍好片子?”
“现在这样乱下去,清河古镇的名声坏了,游客少了,对我们有好处吗?”
这话戳中了痛点,大家沉默了。古镇是他们的金饭碗,饭碗砸了,谁都吃不上饭。
“新规虽然收费限时,但也划出了合法的时段和区域,对吧?交了钱、预约了时间,我们在那段时间、那个区域,就是名正言顺的拍摄者,不用再偷偷摸摸、提心吊胆怕被赶,也不用跟游客抢地方起冲突。这算不算花钱买个省心?”
一个老板点点头:“而且我看上面写的是只有上午和下午两个时间段限制名额,早上没开门之前和晚上是不限的。”
不限名额,而且还没有游客……他们拍写真正好可以拍到很多空旷的大场景!
“这个时间段他们肯定是认真考虑过的。五点到八点半还没开门营业,很适合拍照,而且说不定会有晨雾。上午十一点半到一点半,游客大多都在吃饭;下午五点到六点半,也是吃饭的阶段,还可以拍到夕阳;晚上九点到十一点,游客都散场了……”
的确是最不惊扰游客的几个时间点。
清河古镇这样安排,就说明他们的本意也不是想要一刀切。
王哥赞同:“如果按照这个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咱们不能再卷价格抢地盘了,得转向拼服务、拼质量、拼口碑!能预约到黄金时段的,要么是手速快,要么是客户愿意为这个时段付费。”
抽烟的那个摄影师又靠回了沙发,接话道:“愿意为优质服务买单的客户,通常也更优质,不会像有些低价单的客人那样难伺候。这对提升我们整体单价和口碑,的确是有些好处……”
王哥的分析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一些浮躁的怒火,让不少人开始冷静思考。
“王哥说得有道理。”刚那个年轻的摄影师摸着下巴,“以前为了抢个好位置,我得让助理提前一两个小时去占着,人工成本不说,还经常跟人起冲突。要是能预约到固定时段和区域,省下这些扯皮的精力,专心服务客户,这钱……花得倒也值。”
“而且,那些打游击的、不守规矩的、像刘大头那样败坏行业名声的,肯定会被挡在外面或者被罚得不敢来。”另一个摄影师补充道,“市场会干净不少。对我们这些正规注册、愿意遵守规则的工作室,反而是保护。”
“可这场地费……大概多少?”有人问出了关键。
摄影助理翻了翻手机:“公告没说具体数额,细则会在登记系统上线时公布。”
“只要别太离谱,在成本可控范围内,我觉得可以接受。”王哥总结道。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我觉得按照现在清河古镇这个风格,以后会带动一大波文化深度游的流量。这种游客,往往更愿意为有品质的、有文化内涵的写真付费。我们与其抱怨,不如想想怎么搭上这趟车,提升自己的拍摄主题和服务,匹配古镇的文化调性。”
王哥这番话,像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了新的涟漪。抱怨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声的讨论和计算:
“黄金夕阳时段,就算贵点,客户为了效果可能也愿意买单。”
“限名额好啊,不用恶性竞争压价了。而且,虽然每天能拍的单量会减少,但每单的价格会提升,这样算下来,也还好。”
“咱们得赶紧研究怎么注册登记,抢第一批名额。”
“服装道具得升级了,得配得上古镇的文化氛围……”
王哥和最先反应过来的工作室老板对望一眼,两人都笑了笑,也都知道对方没有说出口的话——不管怎么样,在这个调整的过程里绝对会死一批低价位的品质上不去的小工作室。
第二天,清河古镇管理处便迎来了登记注册的摄影师潮。没有哪个靠这个吃饭的人会愿意被排除在秩序之外。
路晓琪的确不是想要一棒子打死所有的商拍,毕竟,这个东西就是现在的趋势和潮流,禁也禁不掉,做得太严苛了说不定还影响游客口碑。
她也不靠着场地费用来发财。
在收费策略上面她很克制——只有最早和最晚的那两个时间段是收费的,因为这两段时间本是不对外开放的,算是额外为了他们开放。上午和下午的时间段都免费,摄影师只需购票或者凭年卡入园,并严格遵守“不圈地、不扰客、快拍快走”的规范即可。
因此,摄影师们看了之后,都很爽快地交了五千保证金。
路晓琪心知肚明,总会有心存侥幸者尝试伪装游客潜入拍摄。为此,古镇保安的日常巡逻多了一项精准任务:识别并规劝这些“漏网之鱼”,最大程度减少潜在冲突。
新规落地不过数日,效果便显现了出来——
对于游客来说,最直观的感受是,那些曾经被商拍霸占的热门打卡点终于清净了。他们可以悠闲地驻足欣赏、拍照留念,不再有等待的焦灼或被驱赶的尴尬。
保安的巡视也无形中提醒着普通游客注意拍照时长,大家形成了一种温和的默契。
偶尔也能看到佩戴景区“商拍许可”的摄影师带着客人在拍,但他们也再不会动辄铺开几米纱幔或者是用大型的照明设备占着公共空间。
摄影师们客客气气,游客们也报以理解与礼貌,还会饶有兴致围观一下,自己也举起手机拍两张,当做一段有趣的小插曲。
游客中心关于“商拍占位”的新投诉几乎绝迹。
而对于摄影师来说,自从他们体验过清晨薄雾氤氲、深夜灯火阑珊、关键是还没人的清河古镇时,就再也回不去了——没有游客的古镇多好拍啊!
无人的背景可以随心所欲的构图,自然光影下原片质感已极佳,后期修图师的工作量骤减。偶遇一场晨雾,更是能诞生惊艳神图。
古镇、游客、拍片客三者之间的气氛变得十分和谐,互相理解,互不干扰。
不过,也有一些只做低价单,靠量赚钱的工作室,没办法只靠着这几个时间段生存,在数次伪装成游客被识破后,他们上了景区的黑名单,直接被清理出了这个市场。
这样的危机感变相倒逼了留存下来的工作室和摄影师埋头开始卷自己的品质。品质上去了,单价才能提升。一段时间后,清河古镇的商拍倒是隐隐闯出了一点名气,在游客群里积累了极好的口碑。
就这样,盛大而绚烂,充满了诗意的三月,平和地落下帷幕。
四月份,清河古镇的二期工程如期进行。
这一次的规模比上一次要更大,剩下的几个区被全部纳入到了规划范围内,而且还有新拿到的那一块地。除了古建修缮队之外,新地盘上已经驻扎了建筑队,这里作为清河古镇客流承接区,要建一座员工小区、一座经济型酒店、一条商业街和一座学校。
清河古镇与县里面,想要完全把这一处角落盘活!
宇文恺和王维只负责清河古镇内的建设,场外的交给了中标的建筑师事务所。不过总体规划还是宇文恺来把控,所有的设计稿也需要他点头才行。
看了新的那几段VR之后,没人会对宇文恺的才华提出任何一丁点儿的质疑。
没人!
四号区。
向大力拿着自己做的拨浪鼓逗弄着才三个多月的女儿向新生。向新生被放在一张摇椅上,嘴巴里含着安抚奶嘴,她的姐姐向阿狸,哦不,现在应该称呼她为向新黎,黎明的黎,正在轻轻推着她的摇椅。
去三个月体检的时候,医生说也别让婴儿一直待在房间里,多接触阳光和大自然。所以向大力和黄四娘就经常把她挪到天井里晒晒春天的太阳。
他和黄四娘,包括向老娘经常觉得,虽然他们已经抚育了一个孩子,向老娘更是拉扯大了向大力,但在这个时代,他们就像是懵懂无知的新手一样,完全不知道养孩子竟然要这么精细。
各种各样的育儿知识通过各种渠道朝他们砸过来,让人眼花缭乱。
向老娘原本还打算自己完全接手的,但她是老一套的养法。一个月左右的时候,向新生的口腔齿龈边缘出现了一些黄白色的小点,向老娘一看就说这是马牙,只要用针挑破就可以了。
结果这一挑,坏事了!
向新生发烧了。一家人急得不行,赶紧把她送到了医院——观脉堂是不接诊婴儿的。医生问明白情况后将他们狠狠骂了一顿,说就是用针挑马牙导致了新生儿口腔黏膜受损,然后引起了细菌感染才导致的发烧。
好在向新生的情况并不严重,在医院住了两天就退烧了。医生说最严重的结果就是引发败血症,会死人。而且,那也不是什么马牙,实际上就是小宝宝的乳牙胚发育到一定情况后牙板破裂,有一部分形成了角质增生而已,一段时间之后就会自然脱落。
向老娘听了后很自责,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向大力和黄四娘都没有怪她,他们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以前大家都是这样养孩子。那时候的小孩的存活率可不高,早夭是常事,说不定这些早夭的小婴儿里就有因为挑马牙而死的……
真是一声叹息。
发生了这件事后,几个人都反省了一下,开始学习新时代的育婴知识。向老娘都不听狗血小说了,开始刷各种育儿的短视频。
三个月后,向新生被养得白白嫩嫩,任谁也想不到她前期在妈妈肚子里时竟然还挨着饿,差点就活不下来。
今天是周末,向新黎不用去学校,便在家陪妹妹。
她很喜欢向新生这个“大玩具”,看到小宝宝抓住了拨浪鼓,立刻转头告诉黄四娘:“妹妹抓住了!”
黄四娘含笑招手让她过来,用汗巾擦了擦她的脸和脖子,将手边的牛奶盒递过去:“来,喝牛奶,今天都还没喝,医生说了要喝牛奶才能长高高哦。”
又塞了一块饼干在她手里。
向新黎笑嘻嘻地拿着饼干坐在妈妈身边的小椅子上,一口牛奶一口小饼干。她看上去已经和普通的现代小朋友没有什么两样了。
黄四娘和向大力都很心疼这个孩子。
她的妹妹出生在一个要什么有什么的和平繁盛时代,不用操心没东西吃没衣服穿,也不用担心生病,有许多的玩具,奶粉……可以说应有尽有。
可阿狸,是真正的吃尽了苦头,挨过饿受过冻,和他们一起徘徊在死亡的边缘。
所以,现在他们夫妻俩并没有因为向新生的出生而忽视向新黎,妹妹有的玩具,她也有一份。给妹妹买了新衣服,也一定会给阿狸再买一件。有的时候向老娘会嘟囔一声没必要、浪费钱,但终究也没阻止,自己还会经常带着阿狸去镇子里溜达,给她买吃的。
阿狸这段时间就感到很幸福,有了很多新东西,而且还有了妹妹。她迫不及待想要让妹妹快点长大,可以陪自己一起玩一起去上学。
一家人在天井里围着两个小朋友,手里也都没停下来,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向大力在给孩子做小木马,黄四娘在织毛衣,就连向老娘也都在串珠花冰箱贴——文创商店里的珠花冰箱贴卖得不错,他们将串珠花的活儿外包给了四号区闲着的几位大妈们,按件付费。向老娘现在一个月靠这个也能赚上两千块,她十分满意。
“你要去开工了,四娘也要去上班了,我这个活儿可就没法再做了。”向老娘有些舍不得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珠花。
二期开工,向大力马上就要开始去干活了,黄四娘的产假也快休完了,下个礼拜就要继续去文创店上班。
向大力:“娘,那两千块我和四娘补给你。”
黄四娘抿嘴一笑:“两千可不够,给三千。”
向老娘心里高兴,嘴巴上却说:“这能一样吗?一个是从外面赚的,一个是家里拿的,拿来拿去还不都是咱家的钱?对了,你们可得好好存钱,那员工小区咱们可得要买上一套。”
向大力点头:“是,还得要买大一点的。”
现在多了个孩子,四号区这个只有两间房的小楼就显得有些挤了。他听说员工小区规划了四房,准备到时候直接买个大的。
而且四号区到时候也会改造,只不过因为现在住满了人,四号区会成为最后一个动工的区。而且古镇内只是修缮,不会搞得烟尘滚滚,所以还能暂时住着。
黄四娘眼中流露出羡慕:“听说还会有独立的小楼,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咱们钱够不够……”
他们现在也攒下了一些钱,但不知道小区房价会卖到多少。
向老娘也羡慕:“咱们这些人,还是得要接着地气住才舒坦。”
没住过高楼,想想都觉得可怕。
向大力:“尽量攒吧,我开工后便有项目奖金了。”
在不开工的时间段,他只有基本工资。虽然也算是不错的,但项目奖金才是真正的大头。
黄四娘连连点头:“我上班后,每个月也会有绩效和提成了。咱们一起努力,争取住大房子!”她逗阿狸:“到时候,我们阿狸就有自己的房间了!”
阿狸扁了扁嘴:“我想和娘住在一起,我害怕……”
大家都笑起来,黄四娘抱起她坐在怀里,温声抚慰:“不怕不怕,阿狸到时候长大了,就不害怕了,而且阿娘就睡在你隔壁呢。”
想想以前,她在家当闺女的时候可没这样的好事,都是和姐妹们挤在一个房间。
黄四娘恍然,那个阴暗潮湿的房间,在她的记忆里竟然已经模糊了不少……
除了开工之外,四月的清河古镇还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之前谈好的剧组已经到了清河市,他们早就一个月前就已经谈好把赵思敏家的宾馆给包了下来,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一部分人。剧组导演来实际踩过点之后,和古镇谈好,会占用没开放的三号区作为主要拍摄地,然后等清晨以及晚上会在开放区取景拍摄。
这个要求不过分,路晓琪欣然应允。
还有一件事,她又抽出了一张SSR人物卡,赵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