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张师傅他们到底能不能烧……

路晓琪点开手中的平板, 投屏到了会议室里大大的投影上。

视频里是某位营销号,粉丝数以及流量都还不错。一个大概二三十岁的男性,戴了个头套出镜:

“最近南方某市一个很火的景区大家知道吧?咱们也不说名字, 就是过年期间咔咔上热搜的那个古镇。具体什么名字咱就不说了哈。据小道消息, 你们也别管我这消息从哪儿来的, 我肯定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咱们继续往下说,就他们呐, 这几天惹上事儿了!收到了一律师函, 从日本京冶发过来的。

“其实呢这事儿说起来可就有意思了。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 这个景区在开业前不就老搞直播什么的嘛, 有一次是烧窑, 烧琉璃瓦。里头那个负责人, 就指着人家日本京冶说三道四,说人家长年累月研究出来的孔雀蓝琉璃瓦不正宗,还说自己家那俩师傅才是祖传的手艺, 能烧出真正的好东西。

“京冶,你们可能不太熟悉,但其实人家在行业内可是鼎鼎大名。虽然小日子不咋地啊,但人家那企业的确是踏踏实实, 做了几百年的瓦。很多顶尖的建筑项目都指定要用京冶的琉璃瓦。

“就说他们的研发团队,全是顶尖的专家,耗费了多少心血才复原出孔雀蓝釉琉璃瓦,之前这东西在咱们这儿可都是失传已久的。虽然被外人给复原了,但人家本事摆在那儿,得认,对吧?!

“你要是觉得人家复原出来的不是孔雀蓝釉,那你自己把正宗的给烧出来, 也行!

“可问题就是,他们也没给烧出来,之前的直播就翻车了。那这就搞笑了,你不能空口白话,连个东西都没有就说人家京冶的是假的不正宗的吧?人家好歹也是有专家背书的。

“现在好了,京冶那边估计是实在忍不了了,直接发了律师函,要求那景区公开道歉,还得置顶三个月。你说这事儿闹的,本来安安稳稳搞景区不好吗,非得扯这些有的没的,现在把自己套进去了吧?依我看呐,赶紧道歉得了,别到时候真闹上法庭,输了官司不说,还得赔一大笔钱,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人家京冶也算讲道理,现在都没要赔偿。要是真没理,它应该也不会这么硬气地发律师函……”

路晓琪顺手点开了评论区,这条视频的点赞数已经有七八万,评论也有了两千多条——

【我知道,我知道哪个,清河古镇嘛,嘿嘿。】

【我就说那景区不对劲,之前没开业的时候就在网上天天搞些噱头来博流量,这下翻车了吧?!】

【看过那次直播的来冒泡。的确就像是博主说的那样,当时那两位师傅直接就对着镜头说京冶的孔雀蓝不正宗,自家祖上是给紫禁城烧瓦的,他们会烧出正宗的来给大家看一看。好家伙,当时直播间里情绪可激动了,差点就要把那两位师傅给封神供起来了。】

【我也记得,哈哈哈哈。结果后来自己翻车了,没烧出来,想想就觉得好笑。别的不会,立人设、煽动民族情绪倒是一套套的。】

【国籍归国籍,技术归技术。人家确实花了那么多时间和金钱复原出来了,有真东西,你国内吹破天,拿不出实物,那就是诽谤!支持京冶维权!】

【博主说得在理。没本事就别瞎嚷嚷,现在好了,被发律师函了,丢人丢到国外去了。】

【日本京冶的瓦我知道,质量的确好,人家的工匠都是老老实实烧砖,不会网络上的这些花花功夫,所以才能传承百年。国内的这些,好的不去学,尽干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我是清河古镇的粉丝,不过这一波我也只能站京冶。@清河古镇,自己做错了事情,老老实实道个歉,不丢人。】

看到这些评论,在场所有的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好在,评论区也不是完全的一边倒,也有一些人为清河古镇说话,只是他们都没有排到最前面:

【也别太早下定论吧,两位张师傅的确是有本事的,虽然孔雀蓝还没有烧出来,但是你们去过清河古镇就知道了,他们烧的翡翠绿琉璃瓦绝对没问题。】

【楼上的怕不是托吧?就那小地方的师傅,能比得上人家京冶的顶尖技术团队?京冶的琉璃瓦那是经过无数次试验才成的,可不是随便烧烧就行的。】

【反正我站清河古镇,从一开始就关注了他们,绝不是像你们说的那样是只知道炒作博流量的,都是在踏踏实实做事而且真把事情做成了的。我等张师傅烧出真正的孔雀蓝釉琉璃瓦来打脸。】

【+1!期待真正的华夏孔雀蓝!】

【说起来,博主这节奏带得可真是,收钱了吧?口口声声说京冶多么多么牛,那你知道小日子明里暗里偷了华夏多少东西吗?还一个劲儿灌输和宣称什么‘崖山之后再无中华’,以及‘真正的大唐在京都’这样的言论!人家要的就是你们这种认知和反应,那就是认为华夏的很多传承在国内已经断代了,只有在他们那儿才有!】

【赞同,看看评论区就知道有不少人是领钱的。一个正常的华夏人会希望自己国内能够复原失传的东西,而不是冷嘲热讽自家的工匠,然后捧高踩低。】

评论区吵得沸反盈天,支持和嘲讽清河古镇的言论激烈交锋,从技术到传承到民族情绪,吵成了一团。

路晓琪关掉了投影,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刘蝉气急了:“我已经打听过了,对方下了水军,找的这几个博主都是收了钱的。看他们说话就知道,表面上好像很公正,其实暗地里把矛头都对准了我们。”

他本来是元宵后在家休假的,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波打断,假期泡汤,只得匆匆驱车赶回。

刘蝉此刻的脸上写满疲惫与懊恼,情绪又一下子低落了下来:“这事……说到底怪我。当时直播要是谨慎些就好了。”

路晓琪摆了摆手:“检讨就免了。按这说法,当时我也在场,责任共担。”

那会儿他们的公司都才刚成立不久,可以说是野生MCN机构,对很多事也就没那么讲究,很粗放,也没什么敏锐度。

“而且,”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张师傅他们说的是实话吗?”

刘蝉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是啊。”

路晓琪双手一摊:“那不就结了 法律难道还规定人们在直播的时候或者是在公开场合不能说实话吗?”

张师傅他们又不是在胡说八道!

京冶的孔雀蓝釉琉璃瓦的确是不正宗!

她转向在场的法务总监:“王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应对?”

王律是一位四十多岁的正年富力强的女律师,同时也是清河大学的法学院教授,经验极为丰富。当时陈盈盈在招聘法务团队时,任志娇与林教授都推荐了她。

王律师冷静开口:

“路总无需太担心。其实从法律层面上讲,京冶如果要是真的和咱们打官司,赢的概率并不大。首先,我复盘了当时的直播,张师傅的表达虽然直接了些,但是可以归为他的技术观点,而专业领域的技术争议往往不构成名誉侵权。尤其是……”

她停了一下,问:“张师傅应该是具备专业证书的吧?”

路晓琪稍显迟疑:“这个……目前还真没有。不过年前已为他们申报市级非遗传承人,资质应该很快能批下来。”

向家村的这一批还有另外的那些手艺人,清河古镇都给他们报了非遗认证,这对清河市也有好处,文旅局对此高兴得很。实在不行去催催,应该还能加急办。

王律师点了点头:“这就没问题。那其实当时的言论完全就是技术上的争执而非主观恶意贬低。另外我来的时候也翻看了关于非遗和文化保护的一些条款,琉璃瓦是属于咱们国家的特有的文化遗产,本土匠人有权评议外来技术。即便是闹到法庭上,法官也需要考虑文化主权。”

听她这么一通分析,在场的人这才放下心来。

尤其是刘蝉。

他一直觉得是自己没有该有的敏锐度才给古镇惹来了这样的麻烦,十分愧疚。如今听到王律说事情其实没那么严重,这才有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苏隽用指节敲了敲桌子,点出疑问:“京冶不可能没有自己的律师,他们应该也很清楚王律所说的这几点。那么,他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做?而且还特意找了营销号在网络上掀起风浪?”

必然是有目的的。

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路晓琪拧起眉来,瞬间明悟:“他们其实是想要借机炒作?”

“大概率。”刘蝉也反应了过来:“所以,其实在营销号和评论区里,有很多人都在把风向往日本的工匠精神以及京冶自身的传承和口碑上去引。”

苏隽:“但这样做其实有个很大的风险。那就是……”

路晓琪脱口而出:“如果张师傅他们成功烧出了孔雀蓝釉琉璃瓦,那京冶的指控便不攻自破,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苏隽颔首:“所以,他们应该是盯着我们已经很久了,不仅清楚张师傅目前尚未攻克孔雀蓝釉,更断定他们在短期内绝无可能成功。”

路晓琪嫌恶地打了个寒噤,仿佛被暗处冰冷的毒蛇窥伺,一股恶心与不适感油然而生。

王律师也认可他们的推断,她推了推自己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眼神锐利:

“你们说得没错,其实这件事最主要的就是张师傅他们到底能不能烧出真正的孔雀蓝釉琉璃瓦。网上的舆论关注的也大多是这一点。如果烧出来了,那么就纯粹是技术之争甚至是文化主权之争。如果没烧出来,那即便咱们官司赢了,在大家心目中的印象分可能也会降低。”

路晓琪明白了过来。

对方正是瞅准了张师傅暂时受困于技术瓶颈,才趁势悍然出手,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大肆宣扬自身品牌,顺手扼杀潜在竞争对手,更可一雪前耻。

一石三鸟,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那现在的关键,的确就回到了两位张师傅这边。

她无意识地用笔端轻挠鬓角,也感到棘手,转向刘蝉:“大张师傅和小张师傅有进展了吗?”

之前她还说反正他们就慢慢烧呗,也不是急着用的东西,不要给他们太大压力。现在恐怕还是得让他们先把其他的事情放一放,先来做这个了。

刘蝉也茫然:“春节前反正是还没什么进展,我估计现在也是吧?”

总不能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们就把这个事情给解决了吧?

……

另一边,山田也正在询问林荣同样的事情。

他此刻的心情十分愉悦。

春节后才发出律师函的决定,现在看来简直妙不可言——让清河古镇在烈火烹油、最是鼎盛喧嚣的时刻,骤然遭遇这精准一击,那份从云端跌落的错愕与慌乱,想必滋味格外美妙,也会让当事人格外印象深刻。

他要感谢对方在春节期间买的那些热搜,为这场风暴提前添了干柴。现在话题的发酵速度远超他的预期,事半功倍,美哉美哉。

然而,愉悦归愉悦,谨慎是山田的本能。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需要反复确认,确保万无一失。

“林君,”山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你确定……那两位张师傅目前还没有任何动静吗?”

林荣心里把山田骂了好几遍,这春节假期里他就问了自己好几遍,过个年都不让自己安生。哦,他忘记了,小日子是不过年的,在明治维新后,他们便全方位拥抱西方文化,丢了这项“传统”。

然而,林荣不管怎么腹诽,面上都得装出恭谨的样子:“山田先生,您放心,我已经让人盯着梅山村了,那边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会立刻向您汇报。现在春节刚过,虽然很多公司都是初七初八就开始上班,但是像工厂这样的地方,还是比较传统的,都是过了元宵才会上班。

“梅山村的瓦窑才上班一两天的时间,还得要收拾收拾,来不及做什么新动作的。”

山田觉得他说得也对,春节前的时候林荣曾经传来一条消息,梅山村再一次挑战孔雀蓝釉失败。如今刚复工一两天,的确不会有什么新消息。

他的心情更加舒畅。

他和颜悦色,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种虚伪的赞赏:“林君,你做得很周到。你的谨慎和细致,一直是我非常欣赏的地方。这次的事情,你居中协调,功不可没。请继续帮我密切关注梅山村的一举一动。

“任何微小的进展,对我们来说都至关重要。只要确保他们短期内无法突破,我们就能牢牢掌控局面,让京冶的名字变得更响亮。到那时,属于你的那份酬劳和未来的合作机会,只会更加丰厚。”

林荣听着这冠冕堂皇的话,扯了扯嘴角,声音却依然前辈:“是,是,山田先生过奖了。请您放心,我一定盯紧,绝不会让您失望!”

“很好,那就拜托了。”山田满意地结束了通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林荣脸上的谄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疲惫和不耐烦。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催催催!就知道催!过个年都不消停!当老子是铁打的吗?”他随手把手机丢在茶几上,身体重重往沙发里一靠,只想清净一会儿。

然而,刚闭上眼睛没几秒,被他丢在桌上的手机就突兀地“叮咚”一声,屏幕骤然亮起。

林荣眼皮都没抬,以为是哪个拜年短信迟到了,或者又是山田那边发来的什么无关紧要的确认信息。

他不耐烦地伸手摸过手机,拇指随意划开屏幕锁。

当他的目光扫过那条新消息的发送人和开头几个字时,他揉着太阳穴的手却猛地顿住了,整个人如同被电流击中,瞬间从椅背上弹直!

……

梅山村。

路晓琪和刘蝉开车到这儿的时候,发现这儿一片风平浪静。网络上的舆论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这里。

带他们进去找张师傅的工人悄悄对两人说:“我们都还没把这事儿给告诉大张师傅和小张师傅呢,网上那些人就是这样,一会儿骂这个一会儿骂那个的,就别听就好了!”

反正大张师傅和小张师傅两人在前几个月就卸掉这些APP了,专心烧窑。

路晓琪松了一口气,夸赞他们:“你们做得好,别和他们说,看了除了影响心情之外起不到别的任何作用。”

张大郎和张二郎两人可没经历过现代网络上这种大规模的舆论战或者说网暴,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急会内疚。不是所有人都能淡然看待蜂拥而来的责骂和嘲讽的。

即便路晓琪这样做自媒体出身的,想想这个场景就觉得窒息。

工人忙不迭点头:“我们也是这样想的。两位师傅都是好人,网上那些人懂什么呀,就知道乱带节奏。”

他是梅山村的居民,之前一直在隔壁市打工,因为父母已经年迈了所以不得不回来照顾,然后正巧就碰上了瓦窑开张招人。老板出手大方,工作地点又在家门口,还有两位张师傅也很好相处,真是没什么不满意的。

这几天的事情工人们早就知道了,但都私下约好了暂时先不说出去,要说要等古镇那边来了人之后让他们来说。

“张师傅他们在干嘛?”刘蝉问。

工人:“在等着开窑呢!”

“哦。”刘蝉应了一声,然后声音忽然高了八度,“开窑?你们不是才刚上了几天班吗?”

他为了拍这个纪录片已经来过好多趟梅山村了,对琉璃瓦烧制的流程已经门清——琉璃瓦是需要烧两次的,第一次是素烧,需要烧七天,冷却几天后拿出来之后上釉,然后二次烧,再烧三天,再冷却开窑。

所以从那场直播开始到现在,虽然时间上已经过去大半年了,但其实张师傅他们失败的次数也并不算多,也就那么四五次。对于复原一个失传的东西来说,四五次失败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

他之前特意在官号里解释了一下,网友们的心态其实也平和了下来,对此表示理解。只是这次被人一带节奏,来了一堆纯新人看热闹的,什么都不懂就一顿乱指责。

回归正题。刘蝉想不通怎么今天就一下子开窑了?

那工人笑道:“我也是前两天上工的时候才知道的,原来初三初四的时候大张师傅和小张师傅就已经过来了。他们说过年在家想通了一个问题,所以想要立刻来试试。”

当时他们过来瓦窑上,也没麻烦其他人,就两个人把所有的活儿都给做了。

路晓琪和刘蝉终于见到了张大郎和张二郎。

张大郎爽朗一笑:“其实活儿也没你们想象中的多,我们就烧个几片瓦试试看,没那么累。”

主要是他们一直惦记着刚想通的那个问题,迫不及待想要来试试新方子,即便是过年也在家待不好,最后被家人给赶了出来:“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想要回梅山村了,一个个魂不守舍的,赶紧走吧。”

于是,摸了摸鼻子,两人飞一样地来到了梅山村。

选土练泥、手工印坯、装窑……一气呵成。

路晓琪和刘蝉本来今天只是想要来看看进度,并未抱有什太多的期待,还想着如果他们知道了那就安慰一下,免得两人被打击到。谁知道,这两人竟然给了他们这么大的惊喜!

刘蝉哀嚎:“你们应该通知我一声的嘛,我让人来跟拍。”

“这不想着让你在家好好过年嘛。”张二郎笑道,“你放心,我们拿手机简单记录了一下,到时候发给你看看有没有能用的镜头。”

他们虽然还是不太懂这些现代设施的使用,但简单拿着手机杵在那儿拍一点东西还是可以的。

刘蝉大喜:“哎哟,这可真是太好了!”

窑门被打开,热浪扑腾而出,待到工人将素瓦拿出来后,便到了上釉的时候。

张大郎:“我们调了四五个颜色配方,一起烧制,看看最后出来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这才是整个过程里最机密的部分,而且过程中的一些化学物是有毒的,大家都很自觉地散开,只剩下全副武装的张大郎以及张二郎留在原地。

张二郎戴上了防护面罩,有些感伤:“要是以前能有这些东西,爹就不会死得那么早了。”

自从过年的时候想起了爹,一些回忆的片段就经常冒出来。

他们爹死的时候还是壮年,现在想想,很有可能是因为当时经常接触到这些东西,防护不到位所以才生了许多病,最后一命呜呼。也是因为父亲早死,他们学的手艺其实还不算是完全到家,没成大工匠,否则这秘方的诀窍早就琢磨出来了。

张大郎闷闷地应了一声,想起往事总是有些不愉快:“莫想了,往前看吧。”

上好釉后还得要干燥两三天,然后再烧三天,这一批的结果最起码要等到七天后了。路晓琪和刘蝉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去。

在第二次烧制的时候,网友们发现清河古镇针对京冶的律师函出了一个置顶的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