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晓琪点开系统里关于“幻音阁”的介绍:
【I:本戏院采取极致扩音和定向传音技术, 能够收集并放大舞台上的配乐与音效。不管观众坐在哪个位置,都能享受极致的音效,获得沉浸式体验。】
【II:本戏院加入环境拟真特效, 可从听觉、触觉、嗅觉等全方位打造演出所需环境, 让观众身临其境。】
【III:本戏院拥有瞬时布景功能, 只需在系统内输入演出台本,选择不同风格, 即可生成导演需要的舞台布景, 可瞬间切换, 无需人工换景。并且拥有秘境功能, 将为有特殊需求的剧本打造独特空间】
【IV:本戏院加入情感共鸣增幅, 捕捉演员唱腔与念白中的细微变化, 引导观众的情绪,使悲更彻骨,喜更酣畅, 更加投入到演出之中,获得难忘体验。】
很强大!
观众肯定可以在这里得到最极致的观看演出的体验。
路晓琪看了这四条特殊功能的介绍后,恨不得立刻就让孙导过来试一下然后自己当个观众体验一下。
除了演出区之外,戏院的其他功能也都很齐全, 尤其是后台的戏房也就是供演员休息和化妆还有存放道具的区域也非常宽敞舒适。
路晓琪拍了视频发给了正在帝都排演节目的赵飞燕。
赵飞燕可能是在候场正刷着手机,没几秒就回了过来,好几个感叹号:【!!!这也太好了吧!】
路晓琪:【等你回来当这儿的女首席呀。】
赵飞燕回了一个流泪的表情:【一定要等我啊!】
远在帝都的她抬头看了看眼前春晚的舞台,除了更大更豪华之外,其他还真比不上路晓琪拍给她看的那座戏院吸引人。
好想回去啊!
“这倒是有点像樊楼……”苏隽忽然说道,眼里带着那么一点怀念,“都是飞桥连廊,华美壮观。只不过, 樊楼是五栋楼宇相连,比这儿规模还要大一点。”
宋五嫂有些兴奋:“是了,是了,我刚进来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像。”
樊楼是汴梁东京最著名的酒楼,也是七十二家酒楼之首。她小时候曾随家人去过樊楼几次,印象极为深刻。
苏隽笑道:“不过,只是楼宇连廊相似,里面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樊楼毕竟还是酒楼,以饮食和酒水为主。他家自酿的‘眉寿’与‘和旨’的确是风味独特。”
夜深灯火上樊楼,吸引了多少才子墨客。当时他们这些人聚会都爱去樊楼。
路晓琪听得悠然神往。
宋五嫂在一旁哂笑:“后来却不是靠饮食和酒水了。汴京城里最出名的几家青楼,每逢夜晚便派遣旗下名妓前往樊楼,聚众等候,吸引了不少浮浪子弟,成为了著名的销金窟。”
最有名的便是她们那位红楼天子了,在樊楼与李师师相会的故事都传到了民间后宅里。现在想想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苏隽听了后大惊失色,脱口而出:“我们去的时候,可没有什么名妓!只是单纯吃饭饮酒而已!”
他冤枉!
他甚至下意识看了一眼路晓琪。
路晓琪噗嗤一笑,倒没有意识到其他。
宋五嫂也忍俊不禁,替苏隽说了一句:“在我小的时候,的确是没有的。”
苏隽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
第二日,孙导和其他的工作人员便看到了这座全新的剧院,都聚在门口久久不愿意离去。
“这也太美了吧。真的是三个月赶工赶出来的吗?”
“对啊,太精细了。”
“听向师傅他们说,有的是采购以前旧房子里的构件拼装起来的,所以才会这么快。”
“原来如此,真的超好看。”
没有一个人怀疑这会不必成为清河古镇开业后的新的打卡点。不说内里,单单是它的外观就足以让人惊艳。而更让孙导惊艳的却是舞台效果,简直太好了!
如果说一个人的唱腔是7分的话,那这个戏院的舞台收音简直能把她的唱腔给提升到八分甚至九分!他曾经去过很多在世界上都知名的剧院,但是说真的,不一定效果有这个好。
而且这儿内里的风格装饰也都和他惯常见的那种不一样,美轮美奂。
孙导在演出厅站立了好一会儿,然后兴奋地击掌,对路晓琪说:“我又有了新的灵感,不行,我得马上回去改一改。”
他是艺术家脾性,说了就走,将路晓琪一个人扔在了原地。
路晓琪也不在意,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脚步轻快地走出去,关上了演出厅的门。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晚上,夜色如水。
路晓琪和苏隽站在一号区的湖边,准备召唤新的一批的NPC。她这次积攒了四次召唤机会。她决定以后再也不留着一起抽了,还是尽快召唤吧,毕竟古镇里真的哪儿哪儿都缺人。
“我已经非酋了很长一段时间了,”路晓琪嘀咕说,“这次总得给我运气好点儿,让我召几个SSR过来吧!”
她倒不是觉得SSR就更高人一等,而是眼馋SSR的记忆。
如今的全息虚拟体验馆里面可只有李冰的三段记忆,孤零零的,太可怜了。
苏隽温声说道:“路小姐这次必然能得偿所愿。”
路晓琪忽然反应过来,他一直叫自己为路小姐,却不是老板。
回过头去刚想说什么,却猝不及防的被眼前这一幕惊艳到,半晌都没有说话——
苏隽提着灯笼站在一侧,这灯笼是那位擅长制作灯笼的黄匠人所作,十分精美。黄匠人做出来之后,苏隽给它改了改,将里面的蜡烛换成了灯泡。
现在这款灯正在量产,以后会成为清河古镇巡夜人员的标配道具之一。
灯泡原本明亮的灯光透过微黄的油纸后显得梦幻了几分,仿佛透着水雾的月色。他长身玉立,一手负于其后,一手提着灯笼,原本就清俊的脸被这朦胧的灯光笼罩,半明半暗勾勒出轮廓,更显得面如冠玉,眼如星河。
这灯下看美人果然越看越有……路晓琪发现自己看呆了,又看到苏隽的眼神疑惑看过来,不由得心虚地清了清嗓子,脸都有些微红。
你个没出息的,她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打了个哈哈:
“没什么,忽然想到点事情,那啥,我开始抽卡了。”
苏隽不疑有他,轻轻颔首:“好。”
路晓琪抽了第一张卡,依然是R卡,从系统给的注词来看,这是位明朝松江地区的织娘。
她很欣喜:“正巧韩尚宫和我说她们工作室缺人。”
苏隽记下坐标地址,准备待会去寻找。
第二张卡,还是R卡,却是宋朝时的一位杂耍艺人,擅长傀儡戏。
“我都许久未曾看过傀儡戏了!”苏隽很高兴,“昔日汴京城中有傀儡戏班何家班,擅长悬丝傀儡,结合了木偶,极有名气。”
他还曾特意去研究过这些傀儡,它们有着十分精巧的机关。
“那看来我今日的运气实在是很不错。现在古镇里就缺这种演职员。”路晓琪一看卡片就笑了:“这位师傅正好就是姓何,说不定就是你所说的何家班的传人。”
苏隽更高兴了。
第三张卡,却是一张SR,注词是“一曲能教九城倾——朱帘秀”。
路晓琪看了看苏隽:“你记得吗?”
苏隽摇摇头:“未曾听过。”
路晓琪立刻拿出手机搜索,也是傻了,肯定还是网络管用。她还真立刻在手机上找到了朱帘秀的相关内容,然后越看越激动。
“这位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她兴奋对苏隽说,“元代曲坛第一人!”
可以说,她是元代众多杂剧家心目中的白月光,女神一般的存在。如大家所熟知的关汉卿就为她写过不少的词曲。
“一曲能教九城倾……”路晓琪琢磨着系统给的注词,越想越觉得开心。
多适合刚落成的戏院啊!
她现在大概摸清楚了系统人物卡池的一些规律——系统说他并没有暗箱操作,这一点她是信的。但每个阶段应该会有对应的卡池存在,比如初期阶段,更多的便是木匠,可以让她尽快修缮清河古镇。而到了后期,这一类人物便很少出现了,取而代之的是诸如纺织、器物类的工匠;如今,戏院也竣工了,大概是又开放了艺术类的卡池。
总的来说,系统还是很智能的。
她抽出的第三张卡也印证了这一点。
这一张终于是路晓琪期待已久的SSR,但是它的卡面却很奇怪。之前的SSR都是紫金色,但这张卡的颜色却是SR的金色。
怎么回事?
路晓琪看向卡牌表面,注词慢慢的浮现了出来:【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李氏兄弟。】
这首诗……这是诗圣杜甫写的《江南逢李龟年》呀!几乎每个华夏小学生都能背的一首诗!
难道这李氏兄弟,里面有李龟年??
她立刻追问系统,系统:“玩家的历史知识如果过关的话,就知道李龟年还有一个哥哥李彭年,一个弟弟李鹤年,哥哥擅舞,弟弟擅歌,而李龟年则是音乐全才。他们三兄弟在当时也并称为三李。”
路晓琪都顾不得搭理系统略带那么一点阴阳怪气的讽刺她文化不够的语气了,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兄弟好啊!他家还有没有姐姐或者妹妹,完全可以一起带过来嘛。”
系统没理她,继续解释:“李彭年和李鹤年名气不如李龟年大,只是SR,而李龟年是SSR,所以这张卡牌的颜色才是金色。”
原来,李彭年与李鹤年早死,它在制作这张卡牌的时候,兄弟三人不想赌运气,他们不愿意分开只愿意被一起召唤,所以它无奈才把三人封印在了一张卡牌里。
“但代价就是李龟年的心愿后,不再被赋予特殊能力。”
……
“没有就没有吧!”李龟年开心的大笑,抱着自己的两个兄弟不愿意放开,笑着笑着,嗓音又哽咽起来,“我等能再次相聚在这里,比什么都重要!”
而且,他像是需要有特殊能力的人吗?!
李氏三兄弟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然后一人唱了起来,一人击掌为乐,一人踏歌起舞。
路晓琪和苏隽坐在一旁的台阶上,津津有味地看着。
她失笑摇头:“艺术家果然就是艺术家啊!”
看看这随性的范儿,多么的潇洒。
他们刚刚已经找到了这四个被召唤过来的人物,将他们妥善安置好了。
擅长傀儡戏的艺人,苏隽将他带到了与自己一起做机械的那位方匠人那儿,那栋宅子里正好还空了两个房间。那位织娘则带去交给了韩尚宫姐妹,让她暂住在那儿,想必她也会得到很好的引导。
这两人,一直到后面都还有些懵,似乎还不太清楚状况。
至于元曲女神朱帘秀,样貌倒不是如路晓琪想象的那般国色天香,只是清秀雅致,但是一说话那管嗓子的确是让人难忘。
她想来也是见惯了大场面,虽然紧张但是面上却很镇定,也能如常与两人交流。路晓琪对她有很多好奇,但是天色已晚,便将她带去了之前那群唐朝乐伎所在的居所,让公孙瑾带着她。
她们之间应该会比较有共同语言。
说曹操,曹操便到。
公孙瑾翩然而至,眼角含泪:“李供奉!”
李龟年循声望去,愣了几秒后才惊声喊道:“可是公孙大娘?!”
公孙瑾身穿现代服饰,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路晓琪嘴角抽了抽:……大娘这个称呼她真的是听再多遍也无法适应。
她看着公孙瑾加入了李氏三兄弟又哭又笑的队伍里,微微扬起眉,得,唐玄宗梨园里出名的这一波角儿倒是在她这儿聚齐了。
苏隽在旁边轻声感慨唏嘘:“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正值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路晓琪怔了怔。
想想开元盛世如烈火烹油的盛景,又想想安史之乱后的人间惨状,这波人估计也是经历了许多的波折,散落四地,这才有了诗圣这首看似平淡实则写尽盛世坍塌的绝句。
算了算了,就让他们再宣泄一会儿吧。
不过,诗圣啊……她就说自己忘记了重要的事情!
“李龟年的特殊能力没有了,那心愿完成后还有记忆吗?”
这可是见过了唐玄宗、杨贵妃、李白、杜甫等一众大唐顶级风流人物的李龟年的记忆!路晓琪已经打算好了,系统要是说一句没有,她死活得要把袖子卷起来去和它理论理论!
好在,系统很乖巧地说:“记忆当然可以抽取,一码归一码。”
路晓琪提到了嗓子眼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那边,哭也哭完了,笑也笑完了,歌也唱完了,三李在公孙瑾的带领下来到了路晓琪的面前。
李家三兄弟都是年轻时的模样。他们被大唐一众权贵与才子文人们追捧,自然相貌不俗,都是俊秀男子,且自有风流气度,站在一起极为赏心悦目。
李龟年带着哥哥和弟弟对着路晓琪拜下:“路小姐日后但有吩咐,我与我的两位兄弟必将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路晓琪看着即将成为自己员工的音乐全才,眼睛里都要溢出笑来了:“好说,好说。”
苏隽低垂下眼,掩饰住自己冒出来的淡淡不爽。
啧,浮夸!
……
时间如白驹过隙,很快,清河市便入了冬。
一大早,赵思敏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穿戴洗漱完毕就准备去上班。
一打开门,一股寒意侵袭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江南一带的冬天就是这样,又湿又冷,还没有暖气。一进入到十二月份,清河市的气温立马直线下降,恨不得一夜之间就进入到隆冬时节。
明明她昨天还只是穿个长袖的开衫,今天就已经套上薄款的羽绒服了。
赵思敏正好遇到爸爸从外面开车回来:“怎么,不吃早饭了?”
她挥了挥手:“不吃了,去食堂吃。”
这个礼拜食堂早餐有麻糍包油条,还有热乎乎的豆腐花可以喝,愿意等的话还可以来上一碗牛肉汤河粉,在冬天来上一碗,可以说是很幸福了。
赵叔乐呵呵看着女儿开着自己的小电驴往清河古镇走。
他觉得自己这几年做过的最好的决定就是把女儿叫回来,虽然她对在家里宾馆帮忙没什么兴趣,但是却凭自己的能力在清河古镇找了一份工作,也稳定得很。
“对了,思敏!”他想起来,连忙喊住女儿,“你林婶他们都让我问问你,清河古镇的票价出来了没有?你们有没有内部票的?”
赵思敏无奈:“没有啦!老板都还没有定价呢,不过我们都猜应该不会超过一百。还有,你不要到处说我有内部票哦,如果预售情况好的话,那我们这些员工也不会有多少内部票的,估计也就一两张。”
到时候家里人都不够分的。
赵叔点头:“知道了,我一律说没有。”
赵思敏挥了挥手,骑上小电驴绝尘而去。她得快点走,不然豆腐花就没了。
现在她已经是清河古镇的正式员工了,属于人事部里的一员。
他们镇子里有很多匠人,手艺都很绝但是没接受过系统的教育,赵思敏主要是就负责这一部分的培训工作。她很喜欢这份工作,觉得自己的工作非常有意义。
赵思敏在等红灯的时候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忍不住生出感慨。
她回来也有差不多大半年了,这大半年安平县的变化真的非常大。
首先是脚下的路在一个月前已经修好了,不仅仅是修得更新了,而且还拓宽了,包括道路两边的绿化也都进行了升级。以前的路虽不至于破破烂烂,但绝对没有现在高大上。
赵思敏知道这是路小姐去市里和县里争取过来的,而有关部门愿意投入这么大,看来也很是很看好清河古镇的后续发展。
其次就是安平县的市容市貌。
以前这儿没什么外来人口,本地年轻人也大多在市区那边工作,街道两边的店以中老年审美为主。但现在,多了奶茶店、咖啡店、汉服店等等一系列的新店铺,很多老店也选择了翻新。整体的市容比以往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再有就是人。
仅仅是赵思敏知道的,从外地回来打算自己靠着清河古镇做点小生意创业的就已经有好几个了。
安平县似乎一改以往的暮气,变得有活力起来。作为土生土长的赵思敏,当然很乐意于看到这样的变化。
她将小电驴停到了古镇右手边的员工停车场。
从停车场出来之后便能看到旁边的古镇派出所以及消防站,再往前走就是一个综合式的公交站。从市里面来的公交以及大巴都停靠在这里。
售票处、大门楼还有入口的牌坊,都已经修葺一新,而且撤掉了围挡。
一切都在昭示,清河古镇马上就要开业了。
从上个月月底起,古镇里的装修围挡以及脚手架就已经断断续续在撤了,一些提前完工的建筑队也都已经离场。目前还没有撤的脚手架也就只有清河楼一处。
今天,正好是清河楼撤脚手架,终于可以以全新的面貌重新出现在人前的日子。
赵思敏知道,自媒体部的同事们为此还准备了直播。
这大概也是开业前最后的一次大型活动直播。
赵思敏紧赶慢赶终于来到了食堂,许多员工都热情地向她问好:
“赵老师,早。”
“赵老师,晨安。”
赵思敏微笑着一一和她们打招呼。她的这些学生兼同事们,虽然很多都没怎么念过书,但家教都是极好的,很讲礼仪。而且很多学的都是国学,说话文邹邹的。
“赵老师,晨安。”
她又遇到了将头发高高扎起用小银冠固定起来,显得英气十足的公孙瑾。她身边跟着几个舞蹈演员以及朱帘秀,正有说有笑,在她们身后的是李家三兄弟,皆容貌不俗,神采飞扬。
他们一进来,赵思敏甚至感觉整个食堂都被加了柔光滤镜,明亮梦幻了好几分。
大家互相问了好。赵思敏的心中充满了愉悦——这许许多多的美女帅哥,绝对是在清河古镇上班的一大福利,可以抵消加班疲累的那种。
这里舞蹈演员多,一个个都非常的养眼,年轻貌美。
尤其是她的很多学生们更是其中佼佼者,盘靓条顺,气质古典。她见过她们演出时的扮相,私以为比很多古装剧里的花旦们都要更美,十分期待她们艳惊四座的一天。
刘蝉也在食堂吃早餐,他的工作时间比较自由,但因为今天要做重要直播,也难得早早就起来了,转过头去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现在觉得清河古镇对于做自媒体的人来说就是个大宝库,里面的金银珠宝简直取之不尽,而且一拿出来绝对经得起考验——都是货真价实的真金!
这样的场面随便拿手机拍拍,就这颜值,配个BGM发到网上去,不说爆,小火一把绝对是可以的。
偏偏老板还不让他现在就发,说要保持一点神秘感。
刘蝉恶狠狠咬了一口包子。他平时可是积累了一大堆素材,就等着开业后发,哼哼,一定要惊艳所有人!
看了一下手表,他卧槽了一声,也管不得惊艳不惊艳了,拿起包子就往外跑。
到时间了!
……
田凡是忠实的古建爱好者,也是一位自媒体,主打去各地拍摄古迹与古建筑,很小众的赛道,但是和一些博物馆以及古迹景区合作,也能养活自己。
一大早上他就起床然后坐在了自己的书桌前,等候着清河古镇官方号的开播。
他是从测试榫卯那一次开始关注的清河古镇,越挖掘就越对它感兴趣。虽然只是个风景区——这样的以仿古作为卖点的景区,田凡见太多了,但像清河古镇一样云集了大批大师级的工匠而且正儿八经在搞古建复原和修缮还自带科普的景区,真是寥寥无几。
他很期待今天清河楼的面世。
打开自己的古建爱好者群,田凡看到有很多人都和他一样也在蹲守:
【期待,我相信宇文老师和几位向大师傅,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田凡立刻确信,这位大概也和自己一样,是忠实粉丝。
但也有很多人保持着观望的态度:
【你们是没见过清河楼没被整改前的样子,那可是典型的以倭代唐的案例。还有,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之前那个某某湾,也是说要整改,但最后还是那个鸟样。】
【我也持悲观态度。可能明显的那些会被改掉,但最后的结果如何不敢保证,不一定是我们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田凡忍不住也参与其中,回复他说:【你们要是看过宇文老师之前的讲解就知道,他自己对于以倭代唐也是很生气的,所以我觉得他肯定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那个叫“古典建筑鉴赏家”的人又回他:【说的永远比做的要简单。】
鉴赏家打字速度极快,还不待田凡说什么,他又唰唰唰冒出来一条:【我忽然想起来,之前清河古镇不是说要烧出失传的孔雀蓝釉琉璃瓦吗?后来这事儿是不是也没音讯了?】
田凡:【之前直播过一次,其实我们都觉得那个颜色已经很好看了,但是张大和张二师傅觉得那个颜色还有些差错,就把那批瓦又毁了,然后主要做绿色的琉璃瓦。】
【我也看过那次直播,只能说失传的东西真不是那么好复原的,但是我觉得张师傅他们会成功的。】
鉴赏家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田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啥啊?
他打字的速度都快了很多,还没发出去,就看到群主冒泡了:
【咱们这群里都是古建爱好者,有事情好好谈论,从客观理性的角度出发,不要夹杂个人情绪。另外,对现在国内的古建修缮不要太严苛,做得不好的当然可以骂,但是人家这种踏踏实实在做事,都不知道结果是啥样的,不要现在就贷款骂,有点耐心嘛。】
群主在群里很有威望,而且他的回复可以说很客观了。
鉴赏家也服气,在群里道了个歉:【是我的问题,主要是被之前那些以倭代唐还嘴硬的项目给气到了。这样,为了表示歉意,清河楼要是整改得当,等古镇开业的时候,我买十张票给群里的朋友们去!】
【好,兄弟大气!】
【可以可以!】
田凡也回了一个点赞大拇指的表情。
他们聊天的这会儿功夫,清河楼的脚手架已经慢慢在拆了。他感觉今天的直播恐怕得要持续大半天,但现在无聊的就是那么多,只是看个拆脚手架,直播间里的人都越来越多。
现场有四五个角度的摄影机一直固定对着清河楼,田凡选了其中两个。他不是很喜欢看评论,直接把评论区给屏蔽掉了,一会儿抬头看一下进度,一会儿再低头干自己的事情。
大概到了中午的时候,等到田凡又一次抬起头,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脖子时,他才发现自己观察的一侧,脚手架已经拆了一半了。冬季带一点清冷的阳光正好从顶端照耀下来,照在那绿色的琉璃瓦上。
那一刻,田凡屏住了呼吸。
过了好几秒,他才长长舒出了一口气,喃喃说了一句:“太美了。”
暖阳给绿琉璃瓦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点点碎金的光芒似乎唤醒了那一片翡翠绿色,琉璃瓦特有的透亮釉质在阳光下具有了轻盈的流动感,让这一小片已经露出来的屋顶不再只是一个安静的没有生命力的建筑构件,更像是一汪深藏在林中的华美又灵动的湖水。
他看了一眼群,果然群里炸了。
【我去!这个绿色绝了!】
【我怎么感觉这个绿比我之前看过的绿琉璃瓦都要更淡一点?】
【我也觉得好像浅淡了一点,但反倒更好看了,不像是宫殿庙宇那种稳重感,但是要更灵动了,倒是很适合江南一带的风格。】
【晋省的琉璃塔上我记得也有这样的绿琉璃瓦。】
像是翠玉一样,又像早春刚刚长出新芽的嫩叶,被阳光一照,尤为惊艳。
鉴赏家冒了出来:【这次我是真的相信他们能烧出失传的孔雀蓝釉琉璃瓦了!愿赌服输,感觉我马上就要付钱买十张门票了。】
话虽如此,但他语气里只有高兴。
没什么能比一位古建爱好者能够看到一座漂亮的古建要更值得高兴的了。
田凡:【到时候你可以把票送给身边的朋友,或者是在小地瓜上搞个抽奖。群里的人我相信我是愿意自己买票去看的。】
鉴赏家:【兄弟这个提议不错。】
他们本来很多人都在网上默默推广,经常自掏腰包抽粉丝送门票。
清河楼的直播依然在有条不紊的进行,拆了整整一天,一直到了傍晚六点,才逐渐把外围的所有脚手架给拆掉,露出了被围了好几个月的楼宇。
夕阳的颜色更加暖融,带着浅浅的金。
当看到它伫立在夕阳余晖下时,即便是再没有审美的,对古建筑毫无兴趣的人也都必须要承认,它的美是客观存在的,是可以跨越种族和文化以及时间维度的。
叶世安和陈世豪站在清河楼下方,仰头看着它。
他们的感受似乎还要更深一些。
好像能想象,在很久很久之前,应府木塔刚建成时,或许也是这样,华美簇新。后来,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风吹日晒,彩漆的颜色逐渐褪色、剥落,就连坚硬的琉璃与木头,也都被刻上了岁月的痕迹,然后就成为了他们现在守护着的这个样子。
叶世安觉得,这座清河楼,或许也能与应府木塔一般,即便是百年后乃至千年后,也会有人专程为了它而从百里之外千里之外驱车而来,顶礼膜拜。
“师兄,你这个评价可太高了。”陈世豪咋舌。
应府木塔可是国宝。
叶世安一笑:“国宝也是优秀的工匠们做出来的。现在的好东西到了千年后,也未必不是国宝。”
他见陈世豪怔然,指了指清河楼:“它不美吗?不精致吗?不够资格流传百世吗?”
陈世豪看了半天,不得不承认他师兄是对的。
叶世安也是为了这次拆除脚手架临时飞过来的,他是应府木塔的修缮组老大,不可能一直在待在这儿,这几个月里他飞行的次数比过往好几年加起来都要多。
但,这些心思没有白费。
通过时不时去询问向齐向明等人,叶世安的修缮组又重新掌握了木塔上两种全新的榫卯,如今只剩下四五组没有被攻克了。
“可惜向师傅他们还是不愿意过去。”陈世豪叹气。
“没关系,先这样吧。”叶世安现在已经淡定了,“让小丁他们继续留在这儿帮忙,也多学点东西。”
他一抬头,看到宇文恺正在不远处和路晓琪说话,立刻毫不犹豫走了过去。
路晓琪与苏隽、张仲景等人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重要时刻,他们也在不远处兴致勃勃看着清河楼的重新面世。
宇文恺站在一旁,神色温和。
他现在整个人身上已经没有刚到这个世界时的愁苦和冷肃感,要淡然和煦很多。用现今流行的话说就是,自己与自己和解了,不再拘泥于过去,便感觉找到了新生。
在听了无数声身边人的惊叹之后,宇文恺也忍不住嘴角翘起。
“路小友所托,老夫幸不辱命!”他对着路晓琪行了一礼,含笑说道。
拆除完清河楼的脚手架,便代表着整个清河古镇一期工程已经竣工。
路晓琪慌张地回了过去:“宇文老师,您可别这么说。是我要感谢您才对。”
如果不是一开始就抽出了宇文恺,她觉得清河古镇的开业可能遥遥无期,说不定自己到半路上都会放弃了。
她心里一动,好奇问:“宇文老师,那你现在觉得你的心愿快要完成了吗?”
宇文恺的心愿是想要看看现代化的城市是怎么运作的,这个东西说大很大,说小也可以很小,单看宇文恺自己的认知。
他沉吟:“还未曾……但我隐隐察觉,似乎快了。”
整个清河古镇虽然表面是古的,但是内里却是现代的。他接手整个项目以后,的确对现代化的很多城市规划都了非常深的见解,比如水电排污、通信、交通、居民区商业区的规划等等等等,但似乎又有些不够。
苏隽:“可能是因为古镇的规模终究是太小了点?”
宇文恺:“或许吧。接下来,林教授邀请我去清河大学开几堂讲座,另外,我也想去那儿的城市规划学院旁听一下,应该会有所帮助。”
路晓琪连连点头,还出主意:“您也可以去各大城市都走走看看,应该也会有新的体悟。”
反正清河古镇的二期工程还没那么快开始,她总得给这些忙了大半年的工匠们放个假,正好宇文恺的自由度也够高。
几人说话的时候,叶世安过来了。
他却是想要邀请宇文恺去晋省看一看,走一走。
叶世安觉得清河古镇里最深不可测的其实是这位和古建筑大家同名的宇文恺,每次聊着都会很钦佩对方的学识以及底蕴。他很想让对方去应府木塔看看,或许能给出一些新的建议。
叶世安其实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的,他觉得或许宇文恺会和向齐向明一般,也婉拒他。
他们好像就喜欢待在这儿!
没想到,宇文恺扬起眉,颔首答应下来:“晋省啊?我正好打算去那一带走一走,看一看。”
西北故地,才是他真正的家乡啊!
渭水是否依然奔腾,咸阳古道的风是否还那么锋利,榆林的长城是否还安在,而他的大兴城又是否还能寻找到一丝踪迹?
叶世安大喜过望,拱手道:“那我便在晋省恭候宇文公的大驾!”
直播在晚上七点的时候结束。
这场直播很冷静,不像之前的那几场那样有故事有情节,主播甚至都没怎么说话,而是选择了让观众们安静观看的形式。
虽然没爆,但依托着之前的口碑,热度也一直都在。
大家太想知道有着这么多大工匠的参与,这么牛逼的技术下,清河楼到底被修缮成什么样了!如果是成功的,那便是互联网上的一段佳话。可如果是失败的,那就会成为一个大笑话。
好在,清河楼最终也没让支持它的粉丝们失望。
即便是在直播,没有任何滤镜修饰的情况下,很多镜头依然美得让人心动,直接截屏就可以当屏保。
田凡不看评论区,不知道别的群里是什么样的,但是他们古建爱好者群是沸腾了。就连他这种一直都很冷静的,也难得激动起来:
【卧槽!我也要抽奖!这么美的建筑不被大家看到的话,那真的是太遗憾了!】
【+1,我要带上我全家人都过去!】
【要不,咱们索性组个团去好了。】
【清河楼这么美,很想看看清河古镇整体是什么样的啊,不是说元旦开业吗,那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卖票啊?】
大家都冷静了下来。
对啊,到底什么时候卖票啊?
话音刚落,群里就有了新消息:【快去看!清河古镇的官号上发通知了,今天凌晨十二点,开始上架试运营期间的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