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十六年的蝉最近几天可以说是用大喜大悲来形容。
上次的直播让他小小的出了一次风头, 涨粉也涨得飞快,还小赚了一笔。之后他将自己现场拍的一些短视频陆陆续续放了上去,数据都挺不错, 橱窗里挂着的东西连带卖出去不少, 整个人简直嘚瑟极了。
他觉得自己就快要走上人生巅峰了, 以后都按照这个来就行了。
十六年蝉为此特意打听了一下附近有哪些做手工艺的,想要趁着热度没下再去直播一番。但情况却并不尽如人意, 数据惨淡。他为此总结了一下, 一个是拍的手艺都是很大众的, 司空见惯, 一个是没什么让人注意的情节, 全程就是干活, 没什么爆点。
这也让十六年蝉陷入到了烦恼之中。
接下来怎么播怎么拍?
这条路似乎也不是那么的好走。
要不再去清河古镇拍一拍?就是那边现在不知道让不让进……
他刚萌生出这个念头,就收到了路晓琪的电话,问他愿不愿意来清河古镇上班, 担任自媒体专员。
“和你现在干的活儿也差不多,就是拍素材然后剪视频,再半个月直播一次。需要坐班打卡,但是是弹性工作制, 而且包吃包住。怎么样?”
路晓琪早就想好了,招不到合适的人就找自己认识的做自媒体的来顶一段时间,无论是从简历还是履历都合适,系统绝对挑不出毛病。
她有两个人选,一个是暖暖风一个就是冬眠十六年的蝉。
暖暖风婉拒了她,路晓琪也能理解,毕竟她最近势头很不错。而且对方也说了如果最后实在找不到人,她可以来顶几个月。于是, 路晓琪又联系了后者。
让她没想到的是,十六年蝉听了薪资待遇后,犹豫了一下就立刻答应了下来,只问了一个问题:
“那我还能做自己的号吗?”
“可以,只要不耽误公司账号的正常运营就行。”路晓琪答应了,她自己也是做过自媒体的人,知道禁止是不可能的,“你自己的账号也可以运营,做得好了还可以给景区引流。到时候咱们甚至可以谈谈分成合作。”
很多公司会示意员工开设自媒体账号,然后互相引流。像是李木匠等人,路晓琪都有规划给他们开设账号,不会用的话就可以交给自媒体专员来统一管理。
所以,自媒体部门不会只有一个人。
十六年蝉听着路晓琪给他画的大饼,热血沸腾,几乎是一口就应了下来:“行!我明天就能去上班。”
“安平县也不算太远,而且我们还包住……”路晓琪还在苦口婆心劝他,一愣,“啊?你答应了?”
不是,她画饼的技术现在这么牛了吗?
十六年蝉,也就是刘蝉嘿嘿笑起来:“这么好的工作必须去啊。”
说不定以后还能混个部门负责人当当,而且说实话这个薪资甚至还比他现在做自媒体还要高一点。能混个稳定的薪水还能做自己的账号,不去白不去!
路晓琪挂掉电话的时候都有些恍惚,她还以为自己还要花上一点时间来说服他呢。
刘蝉这个人,她上次印象还是蛮深的。性格很活络,很能调动周边的氛围,而且不怕人怼脾气好。视频和剪辑拍得没有暖暖风好,但也能经常冒出几个小亮点。
行,就他了。
很快,她就收到了系统通知每周任务已完成的通知,在最后一刻拿到了自己的奖励。
“怎么样?我说了我肯定能做到!”她得意的对系统说,如果意识有形象,那她现在肯定是个双手叉腰正在摇摆狂笑的小人。
系统直接避开她的嘚瑟,提醒她:“玩家又拥有了一次抽卡的机会。”
路晓琪一激灵:“攒攒再一起抽吧。”
她实在是不想要再经历一次充当幼儿园老师的过程了。等再攒攒,到时候苏隽应该就能担任这个角色了,路晓琪盘算着,理直气壮地想。
“对了,苏隽现在在干嘛呢?”她因为焦头烂额忙着招聘,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搭理苏隽了。
系统却很清楚:“提醒一下玩家,你的系统页面里可以看到召唤来的NPC的定位。”
路晓琪:“对哦!”
这个功能老给她一种在窥探别人隐私的感觉。但想到游戏里一般都会有这个设置,又像是她很爱的一本书里出现过的活点地图,便也释然了,只是尽量会少用。
她打开活点,不是,系统地图,看到宇文恺和向家村村民们都集中在清河古镇,而剩下的几位也都在一起,集中在鱼馆里。
行,正好去吃饭。
苏隽这一个礼拜过得十分充实,甚至还有几分忙碌。
白天的时候他通常会在房子里翻看书籍,主要是恶补一下自己缺失的那些历史。除此之外,他还有一套自己很喜欢的书,上面都是栩栩如生的图画,还有一些文字的解说。
《揭秘交通工具》《电梯来了》……他记得当时路晓琪塞给自己这套书时的表情,似乎是在偷笑,他还十分不解。待他看完之后才恍然大悟,这其实是给几岁孩子看的绘本!
不过,的确是很适合他,苏隽看得津津有味。
他发现这个时代的机械学早就进入到了另一个他无法企及的高度,他只能先从这些低幼的知识开始学起。而且,现在的机械学似乎不再被视为“奇淫巧技”,反倒被加入到了重要的儿童教育中。
这让苏隽觉得很新奇。
至于那本《初级会计学》,苏隽打算闲时再看。
除此之外,他还学会了如何使用手机、家中的电器,一时一刻都没让自己闲着。
吃饭的时候他会去宋嫂鱼馆,几分钟的路程对于过目不忘的苏隽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和宋五嫂以及赵飞燕交谈也让他获得了更多的信息。
他还喜欢观察那些前来吃饭的现代人,听着他们抱怨这个月又扣工资了,女神忽然不理自己了,父母生病了想要请假回去照顾等等的话题。这让苏隽觉得很亲切,时代虽然变了,但这种街坊邻里的感觉却依然存在。
梦回东京城。
如果鱼馆里太忙,他还会搭把手帮一下忙。
“适应得很好啊!”路晓琪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在端菜上桌给客人,有些啧啧称奇。想不到他这样的贵公子竟然融入得如此丝滑。
宋五嫂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小苏可好了,一点都不摆架子。”
苏隽微笑:“我以前也是经常干活的。”
他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儿,从小就对机械感兴趣,随着大师傅们学习的时候也是什么脏活累活都要干的,也因此被父母不喜,提起来都要叹气。
路晓琪对他竖起了大拇指:“那很棒了。”
不愧是她看好的金牌助理。
她还很惊异地发现苏隽居然剪头发了!原本他的发型是典型的古代贵公子发型,束发戴冠,一丝不苟,显得很有风仪很有教养。但现在他头上只有个短短的揪揪,鬓角与后脑勺一些碎发垂下来也不过就是及肩的长度。
还怪好看怪时髦的。
苏隽并不是这些人里面第一个剪头发的,但他是第一个主动自己剪头发的——向家村人有好几个到了之后因为头上长虱子被她强烈要求剃掉了头发,除此之外,其他人大概还都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想法,一直都还留着自己的头发。现在人们都追求个性,他们这样也不算很突兀,路晓琪并没有强求。
苏隽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小揪揪,有些不好意思:“以前的头发太难梳了,我不会。索性剪了。”
自己拿剪刀一绞,剩下的头发胡乱抓一抓,便成了现在的样子。
路晓琪扯了扯嘴角,长得好看就是省事,连理发店都可以不用去。
“那你休息好了吗?等明天随我去一趟清河古镇吧,得准备准备上班了!”她绝不承认自己这番话是因为心里冒出来的小小嫉妒。
苏隽不觉有他,点点头:“没问题。”
大家都要干活,连原本的皇后赵飞燕都要在鱼馆里帮工,更何况是他呢?他对此早有准备。
路晓琪在角落的桌子坐下等着大家收工后一起吃饭,饶有兴趣地看着苏隽和赵飞燕忙活。
正好隔壁桌子有两道菜,苏隽手里端一道,赵飞燕手里也端一道,同时送了过去。
“慢用。”
清凌凌的嗓音道,赵飞燕对桌子上几个年轻女生矜持地点了点头。
路晓琪看到那几个女生眼中闪过兴奋的神色,待两人一走便开始小声地尖叫然后跺脚。她莞尔一笑,这种看到两张盛世美颜同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震撼,她懂!
就好像自己所在的这个小饭馆在瞬间就变成了国宴餐厅,连着自己面前这张旧旧的餐桌,也一下子就矜贵了起来。
“你好,麻烦拿三个饭碗,谢谢。”
赵飞燕:“好,稍等。”
她端着三个碗往门口的桌子走。店里坐满了人,过道比较拥挤,她侧身顺便将碗举高,在快要接近门口那桌的时候被坐在过道边一个忽然站起来的男人给撞了一下,那三只碗没拿稳,脱了手。
正在对着赵飞燕偷偷拍视频的女生忍不住惊声叫了一句:“哎呀——!”
手抖了一下。
但意外的,预料之中摔碗的清脆声音并没有响起来,只见赵飞燕的腰肢忽然就柔软得像是柳枝一样,直接向后倒去,一只手往后伸,另一只脚在同一时间向前踢起。
她往后反下腰,上半身几乎都要与地面平行了,右腿却绷直向上撩起,姿势十分优美。
电光火石之间,那下坠的几只碗,两只落在了她的手上,另外一只落在了她的脚尖处。
“小心!”所有人的心却根本没放下来,倒不是担心碗,而是怕她整个人向后砸去。
但赵飞燕只是腰肢一拧,脚尖一踢,刚才还摇摇欲坠的碗便飞到了半空,她也已经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原处。那碗悄无声息落下来,直接落在了她手上两只碗最上面。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抱歉,我给你们换三只。”她皱了皱眉,匆匆往回走。这用脚碰过的碗显然不好端给客人了,虽然只是碰到了碗底。
她却没看到所有人呆滞的眼神。
刚刚他们看到了什么?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刹那,旁观的人几乎都看不清动作,只觉得她的腰肢与动作柔软得像是垂荡在水中的柳枝,又像是回旋的雪片,轻盈无比。
这是他们在现实中能看到的东西吗?
路晓琪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心中一片卧槽,这就是历史留名的顶尖舞者的功力吗?
她忽然都有些嫉妒刘骜这厮了……
小小的饭馆里忽然响起了掌声,甚至还有人在吹口哨。
“小姐姐好厉害!”
“美女学过舞蹈还是学过杂技啊?”
赵飞燕没想到自己的一个动作引起了这么大的轰动,笑了笑,简单回答:“都学过。好了,让一让,上菜了。”
当事人不以为意,食客们却意犹未尽,坐在路晓琪旁边那一桌的几个年轻女生就异常激动。
“你你你拍下来了没有?”
“拍下来了,拍下来了。”
她们原本只是在拍菜品然后顺带拍了一下饭馆的环境,忍不住又在赵飞燕和苏隽身上停留了一下,谁想就恰好把刚才那段全给拍下来了。
几个人围在一起看了一下,发现角度很清晰,可以完整地看到赵飞燕下腰的整个动作,一点都没有被遮住。
“太美了!”其中一个女生闪着星星眼,喃喃说,“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我算是真正理解这句话了。”
“小姐姐一定是学过舞蹈的,这个下腰实在是太牛了,比青绿腰还牛。”
前几年华夏有一个古典舞特别流行,其中的主舞可以将腰往下一直到几乎与地面平行的程度,展示了超绝的核心力量以及柔韧程度。后来视频平台上还发起过“青绿腰”的挑战活动,很是火了一段。
几个女生虽然不是行内人,但也曾跟风赶时髦去看过这个舞剧。
不知怎的,她们却觉得刚才这位小姐姐的动作似乎要更加的举重若轻。感觉她就那么轻而易举地做了出来,丝毫不费任何力气。
女孩子们陷入到了发痴状态,又看了一遍然后无声尖叫:
“啊啊啊好想看她穿舞衣啊,刚才那个动作如果是水袖肯定是美极了。哎,也不知道小姐姐什么时候能露脸,她好像从来没取下过口罩。”
“剪一剪,赶紧发网上。”
路晓琪在后面听得嘴角含笑,心里也一直在喊:“对,快发网上!”
她有预感,自己在等的契机马上就要来了。
这可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呐!
吃完饭后待客人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有些担心地问赵飞燕:“腰刚才那样没问题吧?”
赵飞燕冲她一笑:“无妨,早就习惯了。”
这些肢体动作早已经刻在了她的骨子里,刚才的反应完全是下意识的。
她又补充了一句:“只是好久没练习,感觉还是生涩了些。”
路晓琪叹为观止:……这样还算生涩吗?
“那要不要给你去租一个练功房?”
赵飞燕有些犹豫:“可这边?”
宋五嫂赶紧说:“不用管我,我再找个帮工就行了。”她拍了拍赵飞燕,笑眯眯,“你也该去忙你自己的事情了,皇后娘娘。”
赵飞燕无奈地小翻了一下白眼,更显得妩媚。
“那就这么决定了,我让人去找找场地。”路晓琪拍板,“等找到了再通知你。”
苏隽:“我可以来这里帮忙。”
“你这几天跟着我。”路晓琪转向他,笑得很和善,“还有好多事情等着你去做呢,苏~公子!”
……
“您有新的每周任务待查收。”路晓琪是在第二天迷迷糊糊中收到系统通知的。
今天她本来是要带刘蝉和陈盈盈去清河古镇。
打了个呵欠,她点开系统页面看了看,却发现这周的任务是开展对清河古镇的水电巡查以及修缮工作,因为长期任务,所以并没有限时要在一周之内完成,也就是说她只要在这周开启这个工作就好了。
系统:“最起码要进行到实施阶段。”
“知道了……”路晓琪没精神地点点头,下一刻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等等,我现在就那么几十万块你又不是不知道,总不能一下子就全花出去了吧?”
可能还不够。
她之前问过类似的水电检修,其中还涉及到仿古建筑的线路隐蔽和景观照明项目,如果问题不大,报价在五十万以上。可清河古镇绝对不属于“问题不大”的范畴,它估计是要大修大补的,再加上做一点智能系统升级,那轻轻松松上百万。
“先付个首期款?”路晓琪已经盘算起了主意,“等等等等,你忽然出这个任务……”她忽然反应过来,高兴地问,“是不是贷款已经有眉目了?”
系统语带骄傲:“我们的游戏一向重视玩家的游戏体验,不会发布不能完成的任务。综合各方面信息,您的贷款可能会在本周内下发。”
路晓琪高兴得从床上跳了下来。
贷款一下,很多事情都可以开工了。
这个消息让她一整天都很开心,带着苏隽和刘蝉去清河古镇的时候还大方地打了一辆车。
苏隽好奇问:“路小姐今日很开心?”
路晓琪嘿嘿一笑:“的确很开心。”
刘蝉带来了行李,上车后一直在劝苏隽:“兄弟,不是我说,你这么好的条件就应该去当个网红啊,我保准你不出半年就能红起来。”
他可太羡慕像苏隽这样的高颜值人士了,在这个靠脸吃饭的年代,他们就算是随便拍个露脸视频都能有流量。老天爷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苏隽连忙温声谢绝。
刘蝉更来劲了,还给他安了个人设:“你这派头,去做个古代贵公子的变装,说不定都不用半年,半个月就火了。”
路晓琪从副驾驶回过头来:“喂,你当着我面挖墙角有点不太好吧?”
刘蝉讪笑:“我这也不也是为了咱们清河古镇着想吗?”
“他就不用你管了。”路晓琪想了一下,“咱们还有个同事,她的账号你可以管管,最近可能要监控一下流量。”
她叽里咕噜和刘蝉说赵飞燕的事情,苏隽在一旁含笑听着。
清风从车窗外吹拂而过,转头望过去能看到车窗外的一片沃野,稻子已经开始开花结穗,想必今年一定会是个丰收的年景。有戴着斗笠的农人正弯腰在田间劳作,但不紧不慢,很是悠闲。
一个美好的新时代。
路晓琪将刘蝉送到了临时的员工宿舍里,其实就是她常住那家宾馆的老板家的空房子,租了两套:“宿舍楼还没建,你们暂时就住在这里,没问题吧?”
陈盈盈说她下午自己开车来。
这宿舍是两室两厅的格局,县里地方大,连着房子都很大。刘蝉又不是本地人,在清河市区也都是自己租房子住,还没这么好的条件,自然没意见,高兴得很。
“走,我再带你去看看办公楼。”
出门的时候正好遇到旁边宾馆的老板开着三轮车回来,车子上还放着一桶一桶的涂料。看到路晓琪,他高兴地上来打了个招呼。
“赵叔,你这是要干啥啊?”路晓琪好奇问了一句。
“小路老板,我打算听你的,趁着现在清河古镇没开业,把宾馆给翻新一下。”赵老板笑容满面,“下个礼拜就开工了,不过你们放心,我们白天才施工,不会吵到你的员工休息的。”
路晓琪睁圆了眼睛,朝他竖起大拇指:“赵叔有魄力!”
“这得要感谢小路老板上次那场典礼办得好啊,”赵老板搓了搓手,“现在不单单是我,县里很多店子都打算翻新和转型了。”
之前的祭礼在这段时间都依然是整个县里老百姓们的话题中心。大家一开始对清河古镇并不是很在意,甚至很多都不看好,但那次之后风向却为之一变。
忽然觉得这个镇子好像真有点搞头……
很多脑子活的人就琢磨开了,家里目前开了个小卖部,要不要升级一下做个正儿八经的小超市?还有人想要盘个店面卖卖奶茶什么的;家里有空房的在想要不要开成民宿
总之,县里的氛围一下子就这么活络了起来。
赵老板本来手上就有现成的宾馆,当然不甘心落于人后。他心一横,决定把大半的积蓄拿出来翻新自己的宾馆,搏一把,甚至为此还把自己在外地的女儿给叫回来了,清河古镇如今的夜校扫盲老师就是她。
路晓琪忽然觉得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
这可真是沉甸甸的信任!
让她既觉得惊喜,又觉得恐惧。于是,又说了几句后就赶紧撤了。
不过,赵老板的话也提醒了她——清河古镇最先开放的一号区和二号区里面是有一些街铺的,她也得好好想想这些街铺要怎么弄。是招商还是自己开?
还不待她想,就立刻在办公楼下被一个年轻女生拦住了,那女生说她叫赵思敏。
“啊,赵叔的女儿!”路晓琪恍然大悟。
赵思敏推了推眼镜,看上去就像个老师,客气说:“路小姐,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您说,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赵思敏读的是师范大学,毕业后她本来准备考教资,最好是能聘到清河市本地的学校。结果考试那天她身体不太舒服,居然失利了。
她愤而去了省城找了个文员的工作。
但现在,牛马难做。拿着少少的钱不仅需要做好本职工作还得要兼顾财务、人事和前台接待,赵思敏也是觉得够够的。所以在接到老父亲电话的时候,她立刻就辞职了。
与其在大城市里挣扎,不如回去倒腾倒腾家里的宾馆,说不定真能让自己走上人生巅峰。
不过,她回来就被在社区上班的叔叔给薅去清河古镇里当老师了。
“就是个夜校扫盲老师,不需要什么教师资格证。”叔叔这样说,“而且是有钱拿的,三百块一次呢,一个月下来也能挣个好几千。”
赵思敏很可耻的为了这几千块心动了。
当她很快就打了退堂鼓——据说那些学生们都来自山区,而且什么年龄层都有,也没读过书。赵思敏很担心自己管不住他们,到时候在课堂上闹她可怎么办?
叔叔还是得要去找个资历更深的老师才是,赵思敏在上第一节课之前还在懊恼不已。
她很紧张。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
这些学生们虽然真的有些学起来很慢很慢,需要她反复去讲,以至于进度比较慢,但他们却非常尊师重道。刚一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对着她拱手行礼,让赵思敏吓了一大跳。
而且,她能感觉得到他们的尊敬真的是发自骨子里的,绝不只是口头上叫老师那么简单。
有一次,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在课堂上说话,顿时被身边的老者收拾了,让他如果再不尊重夫子,便去祖宗牌位前跪着反省。从此那调皮孩子就老老实实的。
赵思敏有时会天马行空的想,这些人是不是如“桃花源记”里写的那般,出于某种原因在深山里避难然后最近才出来的。因为他们明显还在遵循着传统,而且说话做事都在依循古礼。除了不识字之外,她甚至觉得他们比自己见过的大半学生都要更有礼。
总之,赵思敏在上了三四节课之后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也真正将自己代入到了“夫子”的角色里。
然后,她就发现了一些问题。
“这些人的年龄相差太大,学习接受能力也完全不一样。有的人一节课就能完全学会还能触类旁通,但有的人学了几节课都还没学会几个字。我想,把他们全部放在一个班是不太可行的。所以我现在想将他们分为两个班。一个白天上课,一个晚上上课。”
赵思敏说了自己的构想,她看到对面的路晓琪陷入到了沉思之中,连忙摆手慌张说:“小路老板不要误会,收费完全可以按照之前的来收……”
毕竟三百一节课的价格算挺高的了,而且还只是简单的扫盲课。之前她去机构给人上课上一天才三百。
“那怎么行?”路晓琪觉得她这个提议挺好的,“这样吧,上午一节课,晚上一节课,给您一天四百,可以吗?”
赵思敏高兴点了点头:“行。”
谁也不会嫌自己拿的钱多。
她还要说另外一件事情:“我看学生里面有很多未成年人,尤其是孩子……”
她欲言又止,路晓琪连忙说:“我知道,我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向家村的未成年人一共有十个左右,这里面有三个是十岁以下的小孩,都是小女孩,剩下六个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人,有男有女,还有一个向学智被卡在了十一二岁的年纪。
路晓琪之前就一直愁着要如何安置这些孩子。
十六七岁的似乎不太方便塞回学校去读了,总不能让他们还从小学读起?但如果要长期生活在这个时代,没个学历好像也说不过去。诚然他们可以继承家里手艺,以后说不定也能生活得不错。但她总想着,或许提供更多的选择会更好。
尤其她发现,向家村是很传统的,手艺传男不传女。如此,那几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就势必会陷入到尴尬的境地。总不能就和古代一样,奔着结婚生子操持家务去吧?
“可以读技校啊!”赵思敏脱口而出。
现在很多技校是不要求这些的。
路晓琪沉思:“这也是个办法。”
至于向学智,他年纪还小,完全可以跟着小学一起上。
“还有那几个小孩子,”赵思敏提醒她,“他们其实该去上幼儿园。像阿狸这样的,更应该送去幼儿园和正常的小朋友相处,说不定会让她更快地走出心理阴影。”
两人一番聊下来,便将向家村的这些大孩子小孩子们规划好了去处,井井有条。
苏隽在一旁听得出神,也对现代女子的利落和本领刮目相看。
谁说女子不如男呢?
路晓琪豁然开朗,对赵思敏很是感激:“多谢你啊任老师,以后他们就要麻烦你好好教了,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解决。”
赵思敏不好意思笑了笑,然后就和几人告别了。
刘蝉在路晓琪面前挥了挥手:“老板,把你的口水收一收,别把人家妹子给吓走。”
路晓琪瞪他一眼,心虚地咳了一下。
有这么明显吗?
在刚刚的那个瞬间,她的确很想握着赵思敏的手说,要不要来清河古镇上班?这么能干又负责任的女生,她欣赏一下有错吗?这么一想,她又理直气壮起来。
等陈盈盈上任了,就让她和赵思敏接触接触。
刘蝉:“人家可是家里有宾馆要继承的。”
“那又怎样?赵叔才六十不到,正是打拼的年纪。”
两人一边走一边斗嘴,很快就进入了办公室。现在这一整座楼只有几个人,看上去有点空旷。接下来还有财务部、人事部、后勤部、游客服务部、工程部、自媒体部……一个个的坑都等着去填。
就在路晓琪畅想未来的时候,苏隽出声:“我该做什么?”
他和路晓琪被安排在了一个办公室,让刘蝉对他十分同情。
路晓琪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堆资料递给了他,拍了拍:“这里面是之前清河古镇水电招标时合作过以及联系过的一些公司,你研究一下,然后让每家按照我写的需求报个价过来,明天再汇总信息交给我,做得到吗?”
这都是她从任志娇交给她的资料里整理出来的。
苏隽哑然失笑。
路晓琪疑惑:“笑什么?”
“没什么。”他接过资料,声音温润,“让商家报价,我明白了,我会如期完成。”
之前像这样给他分派任务的,可都是朝廷中的重臣。可如今同样的语气却从一个明媚年轻的小娘子口中说了出来,他不免觉得新鲜。
他想,自己得早点适应现在的身份才行。
翻开手中的资料,苏隽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开始了自己社畜的一天。
路晓琪自己则溜达着去到了古镇里。
一号区清河楼下面的虚拟体验馆依然被帷幕包围着,营造着在施工的假象。宇文恺还在前方放置了拒马,提醒人们不要进入。很古老的方式,看得路晓琪忍俊不禁。
但是,环顾一下四周,她惊讶地发现,只是一个多礼拜没来,清河古镇就俨然有了很大的不同。像是多了很多人气。
有人开着运送河泥的三轮车来来回回,而河道两边有着吆喝声,还有机器运转的声音,走过去一看却是几台履带式的挖掘机。一个铲子下去便能铲出来满满一斗的泥巴,然后送到河岸边。更多的劳力是在进行搬运而不是挖掘。
旁边宇文恺正在看着,在角落里还有几个向家村的小孩儿,偷偷从墙壁后伸出头来,好奇又畏惧地看着眼前的庞大机械。
这段时间,向家村的大人们都有自己的活要干。老工匠们巡查古镇,年轻人去挖河泥,女人们虽然留在家里但也要给大家做饭然后收拾新分配的房屋,大家都忙得很。反倒是他们几个小孩儿,没人管了,又对这里熟悉了一些,便在古镇里乱跑乱窜,将镇子当成了游乐场。
不过,大人们平时禁止他们靠近河道,今日是听到这边的动静,终于忍不住了便偷偷跑来观看。
“这挖机果然好用!”宇文恺看到路晓琪后手舞足蹈,显然很是高兴。
她一问,原来是刘工头来找他联系感情的时候听闻宇文大师正在头疼如何快速挖河泥,便向他推荐了挖掘机操作还给他找了好几位师傅。
“如此以来,整个工事进度加快了许多,”宇文恺抚须,“社区所招来的民夫便只需负责清运即可。”
他心里不禁在想,要是自己兴建大兴城的时候能有这样的机械,恐怕建造时间能提前一半,甚至更早!
真乃神迹也。
而且,还是普通人所创造出来的神迹。
路晓琪考虑的是其他事:“那需要我和社区说一下,少招一点人来吗?”
宇文恺:“无妨,正好可以开始做其他工事。说不定后期还需要更多的民夫。”
他想起一事:“当日那位林教授,想要让他的学生也参与进来,不知路小友认为如何?”
宇文恺在规划馆查资料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现在的大学中居然还开设了专门的建筑系,但当他真正和林教授攀谈之后才明白如今的建筑学包括万象,已经成为了一门极高深的学问,这也让他心向往之。
“可以啊,让他们来呗。”
路晓琪嘿嘿心想,反正系统早说了自己召唤来的人是无法透露来处的,她并不担心这个秘密被曝光。还能得几个免费劳动力。
“对了,您还可以和林教授说一下,让他带你去清河大学建筑系旁听啊。”她灵机一动。
宇文恺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老夫的确有此想法,林教授也说了十分欢迎。”
他决定和这位林教授处好关系。
他不知道,在老林看来,他才是隐藏于世的古建大拿,博古通今。这样的人想去清河大学旁听一下现代建筑史,那可是清河大学的荣幸,说不定还能拐来开几场古建讲座。
老林也决定和宇文恺处好关系。
宇文恺没时间在这儿一直看着,只是隐晦地又催了一遍材料什么时候到。否则,工匠们也难为无米之炊,只能将现有的东西敲敲打打,就无所事事了。
路晓琪在他走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贷款要是还不下来她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转头一看,向家村的几个小孩儿还在那儿聚精会神地看着呢,她笑眯眯走过去。
“好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