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学智是里正向明的孙子, 他今年才十一岁,但学木匠活却已经学了整整七年了。向家村的人,可以说出娘胎之后接触的就是这些。
如果他们还在明朝生活, 也没有战乱, 那他必然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工匠, 然后一步一步通过各个层级的试炼,最终和他的爷爷向明一样, 成为皇室的一名御用工匠。如果不过关, 那便只能自谋出路。去外面的工坊做活。
可惜的是因为战乱, 向家村的试炼已经很久没有进行了。
不过向学智并没有因此而放弃自己的手艺, 他和那些只知玩耍的孩童不同, 自小就热爱木匠活儿, 他是在木头堆里和刨木花里长大的孩子。
来到了现代世界之后,向学智非常彷徨,以他的小小心智尚无法理解环境的巨变, 更何况是在经历了那样的一场生死追逐之后。虽然现代的食物和各种物资让他感到高兴和满足,但他不知道这些什么时候会再度失去,只有沉浸在做木工里能让他真正的感到安心。
“孩子,你记住, 只有自己的手艺才是任何人都夺不走的。”他一直记得爷爷向明和师父向齐对自己的教导。
如今,马上就要进行考核了,向学智的期待之情简直要冲出胸膛,他感觉到了隐隐的兴奋。
在他旁边的向大力看他板着一张脸,紧紧抱着自己的工具,以为他在紧张,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你就当是一次普通的比拼就好了, 和你平时玩儿一样。教你一招,你把场下这些人当木头桩子就行了。”
他以前在工部也是有这种大考核的,那时候围观的可比现在多多了,而且还都是同行和半同行,更有压力。
向学智:“……叔,我不是紧张。”
“好好好,你不紧张。”向大力笑起来。
向学智知道他根本没信,气得脸都鼓了起来。
很多手机都发现了工匠队伍里的这个小少年,尤其向学智因为初期营养不良,长得也比较矮小,这让他看上去就和八九岁的小孩子一样,更让人惊奇。
“这么小的孩子也要参加啊?拿得起锯子吗?”有人笑起来。
“就玩儿呗,给咱们看个热闹。”
大家都很宽容,但同时也是在质疑向学智的能力,没人相信他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工匠。很多人甚至因此隐隐在想,这场比试估计就是个表演型的节目,反正热闹热闹就可以了,还真会演练出什么绝学不成?
在他们等待的时候,关于清河古镇的这场祭鲁班礼却已经在网络世界里掀起了一场小小的风浪。
刘晗是清河大学的大三学生,她不算重度手机爱好者,也不喜欢看直播,但是也会时不时地刷一刷短视频和小地瓜。这天在课间休息时她又拿起了手机。
一点开就是她关注的UP主发的视频,这个叫“暖暖风”的UP主被她归入到了自己的“互联网冤种”系列。主要是她视频拍得很不错,节奏和画面都很让人舒服,但就是得不到流量的垂青。纵观她的视频,有五百个赞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关注了她半年,刘晗都要怜爱她了。
这次暖暖风发的和以往的不同,是一个极短的视频,大概也就二十秒左右。
在充满古风古韵的BGM声中,有身穿麻衣的古装束发男子凑近了一盏蟠龙枝型灯,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他在点烛。
烛燃起的瞬间,BGM正好由原本的舒缓缥缈变得高亢宏大起来,倏地,在铮铮的鼓点中,衔烛的蟠龙忽而睁开眼,和手机屏幕前的刘晗正好对上。
只是彩漆点亮的眼,而且明明只是一个木雕的龙,但不知为何,刘晗却觉得它仿佛在看着自己,那一瞬间她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嘿,有点意思。”抖了抖鸡皮疙瘩,她又重新看了一遍。
这个视频的BGM和节奏都非常好,而且断在了让人意犹未尽的地方,她忍不住刷了一遍又一遍,然后随手给暖暖风点了个赞。她发现点赞数在短短的半个小时里就已经超过了以往最高的那个视频。
她的宝藏小博主终于要被大家看到了吗?
刘晗很为她高兴。
旁边的好友听她一直在低声循环看同一个视频,凑过来:“看什么呢?”
“这个。”刘晗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卡点卡得可好了。不过不知道是哪里的场景,后期应该是AI做的吧?”
她下意识觉得龙睁眼是后期特效。
“后期还可以再精致一点……现在这个龙一眼假好吧。”好友随意评论了一句然后点开看被隐藏起来的文案,差点拍案而起,“卧槽!这居然是真的!”
暖暖风的文案很简单:【刚刚在清河古镇的祭鲁班礼上看到的一幕,听说这是传统的木制七星灯,没有任何现代科技,佩服匠人们的高超手艺!】
两人又点开评论区,看到暖暖风还置顶了自己的评论:【全程没有后期,龙是真的睁了眼,我只加了一个滤镜然后配了个背景音乐。】
两人对望一眼,假的吧?
好友拿出手机:“好像是个景区活动,那我来看看有没有直播……”
她们就这样凑巧又注定地进入到了冬眠十六年蝉的直播间。而我就是木匠从木匠群里召唤来的一大群人也进入到了直播间,正在展开激烈的讨论:
【没想到有生之年可以看到传统的七星灯。】
【怎么没有上漆?】
【流派风格吧,东阳木雕也不喜欢上漆。要不就是时间不够。】
【我倒觉得这样很好,很质朴,有古韵。】
【好期待他们的考核啊。】
十六年蝉看了一眼直播间,惊讶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居然已经有三万人观看了,而且人数还在持续增长中。虽然这个数字连那些大主播的零头都不到,但对于十六年蝉来说已经是他最好的成绩了。喜得他上蹿下跳,和猴一样。
终于,考核开始了。
场地里已经放上了许多物料,都是待会儿考核要用到的。向家村的女人和孩子们也都站在了外围,紧张的等待着。
向明与向齐两位大工匠还有宇文恺这位大建筑师,坐镇上方,担任考官。
向明对宇文恺说:“宇文老师,第一项比试的是墨斗画圆,尺规合一。”
宇文恺还没说话,十六年蝉在下面却高声喊起来:“大师傅!这边考核的内容是什么?有没有人解说一下?”
他看不懂啊!而且他直播间还有几万人也看不懂啊。
在场的人也纷纷点头。
路晓琪拍额,终究还是准备得太仓促了,忘记了这一出。她祈求的眼神投在了宇文恺身上。
宇文恺轻咳一声,站了出来:“既如此,在下可解说一二。”
他说话用语文绉绉,可偏偏配上他的气度与装束却又合适得不得了,在场的人只觉得有意思极了,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听他说话。
“墨斗画圆,可照字面意思理解。即,每人挑选自己的木板,以墨斗线为径,单线绷弹画出正圆。径越长,圆越大,手艺便也越高超。这一项考验工匠的是他们的眼力,以及手稳程度。手不稳,眼不利,圆便不成圆。”
场上已经堆满了木板,大小与形状不一,都是这几天紧急采购的。
第一个上场的便是向大力。
他选了一块周长大约一米五左右的板子,将它搁在几张长条凳子上。围绕着它走了两圈后,便用木钉扎在了中心一个点上,并没丝毫犹豫。
一旁的考官向齐微微点了点头。
在场的观众窃窃私语:
“他这是要干什么?”
“不知道,先看看再说。”
十六年蝉的直播间里却有不止一位木匠,一看便知:
【这是在确定圆心呢。】
【嘿嘿,看着就这么一个动作,可关键了,要是圆心定偏了,后面影响就大了。木料边角浪费多了,便也不好看。】
他们聚精会神看着向大力以木钉为圆心,用墨斗沿着圆心向四周弹出一条条直线。
路晓琪的幼年时期就生活在县城里,那时候外公外婆要做家具或者是修家具都是请木匠到家。她曾经见识过木匠们使用墨斗,根本无需尺子测量,以自己的眼作为准绳,绷弹一下便是一根直直的线,十分娴熟。
现在,她在向大力身上重新看到了这份娴熟,而且还要更加自如。
他已经弹出了十几条直线,以木钉圆心做放射状。
【我明白了,这就和我们小时候在纸上画圆一样的嘛!先画个点,再画出均长的直线,然后把边边连起来就是一个圆了。】
【看上去不难。】
我就是个木匠在手机屏幕前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那你试试不用尺子,画十几条半米多长的同样长度的线试试!你要是画出来了,我给你磕一个。】
刚才发言那个顿时收获了群嘲。
场上,向大力已经画了将近二十多条墨线。黄四娘抱着阿狸在不远处看着,脸上露出骄傲神色。她丈夫在向家村年轻一辈中的手艺是极出色的。
向大力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活计中了,他站直身子,手持粉笔将这些线的边缘点都连了起来。
手丝毫不抖。
俨然就是一个很正的圆。
他拿起锯子,一只脚踩木板,俯身用锯子将圆之外的木料都据了下来,原本长方形的大木板便成为了一块圆木板。
“真厉害!”李暖眼睛发亮。
这手法简直可以用快狠准来形容,全程耗时不过十分钟。
直播间里被我就是木匠叫过来看的同行中有人唏嘘:【圆木匠啊……多少年没见过这个了。】
十六年蝉不耻下问:“兄弟,圆木匠是什么?”
【就是古代专门做圆木器的木匠。像是那些桶啊盆啊之类的,这可是很难的一门手艺,你想想,但凡不那么圆,出现了缝隙,就会漏水砸口碑。】
十六年蝉:“那现在还有圆木匠吗?”
他身边的人也忍不住凑过来往他手机屏幕上看。
【现在?嘿嘿,肯定都用机器画啦。】
直播间又闪过一条:【我知道我知道!我们扬州的圆木作可是非遗。】
【是,现在虽然机器画很省事也很标准,但手工能达到这个程度真的很牛,这基本功,这眼力和稳定性……】
我就是木匠思考了一下如果是自己能不能做到,然后抿嘴摇了摇头。
而向大力却还不是出场的这些工匠里最厉害的。有一位年纪比较大的工匠,路晓琪都只记得他姓李,是个老鳏夫,平时沉默寡言一点都不起眼。但他一出手,却是艳惊四座。
他选了最大的一块木板,只画了十条线不到,甚至都没有用粉笔将它们连起来,直接上锯子。路晓琪都替他捏了一把汗,但人家锯出来的圆却是妥妥的正圆,挑不出一丝瑕疵。而且他这个圆是所有人里面最大的,直径将近有两米。
向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向明说:“老李这一手功夫还是没落下,这一项的魁首应该便是他了。”
向明也赞同:“论做圆木,谁都比不上老李。”
向齐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孙子,正在场上裁木板的小少年向学智。他选的木板是那堆里最小的一块,但相对于向学智本人的体型来说却已经是很大了。
他正在忘我地锯木板。
向齐对自己的这个孙子很看好,认为他很有天赋。假以时日,必然也能成为和自己一样的大工匠,甚至更上一层楼。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加油声:
“小朋友加油!”
“别吵啊你们,锯歪了怎么办?”
大家只觉得向学智像个小大人一样,很厉害但又很可爱。
清河大学,刘晗偷偷看了一眼台上的老师,在桌子底下发了一条评论:【小孩哥看上去有两把刷子啊。】
【小孩哥才多大啊?十岁?我十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人家已经开始玩锯子了,高端!】
【别说,像模像样的,看上去是认真学过的。】
我就是个木匠又忍不住了:【肯定是学过的,而且学得还很不错,功底蛮扎实的。】
【我去,那他从几岁开始学的?不用上学啊?】
这时,向学智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圆。不大,直径大约一尺半。他看了一眼,显然自己很是满意,咧开嘴笑了笑然后交给了一旁的考官。
向明忍不住拍了拍他的头,夸赞了一句:“不错。”
旁边的观众忽然有人高喊了一句:“小朋友你就是最棒的!”
大家都一哄而笑。
向学智红了脸,有些手足无措。他这时候才真正有了自己正置身于一群陌生人而且是“外面的人”之中的感觉,紧张得整个人都快要僵硬了。
好在,他能感受得到,这些人充满了善意。
他本来就生得不错,这段时间吃饱睡好总算养出了一点肉,今日被又被好好捯饬了一下,现在这个窘态看上去就很可爱。
这一幕也被如实地反馈到了直播间里,评论与弹幕纷纷刷了起来:
【我小孩哥就是最棒的。】
【我反对,不公平!按照年龄来说,我小孩哥怎么就不能得第一呢?】
【看把孩子可怜成啥样了,把第一给他!给他!】
【他们收徒吗?我也想把我家的小兔崽子给送过去,反正他在家一身精力无处发泄。】
……
第一项墨斗画圆,李木匠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第一。
宇文恺站了出来:“第二项,天衣无缝!”
所有人唰唰唰将眼神投向了他,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得要解说,心中嘀咕了一声若是放在往常,也就只有陛下和几位相公才能有这样的资格听他解说。
当然,嘀咕归嘀咕,既然答应了还是要做到:
“所谓天衣无缝,即用穿带榫将多块窄木板拼合成一块整板。要求从表面上看平整如一。看不出来缝隙者,便为天衣无缝!”
底下的观众们交头接耳:
“这听上去挺有意思的。”
“榫卯嘛,又不是没见过?以前我们家那大衣柜就是用这个做的,用了二十几年了还没坏。说起来还是以前的东西好,都不用胶,现在什么都给你放点胶,然后甲醛超标。”
“可不是,现在买个家具都战战兢兢。”
家具甲醛超标是大家都深恶痛绝的,话题一下子就偏了。
场上的工匠们已经开始了他们的工作。这一场考核是所有人同时进行,每个人都挑选了自己要的窄木板,但数量不一。如李木匠这样艺高人胆大的,甚至选了十几块木板,而向学智这样的学徒,则只选了四五块。
观众们也都分散开,选择站在自己感兴趣的工匠旁边观看,也有的在满场游蹿。
路晓琪带着任志娇、老林和评估方左看看右看看。
她看向银行评估方的几位,有些歉意:“没想到考核会这么久,耽误了你们的时间。要不,我现在陪你们先去看看古镇上其他地方?”
那几人却笑着说:“没关系,就先看看这个,有意思得很。”
他们今日过来本来也想要速战速决,以为就是看看实地建筑,然后对照一下资料数据看看有没有谬误或者是夸大。可没想到过程出乎意料。
看资料看数据哪有看这个好玩?能这样一边工作一边摸鱼快乐的机会可不多。
大家都是牛马,几个人对望一眼便心照不宣地继续待着了。
路晓琪心中嘿嘿一笑,脸上不显:“行,那我们也去看看。”
老林早就两眼放光地跑去观战了。榫卯结构在建筑学上拥有极高的地位,尤其是他这样近几年涉及到了古建筑研究,榫卯便是极为重要的研究对象。他早就心痒难耐了,跑到李木匠那儿占据了最好的位置围观。
李暖和其他几个拍视频为主的UP主们也都选定了自己要拍的对象,站着就不动了,只有冬眠十六年的蝉举着自己的手机在场中上蹿下跳,犹如瓜田里的猹。
他先在刚才技艺惊人的李木匠周围观看了一会儿:“家人们,这位师傅的手艺真是绝了,你看他一块板子拿在手上根本都不用怎么看,直接用这个锉刀来挖洞……”
我就是木匠实在听不下去了:【那是凿子,不是锉刀。那个洞叫做榫眼,也叫卯。挖了卯,再把榫头给插进去,就成为了榫卯。】
其他人哈哈笑起来:【博主你起开,让我木匠哥来说。】
十六年蝉也不恼,笑嘻嘻的。很多人觉得他倒是脾气不错,顺手便点了个关注。
身边虽然嘈杂,人来人往,李木匠却视若无睹,全心神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本就是工部的大匠,负责当时皇宫中御造的家具,区区穿带榫对他来说毫无难度。
歘欻欻几下,便将两块木板处理好了。一块木板上三个榫眼,一块木板上三个榫头,轻而易举便将它们拼在了一起然后用锤子将它们敲了敲。
然后,又以极快的速度拼了第三块。
“师傅,可以让我看一下吗?”李木匠忽然听到旁边有人问。
他茫然抬起头,看见是一个斯斯文文的但头发已经秃了一大半的男人正在腼腆地看着自己。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看这平平无奇的木板,但李木匠被告知过这些外面的人可能拥有很强的好奇心——“我们这些人没见过什么世面”,这是路小姐的原话,“所以劳烦你们到时候担待一点。”
于是,他沉默地将木板递给了老林。
老林看着手中这块平整的木板啧啧称奇:“真的没有什么缝隙。”
冬眠十六年的蝉也凑了过来:“还真是,要不是凑近看都看不到什么缝隙。果然牛逼。木匠兄,你能做到这样吗?”
他问的当然是自己直播间里的我就是个木匠。
我就是个木匠沉默了一瞬,很诚实地回答:【我不能。穿带榫当然不难,但我做不到这个程度,也做不到那么快。】
甚至是他的师傅,应该都达不到这个水准。
这时他们听到李木匠说了一句:“还没好,还要修一修。”
李木匠听到这些人的赞叹,完全没法理解。这木板明显是个半成品,若是就这样交上去恐怕会出丑的,有什么好夸的?于是,他一时没忍住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老林惊讶极了,在他眼里这块木板已经够好了。
十六年蝉也叫了起来:“还没好?师傅,你要做到什么程度啊?我滴个乖乖!”
李木匠一紧张,又自闭了,开始闷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你懂什么,这叫匠人的自我修养。】直播间里有人怼十六年蝉。
【期待看到成品。】
不过,李木匠只顾着干活,大家看了也有些乏,便怂恿着十六年蝉去别的地方看看。
【去看小孩哥,我要看小孩哥!】
于是,他们又转移了战场。
向学智也已经拼了一块。他手小,只能拿小木块,但小木块操作起来其实更不容易。李木匠拼好了四五块他才堪堪拼了两块。而且他拼出来的板子不用凑近看,缝隙虽然细但还是蛮明显的。
不过他只是个小孩子,大家自然不会以老工匠的标准去要求他,评论里充满了各种夸赞。
冬眠十六年的蝉也赞叹不已:“小孩哥,你这是学了多少年木匠了?”
向学智一愣,低声说:“七年了。”
他从五岁时就跟着爷爷向明学手艺。
“七年!”十六年蝉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你都不用去上学的吗?!”